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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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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好,内心仍然压着重石。
记笔官只是小吏,并没有入朝的资格,因此楚思远只在办公处等她上完早朝回来。
他正沉着眉目思量,于尔征捧着文书进来了:“四公子早。”
楚思远抬头打了招呼,向对方请教了一些公文正事,言谈间对这人倒是觉得投缘,还开玩笑:“于先生在公主身边当差,不好过吧?”
于尔征摇头:“殿下是明君,为殿下奔走是荣幸。”
楚思远默叹。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于先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先生能否相助?”
“公子客气了,但说无妨。”
他沉声:“我想借阅朝中官吏生平记载,不多,就一人,很快就查完。先生是殿下心腹,此事想来办得到。”
于尔征楞了会:“公子怎么想查这个?”
楚思远斟酌了会:“此事压我心头三年,始终找不到机会解惑。如今我歪打误撞来了这,想解惑之心实在迫切。”
于尔征皱眉:“公子是想越过殿下查阅?”
楚思远压眉:“是。绝对不能告诉她。”
“恕我直言,公子为何信我?”
他轻笑:“阿姐信你,这便够了。”
于尔征怔了一会,随后叹息:“趁着殿下未回,公子随我来。”
“多谢。”楚思远起身朝他一揖。
于尔征引着他前往造册库,小吏请登记,他出示了女官署的特令,小吏便合上册,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去。
楚思远有些好奇:“先生不受体制拘束?”
“是殿下不受拘束。”于尔征收好令,“陛下加恩,满朝只有她在常规之外。”
“大人想要查阅哪一年、哪一位的?”
楚思远不假思索:“陛下登帝初年。”随后他声音低沉了,“武举状元,于霆。”
于尔征猛然看向他。
小吏很快找到了资料,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楚思远坐在书桌前,缓缓翻开,找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乏善可陈的冰冷记载。
于霆,南地人氏,二十三得武举第一,在长丹任职一年,后被派往南境平定战乱。
同行军师为同年文举状元言椿。
南境大胜,主帅军师亡。
堂堂的武状元,带出振武军的主将,生前身后都是如此贫瘠。即便带领的军队战胜,捍卫了楚国安定,却连一个追封都没有。只是如此贫瘠、乏善可陈地留下数行记录。
因为他没有护好追往南境的长公主。
于是天子抹灭了他所有荣光。
楚思远闭上眼,只是一瞬,而后他盖上,将书送了回去:“多谢。”
走之前,于尔征又低声嘱咐了小吏:“此次查阅不可外扬。”
小吏一拜:“卑职明白。”
楚思远沉默地走过官道,于尔征同样内心起伏。
他们回了女官署待着,各自心中狂澜,气氛一下子降到零度。
等正经主子回来,气压更低了。
不归皱着眉进门,径直无视了两个大活人,走到茶桌前去,连饮三盏茶。
这动静把他二人都惊到了,大无畏地赶上去触霉头:“殿下怎么了?”
不归走到桌案那坐下,按着左眉冷脸道:“被定王参了一早上。”
于尔征习惯了,提了水壶出去给她烧茶。
楚思远则惊着了:“大哥参得那么狠的吗?”
不归抬头看他:“你叫他一声大哥,人未必拿你当四弟。”
楚思远微微摇了头,把昨天抱她回去遇上思平的事说了:“是我呛了他,他转头把郁结呛到你身上了。”
不归垂手捂住左眼笑了起来:“这是什么理由?鱼儿,你真可爱。”
楚思远见她不信,便只笑着看她。
“从三年前他成为定王入朝的时候,我便知道如此了。”她捂住了叫人发寒的蓝眼,此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森冷,“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是皇帝长子,太师外孙,御史外甥,是几乎整个南地世族的利益核心。楚思平这三个字,从他入朝后就浓缩成定王了。”
“权力让人彻变,利益相悖,迟早有敌对的那一天。”
“他如今算不上是你的大哥,也算不上是我的表弟,他已成为一个标签……”
楚思远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说出更多伤人心的话:“别说了。”
不归闭上嘴看向他:“不高兴?”
“是你不高兴。”楚思远轻揩她的手背,“别想了,阿姐。”
不归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鱼儿,你不必替我们难过。我不是说天家冰冷,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安静了一会,回握他的手:“你不爱听,可阿姐还是得说。”
不归闭上眼:“有的时候,我也不想寻着思平的错在朝上当众弹劾。他与我岁数所差无几,一同长大的情分不可能磨灭,他是什么性格我也清楚。但是——他实在太出挑了。不仅是他本人,他代表的权力集团也太出挑了。”
她轻笑:“我如今做的这些,原本是该你二哥来做的。”
楚思远沉默。
她睁开眼睛看他:“你不信?”
楚思远挠挠脸。
不归莫名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会才止住:“你还真以为你二哥是个草包啊?傻子,他大智若愚着呢,像慧娘娘,像叔公。原本站在朝上和定王一系抗衡的应该是康王,可他从小就极尽可能地躲避,舅父也支开了他,而今只能由我这女流一介——”
她消失了笑意:“在这朝上,用这令人厌恶的手段,维持这如履薄冰的平衡。”
楚思远的手抖了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安慰,甚至想脱口一句“我带你远走”,可是万般无用。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此时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已。
不归回过神来,揉揉眉朝他笑:“抱歉,阿姐给你说太多不好的东西了。心情不好难免发些牢骚,你别往心里去。”
楚思远阖眼,声音有些沙:“……阿姐,我问你个事。”
不归轻笑:“说吧。”
“其实你动过……”他的声音更沙了,“联姻的念头,是不是。”
不归僵住。
“关于宛妗,你其实曾希望我迎娶她,是不是。”
不归抓住他的手:“阿姐是以为你喜欢她,你不愿的事,我绝不会逼你。”
“那你自己呢?”
他睁开眼睛注视她:“你厌倦了两派对峙,是不是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把自己当成个有价值的货品,与敌对阵营里的某个核心人物联姻?”
不归瞳孔一颤。
门外的冯观文听见了他后面接着的一句:“比如……冯太师之子,前途无限的冯小公子?”
一些人的骄傲、原则已经开始被扭曲了。
第65章
“你……”不归几乎要站起来,但楚思远按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
“告诉我,你动过这样利用自己、践踏他人真心的念头吗?”
不归几乎要折在他的眼神里。
“有吗?”
不归沉默半晌,垂了眼:“……有。”
楚思远的手劲忽然加重,两颊的咬肌锋利地动了一下。
不归不觉疼,睫毛微抖:“鱼儿,对不起……我……”
原来我也变卑劣了啊。
楚思远一言不发地把她拉过来,与她近距离直视。
“掐掉它。以前你怎么想我不管,从现在开始,类似这样的念头全给我掐灭,一丁点都不能有。”
“有难处了,我们一起承担,不准迷了你的本心。你那么聪明,那么好,不准被带坏了。”
不归半晌才回神。
她笑起来,三分敷衍,三分感叹,四分认真:“好。”
楚思远这才放开她。
不归轻拍他手背:“跟你倒了半天酸水,别介怀,也别往心里去。”
楚思远轻轻嗤笑了一声,笑得不归有些讪讪。
随后的一上午在繁琐的公文里度过,往日不归只觉得枯燥乏味,如今有个四公子在不远处,偶尔看累了抬头瞧一瞧,意外地发觉十分养眼。
预备回宫时楚思远看了眼日晷,朝她说:“阿姐,中午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出去找李哥他们。”
不归挑眉:“不回宫里吃饭了?”
楚思远点头。她还想说什么,末了憋了回去,挥手道:“去吧,记得早点回家休息。”
楚思远嗯了一声,看她上了马车回去,才上马去往城楼。这个时候,守城军换防,陈涵正要歇了。
赶到时陈涵也确实刚从城楼上下来,见到他时笑了笑:“思远怎么这个时候来?”
楚思远下马:“涵哥,我有事相求。”
陈涵摸摸他的坐骑:“直说吧,客气什么?”
“我想和涵哥一起去蒹葭坊吃个中饭。”
陈涵拍马的手僵住。
半刻钟后,换了便服的陈涵和楚思远一起进蒹葭坊。到这儿来的客人多在夕阳到入夜时分,中午来的多是熟客。
陈涵略有不自在,低声问楚思远:“你自己要来,拖着我干什么?”
楚思远轻声:“你是熟客,能帮我打个掩护嘛。我想来问个要紧的陈年旧事,怕没来几回,被拒之门外。”
“你想找谁问?”
楚思远拍拍他肩膀:“找你来还能有其他人?自然是天涯了。”
陈涵局促了:“这……首席不怎么露面,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
楚思远忍笑:“涵哥,对自己有信心点。”
陈涵硬着头皮问了蒹葭坊的姑娘:“陈涵想带一朋友见首席,烦请通传。”
姑娘看了他一眼,立即上楼传去了。
楚思远环顾蒹葭坊,看着那点舞台,幻想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也曾在那上面艳惊满座。
没一会,通传的姑娘下来,到他们桌前福身,细语道:“首席请二位前去。”
楚思远走陈涵后头,发现少将军僵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了不免让人好笑。
来到四楼,姑娘推门请他们进去,陈涵更拘束了。楚思远进去一看,只见里头空旷得很,看得出是个练舞场。一个清秀少年坐在简易的矮桌前,桌上碗碟都盖着,应该是中饭吃到一半。
陈涵:“打打打扰首首首席了。”
天涯笑:“两位爷请坐。”
他没看陈涵,只打量楚思远:“少将军无事,是您找我有事么?”
楚思远也不客套,坐下开门见山:“我想问公子,贵坊浮生蝶的由来。”
天涯觉得有些意思:“小哥对我们坊的机关蝶感兴趣?”
楚思远点头:“我曾听人说,浮生蝶是多年前一位武生为名舞姬做的,旧事与我息息相关,便来此处求问了。”
天涯打量了他一会,问:“公子姓楚?”
他顿了一会,回答:“我姐为我取名思远。”
天涯点头,招了之前传话的姑娘来,耳语说了几句,对楚思远道:“公子要问的我答不了,请您移驾五楼,那里兴许会有答案。”
楚思远向他抱了拳,起身就跟那姑娘离开,全然把陈涵给忘了。
陈涵死挺直脊背,目光炯炯,直视前方。
天涯这才正眼看他,轻笑:“哟,少将军,一阵子没见,您这结巴怎么还没治好啊?”
陈涵说不过,爬起来就想走:“不打打打扰首席用餐,在在在下告辞。”
“等等啊少将军。”天涯笑得更欢快了,“急什么?”
陈涵又转身一屁股坐好。
“吃过中饭了吗?”
“还、还没。”
天涯揭开碗碟盖,从食盒里取出一双筷子和另一碗放到了陈涵面前:“少将军不介意一块吃吧?”
陈涵没拒绝,受宠若惊地接了筷子,讷讷道好。
傻傻地吃到一半,他才问:“首席怎怎怎么备了两份?”
天涯抬眼看了他一眼,只笑:“我饭量大。”
楚思远上了五楼,在门外等了好一会,里头的人才让他进去。
他敛步进去,一位上了年岁的女子敛衽朝他行了一礼:“见过四公子。”
楚思远立即作揖:“您是……蒹葭坊坊主?”
女子轻笑着请他坐下:“是。民女一直候着您,四公子有什么想问,不妨慢说。”
楚思远坐下,问:“蒹葭坊果真与皇室相关?”
“是。”坊主沏茶,递了一盏而去,“上头交待,若有一日四公子来问话,一切从实。”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娘她……本名叫什么?”
坊主眉目和顺:“本名叫翠丫。”
楚思远指尖一动,轻笑:“翠丫……”
难怪从来不肯告诉他本名叫什么,这名字可真寒碜。
坊主又道:“进了蒹葭坊后,我给她取了新名,唤做浮生。”
楚思远指尖微抖:“浮生?”
“是,浮生舞是她创的,直到现在,坊里能做浮生舞的人也不多。”
他闭上眼睛:“我想听听她的事迹和性子,还有……和我爹的往事。”
“浮生籍贯巴蜀,五岁在家乡迷路,被人/贩子拐去。她相貌根骨好,被一路卖到了国都来,辗转几处,为蒹葭坊买入。问起家乡,已然不记得去路。她性子极躁,幼时惹了不少乱子,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楚思远无声浅笑。
坊主徐徐说,话音里后来也带了笑意。
楚思远专注地听着,眼睛酸涩了便或眨或闭,始终没有吭声。直到后面,他才轻声再问:“我爹呢?”
“陛下当年还是储君,常与长公主微服到此……”
“我说的是我爹。”楚思远打断,“那个做了机关蝶,送给我娘的人。”
坊主没有改口:“公子冠以楚姓,乃是当今陛下第四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思远手握成拳,额头青筋毕露。
“送机关蝶给浮生的,是名叫于霆的武生。”坊主接着缓述,“当时他初到长丹,贫生拮据,但于机关术十分有造诣,擅长做精巧机关,蒹葭坊以高价收之,一来二去,他也时常出入此处。”
“于霆是在先帝驾崩那一年进的武举状元。储君沿用旧年号监国三年,于霆在此三年为长丹将。储君后登基,元年南境乱,于霆前往故土,”坊主微停,“亦死于故土。”
楚思远沉默了半晌。
坊主又缓缓说:“陛下登基元年,浮生不曾告别,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蒹葭坊。寻之未果,始料未及。”
他低声:“她想去找他。”
坊主没说话,权当承认。
楚思远枯坐了一会,又问:“言椿言大人,与长公主的往事呢?”
“民女不可说。”
“这个不可说,是只对于我,还是对于所有人?”
“所有。”
楚思远轻笑了一声,提衣起身:“多谢坊主解惑,告辞。”
他走出蒹葭坊,步履沉缓,也没去管陈涵,牵了马自己沿街慢慢地走。
不止。
她不止是想去找于霆。她是想逃。
对于在外作战的大将,扣留家属很常见。
楚思远一直低头走,眼前偶尔有些恍惚。
思绪杂且沉,但是上一代已遥远,他们的动机和选择都已模糊,已成一团拨不开的雾。
至为清楚的,是现下,是身边人。
今天……她在桌前把她的脆弱和疲惫都暴露给了他。他清楚她原本不需要这样违心,这样疲倦。
四位皇子,四方争储,她是想……做自己的后背,也做前锋。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我并不是皇帝的血脉,你不必为一个外姓者奔波。
他来到这里,是一个不知名的玩笑。皇帝让她千里下江南,带回一个旧臣的儿子,固执认为私生子。他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他走了很久,等到了皇宫门口,看着那朱瓦顿住了。这里不是他的所归,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清楚。
只是那时,她始终握着他的手。
不归打着伞出宫门,一眼看见了站在前面出神的楚思远。
她略有责备地瞪他:“一趟中饭,怎么吃了这样久?”
不归迎着他怔忡的目光来到他面前,因身高劣势不得已抬高了手,才把他纳入伞下的阴蔽。
“午间没有休息,还随我去前朝吗?若是累了,回家去歇歇吧。”
楚思远的眼睛红了。
不归扬眉:“怎么了?遇上什么添堵的事了?”
我们可不可以抛却他们加以的束缚?
一旁的近侍小声提醒不归:“殿下,时辰快到了。”
不归点头,收了伞准备离开:“罢了。鱼儿,你下午不必受累,回广梧和小雨看好家。待我回来,务必和我说说你的烦恼事。”
不归转身要上马车,手臂被他拉住了。
“阿姐,我……”楚思远眨眼,扬起唇勾勒了一个笑:“我同你一起。”
第66章
各部筹划了许久,过月半,祭天大典开了幕。
法坛占地与皇宫无几,内有五殿八院十六宫,郁木葱林,恢宏庄严。祭天大典需耗时九天,期间祭自然八力、皇天后土,以及祀祖、阅兵,十分繁琐浩大。
宗帝携宫中后妃子女提前三日到法坛的斋戒宫入住,皇室中人需斋戒三日,三日后百官赶往法坛,三拜九叩,同祭天地皇祖。
祭天大典极其浩大,以冯太师、刘宰相牵头,六部执行,筹备了几乎一年有余。而任参知的公主享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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