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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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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不擅骑马的长史,浑身的骨头都快被颠得散了架,大腿内侧全都是烂的,血水黏在腿上剜心地痛,这到底是谁押解谁进京啊?吃苦的人到底是谁啊!
内心愤怒咆哮的严长史被兵士怒喝下马,只能冷着脸,嘴角抽搐地下了马,查明了再回马上去,只觉得大腿内侧的伤口又在裂开流血,恨不得剁了这腿去!
一场喧哗很快散去,守城的兵士望着别别扭扭骑马过去的严长史,爆发出一阵嘲笑。
“看看,这些软蛋,骑个马跟要了命一样,大姑娘上轿也没这么别扭的,哈哈!”
严明山听得几欲吐血,晋王,晋王!
严明山满目阴沉,进了这京城,看他还敢如何?非要面见皇上,让他数罪并罚!
晋王年初的时候,是直接从皇宫去的封地,在京城并没有自己的府邸,此时又一心要见皇帝,弯儿也没拐地沿着京城主道直奔皇宫!
萧绍昀批完了一批折子,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刘德富轻手轻脚地进来,看着萧绍昀眉间不经意就会浮现的“川”字,默默地叹了口气。
皇上如今夜不能寐越发严重了,没了詹士春的助眠香,连个好觉都睡不了。
“有事说话,无事就下去。”
闭着眼睛的皇帝忽然出声,吓得刘德富一个哆嗦,立马躬身回道:“皇上,晋王,在宫门口,要见皇上!”
萧绍昀彻底睁开了眼睛,俊美的眉眼却还是紧紧拧在一起,抬手揉了揉眉心,才出口道:“小十回来了?这么快?”
“是,据说是路上累死了几匹马,一路飞奔回了京城的。”
晋王这是被皇上下旨斥责,知道怕了吧?刘德富想起那个还是小孩子心性的晋王,默默想着,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妄议皇家人,总是大罪。
“让他进来吧,我在昭阳殿见他。”
昭阳殿?
刘德富一惊。
孝元皇后死在昭阳殿,皇上还夜夜住在那里,怎么连晋王来了,也要去昭阳殿?
但是皇帝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刘德富只能小跑着去接晋王了。
“皇兄可好?”
远远地见着晋王,刘德富就迎上前去,晋王下了马,把马鞭甩给身后的侍从,一身白衣,踏着黑靴进了皇宫,开口就问。
“好,好着呢,时常惦记王爷,王爷回来就好,皇上在昭阳殿等您。”
刘德富端起一张白胖的脸,笑得喜人又可亲。
晋王看到他笑得一朵花一样的白胖模样,一路劳顿之下也露出了笑意:“难怪宫里只许人笑不许人哭,这笑脸看着就是舒心,走吧!”
身后,张德禄赶了上来,长史严明山却因为没有圣旨召见被拦在了宫外,急得直跳脚。
他在河东,仗着有御赐金牌,处处趁手,如今到了皇宫,那御赐金牌倒是不敢拿出来托大了。
只希望皇上别听信那晋王一面之词才好!
严明山在宫外急得跳脚,皇帝和晋王却完全没有提起他。
晋王进了昭阳殿,立刻觉出这里的不同。
处处红绸,满目铺天盖地的喜庆,宫室中还燃着不知道什么香,弥漫着细细的香气。
晋王踏上柔软的地衣,停在了门口。
皇兄,还在这里?
若是,若是成欢姐还在,那他此时回来,迎接他的会是最敬重的长兄,最喜爱的成欢姐,这里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喜庆,可此时,这样的喜庆,却是生生刺痛了他一双眼。
萧绍昀从内室走出,逆着殿门口的光,看见了一身白衣,如日光般刺眼的少年。
“小十,你回来了?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萧绍昀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笑吟吟地招呼着他的弟弟。
“皇兄!”
晋王一眼望过去,皇兄还是那般眉目俊美,高贵无匹的模样,风姿依旧,君临天下。
可是,成欢姐却不在了。
晋王眼眶发热,抬脚跑了过去,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长兄的手,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皇兄,成欢姐怎么死的,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就不能等我回来?你为什么不许我回来送她,为什么不许我回来?”
一声声的质问,僭越至极,却把他强忍了这么久的委屈难过尽数倾泻了出来。
“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的……”
晋王不顾体统的哭法,让萧绍昀沉默了一瞬,抬手抚上了他的发顶,手心里的银色发冠在弟弟的头上微微颤动。
“嘘……小十,别哭了,你的成欢姐没有死,她在的。”萧绍昀望向内室帐幔间空空的虚无,轻声道,脸上有愉悦的微笑,依稀间,仿佛看到那一片大红色中,凤冠喜服的女子还笑盈盈地站在哪里,眼睛弯弯,一团喜气。
“我已经命人招魂,成欢会回来的,到时候,她还是你的成欢姐,不好么?你相信我,她还在的,别哭了,会惊扰到她。”
年轻的帝王看着自己哭得狼狈的弟弟,声音轻若鸿毛,仿佛真的怕惊动了站在虚无里的那个女子。
晋王愣愣地抬头,却没有如皇帝所愿一样安静下来:“怎么会在这里,成欢姐在虢州!她在虢州!”(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昨日汤羹
“虢州?”
萧绍昀愣了一会儿,眉心拧起:“小十,那严长史参你擅离封地,是去了虢州吧?你在那里被什么人骗了?”
晋王激动摇头,神情由悲转喜,笑了起来:“不是的,皇兄,不是,是我真的见到了成欢姐,什么都一样,名字,走路的姿势,说话的神情,除了脸不太像,其余全都一样!皇兄,咱们去接成欢姐回来吧,好不好,我以性命担保,那就是成欢姐!”
晋王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喜不可抑,萧绍昀反倒冷静了下来,看着晋王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又像是在看着自己。
“小十,朕知道你想念皇后,可是,她已经死了,朕已经命人招魂,朕,曾亲眼看见她的魂魄,她如今魂魄尚未归来,又怎么可能在虢州?”
如果随便见到一个相像的人都能认为是成欢,那该多好,他又何必苦苦追寻,兴师动众,求而不得?定然是小十孩子心性,被人看破了心事,故意引他上钩。
晋王焦急道:“真的,皇兄,我说的是真的……”
“够了,小十,不要再胡闹了。”
萧绍昀十分冷静地打断了晋王的话。
若是那人真的是成欢……那他见到的魂魄又是谁?
相比一个让小十认错的人来说,他更愿意相信詹士春。
晋王却看着萧绍昀冰冷的神情,忽然像是看破了什么,喃喃道:“皇兄,你,你真的不要成欢姐了?”
似乎是一直一来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得到了证实,晋王神情激愤:“果然如此,你已经忘了成欢姐,你已经要选秀了!”
“你又怎么希望成欢姐回来?你是不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来?好让你左拥右抱,得尽天下美人?你怎么对得起成欢姐!”
“什么招魂,什么她还在都是骗人的!明明她就在虢州,你却不肯信,是你负了她!”
晋王起身,一步步后退,却伸手指着萧绍昀厉声指责。
“晋王,是朕太惯着你了吗?居然学会了忤逆!”
萧绍昀坐在座上一动未动,眼神冰冷:“你身为藩王,擅离封地本就是大罪,朕原本不忍与你计较,你却越发无礼,对朕大不敬……来人,送晋王殿下去宗人府,无诏,不得出!”
晋王傻了一般看着之前还一副好兄长模样,转眼却要把自己幽禁起来的萧绍昀,难以置信:“皇兄你说什么?”
已经有侍卫在殿门外听到了皇帝的召唤,一拥而上按住了傻掉的晋王。
“小十,想必你长途跋涉,累了,且去歇息吧,朕会命人为你建造晋王府,从今以后,你就长留京城吧。”
晋王想要挣扎,却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室内昏昏沉沉的幽暗中,他的皇兄像一座冰冷的雕像,高高在上,坐在他无法企及的地方。
这不是他的皇兄,他的皇兄对他那么好,怎么会这样对他?
殿外的天地,是明亮晴朗的,可是晋王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河东的那场滂沱大雨中。
他在那场雨里,淋湿了心,淋冷了肺,却始终怀着那么一丝念想,想着只是严明山自作主张,刻意为难,还是不肯死心地来到京城,就想亲口问一问皇兄关于那块金牌的事情!
可如今,还问什么?还有什么可问?!
他重新得到了皇帝长留京城的恩旨,却也不过是打造一座金色的笼子把他装起来。
那宝座上的身影孤独而透着冷意,这已经不是他的皇兄了。
晋王即刻做出了决定:“皇兄,臣弟错了,臣弟不该冒犯皇兄,是臣弟糊涂!”
他被关起来无所谓,在河东也是关着,在京城也是关着,可是成欢姐怎么办?她还在虢州过着那样的日子!
萧绍昀眯了眯眼睛,看着殿外大喊大叫认错的弟弟。
“你真的知错了?”
“臣弟知错了,臣弟不该胡言乱语,冒犯皇兄!还请皇兄恕罪!”
昭阳殿内外一片寂静,萧绍昀的眼神几度明灭。
“罢了,既然你知错了,那就宽恕你一回。”
他最终说道。
晋王被侍卫松开了,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跪在萧绍昀的脚下:“多谢皇兄,臣弟知错了。”
室内的青烟袅袅中,萧绍昀笑了笑:“成欢在这里,若是看到我们兄弟失和,必然不会开心……只要你不要胡闹,朕会还你一个成欢姐的,记住了吗?”
晋王俊秀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记住了皇兄,我等着成欢姐回来。”
张德禄在殿外胆子都差点被吓破,王爷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真是不知死活!还好还知道服个软,不然,可怎么是好?
刘德富在一边默默地看了张德禄几眼,开腔问道:“晋王殿下,在河东也是这样?”
张德禄一愣,随即苦着脸诉说起来:“可不是么,晋王殿下这小孩子心性都是得了皇上恩宠给惯出来的,这不,还得留在皇上身边,让皇上拘着性子才行,刘公公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您也知道,晋王他自来就是这样,没什么心眼儿的……”
刘德富呵呵笑了两声:“好你个张德禄,你倒是机灵,跟着晋王殿下,苦了你这老货了吧?”
“不苦不苦,有皇上拘着晋王呢,老奴也省好些心。”
“呵呵,那倒是,你放心,到底是亲兄弟,皇上就是吓吓晋王殿下,不会当真的。”
刘德富袖着手,劝慰了几句。
晋王来了也好,看以后那詹士春还能不能毫无忌惮地蛊惑君心!但愿这晋王,能顶些用。
午时,皇帝心情颇好,留晋王在宫中用膳。
“张德禄,给你主子盛碗汤!小十,来,尝尝这道红枣羹如何?”
张德禄赶紧给晋王盛了碗红枣羹放在面前。
晋王看着那满桌子膳食,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红枣羹……倒是没什么稀奇,只是……
晋王嘴里含着那口红枣羹,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咽了下去,看着皇帝:“这红枣羹……”
皇帝今日笑脸格外多,神情愉悦地看着晋王呆滞的模样:“怎么样,你也吃出来了吧?是不是和从前成欢做出来的一个味道?”
是,宫中做红枣羹,都是把枣去了核才用的,只有成欢姐,每次总是囫囵扔到锅里煮,虽然不过在淑妃宫中用小厨房做了那么几次,可那种甘中带苦的味道,他还记得。
“这,这是谁做的?御膳房的厨子?”难不成皇兄思念成欢姐,命人做的?
皇帝摇头:“不是,是成欢的亲姐姐,徐家二小姐做的。说来也巧,她是成欢的至亲之人,做出来的羹汤,倒和成欢做的也真是相像。”
“徐家二小姐?至亲之人?”晋王几乎想要跳起来骂人。
就那个把成欢姐堵在威北候府花园里言语刻薄的庶女,能是成欢姐的至亲之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为那个人
可是晋王已经尝试过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冰冷滋味。
有的时候,人的成长只需要那一瞬间的刻骨铭心。
“皇兄说得是,多谢皇兄赐饭。”
晋王口中道谢,却再也没有去动过那碗红枣羹。
徐成意,居然成了成欢姐的至亲之人……真是笑话!
看来他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不过,徐家……如果皇兄不相信那个人是成欢姐,徐家会不会相信呢?
晋王看着眼前的金碗玉匙怔怔地出了神。
侯在殿外的徐成意,看到刘德富出去,急忙迎了上来。
“刘公公,那汤羹皇上可满意?”
“徐二小姐有心了,皇上甚是满意,有劳徐二小姐。”刘德富说的非常客气,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笑眯眯的,只是耷拉下去的眼皮下面,眼神闪烁不定。
这徐家二小姐果真是善于揣摩上意,跟淑太妃那样的七窍玲珑心有得一拼。
徐成意嫣然一笑,脱口而出:“多谢公公成全!”
这话刘德富实在没法接,成全?成全什么?不过都是为了讨得皇上高兴而已。倘若皇上真对这徐家二小姐有些意思,此时当然不宜得罪。
只不过,这徐二小姐,到底算是詹士春的人,还是淑太妃的人?
徐成意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当,娇艳的双颊红了红,带了两个宫女,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心里默默感叹,看来姑姑淑太妃,在这宫中多年,手段还是有的。
当日,淑太妃提出让她用这道红枣羹靠近皇上,她还不以为意。
萧绍昀是天子,什么东西没有尝过,会在意这小小的一碗红枣羹吗?
为了向詹士春表明她的立场,她先去问了詹士春,詹士春沉吟半晌,让她尽可一试。
从来没有洗手做羹汤的徐家二小姐,只好自己动手做了一碗红枣羹出来,她自己先尝了一口,带有苦涩的味道。
这样的东西,能让皇上多看她一眼?
最开始她是提心吊胆的,唯恐皇上龙颜大怒,让她再无机会。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吃得颇为满意,甚至还亲口问了问到底是谁做的!
自那日起,皇帝对她,不再是像从前那样视若无睹了,时不时也会过问她在宫中的生活,还夸赞了一句“到底是亲姐妹”。
“二小姐,皇上夸赞了您做的汤羹,您真是好福气,要知道,这宫中想给皇上做羹汤的人多了去了,可从来没人敢,可见,您的福气大着呢。”
淑太妃派在徐成意身边的秋燕近日见徐成意似乎得了皇帝青眼,心思也活泛了些,此时见走着走着徐成意的脸色又不怎么好看,就笑着恭维了一句。
徐成意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道:“是呢,可不是好福气。”
皇上夸赞她一句,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徐成欢,这样的福气,到底算什么呢?
若是招魂成功,徐成欢回来了,她徐成意这点可怜的福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她绝对不能让徐成欢回来!
徐成意匆匆地走回慈宁宫,状似随意地顺手指了院子里一个正在打理瓷缸中睡莲的粗使小宫女:“你,去给我弄一碗碗莲来摆在我的房间。”
那粗使小宫女连声应了,脚步匆匆地去了。
不多时,徐成意就走了出来:“秋燕,你们不必跟着了,我出去走走。”
秋燕和冬雪对视一眼,福身应了。
这徐家二小姐眼空心大,慈宁宫上下都是知道的,自从上次在御花园惊了那么一番惊吓,如今也知道怕了,淑太妃也说了,不必拘着她,万一她有大造化呢?
徐成意一个人出了慈宁宫,径直去了上阳宫。
上阳宫是先皇后乔皇后生气的寝宫,如今空着,也没人看守,毕竟这宫中统共也才几个主子,没人大胆到去动上阳宫的东西。
这倒是便宜了徐成意和詹士春私下相商。
詹士春道袍飘飘地出现在石子路尽头的时候,徐成意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等到詹士春到得近前,她行了一礼,扬起脸就说道:“詹大人,小女是您带入宫中的,也曾说过,无论何时,都是站在您这边的,那能否请詹大人给成意一个准话儿,您是真心为我妹妹招魂的吗?”
詹士春双手揣在宽大的袖中,满脸的褶子动了动,露出了一丝轻蔑来:“徐二小姐,这是沉不住气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真有那一日,詹大人觉得,我徐成意,还有什么前程?我虽然不知道詹大人到底所求为何,但是我若没了前程,詹大人的一番心思,岂不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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