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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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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有些好笑地方。”
“列位都知道,猫都爱吃鱼。可不知怎的,忽有一日,那猫叼了一尾鱼来,竟自己养着看护,有时馋了忍不住舔上一口,既希望鱼快些长大吞入腹又心生爱惜,行止看着好笑极了。不像在养食饵,却像供着——心、肝、宝、贝。”
偶尔主子嘴上放松,泄露了对四公子的几句玩笑爱称,罗沁路过听见了,一面觉得好笑又觉得温馨,便记在了心里。
只是这么隐晦肉麻地兜出来,不归不免得牙根一酸,原本想逗她讲思鸿,却成自己栽跟头,于是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那肥猫,确实古怪。”
偏楚思远还一本正经:“那鱼的确是顶顶好的稀奇东西,这个我可以作证。”
其他人不知道里面隐喻,只谈论这猫的稀罕古怪。
不归越听越不对,手指向了楚思远,他以为是轮到自己,清清嗓子说了个开头:“我……”
谁知那指像只恼人的蝶,不点这鱼,滑向了身后的萍儿:“萍儿来讲个。”
楚思远只好闭嘴,飞快地舔了下牙齿。
萍儿惊讶了一瞬,眼睛下意识看向正殿外,而后一笑:“殿下钦点,奴婢怎么也得编一个出来,可奴婢口笨,说个自家妹妹的吧。”
“奴婢妹妹有个青梅竹马,相处多年,很是喜爱。可那人碍于种种不肯吐露心迹,妹妹以为他无意,慢慢也灰了心。我们家乡有个习俗,人们每过生辰都会自己做个平安符,那人每年也会做,有回叫妹妹撞见了,却看到护身符上刻的是妹妹的名字。”
“那呆子急着要捂住一旁的匣子,妹妹蛮横抢了去,打开一看,新旧参差八个护身符,刻的都是妹妹的名。”
众人听完都笑出来:“俏冤家。”
不归看着她笑:“不用怕,孤做主。”
萍儿连忙低头,转着手指头抿唇笑。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来到了楚思远身上,他看向她,微歪着头,眉尾上挑,似是在问:轮到我了吧?
不归点头,他便开口:“我有只猫。”
“那猫古怪,想吃尾鱼,便抓了鱼饵去垂钓,鱼闻香而去,乖乖上钩。猫得意,问:‘我的鱼饵香吧?’鱼答:‘是,你很香。’”
故事戛然而止,众人楞了好一会:“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那猫就把那鱼供起来,当作——心、肝、宝、贝。”
不归闻言猝不及防,转头干呛了起来。
楚思远忍笑:“阿姐没事吧?”
不归咬牙,忿忿然地剜了他一眼。
这时门口有一声音:“你们倒是有雅兴。”
三个皇子登时敛笑,站起来往门口望:“父皇!”
那门口站着个玄袍清癯的男子,转着拇指间一枚盘龙扳指,正是宗帝。
霎时全员起身行礼,宗帝笑着挥手:“入广梧不必拘礼,都坐着吧。”说着便踏进来。
不归起身让主位:“舅父请坐。”
而后她自己赶走楚思远,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的位子上,又堂而皇之地揽了他,使之坐在自己腿上。
宗帝进去便在正位坐下,看着他们姐弟情状,不免一笑。
“舅父也得空了?今日是什么稀罕日子,一屋子龙驹凤雏不说,真龙也赏光来了。”不归拢住楚思远的腰,如今他长高了些,下巴磕他肩膀上刚刚好,惬意得很,如果他再配合下,不要这样僵硬的话就更好了。
四个皇子同在一处,她的偏爱显露得堂而皇之,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宗帝只笑:“真龙也会饿,想着这儿有好厨子,便过来蹭点晚膳。没想到广梧这样热闹,连蓉儿也来了,开着说书宴。”
不归弯了眼睛:“晚膳好说,但好处怎么也得给一点吧?不知天子可有兴和我等同乐、来个压轴的?”
其他人不敢随意放肆,即便是丽妃、三个皇子,也只笑着不敢附和。自皇帝进来,众人的脊梁都绷紧了,尤其是思平,看着那正侧三人,父慈女孝、姊善弟顺,仿佛只有他三人才是一副天伦之乐的正经样子,而自己更像个局外人。
“你们瞧瞧这个人,不知是随了谁,竟这样吝啬,一顿饭都要拿捏。”宗帝指着她朝众人说话,眉目是温和的,只是个寻常长辈的样子。
姚蓉笑:“公主是您手把手带着的,不随陛下随谁?”
宗帝却摇头:“不随朕,随她母亲。”
楚思远感觉到腰上的手倏忽一紧,按捺着隐忍不发。然而她的声音就在耳畔:“母亲不也是您带大的?自然是上梁不正,下下梁歪。”
这话大胆,可宗帝开颜了:“有理,是朕之过。”
思鸿憋不住好奇,直眉楞眼地问:“小姑怎么是父皇带大的?”
宗帝瞧过去,反问:“怎么,你母亲不曾同你说过?”
思鸿丈二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宗帝眼里划过什么奇异的东西,一笑带过:“你小姑年幼失母,寄养中宫,也算有朕几分带养。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
不归在一旁起哄:“便是不提往事,故事却是不能落的,舅父要不要儿臣打个快板伴奏?”
宗帝扶额:“不必了,那竹板你自己玩儿去。”
他思索了片刻,娓娓道:“不周山有怪,怪浇灌一花,花开使天地失色。然花弃哺育者随人而去,怪甚念之,弃山河而追之。数年寻之不见,怪不回头,故不周山改名,人称为——”
不归入了套:“为什么?”
“不归。”
她莫名其妙:“是,我在这。”
楚思远笑了出来,而后思平、罗沁也笑,不归回神,见一屋的人都掩嘴笑,耳根红了点,只怪自己入神,又不好向宗帝抗议,便恶狠狠地撞了楚思远的脑袋,只欺负他:“不准笑了!”
她低声不平:“你们父子都拿乔我!”
气声在耳廓响起,她的气息奔腾侵袭,海潮汹涌。
他的心口忽然洒了千罐蜜,浸润每一脉络,铺满十里红尘。他依偎着她看了这广梧一眼,只觉今生来到此处,说不出的静好欢喜。
这夜广梧宫的晚膳是有史以来的丰富热闹,皇帝与后妃、公主与四位皇子、贵女与未来的女官,他们竟都聚在了一处,举觞同著,言欢共笑,每一个人都在其中享其惊奇和新乐。无数奔窜的溪流越过河山,在此收成命运洪流,几度冲刷,遂有了山河雏形。
不归在笑声鬓影里饮了三杯太平山川,握着楚思远的手,悄悄地与他咬耳朵:“鱼儿,阿姐也给你讲个故事——”
“这世间有好些不归人行不归路,夸父追日,嫦娥奔月,周王慕西王母……还有一矜寡孤疾,也走不归路。长夜漫漫,有衣冠作古,有鹤桃红,这不归人背靠衣冠吻桃红,倏忽黑暗,倏忽光明,倏忽听见鸟儿振翅之声……”
这不归人睁开眼,有燕来回。
第49章
其夜享欢,翌日不归起来时敲敲额心,漱口后便含了颗药丸。待出去,楚思远衣冠整齐,守着一碗鱼粥。
不归咽下,本心欣然,药心宁静,因此步伐从容不迫,眉温笑浓。
“怎么不吃?”
少年回头,眼睛比刀还亮:“等阿姐,快来,你又睡懒觉噻。”
不归来到他身边做下,舀粥喝:“今天是什么功课?”
“老样子,上午教经纶,下午练武。”他深深看着她,“阿姐呢?今天还抱着小雨睡懒觉么?”
不归一晒:“闲日子到头了,今儿有事,中午不回来吃饭,大概要下午再回来了。”
“你去哪儿?”
“出宫办事。”
“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不归抬手揉他发顶:“阿姐有正事,待闲暇再带你去玩好不好?你若是想要什么东西,阿姐给你带回来就是。”
她就拿他当小孩哄。
楚思远垂眼:“不用,我什么也不想要。”
“那,乖乖上学去。”不归摸得顺手,又揩了他漆黑的鬓角一把,逗猫的习惯出来了:“学得好了,阿姐有赏。”
楚思远不语,觉着珍馐入口,嚼如糟糠。
送走这崽子后,不归回去换装,换了当初在会试考场外的少年装扮,别着扇出宫去了。
她展着信笺看,那于尔征果真右手出了问题,辞了写花灯的活,却又不肯闲着,接了翻译西域文书的散活,真是个劳苦命。
不归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本领,不禁诧异于相不仅博古通今,还精中原外域语言,果然不该籍籍无名。不说其经世才能,就冲这语言天赋,不留下着实浪费。
她弹了一下信笺,信上记于尔征拒绝了两位显赫家世好友的资助,执意不肯和他们一起住上好的客栈,去六尾巷租了个便宜旅舍凑合着过,只等揭榜。马车由此向那目的地驶去。
前世科举出了四个才俊,于尔征作为唯一一个寒士,他的登科已然昭示了变革。历数几百年,楚国太多年没有底层跃上来,庞大的权力机器年复一年地运转,偶尔有草莽惊世,也不过一瞬即逝,比如不归的父亲言椿,以及和他同届的武状元于霆。纵跃十六年,天坪上才出现了一个于尔征,堪称朝之珍稀。
不归还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于尔征的模样,她早见过他的一手好字,只是不知其人。庆功宴上,满目锦绣的进士里,他一身深灰布衣,乍看背影还以为是哪个误入金碧的泥胎,只在转身与人谈笑的时候,才叫她明确捕捉到他的出众之地。
与冯观文的倜傥、刘采仲的温雅、姚左牧的刚直都不同,那探花郎有一股纯然之质,是不曾受名利场、角逐地改造和隐藏的天然,无锋有角,干净澄澈。
这样明净的人,正是那种甘愿赴汤蹈火誓死追随的呆子。
杏花灯影里,不归一眼记住了他,只是不够果断,探花郎很快就被楚派一系拉拢过去,平添了后来的许多麻烦。
争乱结束后,不归收整百官,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适合为首的,便亲自去请。于尔征不肯背主,不归便策反了康王心腹,让人前去说服他:“那言不归一介女流,由她为君,河山迟早祸败衰颓。君不出仕并非忠心康王,反而是不忠康王之天下。”
一根筋果真被说服,布衣入朝堂为相,三年来除了清廉为政,剩下的精力全用来怼女帝,与老宗室们沆瀣一气。
女帝有时被怼到气噎,几度想下旨轰他滚回康王的封地昌城去,甚至盛怒之下,拔剑指过一根筋。
然相不惧死,怎以死威之。
不归回忆到此处反而一笑。这位半生的死对头虽然给人添了不少气,但在当时的缟白心境下,却也不失为一柄支撑的匕首。
车停了,她收回信笺下去,穿过纷乱嘈杂的六尾巷,进了那家小旅舍。走过混杂的楼道,她在尽头的房门前停下,拦下要敲门的赵康,自己屈指叩门。
门里传出一声咳嗽:“请进。”
不归推开门进去,一只脚踩在了看不懂的纸页上面,便低头去拾起:“对不住,踩脏了公子的文书。”
伏在矮桌上的人愕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在斑驳光线里莫名的怆然。
他立即站起来,咬破了嘴唇,一字不发。似乎无措,震惊,以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痛苦。
不归抚平那纸页走去递给他:“还你……嗯?公子怎么哭了?”
于尔征扭头:“有灰尘……见笑了。”
不归打量了他一眼,放了那纸,叹了一声:“还认得我么?一月不见,公子摧折了。”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岂敢忘却……殿下美意,是我无能消受。”
“无能?孤不见得。”她笑了笑,想找个地方坐下,奈何这房间又窄又乱,只好弯腰收拾了些外文纸,拉过一个蒲团坐下。
于尔征慌乱:“殿下怎能坐在这里……”
“公子坐,别拘谨。”不归挥手,自笑自乐,“这样恭敬,反叫孤不习惯了。”
他刚坐下,听此手指一抖,头更低了。
不归知道此人生性有些呆板,不等他开口先问:“科考时见公子右手似乎不对,可是伤了?如今还好?”
于尔征把手藏到桌下:“多谢殿下关怀,小事而已。”
她微皱了眉:“十几年寒窗,不正是为了一朝科举?偏在紧要关头伤了手,多年苦读付之一炬,怎能算小事。怎么便伤着了?”
他垂首:“蒙殿下不平,只不过是……天意如此。”
不归眯了眼睛,以为他是心里有数,认定无缘杏榜而消沉。
她冷声:“没有天,主宰世间的唯有人。纵是有天,也是人定胜天。你要信服于天,还不如屈服于我。”
他一震,凝视着她,字眼颤抖:“殿下,您要做什么?”
不归见惯了前世那个犀利尖锐的宰相,此刻见他消极,很是恨铁不成钢:“孤要公子入那庙堂,与冯姚抗衡、与世家宣战、与贪腐作对、与不公不正作对,你能吗?你敢吗?”
“孤要你为臣为相,立命生民福祉、束缚高位滥权、制约朝堂权党、修身广名天下,你能吗?敢吗?”
于尔征却低着头,兀自不肯开口。
不归等了半晌,无奈地想,好呆的一根筋。
“会有那样一个人去辅佐您的……”他低声,“殿下,会有比草民,更适合辅佐您的人。”
寂静了半晌,他听见她坚决的声音:“没有。除了你,没有更适合的臣僚了。”
他呆呆抬头,她伸手而来:“既然公子意志消磨,孤也不便多说。月前留下的那盏灯,拿来。”
他喃喃:“您要做什么啊。”
不归不耐烦了,很想怼他一番,好在今早含的药丸起了平心静气的作用,于是化成了言简意赅的强硬命令:“拿来。”
于尔征脑中始终浑噩,但身体习惯了言听计从,机械地起身去拿珍藏的花灯,奉到了她面前。
灯简素无华,不归转过两面,看那龙飞凤舞的“吕望”、“卧龙”四字,这才点头:“这灯给我,回头赔你。”
她提了灯站起身,扫了一眼陋室里的鬼画符纸页:“孤来,只是告知公子一件事,既然被孤点了名,就没有阁下拒绝的道理。”
不归装完这强硬的一比,话也说完了,灯也拿到了,遂提灯离开,留给他一句:“好好思谋前程吧。”
走到门口,背后的人叫住了她:“殿下!”
不归回头。
“您……多顾念自己。”
她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
赵康询问:“殿下回宫么?”
“不,去礼部。”不归提着花灯上车,望了一眼旅舍,又低声道:“叫你的人看着这书生。”
“保护还是?”
“监视。注意谁人来找他,以及他自己的行踪、处事。”她敛眉,“这书生,不对劲了。”
赵康应了声是,任劳任怨地继续当马车夫。
第50章
此时礼部正在紧张复审,没了冯太师主持,进度显然比往届慢,主持的礼部尚书和郭大学士连日操劳,发顶都肉眼可见地稀疏了。好不容易改好了第一遍,今天才得以喘口气,正坐着喝茶主持工作,忽然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大人,公主殿下来访!”
杜礼部和威亲王他们同桌开过会,对这小阎罗有过被怼的阴影,顿时喷了茶:“什么?”
刚擦了桌子,那少年打扮的公主就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撩起襟摆走进来了。她抬眼向在座大臣点头示意,左眼太蓝,右眼太黑,即使五官生得极好,也着实恕�
众臣起来行了礼,面面相觑。
不归走去,在正中空着的椅子落座,花灯放在桌上。
“孤只是来看看,列位大人继续忙。”
众臣看着这少女坐在往年冯太师的位子上,脸色各异。虽然名义上都是总监考,但说白了公主不过是倚仗出身,能和太师比什么资历?
郭学士看不惯:“殿下,您……”
不归看去:“大学士不忙?”
郭学士对上她的眼睛,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寒意,擦了擦额头讪讪道:“忙过了,现在不那么忙了。”
杜礼部内心内牛满面,读书人读了太多书也不好,遇到上司这种询问都不知道遮掩两下吗?!
为了头顶发量,礼部连忙作揖补救:“回禀殿下,臣等刚结束第一轮改卷,正在夜以继日地复审,以赶揭榜。”
不归转着花灯笑:“诸位大人辛苦了,怎么还站着?快请坐。”
杜礼部和郭学士的位子在她两旁,杜礼部见她对花灯爱不释手,便捧了一句:“殿下这灯当真不凡,其字笔力不俗。”
不归颔首:“尚书好眼力,孤自民间见此灯,深爱其字,这还是向其主暂借来的。”她转头问郭学士:“大学士以为,灯上字如何呢?”
花灯一转,郭学士看清了入木三分的“卧龙”两字,眼睛一亮:“好书法,俊飞神逸,只是少了一点刚重。”
不归转到“吕望”的一面:“这二字呢?”
郭学士大惊:“好字!筋骨厚重,气势恢宏,有威亲王遗风!”
“依大学士看,这吕望写得比那卧龙二字好了?”
老头儿起了痴劲:“非也非也!不能因为这二字有亲王风骨就断它为高品,我看这二者虽风格迥异,但各有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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