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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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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涵忽然醒悟过来:“我立即出动!”
李保跟不上,小跑着追问个所以然:“到底啥意思啊?”
陈涵没空理他,点好了分队立即带着队伍入城,路上才同李保解释:“长丹从没出过这样的疏漏,其中必定有猫腻,思远是担心有人把脏水往殿下那里泼。我们抓紧时间,能协助找到定王妃自然无事,倘若找不到,至少也要把我们与此事无关的姿态做给上峰瞧仔细。”
李保扫了一眼出动的分队:“那也不用差这么多壮丁吧?巡防军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是去和他们抢职权呢。”
陈涵拍了他肩头一把,把郁王令塞给他:“还不明白?就是要趁机分他们的权!”
楚思远看着马蹄而去,眺望了巍峨宫城一会,想起了些不起眼的往事。
当时离开长丹时,他在宫城中没有多少朋友,离都的圣旨听着又更像是敲打与惩罚,送别的人更少。
但是宛妗私下里有去为他送行。
楚思远自己上了城楼,回忆起了她那句话:“我敬你一杯孤勇。”
他在成楼上守长丹城,看着月渐西垂,默默想:我也敬你,小观音。
第93章
日出了。
定王坐在铺满果干的喜床上,膝上摊着一件弱冠紫龙王袍。晨光照进来投在红盖头与嫁衣上,喜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城楼上,郁王终于等来了人。
“找到定王妃了吗?”
“没有。”李保擦过狼狈的脸,“都城权贵的门哪是那么容易推开的,巡防军借着世家的由头也没找到。开玩笑,哪个将士愿意冒着风险得罪一群世家贵族?往上自然是称把长丹翻出了皮,实则在那些有嫌疑掳走定王妃的世家大门前连屁也不敢出!”
李保揩了把鼻子:“说老实话吧,我觉着这王妃很难找回来。”
楚思远看天边曙光,慢慢笑起来。
宫中,淑妃惊怒:“宛妗不见了?”
“王爷在前堂喝到夜半,回房时发现房中只留下盖头与嫁衣,人却是不见了。”
淑妃安静地怔着。
“御史大人的意思是,冯家没有了嫡女还有庶女,定王府还可以有侧室。王爷便让人传了话。”宫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王爷称,他昨日对全城许下了终身只娶小姐的誓言。王妃若不归,今生——”
淑妃气得袖口微动,忽然抓起晨起的漱杯用力掼到地面,碎了满地的瓷片。
日光穿过枫花,她指尖感觉到了热意,缓缓掀开了眼睫。
床边蹲着肥头大耳的花猫,正歪着脑袋看她。
不归屈指点它鼻子,开口声音略沙:“你主子呢?”
小雨叫了一声,抻着懒腰舔了舔她手指,无辜极了。
她轻揪它胡须,昨夜星辰云雨慢慢拢回来,脸色也随之纷呈。
不归陷在被窝里发了一会呆,慢慢腾起来去摇梳妆台上的铜铃,未过多时,婢女恭敬地进来。
不归捋过长发,低声:“备热泉。”
公主府后院有天然凿开的热池,不比广梧的热泉差。昨天回来得匆忙,如今便想好好洗漱。
不归没让人伺候,自个着了衣裳。出去前看到书桌上有小巧斑驳的墨迹,她的指尖描摹着那印痕,勉强辨认出是个爪印。
她停了一会,招来了猫,捻起它的爪子察看,指甲里黏着些许白色羽丝。
天雾蒙蒙,她眯着眼睛没说话,慢慢挪去了后院。
入了热泉,她掬起水往脸上泼,在淅淅沥沥淌下的雾气里看水面上的倒影。
锁骨上有齿印。
不归往水下去,让热泉盖到脖颈。
身后传来脚步:“老奴参见殿下。”
不归回头,来者是公主府的老人许烟。自二十年前长公主回宫,公主府便剩下驸马与一干奴仆,许烟一直是府中管家,近日便是她随侍左右。
按照不归的意思,待宫中安顿好,后权不必收回,托给柔妃去掌管便可。届时茹姨与罗沁留在宫中,萍儿便搬出来理这府宅。
这公主府与世隔绝二十年,奴仆都是些忠心可靠的老人,不归也享受这等悠在的清静桃源生活,便没有急着将广梧宫人迁过来。
许烟手中端着放好朝服衣冠的托盘,恭敬地来到热泉边放下,跪在一边和煦问:“殿下需要老奴揉背么?”
不归面不改色地往水下泡:“牢您有心,不必了。”
许烟眉目清和,年纪比薛茹要大上几岁,眉间比薛茹少了锐气,多了舒朗的柔婉和世事洞明的豁达。
她合手拜过,刚想退下,不归抬眼见天色尚早,心有所动,出声叫住了她:“许姑且稍等,孤想问些话。”
许烟莞尔:“殿下只管问。”
不归浸在热泉中,缓声:“许姑侍候过府中先人,不归想问一问,先人入驻这宅院时,是什么光景情状?”
许烟目光幽远,回忆了一时,笑答:“大人与夫人恩爱不疑。奴婢口拙,曾听不少民间说书里的诸多传奇情故,如今想来,先主子便该是那口口相传的神仙眷侣。”
不归梳洗着长发,轻道:“孤自来鲜少听先人事迹,许姑不妨多说一二。”
许烟跪坐温热的青石板上,腰背挺直,含笑道:“老奴记得,大人私下爱唤夫人三十天。”
不归搓长发的手一顿,有些好奇:“何谓三十天?”
“大人年少逢夫人于蒹葭坊,夫人便化名为三十天,自称是个舞姬。”许烟娓娓道来,“他们逢认满一月,也正巧是大人摘得状元、先帝赐婚之日。因这种种缘故,大人最常以此唤夫人。”
“夫人爱春色,大人下朝便爱栽种春花。庭院三十株桃花,是与夫人一同种下的。”许烟轻指庭院深处,“夫人最爱在那桃花里与大人执手漫步。”
“可做望春舞?”
“奴婢却未见过。”许烟似有怅惘,又轻笑道:“夫人兴许是只跳予大人,我们无福能明目悦耳。春和景明不久,夫人便有了殿下。”
不归竖起耳朵。
“夫人害喜得厉害,大人那阵子也不知怎的忙得慌。新帝践祚,朝中事务繁忙,他总是惶惶而去,匆匆而回,夫人便在桃花下等他。殿下,您若能看见他二人,便知情深意浓是个什么模样了。”
“待得后来,夫人生产时有危。母女方过鬼门关,陛下便将你们接回了宫中,由国医细心治理。那时殿下生而异象,养于宫中更稳妥,夫人便重新留在了广梧宫中。大人每次去看望妻女,怀中都藏一袋桃花籽,不多时,广梧宫便也有桃树青葱,只待来年花蕊。”
不归楞了会:“可我印象里的广梧宫,不曾有过桃树。”
许烟垂眼轻笑:“想来是陛下触景生情,后来扫理了。”
她顿了会,笑意掺了涩意:“约莫是上天嫉妒情深,便要来个不寿。”
不归指尖一动,苍白的面容在阴晴不定的阳光下沉默。
*
楚思远纵马从城门赶回公主府,匆匆入了门,还以为能赶她未醒,到她榻边守个清晨的第一眼。到了堂中,却看见那人在桌前摆弄早点,随手拿着筷子敲花猫总想捣乱的脑袋。
楚思远脚步放轻,三步并两步上前:“不归。”
不归抬眼看见他,抿了唇轻笑:“便知道你该来了。”
她偏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逆着光而来,那身蟒袍衬得长身玉立,着实养眼。
楚思远赶到她身边,托着她手臂低头呵气:“怎么这样早便起了?”
“习惯了这个点,自然而然便起了。”不归拉他坐下,他小心托着她落座,长腿勾过椅子蹭到她身边,率先舀了一碗粥放到她碟子里,舀了一勺要自己先试。
不归打他手背,瞪了他一眼:“坏毛病。”
楚思远便笑,在桌子底下握了她的手:“今早起来,有不适么?”
她的眼珠子登时乱瞟,耳廓慢慢地红了,想起了扒人衣服的丑陋行径,立马含糊着道:“无事。”
楚思远攥着她手,目光逡巡在她严正的衣领下。
不归受不了这注视,挣出手抬去抚他眉眼下转移话题:“眼睛怎么熬红了?”
楚思远捉过她的手,小声道:“想娶妻想的。”
不归垂了眼睑,轻踩了他脚背,亦小声:“不必你急。人归你,跑不掉。”
楚思远抬手缠了她一缕长发,绕了圈顺着抚下来,忽然只想陪着她在这一隅里执手老去,把门外的风雨关上。
不归把早点推到他面前,敲了敲他的手。小雨跳上桌来,尾巴轻扫,她把猫招过来揉了一会,并不急着用早膳。楚思远便扯扯她袖子:“摸它做什么,吃东西。”
她答:“怜它如怜你。”
楚思远瞬间红到脖子里。
待收拾过,不归敛衣去上朝,楚思远要一块走,被她的指尖戳在胸膛处:“换朝服,这一身太扎眼。”
楚思远只得悻悻折回去捯饬,不归坐的马车,便没有等他,先行去了朝堂。
她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坐着,抬起手到眼前察看,轻搓着指尖自他袖上沾来的一点点墨痕,看了沉默的一路。
一至,满朝的气氛都不对劲。
不归疑惑,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前看去,看见了拢袖笔直站立的定王。
她安静了一会,慢慢踱到前头,在定王的另一列站好。
谁也没有看谁。
未过一会,满朝肃静,宗帝登临。
朝中官员上奏了几桩要事,其中有一件最为挑动心弦:“边关来报,西北防线吃紧,臣等以为,当迫切增兵。”
另外人附和:“郁王骁勇,当为不二人选。”
公主一派便有人出列反驳:“郁王攻占下燕背坡不久,大挫外域士气,边境最是固若金汤之时,何须小题大做?”
两边人争了一会,郁王自己出列:“臣愿返西北。”
朝堂间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茬。一方人看前方的太师、御史,一方人看前头的公主,然而他们都不出声。
宗帝先开口:“你归家不久,不必急着赶过去。”
不归当即出列:“臣以为,国中并非无将,可派遣其他人前往。”
“谁人胜任?”
“陈涵。”
“陈涵不仅担有守城之职,还揽巡防之务,如今还要赴边关镇西北,当真是权系一身。”兵部侍郎冷笑出列,“微臣以为不妥。”
另一边人反唇相讥:“巡防无能,陈将军心系国都安防从旁协助,有何不妥?”
两方人又争辩起来,不归越听越觉得奇怪,却又不知关窍在何处。
宗帝听着也嫌累赘,最后还是拍定下来由陈涵而出,底下的一派人不停劝谏,吵得人头疼。
不归刚想开口,忽然起了心悸,险些趔趄平地摔。
旁人并未察觉,宗帝瞧见,立即问:“不归可是欲有上谏?”
她抬高手行礼,在宽袖的遮掩下喘息着竭力平复心悸,舌尖咬破,声线控向平稳:“儿臣——有他事欲奏。”
“直说无妨。”
她缓着气,语调不由自主地慢慢拉长:“儿臣昨日见定王成家,得妻立内府,颇为定王喜。思及康王,私以为也当到成家之岁。”
满朝寂静。
不归提气,眼前的黑慢慢沉下,便垂下了宽袖避免过于失礼。
她继续说下去:“二弟与定王年岁相仿,也当开府成家。儿臣认为,不如迎威亲王回都,替他主持一二。”
楚思远在后头垂首忍住喟叹。
他设想过她会怎样给自己的亲事造个势,捏个契机。最好便是为思鸿或思坤指亲,再兜到他与她的身上。最好便是康王,还能顺势召回威亲王端平朝中。
只是——
他悄然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定王,不知如何感想。
这事不该在新娘刚失踪的定王面前提,无论有意无意。
可他又有私心,知道她仍有眷念,便希望最好……让这两人断得再彻底些。
气氛愈发沉重,不归凝了眉,就听龙头拐磕到地上,冯太师沧桑的声音响起:“敢问公主此番上请,是往定王伤口上撒盐么?”
不归愣住:“太师此话何意?”
“定王妃昨夜失踪,巡防军、守城军、乃至振武军皆出动,犹未寻回定王妃!”冯太师敲着龙头拐沉痛道,“定王妃安全与否……尚未知晓……”
不归瞳孔瑟缩了一瞬,转头看向他。
定王英俊的眉目陷在阴影里,合手而弯腰,说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话:“儿臣无能,守不住新妻,请父皇责罚。”
他没有错过眼,一眼也没看向不归:“此事与二弟成家之事无关,长姐所谏并无不妥。”
冯太师摇头,借定王打起了感情牌,要把让威亲王回长丹的建议摁回去。
冯御史也出列:“定王府戒备森严,偌大长丹兵力齐备,没有理由找不回定王妃。此事必有蹊跷,微臣恳请陛下遣派彻查!”说着老泪纵横,叫人闻者伤悲。
一旁有人劝慰,一句不经意所出的爱女,高座上的帝王也随之缄默。
不归脑中嗡嗡作响,模糊地想着,我不该在这时说起这事。
这是拿无形的利刃往思平身上招呼。
“当务之急是寻回定王妃。”宗帝开口,“传旨下去,能将定王妃安然无恙带回的,必有重赏。”
冯太师的意思是,定王妃一日找不回,底下的三个兄弟一时便不能主张大婚。长幼有序,幼可纳妾不可迎正妻。
毕竟,谁也不知道定王府会不会骤然从红事变成白事。
宗帝看了堂下的不归一眼,没有同意太师的意见,此事就在沉默里僵持。
朝会在一片压抑里结束,不归向定王走近,对方目不斜视地擦过她身边,王袍与朝服相掠。不归停驻原地,回首看去时,见定王渐行渐远,忽然后知后觉地垂眼笑起。
楚思远上前,不归转身:“我进宫一趟,你先回去。”
楚思远牵住她衣袖,不归回头看他,压低声音轻笑:“你瞒着我。你截下天御,连夜王袍未换,办的就是这件事。”
不日陈涵外调,长丹守城军自然转交到他手上,昨夜他让城军越权,其中必有私心。
他也没有做错。
不归靠得近,说得轻声,朝中人散了大半,还有些许回头打量他二人。
她也不忌讳风言,反握他的手拉下他,眉目甚至都是平和的,轻笑道:“我的郁王哪。”
楚思远压着眼睫看了她半晌,抬手理过她鬓发,轻声道:“阿姐速去速回,我等你一同归府。”
不归松手,转身朝深宫而去。
待她走远了,楚思远的指尖忽然微抖。
*
不归拢着袖入宫,待到得广梧,萍儿来扶她进去,袖中手抽出,十指的蔻丹已被抓破损了。
萍儿观她脸色不好,紧张唤道:“殿下,你怎么了?”
不归挥挥手:“不必跟着,孤去找些东西。”
她自顾进勿语斋,踏脚进入即关门,衣袖捂住嘴巴沉闷地咳起来。
这时茹姨与罗沁都还没回来,广梧里的宫人并不多,她谁也不叫,上了床榻缩在角落里不住地咳。
萍儿在门口等了一会,才看见她出来,却见她脸色更不好了。她绞着手忧心忡忡地问:“殿下想找什么东西?要是没找着奴婢去就好了,累着您可怎么办?”
不归柔和地看了她一会,唤道:“萍儿。”
“诶。”萍儿应道,她与薛茹的凌厉、罗沁的板正都不同。她灵巧聪明,也单纯明媚,待这广梧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待自己的家人。也许是有八枚护身符的绵长情意呵护,她与挣扎里的人都不同,自少年而来时便是广梧里的光。
不归比她高出半个头,伸手抚她脑袋,又唤了一声萍儿。
萍儿不明所以,只冲她笑,颊边有梨涡:“殿下这是怎么了?”
她一头雾水,觉得殿下的目光像是透过自己在看着谁似的。
“没怎么,几日没见你,很是想念。”不归抚她发髻,笑意柔和,“你去库房里帮我找些旧物好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啊,您说呗。”萍儿笑起来。
不归说了好些,萍儿便爽快地前去库房整理搜查,叫上林向一块帮忙,不一会就把厚厚的一沓文书搬出来,呈到观语斋的书桌上。
不归轻手翻过那些稚气未脱的字形和大言不惭的策论,最后掩上,吩咐开火炉,把那些今世十五岁前的纸张一页页烧尽了。
纸烬在房间里悠袅翻舞,随着下一张添加的上好纸张而壮大灰色的队伍。
烧到最后,只剩一张鬼画符。
萍儿劝阻不过,蹲在旁边给她帮忙,见她对着那张长纸发呆,想了想记了起来:“这张留了将近四年,是当初您生病,大公子抄录来给殿下保平安的。”
不归点头,将纸张从首掠到尾,轻轻放入了火炉。
炭石将漫长的佛符焐断,干干净净地焐散了。
不归避目不看,抬手指向观语斋的内间,轻声道:“暗格里有一个长匣子,来日,我若来不及带上便被迫离宫,你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带着它来找我。”
萍儿用力点头,虽则对这嘱咐里的前提有些不解。
罗沁在这时回了广梧,听说主子回来,抬腿便往观语斋走。萍儿一开门,便叫她看见了满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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