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渌水依荷起微澜-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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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三季时日做此改变,也算耐心的很,只是满以为就此便可将我军,却是打错了算盘。”此刻的卢临渊已是一改方才的愤愤,继而冷冷转向了京城那方,微微一笑道:“既然他们已然有了动作,我们也无须太过客气。”
顿了顿,才转身回望妻子一眼,正色道:“只是那方所行的阳谋并非真正的阳谋,无论于国于民而言,皆是如此!”
西北各地被沙漠侵蚀,早已不是那鲜见之事,于国而言无端叫停治理一事,便等同于助沙向内推进。于民来讲更是苦不堪言,本地的民户只怕惟有最后一条出路可寻,那便是继续为躲避风沙之害一路内迁,方得活命。
本就是贫困交加之人,怕是除了那多年辛苦盖起了栖身之处,已是身无长物了。即便如此,还需忍痛弃了家园,外出寻一条活路。只是京中那些衣食无忧的官吏,又怎会明白他们的苦楚!
在他们一众眼里,这西北历来便是苦寒之境,不过是少了几个村寨罢了,又有何惧,愈加不会在意本就是水草不丰的所在,提前数载成了那黄沙满天之境。
惟有茫茫戈壁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森森骸骨,似在诉说着曾经的不幸!只是此身都未见得回往西北走上一遭的官吏们,又该如何得知当年就因自己的一句轻率之言,便生生断送了将之逆转的好大时机!
想到即将被断送的一切,与其在此唉声叹气,倒不如寻出应对之策来,才是当务之急!
“比起书办更担忧停了过半之人的差事,此刻还当以他们几人的沙地栽培进程为重,毕竟先前的辛苦不能让其付诸东流。再则对于那些不曾亲眼见识过一切改变的人而言,索性借此在各处立个典范,也是再好不过。”
听了相公此言,身旁之人也已点头赞道:“的确使得,不过是悄悄借度些种子、树苗与他们,又有何难。”抬手比了比粮库方向,更是笃定一句:“好在前些日子起,我们庄上就因朝中变故未定多收了好些,如今刚好借度些与人,也是顺手罢了。”
定下不能为外人道的‘阳谋’,才又唤了秦家两兄弟前来,仔细吩咐了话语,将书信交由两人分别收下,却不似以往那般车马进出。
反倒是两人结伴,一路疾驰而去。可不能小看这乡间的把式,平日里虽是闲庭信步般的驾车往来,然而今日得见兄弟俩的骑术,哪是普通农户可与之较量一番的。
借居外院的小兄弟俩满是狐疑的并肩而回,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这桩来。到底在他们眼里,这每日赶着牛车各处送水,或是为田间浇灌之用;或者为落户胡杨林中的佃户家中,洗漱饮食所需,皆无半点痕迹可寻。
如今说单骑送信,便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这哪里还似普通的庄户佃农,分明可与衙门之中的马快一较高下!只是他们却不知,若论骑术原先这秦家兄弟俩,虽自年幼时便习过一些,然而今日马上的风采还是在入了卢家庄后,才由蔺大管事亲自教授的。
别看如今这位大管事,已是满头的花白之色,当年也曾是有过一断为时不短的军伍生涯。早在叶府领事那会儿,便因其腿脚了得才特意选定了他祖孙三人,随四娘陪嫁去了卢府。
然而此等隐秘之事,漫说眼下这大院之内,即便是京城卢府大宅中,只怕也是知之者甚少。加之,卢临渊本就有意将秦家两兄弟定位辅佐许家,一并看顾甘霖这片的所在,自是提前做了众多部署,教授骑术便是其中一项。
置于庄内其余之人,在这偌大一片寻到几亩偏远所在,专司练习也是容易的很。这也是当初夫妻二人,为何急于早已将居于镇上的几家齐齐搬来庄子的原因之一。也惟有如此,方能避开过多的注视与惊愕,毕竟普通庄户能独自上马行路已是足以,为何还需单骑疾驰,怎不叫人侧目连连。
心中疑问颇多,两个孩子比之到来之初,也更懂得了三缄其口一说。犹记得那日自家二叔临行之时,还曾反复叮嘱他哥俩凡事多看多记,但切莫胡乱开口发问。
一来,这庄子姓卢,身处旁人家地界万事不宜过多发问;二来则是如同沙漠腹地中的廖家寨一般,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只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才对!
究其二桩,就生生叫小兄弟俩识趣的闭紧了嘴巴,哪里敢在屋外提及一二。也惟有晚间对坐当面,低声议论起一两回罢了。然而随着两人看到了新奇之事,越来越多也开始逐渐变得习以为常了。
就拿此刻,河道旁新设称之为水车磨坊的奇怪屋舍,对于自小便出生于沙漠腹地的他们而言,却是何等的新鲜。随着看顾磨坊的许家二郎,里面瞧看一翻后,便已忍不住低声喃喃道:“原来这般就能轻松将面磨好了,倒是省了一头牲口拉磨!”
☆、第三百零五章 万事提前
再看磨坊外正忙着搬来粮袋的佃户们,也都卖力的很。往后庄子里不但有了这么个省劳力的所在,而且顺着大水车打下清水,还有一部份早已被设计稳妥,直接落在一侧的延伸而出的大竹管内,源源不断的送入那旁同时修好的沉淀池中。
比起昔日,每家各自为阵的杂乱来讲,这统一而设的沉淀河水的小屋舍,才是挡住外间的风沙,又可避免被过度蒸发。这般既是为了佃户们的日常所需,对于那条仅有的水源,也是有了多一层的保护。
各家聚到一处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只差没能直接现接了一碗来尝了,毕竟蔺大管事有言在先,往后取水也仅限半日便好。原本这池子修得不小,再加之过多也是盛装不下,足够一日之用就成,置于清理之事,也大家伙轮流着就好。
对于此项众人皆是连连称是,水源是生计的根本,更何况是在这沙漠边缘上常年度日的,哪个不知其意义何在。想来就是管事不曾早做提醒,佃户们也都回自觉动手清理。
正在佃户们聚拢围观这处新屋舍之时,就听得外头又是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起:“秦老三押着一车的物件回来了,看着满满当当装了一车板子,也不知道究竟……。”
哪知这人嘴里还有半句未出,那旁大家伙已是纷纷循声而出,顺着这人所指的方向,抬头张望起来。
“哟,还真是好大一车,估摸着少说也得……可看着怎么不像是粮袋;方方正正的也不能买这么些个箱笼回庄子?”转身瞧了瞧这旁的。再看了一眼那头几个老佃户,俱是满脸的茫然无措。
直到牛车行过桥面,才发现是整整一车的木头箱子:“秦老三你这又是打哪儿回来,怎么带这许多破木箱子?”
“什么破木箱子,这是东家特意寻人做得的正经蜂箱。”忙又抬手招呼了众人一旁说话,停稳了牛车才低声告诉起来:“不过这事可不敢往外头说去!大家伙也都瞧见了,就年前那几家得了寄养名额的贫户。如今还让没选上的人家瞪直了眼睛。”
回头再示意了自己才载来的这一车,不禁加重的语气,补上一句反问道:“大家伙仔细想想,咱们庄上眼下已有朝过了二千亩,真要都摆够了养蜂的箱子。单这一年能出多少好蜜?又该让多少人家直勾勾地盯着咱们庄子?”
连着两句,早在事前就听大管事亲口分析的重中之重,哪里还有敢大声喧哗的。忙不迭闭紧了嘴巴,连原先那几个大嗓门的妇人,也都压低了声量,追问一句:“那往后由哪家接手这养蜂的活计?”
“这事一会儿大家帮忙卸好了车。就有蔺大管事粮库里交代咱们该怎么分工。只有一样,那旁正忙着搭建棚舍的工匠们,并不知晓咱们庄子运了这许多木箱子来。就是为了养蜂用的,所以一会儿大家伙也莫要与他们……。”
“省得,省得,回头咱们粮库里去。让孩子们小心守在一旁不让人看出究竟来,也就是了。”
“这主意好,索性我去库房里寻些草甸子来,统统给它们盖个严实,保证不翻开了瞧,绝迹看不出破绽来!”另一旁更有人小声提议道,在众人的一致认同下。这边蜂箱的隐秘事宜就被就此定了下来。
说来这庄子里不能往外说的事,何止一两件,漫说大家伙都是深有感触,就连佃户家的孩童们也早学会了三缄其口。对于外人的警惕皆是由年前的一桩意外而起。
原先,庄里佃户们的小日子愈发的滋润了起来,后进那六家还不曾全都搬入,自是每日来回忙碌。虽说这般的情形与最初前来的那五家大致相似,然而却因年头尚浅,又都是真正的一贫如洗。而今得了这天大的良机,自是压不住心头喜悦,哪能不沾沾自喜,与人夸耀起庄中的一切。
倘若单以工钱、伙食而论倒还罢了,只是无意间说起了每逢年节东家给与的种种额外之物,怎不叫那些未被选入的人家,又是羡慕又忍不住是满腹的不甘。
人心就是这般,不患贫患不均!原先围住在一处的贫户,各家的情形都差着不多,而今仅有这不到三成的人家,突然好似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成了温饱有余的人家,也就不可避免红了一些人的眼。
别看甘霖镇已是空了一小半之多,可偏居一角的赤贫户却是足足留下了八九成。漫说是根基了,他们就连变卖了资产,打点行装上路的盘缠也无从可寻,又何来移居别处一说?
正因如此,才尝到了甜头的佃户自不知触动了旁人的心思,还在滔滔不绝念叨着庄内的种种好处,却不知已让往日旁人的艳羡,随之将不甘转化为了妒恨。
果不其然未出两月,那六家便不约而同求到了吴管事面前,想能否搬入庄里来住,即便只是简单搭个草棚子也使得。只求早已离了那一片地界,才是要紧!
直到此刻,仍不知所以然的六家佃户,还无法相信正是因为平日自家的随口夸耀,为其惹来了众怒。直到暂时栖身在河岸对面,那条林带里遗存下来的几间残破旧屋中,围坐一起的六户佃农,才算真正地踏实了下来。
也经由此番的教训,让他们深深体会到往日庄内,大小管事们为何总苦口婆心的千叮咛,万嘱咐,切莫不以为然的信口在旁人面前夸耀起庄上的种种。
虽说此刻知道厉害已是晚了,然而反之一思,也算是防微杜渐不止再起波澜。如今只惹得镇上赤贫人家瞪红了双眼,到底不及触动贪心的主,终好过日后庄内变化更大时,引得外人虎视眈眈的强!
到底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便是庄内的孩童也是明白,莫要与外人提及庄内的一切。所以,此刻被命了看守蜂箱,自是点头答应的爽快,而这旁的吴管事又摸出一把麦芽糖来,让为首的孩子与大家分食了。本就懂事的很,而今又得了这香甜的滋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旁劝定了孩子们留守,众人也已分了前后,浩浩荡荡向河岸这边而来,唯有借了镇上杂货铺里牛车的秦家老三,还需往返一趟顺道将原先的坐骑换了回来。
别看蔺管事也不曾驯养过蜜蜂,但就着手中的稿件,倒还教得有板有眼,只差等东家让秦老大寻来的那户养蜂老农,跟着回到山庄便可正式开课教习了。
说到这桩本该晚些时日,才会被提上议事日程的副业,却在京城频频生变后,与其余几桩也一并被提前到了年内。河岸对面的水车磨坊算一桩,养蜂采蜜也是其中一项,而且当年初选草种时,为何独独挑中了杨柴,便是为了日后之需。
本就因其花期长,说一整个夏季皆可养蜂也是毫不出奇;也因它气味芬芳纯正,更易引得蜜蜂在此驻足,正是有基于此那会儿才选定了栽种沙地的牧草种子。
眼下搭设棚架却不是因为避雨之用,反倒是为了遮阳所需。甘霖历来少雨,却因未将蜂巢置于密度稀疏的小树林中,这必要的避荫处还是必要的很。索性在新栽的第三重胡杨树林中,修筑后进庄子的那六家佃户的屋舍,也同时被提前了整整两年许。
只是庄内众人也都明白的很,此乃非常之举。一来冬日在西北境内,又是沙漠一侧乌有遮蔽的日子是何其难捱,更何况后进那几户负责看顾的地界,又是最外头的那一大片。借此修缮了新院落,便可让大家彻底安心下来,好生过活。
众人如今皆是不知,庄内即将产出的蜂蜜又将去向何方。实则卢临渊夫妻俩也是早有计划,为防外人窥视,这一桩进项却不是以蜂蜜直接流出在外,而是用以蜜灸炮制成药材。
起初几年虽是手中无药可制,但当一派又一派的甘草成熟后,便可源源不断灸制成药,再贩卖往各地药铺,才是原本计划之事。只因京内种种将之彻底打破,庄内的各项部署也不得不提前了上来。
而今投入了大笔的银子,又是兴修各项所需,又想着赶在入冬之前,再拓宽一片沙地也是势在必行。也只有这般提速连连,方能赶在京中巨变之前,将地里的一切排布到位,顺利交于吴管事手中。
真要按部就班,却无异于打乱了多年后的规划。原因无它,就这养蜂采蜜一项并非只存在于卢家庄内,另有一处多则三年,短着两栽便要着手来办。所以,对于此刻借住在外院的廖家小兄弟俩而言,却是毫无隐瞒的必要。
“放着偌大一片蜜源不用,岂不可惜!”远眺那片茫茫戈壁,再转身凝视甘霖小镇,更是苦笑无奈一句:“要不是哪些赤贫农户太过难缠,来年我家定会再选几家入庄,只可惜皆不是善类,还是莫要太过心软为好!”
这最后半句,自然是说与一旁的吴、秦三家。眼下对卢临渊夫妻俩而言,到底还是最为信任这三家,起初就跟定自家的佃户。
☆、第三百零六章 模糊视听
原先庄里也曾本着安抚之意,想着陆续分些简单的活计与镇上的那些赤贫人家,哪里料到善心换来的,却是众人的满腹妒恨。今日在临行之前,再重复一回让大家好生铭记在心,便是不希望自己远走各地之后,庄中出了不该的偏差。
那旁附和着二爷,欲补上两句的蔺大管事,也已颔首连连:“余下正逢收获时节,他们也都无力着眼别家之事,倒是无碍。只是中秋那会儿,亲戚间终是避不了走动一二,要需你们好生提醒与庄户们知晓其中的厉害,毕竟庄内也能阻了佃户们镇上走动。”
直到这句出口,一旁束手而立的三对夫妻才顿悟到,东家这又是要往外头去。临行前,特意寻了他们去叮嘱一番,也是不拿三家视作外人,且与吴管事一家并立,也预示着秦家两兄弟在庄内的地位,亦是非比寻常!
只是这话不敢胡乱出口,但是这两年来的种种事务,或许本就在镇上开设铺面的许家,最是当用。然而如今这庄上诸般事物,哪一件是离得了秦家两兄弟的,只是大家皆是知足的很。再加之,吴管事本是妇人身份,每每在佃户们训话也是颇为和气,反倒未众人察觉到矮人一头的不适。
而今再将兄弟两家提了上来,协助吴管事一并看顾着庄内正常运转,既是为了合众人之力稳固一切,同样也是为了必要之时,平衡一家独大的局面。其实与衙门中所设的主、辅之职一般,皆是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他们本是民户,哪里懂得这官场上的平衡之术。
然而此等极端之象,也是不得不防,有道是未雨绸缪,终是必要的很,莫等事后出了纰漏再行补救,已是晚了一步。所以借着当日镇上赤贫人家的教训。提点他三家多多留心,只是其一;更为要紧的便是合三家之力,共同比照着原先的计划,好生治理这偌大一片才是夫妻二人的用意所在。
即便不是立马就要回去渌水山庄,但也是为时不远了,索性接着各地游走之际,加强他们几家的统筹之力,也是再合宜不过的。
一来提前计划的同时,夫妻俩也已制订出了完善的实施步骤,只要按部就班。即便他们晚了些时日回庄。也断断无碍;二来庄内的大管事随东家同行。卢家大院里也仅余下几个仆役,负责日常洒扫一事便再无旁人了。如此一来,更需他三家通力协作,方能将一切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即便又外人前来探听消息。也必叫他们无功而返。实则,夫妻俩此刻决意四处走走,也是另有缘故,正是之前县衙书办口中获悉的大小消息不断,才使得他们终究不能坐以待毙,死守一方了。
其次,也是因五日前京城卢府内传来的消息,也同样证实了他们最初的猜想,果然是严家暗中出的手。先是煽动言官。提及西北边境的沙漠一旦不存,何以抵挡外族蛮夷的入侵之势,更是将陷中土之境与畏难之中!
期间,只怕更有人为了高升加速,愈发避其益处是只字不提。只是一味抓住天然屏障不存,必会迫使外族窥视我朝繁华,且有越来越盛之势。
事实上,早在卢家次子献计沙漠治理一事起,便引得京中质疑声不断,只是碍于当今看重,故不得摆在明处论道罢了。而今,为何旧事重提,自是有人故意为之,同时也让卢家二房判定了皇城之中的那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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