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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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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宫中原有的几位孝宗皇帝留下的太妃太嫔,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再住在宫里了,都纷纷出宫修行了,工部最后就将后宫中最完好的华清殿修葺一番,给新帝做了住处。

    而大齐后宫也并没有皇帝与皇后分宫别居的规矩,萧绍棠与白成欢也就还如同在秦王府之时一样住在一处。

    盥洗过后,白成欢还是坐在软榻上不肯去睡,怀里抱着个暖炉,在灯下极是静默。

    萧绍棠知道她在担心威国公一家人。

    他走过去,将穿着寝衣的她揽进怀里,竭力安慰她:

    “怎么还不睡,难不成真的准备守岁?明日还要祭祖,举行元旦宫宴,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行?你也别太过担心威国公府,你放心,徐世子也说了,是一些小事,明日威国公夫人定然还是要进宫的,到时候你尽可问问她。”

    “若是小事,怎么会惊动得他们全都回去?”

    白成欢始终是不能放心,支着额头靠在他怀里忧心忡忡。

    萧绍棠想了想,就道:

    “我已经命人出宫去威国公府打探了,想来一会儿就会有消息递进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陪着你再等等。”

    “好。”

    白成欢应了一声,乖巧地伏在了他的怀里。

    外面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更显得已经被装扮得焕然一新的室内温暖静谧。

    空旷却不寒冷的大殿内,萧绍棠蓦然开口:

    “成欢,他给我递了折子,想要离开京城。”

    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萧绍棠都要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

    “他既然想离开,那就,让他走吧。”

    “好。”

    萧绍棠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这么一个让人心里不舒服,杀又不能杀的人,留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始终就如同人眼底的一粒沙子,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

    虽然他也曾经想过,就让他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生儿育女,对萧绍昀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可他不想再看见成欢再时不时被过去的阴影笼罩,郁郁寡欢。

    过了一会儿,白成欢又悄声地跟萧绍棠说起今晚的晚宴上,女眷这边的种种风声,后来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地低了下去。

    萧绍棠也只静静地抱着白成欢在软榻上窝着,一直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他才小心翼翼地低头查看,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毕竟是有孕在身,虽然白成欢孕吐并不多,但是日渐嗜睡,这一日忙碌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也是困倦不堪了。

    这会儿说着话,就已经困倦地睡着了,卸了妆的眼睑下还带着憔悴的青影。

    萧绍棠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床上,望着她越发瘦了几分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不知道是怀孕这件事太辛苦,还是做皇后这件事太过辛苦。

    从前那个神采飞扬,可以跟他日夜行军都还是神采奕奕的女子,做皇后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就已经疲累成这个样子。

    偏偏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替她分担的。

    殿外传来轻微的说话声音,已经做了御前侍卫的三喜从宫外回来了,摇蕙走了进来,正要禀报,萧绍棠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摇蕙这才看见熟睡过去的白成欢。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对三喜摆摆手示意他稍等。

    三喜就站在一边盯着摇蕙看。

    摇蕙早就已经不是虢州白家那个乡下买来的丫头了,跟着白成欢这么久,高门大户也见识过了,刀光剑影也见识过了,甚至如今也成了皇后娘娘最为倚重的人。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阅历和性情,都变得丰富而沉稳。

    就像此刻三喜盯着她看,她也绝不会如普通女子那样,恼羞成怒或是羞涩躲避,而是迎着三喜打量的目光,神情坦然的望了过去:

    “吴侍卫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三喜这才淡淡的撇开了目光,面上波澜不惊:

    “无事。”

    他也是才发现摇蕙这个小丫头,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而已。

    摇蕙也不再说话,两人默然相对,站在外间等侯萧绍棠。

    萧绍棠将白成欢亲手安顿好,才重新披了外衣走了出来。

    “威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萧绍棠心里很清楚,威国公府今晚的异动绝不是什么小事儿。

    可在三喜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卑职去了,并没有见着威国公府的主子们,但是卑职打听过了,说是府里一个姨娘惹出了什么事端,惊动了威国公与威国公夫人,将那姨娘拘去了正院。”

    “卑职到那儿不久,威国公府就已经内外禁止出入,开始查人了,卑职怕被威国公府的人发现,也就先回来了。不过卑职想着,区区一个姨娘,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区区一个姨娘……威国公府中,能惹事儿惹到这个地步的,大概也就只有朱姨娘了。

    萧绍棠沉吟了一番,就命三喜跟摇蕙都下去,将满腹的疑问暂时收了起来,进了内室,在白成欢身边躺了下来。

    白成欢黑甜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眼见着就要误了祭祖的时辰,钟嬷嬷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且不说这皇家祭祖可不是平常人家能比的,就说平常人家,也断然没有大年初一,家中妇人睡到这个时候的呀!

    偏偏皇上还不许人叫皇后娘娘起来,这要被大臣们知道了,定然会对皇后娘娘一番苛责!

    白成欢朦朦胧胧中清醒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也是如此

    “摇蕙!钟嬷嬷!什么时辰了?!”

    做皇后的第一个新年元旦日就起晚了,白成欢心里又慌又乱。

    快速梳洗妆扮完了之后,白成欢踏出了华清殿的门,萧绍棠让人准备的肩舆早已等候在外,四喜在一边侯着。

    “皇后娘娘不要着急,皇上已经吩咐过了,等您过去了再开始,不会晚的!”

    见白成欢急匆匆的样子,四喜就出声劝道。

    事已至此,白成欢也不好再说什么,上了肩舆,一路朝着宫中祭祖所在的太清宫去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 削减

    太清宫中,大臣早已经不满多时。

    做为新帝登基第一年,泰丰元年的元旦祭祖,可不是小事情。

    但是已经接近卯时,他们的皇帝和皇后都没有出现。

    “如此轻慢祖宗,岂是明君贤后所为!”

    席泽岩因为不放心,只能拖着病躯重新出山,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心生怒气。

    可惜自方含东以下的文武百官,敢出声附和的没几个。

    只有从前跟着皇帝的新贵们议论纷纷。

    “莫不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命人去看看?”

    “对对对,想来是宫中有事情绊住了!皇上可不是这样的人!”

    说话间,他们就派了人前去探看。

    离太清宫不远处的四极殿,是供帝后半途休憩的一所小小巧巧的宫殿。

    萧绍棠坐在殿内的椅子上,端了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被武国侯王大顺派来的人从四极殿前匆匆跑过的时候,随意瞥了一眼,居然瞥见了皇帝,立刻忙不迭的进来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人行了礼,不必他开口,萧绍棠就放下了手里的茶:

    “可是你的主子们等急了?”

    那人也万万没想到,大臣们苦等皇帝不来,皇帝却在这里慢悠悠的喝茶,跪在地上,也不敢将实情说出来了,连连道:

    “没有没有……”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管用什么办法,让该闭嘴的人都给朕闭嘴。”

    萧绍棠淡淡的道,丝毫也没有要起身前去的意思。

    那人被皇帝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却什么都不敢说,连忙起身退了出去,跟主子禀报了皇帝的意思。

    王大顺心里一惊,皇帝这不是迟到,而是故意的!

    皇上这是想干什么?

    不过,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这说明皇帝对多嘴的人不满意了

    王大顺当机立断的叫来了宁国公姚泽赞,两人一番耳语之后,就有一队御林军被叫了过来,将太清宫团团围住。

    众大臣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做声,唯有席太师怒喝了一句:

    “宁国公这是何意?”

    姚泽赞早已不是当年众人记忆里那个谦谦公子了,甚至不是皇帝为宁国公府平反,根本都没人能看得出来,这个如同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一般的男人,就是尚且不到三十的姚泽赞。

    而经历了跌宕起伏,家破人亡的姚泽赞,此时笑起来,总是令人觉得阴森森的,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皇上不过迟到片刻,就有人议论纷纷,意图诽谤皇上,本国公既是皇上的臣子,那就要替皇上分忧,若有人再敢非议皇上,那就休怪本国公不客气!”

    这几句阴森森的话一说出来,原本还有些议论纷纷的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席太师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特意跟来照看他的后辈扯了扯衣袖:

    “祖父,孙儿瞧着今日事有蹊跷,不妨等等再说!”

    席太师虽然觉得很生气,但是理智还在,很快明白过来,皇帝一直没有出现,他说再多也起不了作用,反而容易落人把柄,还不如等皇帝来了,看皇帝怎么说。

    一群人又哪里知道皇帝还在等着睡到自然醒的皇后,只能再次沉默,开始了等候。

    直到又过了差不多两刻钟,大殿外面才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龙袍严整的皇帝与凤仪端庄的皇后携手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大臣觉得,帝后并肩而行,在这种时候并不太合适,可是瞧瞧一边手执刀剑的御林军,再看看神色不明的皇帝,也不敢再多嘴。

    众臣见礼完毕,席太师才压抑着怒气,勉强平静的问道:

    “按照祖宗规矩,祭祖需在寅时就要进行,皇上与皇后娘娘何以来得如此晚?可是宫人没有尽到提醒之责?”

    站在皇帝身后的新任大太监总管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前边儿胡德喜刚被逐出宫几天呀,他总不能屁股都没坐热,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倒了大霉!

    已经胆战心惊的大臣们却是纷纷将头垂得更低一些,唯恐皇帝发怒,牵连到他们。

    席泽岩也早做好了跟皇帝吵架的准备。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辈子该有过的荣华富贵,名誉声望,全都有过了,他是觉得新帝算是一个可塑之才,才愿意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尽心辅佐。

    可要是新帝油盐不进,听不得人劝谏,那也就罢了!

    但谁也没想到,皇帝的态度和蔼的很。

    萧绍棠神色郑重的上前,亲手扶住了颤颤巍巍的席泽岩:

    “今日祭祖来晚,是朕的不是,太师千万别怪罪朕,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见皇帝并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恼羞成怒,席太师心里的气都去了一小半,但神情依旧凝重:

    “那皇上所为何故?”

    席泽岩这么问,私心里也是为了皇帝好。

    祭祖是大事儿,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不说出个什么缘故来,怕是不能服众。

    萧绍棠就放开了席太师的手,转过身,朝着大齐列代祖宗牌位的方向郑重拜了三拜,才又转身跟朝臣们道:

    “朕昨夜守岁至晚,夜半时分做了一个梦,梦见太祖在我面前,威仪凛然,与太祖遗影无异,但却面带憔悴,忧心忡忡。”

    萧绍棠说了这么两句,就停了下来。

    一众大臣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皇帝想要表达什么,就连站在皇帝身侧的白成欢,也觉得满心疑惑。

    她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跟大臣们宣布自己身怀有孕的事情,大年初一,遇到这样的大喜事,对祖宗的这点稍稍不敬,也就能遮得过去了。

    可萧绍棠此时的这番说辞,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说什么。

    一片静默中,还是安西郡王反应得稍稍快了一些,紧接着皇帝的话问道:

    “皇上道太祖面带憔悴,忧心忡忡,可是太祖有什么预兆警示?”

    萧绍棠就给了安西郡王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道:

    “八王叔到底是萧氏血脉,与朕心有灵犀!太祖的确有嘱托与朕。”

    大臣们这才恍然大悟,皇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祖宗显灵了呗!

    “太祖,太祖……”

    安西郡王顿时福至心灵,连呼两声太祖,骤然间眼含热泪,跪在了地上,向皇帝叩了一个头:

    “太祖警示,兆我大齐祸福,臣身为萧氏子孙,跪听太祖旨训!”

    宗室中人见安西郡王如此,也都纷纷彻底反应过来,呼啦啦全都跪在了地上,高呼:

    “臣身为萧氏子孙,跪听太祖旨训!”

    大臣们犹豫了一下,也全都跪了下去,虽然说他们不是萧氏的子孙,但都是大齐的臣子,这个时候不跪,万一被皇帝寻衅,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萧绍棠见大臣们都乖乖听着,表示很满意,回头对着茫然的白成欢安抚一笑,才又转过头去,缓缓说了下去:

    “太祖对朕言道,大齐开国百年,家国兴旺,子嗣繁盛,他深感欣慰,可是百年以来,他在太庙受子嗣香火,虽则欣慰,但也深感哀痛。”

    “大齐皇室,无论大小事,无论大小节,皆要前往太庙,或在宫中祭祀,名为上告祖宗,实则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列祖列宗虽受香火,实则心中不安。”

    “太祖告诫我等子嗣,祭祀须有度,不可奢靡过费,也不可过于频繁,搅扰祖宗安宁。更是告诫朕,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若能贤明有方,使大齐江山永固,足以告慰先祖。”

    “是以,朕自梦中醒后,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决定遵太祖旨训,自今日起,削减祭祀次数,无大事大节不得侵扰祖宗安宁,遇小事小节,折合祭祀花费银两,用以济民助困,也算为祖宗积福。”

    将自己所有意图都说完以后,萧绍棠才停顿了一下,道: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太清宫内一片寂静,大臣们不是不想回答,不想说话,而是实在太过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没听错的话,身为萧氏子孙,他们的皇帝居然要削减祭祀,还言之凿凿是是祖宗旨训!

    这简直是太过惊悚了!

    自古以来,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皇帝,胆敢如此!

    白成欢也心里震惊不已,但她与萧绍棠日夜相对,相濡以沫,虽然这件事情,萧绍棠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透露过什么风声,可她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决定支持萧绍棠:

    “太祖所愿所想,皆是为万民着想,皇上遵从太祖旨训,臣妾自当追随!”

    萧绍棠无比欣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皇后能与朕同心同德,朕心甚慰!”

    但是其他人可就不行了。

    原本一心准备讨好皇帝的安西郡王都没跟上皇帝的思路,张大了嘴巴,呆呆的望着皇帝,环顾一周,好像人人都不知所措。

    在长久的静默以后,席太师总算开了口:

    “皇上如此决定,算是萧家私事,也算是大齐国事,老臣以为,当在朝堂上,众臣朝议,方能做准,今日祭祀之事,暂且循旧例行之,皇上以为如何?”

    萧绍棠心里也没打算立刻就解决了这件事情,听席太师这样说,也颇为谦逊的点点头:

    “太师所言甚是,这是大事,当然要君臣共商,今日暂且做罢。”

    席太师这才回过头,横了一眼犹在发怔的方含东,不怒自威:

    “方大人,礼部的人呢?还不开始祭祀?”

    方含东被席太师这么一怒喝,才陡然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率领礼部官员,开始祭祀的程序。

    但是他心里因此而起的波澜,一直到祭祖结束,皇帝前往天坛祭天,能没平静下来。

    因为皇帝虽然说的大义凛然,有条有理,但方含东隐隐觉得,皇帝此举,会不会是针对他而来?

    毕竟削减祭祀次数与等级,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兼任丞相的礼部尚书!

    如今皇帝不仅添了顾天祥与袁兆先两位副相来掣肘他,而且若要削减祭祀,折合祭祀银两,就与查他的账无疑!

    他不仅以后能捞到手的油水大为减少,就连以前在祭祀花费上做过的那些手脚,都必定会被翻出来,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活路?

    方含东过了有史以来,最为提心吊胆的一个元旦正日,但是皇帝与皇后祭祀迟到的事情,早已经被人忘得干干净净了。

    等彻底将繁琐的祭祀程序全部做完,回宫更衣的时候,白成欢才趁着无人,拷问萧绍棠:

    “皇上真是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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