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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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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储厮杀的场所是皇宫,也是家。
  兵刃擦过对方的兵甲,郁王的肩膀出了血,三公子的甲被削掉了一块。
  两人拉开了距离,八方剑垂地,楚思坤问他:“为什么留力?”
  “结局已定,不是么三哥?”他收势反过刀,肩膀上的血滴落在刀身,长刀起势指向人,面无表情:“何况,我同情你。”
  八方剑像是烫着了一样,握着它的那只手指骨发白。
  “带着同伴流耻辱的血,背弃自己的道感觉怎样?”
  楚思远眼里划过刀光:“可即便牺牲了道,你的主也保不住。”
  剑刃劈来,长刀格下,楚思远看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睛:“三哥,收手吧。”
  皇宫一片混乱,楚思坤带着他的士兵竭力搅浑这一场不光彩的战争,任由私心发作。而定王披上一层伪装的兵甲,在掩护下离开了皇宫,死士护着他,想将他护送到南地。
  “官道已经被封死,公子,趁着长丹混战,我们走地下的密道。”
  他应了一声,神情漠然得似乎置生死于度外。
  地下的甬道拥挤,他卸下不方便活动的兵甲,身上着的是一件墨紫王袍。他抓皱这收到的贺冠服,指尖掠过左心处时抚到那绣得细密的龙首,黑暗里喘息如濒危的困兽。
  死士在这时停下,他们拿刀鞘敲击甬道里凭空出现的铁壁,低头仔细核对长丹的地下密道御图,确认了这铁壁是新加上去的。
  世家铸的路被封了。
  死士停住,沉沉地说:“公子,此路不通。”
  他听到这时却有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是疯了。
  “离开这里,去城门。”他压抑着扭曲的疯狂,手指松开紧攥,将那兵甲再度披上身,“潜入驿站,挟持言不归为质。”
  他就是疯了。
  死士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活路,所有人都追随他至死。
  这一支不要命的毒蛰一样的队伍从昏暗的地下出来,一路从暗杀到明戮,逐渐逼到守城处。
  不归在驿站的大门口驻立,背上的弓安静地蛰伏着,和箭壶里唯一的一支秘箭沉睡。她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风灌进衣袖掠夺温度,忽而自言自语:“入冬了。”
  负责速跑传递驿站城门两处消息的士兵跑到不归面前来:“殿下,有个书生在城外请求入城,称是您的故人,敢问是否放行?”
  不归微楞,这等关头来访旧的故人?
  一旁的袁媛耳朵忽然一动,转身冲她低声:“殿下,有人来了!”
  空空如也的长丹街道忽然响起马蹄声,不归抬眼望过去,腥风似乎瞬间要刮到人的脸上来。
  当年签订休战契约,也是在这里。只是等候的是定王,策马来的是帝女。而今不同世,因果还在。
  果然来了。
  另一个士兵火速赶过来报信:“殿下!前方有敌,贼数悍勇,请殿下移步城楼上避难!是否调城上士兵护持驿站?”
  不归整了整长弓,风刮得眼睛睁不开:“不退。拦住他们,冯氏贼寇一个也不能放走。”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凌厉地钉入士兵的咽喉,热血溅了她半边脸。
  “殿下!”所有人立即持盾围到她身边来,拼命地护着她退进驿站。
  不归擦过淌到下颌的血,再抬起头时,那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贼队伍已经逼到了驿站外围。
  郁王留下的士兵被调去守城门,驿站的防守并不严密,但城门与驿站不远,若真要撤到城楼并非艰难。但直到这时候,一旁的袁媛才发现言不归为何不肯撤。
  这一队人武艺高强,目标尖锐而阴狠,射出的箭都钉在了言不归身边的亲兵上。
  定王根本不打算攻城门逃离,他的目标只有这里的一个人。目标在哪里,他就杀到哪里。退到城门,万一剩下的城防军当真拦不下,那才是最糟糕的。
  “疯子。”
  袁媛拔剑劈下一支箭,虎口震麻,还未再挥剑,人已经被推到了身后。
  那些疾速射来的箭矢刹那间都偏离了方向,好像这个又瞎又病的女人面前有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样。
  她抬起左手向后方下命令,声音定而冷漠:“退守城门,无论谁受制都不准开。”
  袁媛闭上眼,遵循命令退进驿站。
  风停,扬起的尘沙随着尸体倒地,她看清了这支败逃之师剩下的人数。不多,但威迫感依然极其重。大约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都有一夫当关的悍勇。
  一匹马将上前踏入驿站,她开口:“站住,下马。”
  袁媛从驿站内带出宛妗,飞快地说了一句“别开口”便将她拖到不归身边,刺刀威胁在她身前。朱墨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很快被血气覆盖。
  那人当真勒住了马缰,随后下了马,停在了驿站的门外。
  不归握住弓身,隔着二十步看向那人:“定王。”
  他顿了一会,抬手摘掉头盔,一身兵甲破损,现出了里面的墨紫王袍。
  他随手丢了头盔,目光扫过宛妗,死死盯住了前方的人,极重地从肺腑里磨出爱憎交加的嘶吼:“言、不、归。”
  “叫长姐。”她这样回应,“英灵未散,父亲还看着。”
  楚思平的神情骤然狰狞,无性的绝望压垮了理智,他抽出马辔上的箭矢上弦。不归不躲,看着那一支箭沉沉搭上,最后却只是歪斜着擦过白袖。
  她看着他刹那间红透的眼睛,却是笑了,几不可闻地说:“……如今是你对不准了。”
  楚思平抬起弓,手背上血滴蜿蜒,指尖像系住了重物。
  少年时的委屈压抑到如今,掺着那些不敢求也求不得的爱恋,逐渐演变成这样面目全非的爱憎。
  他缓缓开口:“十四岁,我和他打架,你散播我欺负他的谣言。十五岁,你推开我的手。十六岁,你在朝堂上给我难堪……后来,你用一件弱冠衣和一千金,废了我所有的念想。”
  握弓的手揪住了心口,狠力按着破损铁甲下的弱冠衣。他说了许多,不过是为最后一句:“你负我。”
  不归垂了眼睑,语气自然不过地接上了他的控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贴身婢女取一个萍字么?”
  他心里癫狂的漩涡被这轻描淡写的一问按住。
  她风淡云轻地笑:“少年时,我有三个表弟。人人以为我最疼不羁的二弟,你也这样觉得,是么?”
  楚思平脸上的面具忽然崩塌。
  “可我最喜爱那温雅的孩子。他聪敏,好学,我喜爱这份旗鼓相当,最喜欢与他一同读书临帖。我觉得他与我有相似之处,骨子里都是傲与狂。手足之外,更有知音之意。”
  “我喜爱这弟弟啊。”
  她的眼睛浑浊起来:“喜爱到,把身边婢女的名字取为萍。那些不愿外露的喜爱,轻飘飘的,放在旁人不必深究的地方。”
  不归攥紧弓弦:“即便后来两厢对敌,我也愚蠢地相信着手足二字,我对着这最喜爱的手足拉不开弓。”
  他没有将最后一句听入,只是攥着弓背嘶喊:“如果——!”
  “没有如果。”她截断,“但如果还有来世,平儿,你我不要做手足,不要做敌人,最好不过陌路人。”
  来世我们要做红尘里的陌路客。最好天涯海角两端,一生不相识。倘若因今生业障而得擦肩,也要一人风轻,一人云淡。不必回首,红尘中便草长莺飞依旧。
  你我只需做春天里的落英,飘向不同的归途。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那些话语化成熔浆倒进他耳朵里,烧灼了筋骨血脉。
  再抬眼时,她的弓拉开了,那支致命的箭上了弦:“我们都不无辜。平儿,长姐是来讨债了。”
  “楚思平,叛国逆贼,冯宛妗,罪人之妻,你们活不下去。”她冷静地将弓箭对准他,“你只能受死。”
  他从奔溃里挣出手,也抽出了压在箭袖里最独特的箭。箭头淋淋泛着桃红色,他看向她时眼泪夺眶而出:“放了妗儿,唯独她,唯独妗儿……否则……否则我拖你一起下地狱。”
  “试试吧。”她的目光掠过涂了困相思的箭尖,沉沉地看向了他:“长姐箭术不如你,依然敢赌。”
  楚思平的指尖被弓弦勒出了血滴,嘶哑着:“放了我妻……长姐,放了她!”
  她却平静地吩咐:“动手。”
  袁媛握着刺刀刺进宛妗的心口。
  “住手!”
  弓弦绷到极致,命运的箭矢射出,震出了铮鸣的刺耳断裂声。
  鲜红的罂粟怒绽。
  楚思平没有低头去看那支毫不偏移刺进心口的箭,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自己手中的毒箭擦过左臂。
  而她依然神色自若,于诛心一道的造诣登峰造极。
  不归按住手臂,白衣上有细微的血丝蔓延,目光只在定王的心口上。
  这一世,换她箭无偏移了。
  那弱冠衣的心口上,用了玄磁的线严密做绣,确保无论射箭人准头多么不好,那支秘铁打造的箭矢也能循着致命的引力准确无误地刺入心口。
  她垂着眼睑向他走去,最后来到他面前:“长姐自然要负你。这是因果,累世的孽根。”
  他的意识极快地流走,麻木代替了死的痛苦,最后脱力地跪在她面前。
  守城军杀向定王余孽,不归在厮杀声里轻轻拥抱他,随后果决地拔出他心口的箭,血溅上白衣如芍药。
  她抓住微微酥痒的手臂,看着倒地的定王沉声:“楚思平死了。”
  袁媛松开宛妗,来到她身边复命:“定王妃亦死。”
  守城军肃清定王残党,众目睽睽之下,在场的人都看见定王被公主亲手杀了。
  这就是她要的。
  倒在地上的楚思平视线模糊,最后看向了倒在二十步之外的表妹。红色在她皓腕边蜿蜒开来,他还未对她说任何一句话。
  不归松开捂住左臂的手,向袁媛做了一个更果决的手势,立即有侍卫上前去处理定王夫妻的尸体。
  她背过身闭上眼,守城的士兵赶来,急吼吼地行军礼:“殿下!您没事吧?”
  不归应了一声,睁开眼时满目平静:“没事。定王妄想逃出长丹,现已诛——”
  她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忽然被掐断。
  前所未有的心悸肆虐,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沉重的马蹄声从街道传来,沉重得犹如一场风暴。士兵们循声望去,齐齐呼喝了一声将军。
  但袁媛却在山呼声里听见了言不归哑声的“夫子”。她匆忙拨开人群赶到她身边,看见一行血泪从那异瞳里蜿蜒了下来。
  “我看不见了。”
  没有苦主。因果携带劫数,以这样微妙的方式迂回降临。
  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低低说:“……鱼儿,我看不见了。”
  *
  郁王协助康王肃清了皇宫,最后抓获了冯家一干叛贼。
  “三哥呢?”楚思远挥退要给给他包扎伤口的人,一点也没有作为伤号的自觉,只顾追着思鸿追问。
  思鸿把他按了回去,低声道:“托你的福,押下去了。他身份特殊,怎么处置以后再商定。”
  楚思远闷嗯了一声,又挥走医者:“定王呢?冯氏一族都逮住了吧?既然结束了,我走了。”
  思鸿按着他刚要回答,罗沁风一样冲了过来:“王爷!!”
  思鸿立即转头:“都说了叫我郎君——”
  罗沁径直扑到楚思远面前,声音变了调:“定王最后去了太医署!他带着忘春出的宫!”
  楚思远的耳畔炸开,猛然起身推开这对夫妻往外飞奔。
  楚思平逃出了皇宫。
  带着能杀死言不归的毒。
  骑兵在他身后紧追,李保大声呼喊,他只顾疯了一样地策马。
  他从未像这样疯过。


第111章 结局终章
  “我若待你有薄,请诸天罚我不可轮回,不可往生。”
  “望你行远自迩,志存高远。”
  “今生莽撞,鱼儿,望你担待阿姐些。别远走了,留下来吧,我们……一起长大。”
  “我是思远的废话篓子,这样好不好?”
  “我也想回你一个干净单纯的心爱。”
  “鱼儿。”
  过往如陈年的酒瓮,太平山川的醇厚浸满雪下的心肺。地上人用尽一切去追逐一段结白云彩,长风万里,五年便云散梦醒。
  厢房门外人声熙攘,袁媛捧着一支沾着桃红的箭哽咽,而他躲在门里面,想要隔绝时间,隔绝死亡。
  楚思远捧着她,极尽小心地摩挲她的轮廓。怀中人张口欲说,鲜血先咳到了他指间。
  他想着那些过往,反刍那些承诺、展望,最后只能低头轻吻她的眼角,在她耳边低语:“鱼儿在这。”
  她尽力往他怀里贴紧,用尽全力握住他的手,黑暗里冷与热交错,来不及绝望,一心只有眷恋。
  不归咳完,哆嗦着唤他。随后拥抱收紧,他将耳朵贴到她唇上:“我在这里。”
  不归徒劳地睁着眼,抬手摸索到他,张口咬上他的脖颈,拼尽余力咬伤了他。而他只是更用力地加深这个拥抱,捂着她蝴蝶骨的手渐渐失控。
  “我爱你。”她喘息着告诉他,唯恐时间不及,“我爱你。不归爱你、燕回爱你、我爱你。”
  他捧着这一簇心火,沙哑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扣着他的手断续地恸哭,“我真的不舍……留你一个……”
  比谁都清楚独活的痛苦,比谁都恐惧生离死别。可是你还有重担。那些缥缈的终将化为你肩上实质的重担,在你我生命的尽头,都不会自行风化。
  你还得背着,一步步向前走。
  我不能陪你,你也不能和我走。
  不归在他怀里痉挛着挣扎,眼泪浸湿了衣上的红:“原谅……原谅我……”
  我希望你山长水阔地活下去。
  我希望……自己能走在你的前面。
  我讨完债,却没有还清你。
  她的呼吸错乱起来,他按着她低头吻她,一滴泪烫了前后两世十三年。
  “我明白。”
  她便停止了挣扎,瘫在他怀里瑟缩。
  楚思远耗尽气力地拥着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却还想让她解脱于毒发的痛苦。到了这一步,只能视线模糊地亲吻她的鬓发:“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不要怕噻,幺儿。”
  她痉挛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哑。他凑近去听,分辨出她口齿不清的低喃:“鱼儿,我还想吃你做的烧饼……”
  “好啊。”他的胸腔里有把刀剐着,“不等除夕,我现在就做给你。”
  她却沉寂了。他没有等到回答。
  “不归,燕回。”他嘶哑地叫她,“于门言氏,媳妇。”
  窗外马蹄声如雷,冬风撞开窗,初雪爬了进来。
  一瞬之间,凛冬降临。
  他死死抱着她发抖:“幺儿,别落下我……”
  怀里的人温顺地靠在他心头上,眼角的血泪延伸到下颌,已经凝固了。
  这个男人从哽咽到呜咽,再到嚎啕,嗓音在这片刻里哑得彻底。
  李保在门外听见了声音,眼泪瞬间飚了出来,转身便将袁媛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这个大汉哽咽得一抽一抽,一句“你别丢下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军队里出了骚动,康王夫妻闯进驿站来,罗女官鬓发散乱地冲到厢房门口,脚步刹在五步之外,脸色从疾跑的通红变成了惨白。思鸿赶上来攥住了罗沁的手,另一手掐住自己的咽喉,弯腰靠在罗沁肩上憋着呜咽。
  威亲王楚信载在驿站外也听见了哭号声,握缰的手微动。身边的老将看了他一眼,依稀想起二十八年前威王妃逝世的情形。
  威亲王花白的头发在冬风里飘起,他看了一会灰暗天空上的云彩,拽着缰绳掉头向城门:“不用等了,走吧。”
  老将问他:“您要亲自去西北打仗?”
  原先是拟定好的,肃清完皇宫之后,郁王楚思远便带军返西北,协助蒙图罕回外域称王。难道到了这等关头,大楚国境还要花甲之年的老亲王独自上阵?
  楚信载没回答,策马到城门前,抬手行了一个强硬的手势,守城士兵立即前去打开城门。
  封禁了许久的国都之门终于打开,威亲王换手势,号令身后的昌城军随从出征。他将要御马出城,城门外长风卷裹初雪呼啸而来,也卷进了一阵浩渺悠远的铃声。
  越过厮杀的无数战马齐齐滞了铁蹄,除了威亲王的坐骑,其他战马皆躁动着向后退。
  北风寒,城门口走进风尘仆仆的书生。他手里握着一只招魂铃,风刮单薄衣猎猎,他的身上连两文都没有。
  威亲王拍过躁动的坐骑,沉声问他:“阁下谁人?”
  书生行过礼:“咏悲和尚,为故人而来。”
  楚信载回头看了一眼驿站,五指抵了一下盔甲,率先御马侧出路:“快去。”
  铁甲迅速分列两边,让出了一条路。书生望了威亲王一眼,振了手中铃,孤身一人走进了长丹。
  书生想起前世史书里所载:“不归女帝收大楚于动荡……驾崩于不知处,依遗命不入陵,后世更不知遗骨何处。”
  其实他知道。
  关于她,史书上并没有太多褒扬,简单地拿三字经概括了一生:“残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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