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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之花绿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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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就算她不知情好了,难道她就是无辜的么?!”石元载的声音十分冷厉。
  “那结局呢?!”
  “结局?”石元载笑了起来,淡淡道:“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公主得偿所愿,殷温岚成为人人艳羡的东床快婿,金刀驸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长命百岁,子孙绕膝!只是……只是倘若当年皇权旁落,公主不再是公主,臣子也不再是臣子的时候,殷温岚是否还能和丹阳公主白头到老,伉俪情深呢?呵呵,斯人既逝,这个谜题怕是永世也解不开了!”
  花绿芜心潮涌动,小脸变得苍白,她觉得脑子乱掉了。
  石元载冷笑着看着他,目光既有一丝得意,又有一丝自嘲。
  花绿芜看见他的冷笑,忽然如被钢针刺了一下,醍醐灌顶,头脑一片清明。瞪着石元载叫道:“你以为讲了这个故事,就能为你自己开脱么?你当你是殷温岚么?难道你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被包家杀了?!包家是皇帝么?难不成包家那么厉害,也可以赐死你的妻子,屠戮你的父母三族?!哼,你便说破天去,包家也不过是一介商贾罢了,就算他家再有钱,最多使你一贫如洗,岂能害的你家破人亡?倘若你有骨气,当初为什么不去反抗,为什么不逃?!”
  “你……!!”石元载脸色大变,拍案而起,却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当年的情形绝对不会有殷温岚那样惨重。”花绿芜已经冷静下来,冷冷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石大人。就算包家逼你娶了包芊芊,也和你的懦弱脱不了关系。你不要把责任全推到包芊芊头上。她虽然不美貌,你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她也是付出良多。利用了她,抛弃了她,最后还把她比作丹阳公主,把所有的错处归到她身上,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么?!”
  “况且,你若真有那个青梅竹马,怎得又娶了独孤清婉呢?第一次是爱慕富贵,第二次是爱慕权势。你那青梅竹马一连两次被打败,说起来也真可悲。”
  随着花绿芜的指责,石元载脸色愈加苍白,忽然踉跄着后退一步,碰歪了椅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剧烈声响!
  外头立刻有人敲门。
  “里面好得很呢,都别进来!”花绿芜沉声说了一句,门口立刻安静了。花绿芜继续冰冷地看着石元载。
  石元载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惊怒交加。花绿芜昂着头,像盯紧了猎物的老鹰,高傲而不屑的看着他。
  石元载胸膛不断剧烈起伏,半天后忽然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苦乐?!话不投机,半句为多!”
  花绿芜便单手掐腰笑了起来,嘲道:“你就逃吧!你就自欺欺人吧!我本来就知道,人面对自己不能辩驳的事情时,要么痛改前非,要么就会像你这样!”
  话音刚落,石元载便气急败坏瞪了她一眼,铁青的脸又涨的通红,全是羞辱之情。僵持片刻,忽然用力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开,推开门出去了。
  江岸潮湿的清风涌进客房,雕花门吱呀作响。花绿芜站立片刻,嘴角凝着一丝冷笑,一动不动,好似风中雕塑。
  直至小海螺蹑手蹑脚走进来,鬼鬼祟祟地叫了一声“主人……”
  花绿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眼看着她。小海螺担忧道:“主人,你怎么了?那什么狗屁盐铁使大人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花绿芜笑一笑:“凭他也配?!反过来还差不多。”又扬起细眉问道:“石元载……就是那个盐铁使走了么?”
  小海螺摇摇头,无辜道:“没呢。他还站在外面船舷边吹风。”
  花绿芜失笑起来,摇摇头:“果然就是这么个东西!他攀附的独孤家还未走,就算觉得再屈辱,他又岂敢走呢?哼,为富贵权势所累,仰人鼻息,虽说伪君子实在可恶,说到底也只是一条可怜虫罢了。”
  说完,花绿芜使劲儿伸展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便踢着大靴子,一摇一摆地往外走。
  小海螺赶紧跟上,“主人主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花绿芜笑道:“欠债的一个还未来,一个已经气跑了,我啊……现在闲的没事儿干,很想去看看你说长得很俊的独孤公子呢。”
  “啊,主人主人,小海螺忘记给您说了,那孤独公子虽然长得俊……听人说却是个小矮子哩!后来我偷偷跑去看了,果然是这样。”
  “小矮子?!有多矮?”
  小海螺想一想,伸手比到自己额头:“大概这么高罢。他长得倒是很好呢,可惜是个残废!”
  小海螺年纪小,个子本来就不高,那独孤公子要是只到她额头,对于男子来说,简直可以称为侏儒了。花绿芜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惊讶,停下脚步问道:“那独孤公子有多大年纪了?”
  小海螺:“这便是奇了呢。单看他的容貌,像是十几岁,又像是二十几岁。相貌是极好的啦。可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起来倒像是四五十。啊,他的眼睛有些发蓝呢,他身上肯定有胡人血统!”
  独孤家族是白竺国有名的世家大族,族内英才辈出,追溯到本朝开国时期,三公九卿中便有四位出身独孤一族。时至今日,虽然比不得开国时期的辉煌,却也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在白竺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如今的族长独孤宇瞻年仅三十三岁,已经是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族中中坚一代也多跻身于朝廷要职。譬如独孤长源,独孤长文,独孤季川,独孤卿云等等,随便举出一个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其中独孤卿云任职御林军统领,正是那独孤清婉的哥哥。
  花绿芜当年随着罗钰逃亡,早期没少遭遇朝廷的围剿,也曾见识过几个独孤家的顶尖人物。独孤卿云当年才十七八岁,担任南疆大营的偏将军,少年气盛,英姿勃发,几次气势汹汹的围剿,却都让两人使诡计躲了过去。因此当时独孤清婉拿哥哥威吓花绿芜的时候,花绿芜心里只觉得好笑,心想你哥哥就算来了也拿我没辙,有种的你怎么不叫族长独孤宇瞻来呢?他来了我还忌讳点儿。
  花绿芜想了半天,对这小矮子的确没有一点儿印象。她记的独孤家多出美男子,且因血缘关系,身材都偏瘦高。小矮子既能被家族委以重任,过来接触罗钰,想必在家族内颇受器重。鹤立鸡群不奇怪,鸡立鹤群难度可就高多了。
  花绿芜登时被挑起了兴趣,原本只有一两分想见独孤家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七八分。
  “好,便让我会会这个小矮子。”
  
  第十三章
  
  月色如洗,江风徐徐。巨船上灯火通明。眼下还未到宵禁之时,顺着船舷处往下一看,黑色劲装的护卫守在岸边方圆十丈处,外围聚集了许多通州百姓,还在好奇兴奋地小声讨论,仰头凝望。小孩子清脆的笑声飘散在夜空。
  花绿芜大摇大摆走在甲板上,看见石元载孤伶伶的身影。他负手靠在船舷边,似乎感受到花绿芜的气息,浑身一紧。花绿芜轻笑着走过去,连理也没有理会他。石元载蓦然放松,等会儿却又暗中攥紧了拳头,浑身泛起羞辱的感觉。他本是通州人人敬畏的盐铁使大人,但花绿芜却丝毫不惧怕他,反而把他看做蚂蚁,蛆虫一样。
  这鬼地方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花绿芜一路前行,船上侍卫婢仆没有不认识她的,虽对她一身装扮感到讶异,却不敢露出异色,纷纷行礼。花绿芜来到船楼最上面一层的水华厅外,红木雕花门比船上其余房间的大门要高一尺,宽半尺。外面左右各立着四个精壮的侍卫,见到花绿芜便弯腰行礼。
  花绿芜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止住他们出声,便收敛气息,整个人趴到门上,耳朵贴在门缝里细听。
  里面本来在低声交谈,此刻却忽然静默。罗钰淡淡的叹息传来。
  “你既然来到了门口,为什么不推门进来呢?”
  花绿芜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隐身匿迹的功夫本来不错,往日即使是罗钰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发现,看来一段时间不见,这冤家的功力百尺竿头又进一步了。
  花绿芜便负手笑道:“既然罗侯请我进去,我为什么不进去呢?”说着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屋里燃着檀香,淡淡的香气中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花绿芜脸色一变,加快脚步,绕过屏风,只见灯火通明中,背对着她的是一个仿若半大少年的矮小身影,罗钰则站在几案之后无奈地看着她。
  矮小身影一身红衣,罗钰一身黑衣。
  一矮一高,对比甚是鲜明,好似孩童在领受父亲的教诲。
  花绿芜眼尖,已经看见矮小身影右侧的红色衣袖中晕染了浓重的颜色。血腥气正是从那垂落的袖口中飘散出来的。
  矮小身影缓缓转身,是一个脸色苍白,俊秀冷漠的少年。湛蓝的眼睛如海边高远明净的天空。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躬身行礼,声音幼细冷淡,不辨雌雄。“在下独孤栖白,见过东海侯夫人。”
  “你的袖子在滴血。”
  “在下约束下属不严,竟得罪了夫人。右手已经奉上,聊作赔罪。”
  独孤栖白一闪身,身后漆黑的几案之上,剔透的白玉托盘,一只蜷曲着手指的苍白手掌齐腕断在那里。猩红的鲜血溢满了整个托盘。
  花绿芜没有吐,但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和断掌一样苍白。
  罗钰见之,微微皱眉,眯细了眼睛,忽然扯过一方黑布,将之覆盖在玉盘之上,遮掩了那一方血腥。
  花绿芜勉强笑道:“你这赔礼好重。”
  独孤栖白微笑道:“身体发肤来自父母恩赐,虽然不敢轻侮,然又怎抵得侯爷对夫人的怜惜爱重。舍妹不懂事,几乎害夫人重伤,栖白愿意以右手替她的性命,聊表歉意。”
  他明明身受重伤,说起话来却彬彬有礼,除了因为失血,脸色过于苍白,其余竟能神情无异。性情之坚忍几近可怖。
  花绿芜看这矮小俊秀的男子,简直像看见了一个小怪物。
  “来之前,我还在想独孤公子是个什么人物,现在一看,果然杀伐果决,出手不凡。”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叫人无法拒绝……不知公子与国师孤独大人是什么关系?”
  独孤栖白颔首,肃然道:“承蒙赞赏,国师大人乃是家师。”
  花绿芜笑道:“他有你这一个弟子,比别人的十个弟子还强。”
  “不敢当。不知夫人是否愿意收下独孤家的诚意?”
  “收。既然送来了,为什么不收?!”花绿芜挑眉笑道:“既如此,我和你们独孤家的恩怨算是两清。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请继续。”
  说完,花绿芜敛衽施礼,转身出去。
  板着脸一路狂奔,回到休息的舱室中,便踢掉靴子爬上了床。闭上眼睛,幼小苍白的断掌还在脑海里萦回不去,不禁胃液翻涌,眉头紧锁。
  这么多年岂能没见过血腥,可她却从未对孩童与老人下过手。那一幕对她的刺激着实不小,看了以后心里难受极了。
  花绿芜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忽然觉得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身子一僵,睁开眼睛一看,雪亮的灯火下,是一身黑衣,冷如冰雪的罗钰。
  “你还好吧?”他淡淡道。
  “废话。你看我现在好不好呢?!”花绿芜柳眉微皱,没好气道:“人走了没?”
  “刚走。”
  花绿芜翻了个身,蹬开薄被。仰着小脸追问道:“是他自己砍的手,还是你示意的?”
  “他自己。”罗钰面无表情,顺势坐在床边,摸着花绿芜的头发缓缓道:“所以说他实在很聪明。”
  ——他知道得罪了你,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用以震慑天下人。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罗钰的妻子,是绝不可轻侮的。
  “聪明什么?”花绿芜撇撇嘴,打开他的手,懊恼道:“他实在是自作聪明!我这么好收买的一个人,他要是散财收买我,未必非要废掉那只手。还有你不要动手动脚的,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方才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给你面子罢了。否则他叫我夫人的时候我都要呵呵他一脸。”
  罗钰收回了手,抱臂,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花绿芜理直气壮瞪回去。
  罗钰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你就非得这样?非要分手,非要惹我不高兴么?”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在和你玩过家家?你当我是说着玩的?罗侯爷,我喜欢的不过是你的一张脸,现在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够了!你现在对我来说,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啊不,有一点儿不同,要是你倒霉了,我会比较开心。”
  花绿芜心里默数着一二三,等待罗钰气得甩袖出去。可他这回居然忍住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僵了半晌,却还牢牢坐在床沿上,一动未动。
  罗钰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花绿芜。“就算你看够了,也要继续看下去,看一生,看一世,看一辈子!花绿芜!”
  她仰起头,不满得瞪着他。
  罗钰忽然俯身压住她的身体,薄而柔软的嘴唇紧紧吻到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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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风站在一辆豪华的马车边,焦急地等待。
  岸边人群逐渐散去,孤月繁星之下,岸边逐渐变得空旷寂寥。
  静谧之中,远处的巨船忽然竖起了一架长梯,一行黑压压的人群渐渐从船上走了下来。
  易风心中一喜,连忙跑到岸边十丈处迎接。旁边盐铁使府的下人也围了过来。
  过不一会儿,公子熟悉的身影出现。
  旁边出了“啧”的一声,不知谁在轻笑:“方才没看见,原来这般矮!”
  话音未落,易风脸色一变。独孤栖白脸色苍白,快速走过,手中不知何时滑出一柄利剑,只见寒光一闪,鲜血飞溅,说话那人只觉得自己腿上一凉,身子重重往下一挫,及至看见仍竖在地上的两条断腿,才感受到彻骨的剧痛,凄声惨叫起来!
  易风干脆利落地敲晕他,周围人噤若寒蝉,腥臊之气弥漫四周,有人甚至吓得尿湿了裤子。
  独孤栖白湛蓝的眼底空茫一片,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这恐惧至极的人群。脚步不停,淡淡道:“很好,现在你和我一般高了。”
  不理身后人的恐惧,易风服侍着公子上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
  公子在马车铺的凉席上伸长了腿,苍白的脸色麻木至极。
  易风小心翼翼掀开他染血的红色衣袖,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臂,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虽已经点穴止血,泛青的肌肤之上却已经染满了鲜血。
  易风心中大恸,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敷药道:“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听说花小太岁虽然喜欢捉弄人,认识她的人却都说她是个嘴硬心软的,独孤清婉那个贱人犯了错,公子最多替她求求情,多用财帛补偿,取得花小太岁谅解便可,又何须为独孤清婉那小贱人做到如此地步?”
  独孤栖白闭着眼睛,十分疲累的模样。淡淡道:“你错了。我岂是为了救她?!独孤清婉那个愚蠢的女人,便是被千刀万剐,与我又有何干呢?”
  “那您……?!”
  “我是为了博得东海侯的好感啊。”
  独孤栖白仍闭着眼睛,不辨雌雄的声音轻轻响在易风耳边:“东海侯当年被皇后戕害,皇上下令屠灭他母妃三族,又派人将他母妃鸩死在流霜宫,此恨之深,不共戴天。东海侯小时候被兄弟迫害,九死一生,连他名义上的父皇也多次派人围剿。哼,像这种曾经被亲族背叛的人,应该最为厌恶亲族残杀之事。倘若我交出独孤清婉任由他们处置,凉薄无情之余,难免会勾起他往日的旧恨。他若厌恶于我,师尊交代的联盟之事,又该如何开口呢?”
  “小婢无知,公子圣明!”
  易风明亮的眼睛里尽是倾慕。随即,却又有一些疑惑,忍不住问道:“可是公子,传闻中不是说罗侯不喜欢花小太岁么?花小太岁对他真的这么重要么,竟值得您自断右手?”
  独孤栖白忽然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神如出鞘的刀锋一样,锋锐而冷酷。
  “值得。我初见他的眼神便知道,传闻并不可信。这人为了花小太岁,恐怕会不惜与整个独孤家族为敌!”
  
  第十四章
  
  床上两人还纠缠在一起,忽听见开门的吱呀声。小海螺清脆的声音传来:“主人,那包氏……啊!!!”
  只听衣衫摩擦,木门吱呀,又被迅速关了起来,小海螺不见身影。
  花绿芜小脸涨得通红,简直喘不过气来,罗钰终于放过她,直起身来若无其事道:“你也该好好管管小海螺,不经通传擅自进出,总是冒冒失失的,养成这个坏习惯,日后难免看到不该看的。”
  花绿芜缓了半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忽然溢出泪水,咬牙撑着床起身,便狠狠甩了罗钰一巴掌!
  “啪!”玉白的肌肤顿时红肿起来!罗钰既未闪,也未躲,直被打得偏过头去。
  花绿芜手掌都麻了,犹气得肩膀直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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