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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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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凭什么她就这么死了,让萧绍昀白白占了这个便宜?!”

    寂静的大殿里,只回荡着宁王翻来覆去的几句话。

    徐成霖伸手往眼前的明亮中挥了挥,什么都没捉住。

    成欢,你真的好傻啊。

    宁王的唠唠叨叨徐成霖像是没听进耳中,却又似乎听进了心中。

    那个眼神明亮璀璨,心底单纯,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去的徐成欢,终究是死了,也如同微尘一样消散在空中。

    她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徐成霖心中有一片片的阴影笼罩上来,是啊,萧绍昀选秀的旨意都传到了西北,很多当地的军户都告假回去安排家中的女儿了。

    若这十几年的光阴都是萧绍昀在做戏,那威北候府兵权被夺,成欢身死,自己被贬的结果,是不是就是萧绍昀想要的?

    徐成霖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虽然也才十八岁,却生生像是年近三十的宁王,迈开步子走向了门口。

    “宁王殿下保重,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先帝在临终前几个月把宁王打发到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来,何尝不是在保全宁王的性命?

    不然,历朝历代争储失败还能安然无恙的皇子,又有几个?只是宁王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同情。

    “徐成霖,你甘心吗?甘心你徐家就此没落,甘心徐成欢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吗?”

    就在徐成霖要跨出大殿门槛的时候,宁王忽然哑着嗓子在他身后大喊。

    (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九族血祭

    詹士春带着钦天监一干徒子徒孙,沐浴焚香,开坛做法,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端坐了一天一夜,终于算出了招魂台动工的吉日:六月六。

    没错,就是六月初六,鬼节的日子。

    钦天监的一干人等心里跟吃了不知名的虫子一样,除了恶心,还有惶恐。

    六月六,是给死去的鬼魂过节的日子,这样的日子,破土动工,真的不怕招来什么邪祟吗?

    其他朝臣可以来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他们钦天监,不就是靠着鬼神之说吃饭吗?干这一行久了,不信也得信!

    满朝文武的奏折雪花一样飞向了萧绍昀的案头。

    “皇上,六月六是民间鬼节,向来为大忌,无论如何,不宜破土动工啊!”

    这是以工部为首的招魂支持者。

    “皇上,钦天监妖言惑众,招魂台劳民伤财,不能建啊!”

    这是以宋温如为首的反对派。

    不要说是六月六,就是大吉的日子,那也不行!

    不管皇帝怎么说,这招魂台,绝对不能建!

    朝堂上很快分出了三个阵营,一边是钦天监和工部,要建招魂台,一边是丞相,加上兵部,还有以威北候镇国公为首的老牌勋贵,坚决反对,剩下的,站在中间,静观其变。

    萧绍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乱纷纷群情激昂的大臣,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成欢死的时候。

    也是这样满朝文武苦苦相逼,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是连成一气的。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在对抗他,对抗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

    皇帝沉沉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似乎满怀忠义,忧国忧民的脸,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凡是反对者,拉下去,杖责三十,中立者,杖责二十!”

    “皇上!”

    阶下宋温如难以置信地高喊出声。

    “朕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既然你们认不清谁才是天子,那朕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

    最后一句,萧绍昀几乎是咆哮着出口,狠绝的目光扫过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若杖责过后仍不知悔改,直接杖毙!”

    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大殿里顿时忙乱起来,大批的殿前侍卫涌了进来,宋温如,威北候,镇国公,一个个反对的朝廷重臣都被制住,而所有中立的人,全都跑向了工部那一边,甚至是原本反对的人里面,也有不少直接跑了出来!

    三派人立刻变成了两派,而以宋温如为首的这边,人明显少了一大半。

    宋温如的官帽官服都被扯得歪斜了,花白的头发蓬乱地掉落下来,大齐最能干的丞相,神情瞬间萎顿了下去。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明明是教出了一个贤明纳谏的帝王,怎么会成为这样一言不合就动用廷杖的暴虐之君?

    大齐百年,帝王对臣子动用廷杖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上一场的廷杖,还在短短三个月之前!

    一切都是因为孝元皇后,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粗重的木杖落在皮肉之上,太极殿前的闷响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翻飞,鲜血顺着白玉台阶上的花纹蜿蜒而下,太极殿前生生成了一片修罗场!

    宋温如趴在地上,顾不得身上血肉模糊的疼痛,以头抢地,大哭不止。

    “天降妖邪,祸我大齐啊,祸我大齐啊!”

    萧绍昀站在太极殿大门外,高高在上地看着痛苦哭嚎的大臣们匍匐在他的脚下,心中的戾气不减反增。

    这是他的天下,他要谁生,谁就要生,要谁死,谁就去死!

    这时,却有一个正在挨廷杖的御史台言官大喊出声:“天降妲己妺喜之流,是为帝王不仁,皇上,您真要做那夏桀商纣吗?妖女,妖女祸国,死不足惜,皇上,明鉴啊!”

    妖女祸国,死不足惜!

    这八个字像是一瓢热油浇在了萧绍昀心头,把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暴虐之气再也无法克制!

    曾经,这群人就是以这样的借口逼死了成欢,如今她已经死了,还说她妖女祸国!

    “杖毙,直接杖毙!”

    他咆哮出声,俊美的脸此时就像地狱的修罗!

    那言官却是怆然一笑:“老臣为国尽忠,何惧一死!”

    说完也不待那又快又急的廷杖再落下来,竟是猛然一挣,头颅高高扬起,重重地在坚硬的白玉石上一撞,顿时撞碎了大半个颅骨,血流如注,顷刻间没了声息!

    “死?你们都会以死威胁朕了是吗?”萧绍昀的双眼几乎变成了血红色,前世那场血流成河再次倒映在他的眸中:“既然都这么想死,这么不怕死,好,那就给朕去死!”

    “御史台王度,诅咒君王,以下犯上,挫骨扬灰,诛九族!”

    诛九族!

    宋温如吃力地抬起头,望着那几乎癫狂的帝王,彻底昏了过去。

    “熙和四年六月初六,孝元皇后薨逝未满百日,招魂台起。招魂台,方十丈,高百丈,世间人力难为,熙和帝诛大臣九族为血祭,征调十万民夫,乱始起。”

    《齐书志》上,如此记载。

    “乱了,这天下,要乱了……”

    宋温如趴在软榻上,目光涣散,喃喃自语。

    宋长卿端着药碗站在一边久久无言。

    能不乱吗?纵观历朝历代,除了亡国的昏君,哪个帝王能为了要建一个高台就诛臣子九族的?

    “王度家人如何了……”

    宋温如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诛九族……自然是无一幸免,王度刚满月的外孙子,也……”

    宋长卿有些说不下去了。

    在前世的最后,被灭满门的大臣家,哪家不是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会放过的?

    那简直就是一场灭世的血色浩劫,牵连极广,京城权贵十室九空,血腥冲天。

    而王度被诛九族,跟那场浩劫比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所以宋长卿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是比较镇定的。

    只是不知道前世萧绍昀疯了之后,大齐有没有亡国?所有的朝廷栋梁都死了,萧绍昀和孝元皇后生的五子三女也死光了,这天下,也不知道归了谁?

    前世的结局他不知道,但是这一世的后果,清晰可见。

    大齐的青壮劳力都来修招魂台了,那一旦边关战乱起,谁去上战场?不分阶层的选秀,征调民夫,大齐百年积累的繁华富盛,又是以怎样的速度消耗下去?

    “父亲,那人已经疯了,您就此辞官吧,好歹,我们宋家能保个阖家平安。”宋长卿劝道。

    奄奄一息的大齐丞相却猛然挺起身子来,怒斥道:“胡说八道!为人臣者,此时怎能退缩?!”(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招魂起,人归来

    “就算父亲您会死,宋家满门会灭,您也不回头吗?”

    宋长卿的手有些发抖……如果父亲坚持和那个疯子对抗下去,那是不是说,这一辈子,宋家满门被灭的因由就在父亲身上?

    腰背上皮开肉绽的痛苦让宋温如很快地就支持不下去了,重新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床上。

    “长卿……他是君,我们是臣,他有不对,我们可以劝谏,可以抗争,却绝不能后退,要是退了……大齐千千万万的子民怎么办,天下众生又该怎么办……这天下,是他的天下没有错……可是正因为有王度那样的人,才有安宁的盛世……”

    受了君王廷杖的老臣眼中还保持着最后一缕光亮……

    那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帝王,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宋长卿默默地闭了闭眼,轻轻地放下药碗,走到庭院中,仰头看着夜晚星星点点的天空。

    前世他与北山寺的高僧圆慧私交甚笃,在他决意死谏君王的前夜,圆慧曾经指着夜空中那颗红光闪烁的贪狼星长叹,长卿,贪狼现,天道乱,有血光滔天。

    那时候的他,多么像他的父亲啊,认为读书人,就应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直到重生,他才明白,这些都是对的,都是圣贤的道理,可是当你遇到一个昏君的时候,你又能如何?就算是比干那样的七窍玲珑心,也会被纣王剖心取乐,你宋长卿再忠心可昭日月又如何?

    可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不知道的,告别了圆慧,踏上了那条血路。

    临走时,圆慧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长卿,若你赴死,我自当为你超度,天下,交予你手。”

    此时的星象,就像那一夜的星空,那颗北斗七星中的贪狼血光冲天,乱世将临。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重生是因为圆慧的超度,可这天下,交予他手……他又要如何,才能避免这场血光浩劫?

    威北候原本也和宋温如一样晕了过去,可是萧绍昀却让人用凉水把他泼醒。

    “威北候,念着你是成欢父亲的份儿上,朕不再追究,但若是你再这样心有偏颇,朕决不轻饶!”

    威北候被送回候府的时候,整个人脑子里还是混乱的,偏颇?只是反对招魂,就是偏颇?他到底偏颇谁了?

    他抖抖索索地拉着夫人的手,自小习武的身躯几乎承受不住这剜心的痛:“夫人,他说我偏颇?我到底哪里偏颇?”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威北候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哥哥呢?哥哥有没有事?”

    威北候想起自己的大舅子忠义伯石玉宝,一声长叹:“舅兄无事……”

    舅兄原本就领着工部的差事,没有被萧绍昀的怒火烧到。

    “只可怜王度,被诛九族……”

    威北候夫人的心顿时凉了半颗,诛九族!

    一个有家有族的人,诛九族,是要牵连多少人?太平年间,这九族,是能随便诛的吗?

    威北候原本拼死反对,一来是不想成欢身后背上祸国之名,而来,也是怕朝臣以为威北候府怂恿皇帝,如今成欢祸国的名声,怕是拦不住了,威北候府的嫌疑,倒算是用他的半条命洗清了。

    “以后,咱们候府,就闭门谢客吧,不拦了,拦不住了……”

    他倒要看看,皇帝到底能作到什么程度!

    六月初六,京城西郊开坛做法,招魂台起。

    高台之上,詹士春一身道袍,手执桃木剑,向天吟诵。

    “以我诚心,祷告上天,筑此高台,召尔魂魄!幽冥鬼界,莫贪莫恋,祭以血牲,魂归来兮!”

    原本好好的晴天,随着詹士春吟诵完毕,却突然天降大雨,刚刚开挖的招魂台地基,顿时泡在了一片泥水里。萧绍昀站在雨中,也不要人撑伞,望着高坛上做法的詹士春,满脸的水珠,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风雨飘摇中,远处的雨雾被慢慢破开,一溜儿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疾驰而来。

    刚刚还晴朗朗的天空,忽然就大雨倾盆,护送的官差都差点被雨水糊了眼睛,有心找个地方避避雨,可这一长溜儿的车队在官道上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护送的官兵门咬咬牙,索性城门在望了,紧赶几步,进了城就好了!

    于是前前后后,不管是马车骡车,还是气喘吁吁的驴车,一起加快了速度。

    马车的颠簸更厉害了,阿花已经趴在软座上起不来了:“摇蕙,摇蕙,我的腰要断了,怎么忽然要下雨了啊,这见鬼的老天爷!”

    “闭嘴!”一根纤细的手指戳在了阿花的头上,满含警告:“今日可别口没遮拦胡说,忘了今儿是六月六了,万一真招惹出什么东西来你去送!”

    阿花瞬间睁大了眼睛,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生生打了几个寒噤,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再不敢说那个字儿了,她怎么就忘了呢,今儿可是那什么节!

    雨实在是太大了,就好像老天爷忽然间受了什么大委屈,哭个不停一样,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拍在马车外壁上,零星的水点透过马车的窗纱落在白成欢面无表情的脸上。

    六月六,鬼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害怕的,她本来,不就是冤屈而死的孤魂野鬼吗?

    城门渐近,逐渐有高台映入眼帘。

    高台上,有道士做法吟唱,高台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群人站在一个头戴高冠的人身后,齐齐望着高台。

    只一眼,白成欢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个人,那个人,那是萧绍昀!

    一瞬间,无数的悲愤,委屈,怨恨都在胸腔里炸开,她素白的手紧紧地扣在了车壁上,死死地盯着那个浑身雨水的人!

    萧绍昀,萧绍昀!

    她居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

    “呀,大小姐,这是哪家在做法事啊,好威风啊,搭这么高的台子!”

    摇蕙也看见了那个高台,惊讶地说了一声,却看见自己大小姐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眼神可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小姐从前可是有疯傻之症的!

    摇蕙瞬间就慌了,也不顾白成欢会不会责备,连忙去叫她:“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大小姐!”

    在她的连摇带晃之下,白成欢缓缓地转过脸来,忽然又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摇蕙和一边凑上来的阿花顿时愣在了原地,只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大小姐,在说什么?!

    白成欢转过眼去,不再去看雨雾中的那个人。

    萧绍昀,我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姑娘贵姓

    雨雾迷蒙,风雨飘摇。

    詹士春原本宽大飘逸的道袍已经彻底湿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沟壑万千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所有人都看不见,但是他看见了!

    他看得到这苍茫世界中,有一点明亮星火穿过千万根细线,穿越茫茫的人海,缓缓向他飘来!

    来了,终于找到了!这是他女儿的命星!

    不顾身在高台,詹士春扔下手里的桃木剑,伸出双手去接那一点星火,唯恐它在大雨中散去。

    萧绍昀和身后的大臣们只能看到詹士春在高台上手舞足蹈,几次都堪堪要掉下来,却又飘了回去——对,是飘,那样没有章法的动作,谁也不知道詹士春实在干什么。

    难道这是一种新的祈祷仪式?钦天监的官员在心里嘀咕,可是没听大人还安排有这一项啊?

    那点微弱的星火却像是在跟詹士春玩闹一样,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戏耍了他一番,最后却忽然离去,向着高台下的某处飘然而去。

    “不要走,不要走!”

    忘记了自己身处高台,也忘了他还在皇帝面前祭祀祈祷,詹士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高台下的泥地上。

    “詹士春!”

    萧绍昀呆住了,随即一声怒喝,他没有完成祈祷的仪式,没有完成!

    钦天监和工部的人也全都呆住了,果然六月六不吉利啊!詹大人居然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下一刻,却见跌落高台的人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前跑去,远处的官道上,是一列正在远去的车队。

    “不要走,不要走!”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在雨中高呼着追了上去。

    “把他给我抓回来,抓回来!”

    萧绍昀眼睛都被雨水拍打得无法睁开了,却还记得这没完成的仪式——若是因此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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