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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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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成欢伏在他的肩上,默默盘算了一番,道:

    “要是向前朝永乐皇帝那个谋事法儿,苦战好几年呢,那自然是有些捉襟见肘的,可如今皇帝已经不得人心,各处都潜伏事端,一旦起事,就是星星之火,燎原之态,秦王府只要准备足够,速战速决并不难,所以,我觉着是够了的。”

    萧绍棠听她算得这样清楚,忍不住就翻了个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笑道:

    “欢欢是个聪慧的女子,你说够了,那就肯定是够了的。”

    他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白成欢的脸上,白成欢并没有躲避,反倒往前一点,贴着他的脸颊,低低地道:

    “你今夜是特意要告诉我这件事的吧?”

    “嗯,你是秦王府的世子妃,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你自然该全部知道。”

    他见她主动凑过来,心里高兴极了,轻拍着她的背,想乱动,想想又作罢了:

    “陪我好好地睡一会儿吧,欢欢,只一小会儿,天亮了就得去剿匪了呢……”

    “好。”

    白成欢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静静地望着他,等他因为疲惫而很快沉沉睡去,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在他俊俏的侧脸上吻了吻。

    袁先生对她充满戒备,可萧绍棠却对她如此信任,将秦王府所有的秘密坦坦荡荡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这样被人全心信任的感觉,总归是让人心中熨帖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军中就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萧绍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穿戴好匆匆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

    “今天在军营中好好歇息,无聊了可以各处走走,不要出军营就好,等我回来!”

    说完之后才又大步跑了出去。

    帐帘掀起又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白成欢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白成欢依旧着了男装,身后跟着萧绍棠的贴身护卫三喜,在军营里各处开始溜达。

    军营里留下来的将士们自然认得她是谁,但也都只当看不见,不敢多置喙。

    白成欢也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也就真的只是看看,直到路过一个满是伤兵的营帐之时,才停下了脚步。

    “白先生,这些都是受伤的兄弟,西南湿热,毒瘴又多,伤口容易溃烂,好起来也就很慢。”

    三喜见她不走,以为她是疑惑这伤兵怎么这么多,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谁知道白成欢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抬手指着一个正在忙碌的光头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 骏马

    “谁?”

    三喜一下子还没明白过来。

    “那个和尚。”白成欢冷冷地道。

    因为之前圆慧的咄咄逼人,再加上萧绍棠说的这人不是好人之类的话,白成欢从前对圆慧存在的那些好感已经涓滴不剩。

    三喜瞅了瞅,还是没明白:

    “哪个和尚啊?人家只是剃了光头,不是和尚!”

    白成欢走近了几步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营帐里不只一个光头

    “西南流行剃光头么?”

    三喜见她面露疑惑,就连忙解释道:

    “哦,这个啊,这不是在西南么,民风彪悍,很多山民都是先帝时才归顺的蛮族,习俗跟咱们汉人不太一样,也不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的训诫,天热了就喜欢剃光头,男子也不一定留发,所以猛地一看都以为是和尚呢!”

    白成欢却是回头,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三喜,就你这样的性子,还是换个地方待着吧,世子殿下要是靠你护卫,那简直是笑话!”

    又指了指圆慧那已经有了头发茬,算不得锃亮的光头,道:

    “那么大的戒疤你都看不见,还问我哪个和尚?等世子回来了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就大步走了进去,把头脑发蒙的三喜留在了原地。

    三喜都要哭了,这伤兵帐篷里,谁还没事儿盯着别人的脑门儿看啊!

    白成欢径直走到圆慧身边,神情微冷:

    “大师,别来无恙?”

    圆慧抬起头,神情微凝,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碗。

    军营后方的山丘边儿上,圆慧已经恢复了得道高僧的飘然姿态,双掌合十对白成欢行了一礼,才道:

    “女施主怎么会在此地?”

    “这话该是我问大师才对。”

    白成欢丝毫不想跟圆慧兜圈子,直接道:

    “大师的居心我已尽知,可大师也该知道,世子殿下并不喜欢大师插手秦王府的事情。”

    圆慧略微一惊,默然了一瞬,却是忽然望着远处的山峦道:

    “那女施主更该明白,不管贫僧插手与否,天道在此,你不是秦王世子命定之妻。就算日后秦王世子成就大事,凤位也与女施主无缘,贫僧劝女施主还是后退一步,海阔天空,于你,于秦王世子都有好处。”

    白成欢先是被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仔细一想,却又明白过来这可恶的和尚是不是曾经劝萧绍棠换掉她这个妻子?

    难怪萧绍棠那般恼怒!

    白成欢也不说破,接着问道:

    “那大师何以见得我就不是他的命定之妻呢?大师又认为,我该如何后退一步呢?”

    “因为女施主你实在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圆慧转过头,目光里是深沉的笃定:“秦王世子该娶的妻子,应该是世家嫡女,能够给他最大的支持,助他登上龙位!女施主你要么就此离去,让你们各自的人生重回正轨,要么,就自降为妾,就看女施主肯不肯了!”

    一句“不该出现的人”陡然间就让白成欢心惊肉跳,什么是不该出现的人?

    是不是就像安竹林所说的,没有这个人,不存在的?

    白成欢在这一刻,是真想骂老天爷几句的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乱七八糟的前世,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太让人抓狂了!

    可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人的秘密,也不差圆慧这一个了!

    不过须臾,白成欢就镇定下来:

    “若我样样都不肯呢?”

    “那你就会遭受天谴,因为你乱了天道!”圆慧见他已经说了这么多,这女人不怒也不悲,丝毫不为所动,深感谈话无法继续,也有些怒然变色起来。

    “哈哈哈,真是荒谬!”

    白成欢大笑了几声,觉得真是太可笑了!这是打算用重活一世的优势来压她么?

    “我的父母爹娘,萧绍棠的父亲,乃至天地君王,没有任何人来干涉萧绍棠的妻子该是谁,也没有任何人敢说我白成欢就不配凤位,凭什么要听你一个歪门邪道的和尚来危言耸听?!”

    “你!狂妄!”

    圆慧没想到有朝一日,“歪门邪道”这样的语言会被人加诸于他身上,不禁怒极!

    白成欢收了笑声,神色彻底冰寒下来:

    “不是我狂妄,是大师太天真!就算你真的知道天机,就算你曾经得天之幸,那又与我何干?谁说了天道就必须一成不变?谁说我白成欢就注定该是不存在的人?!大师且记着,若是萧绍棠自己要与我分崩,我自当离去,但若是他人插手,我决不妥协!”

    “我倒是奉劝大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师既然是佛门弟子,就当以普度众生为要紧,这红尘俗事还是莫要再沾惹,否则等世子殿下回来,伤了和气,未免难看!”

    白成欢句句凌厉,冷如刀锋,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也不管圆慧如何恼羞成怒,直接拂袖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看见圆慧的那副自以为义正言辞,却尽来恶心人的嘴脸!

    圆慧原本是个高僧,修养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此时却被白成欢如此怒怼,气得浑身颤抖这些冥顽不灵的愚昧凡人,怎么能理解他为了众生舍弃一切的苦心?!

    男欢女爱算什么?唯有早日顺应天道才是正途!

    圆慧望着白成欢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发狠:

    “既然女施主如此说,那终有一日,贫僧会让秦王世子,亲自来跟你说!”

    却不知道,心魔已经由此种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萧绍棠带着人马归来,却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白成欢迎上去的时候,还能清晰地看到萧绍棠眼中的红血丝,原本因为圆慧的出现而沉闷的情绪顿时散去,只剩下心疼。

    “还是不顺利吗?”

    白成欢托着腮,眼珠子也不错地看萧绍棠狼吞虎咽地吃饭。

    “不是不顺,是根本摸不进去他们的老窝……”

    萧绍棠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跟白成欢解释:

    “那峻崎山不是毒瘴多么,那帮土匪就依山造了不知道多少个陷阱,毒瘴沼泽,深坑利箭,毫无章法,想摸进去太难了!”

    白成欢点点头,这倒也是实情。

    自来土匪之所以能成患,十之七八都是依山靠水,占据险要关隘,成易守难攻之势。

    这种时候,兵力,战术什么的,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土匪只要龟缩不出,谁也拿他们没辙。

    白成欢眼看着萧绍棠直至吃完饭都还神情郁郁,想了想就问道:

    “那峻崎山毒瘴陷阱那样多,土匪自己进出的时候,就没有伤亡吗?”

    萧绍棠摇头:

    “没听说过他们有伤亡的,最开始几次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倒是捉过几个土匪,也有人招出来过一些路线,甚至策反他们,让他们带过一次路,可他们人还没靠近,就被暗处的冷箭放倒了。”

    萧绍棠吃饱了,放了碗,叹道:

    “后来才知道,那帮土匪的规矩是手下的人一旦被活捉,就要想办法灭口!所以那些土匪倒是比寻常的匪寇更加悍不畏死,毕竟伤了还能回去,被捉住就是一个死!”

    白成欢也悚然心惊:

    “看来这伙土匪是真的心狠手辣,一旦发现有暴露的危险,对自己人也能二话不说地下手,他们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能这么狠,对无辜的百姓更不必说了!”

    “谁说不是呢,凡是他们劫掠过去的地方,全是鸡犬不留,惨不忍睹!可我至今都没能灭了他们,实在是我无能!”

    萧绍棠恨恨地锤了桌案一下,眼睛都有些红了。

    白成欢连忙去查看他的手指节,好在只是有点擦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她一边拿了药酒给他擦伤口,一边道:

    “你就算心急,也不能拿自己的手来出气啊!我问你,他们平日里与你们对战,是步行还是骑马?”

    “他们也骑马,但是与我们的马不太一样,是一种稍微矮一些的马,在山岭间行走如履平地,十分迅捷。”

    萧绍棠越说越有些沮丧。

    摸不进去人家的老巢,人家的坐骑还比他们的有优势,真让人绝望。

    白成欢给他的手指包扎妥当,才伸手捧起他的脸颊,凝视着他: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老马识途?他们的人留不下活口,但是他们的马呢?”

    萧绍棠微微愣怔了一下,黯然的眼睛中渐渐明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马……”

    “对,他们的马怎么出来的,就让他们的马怎么带你们进去!”

    萧绍棠眼前似乎豁然开朗,一把将白成欢的手握在了手心里,笑容绽放了出来:

    “欢欢,你真是我的福星!”

    “此时说这话为时尚早,等这个办法真的奏效了,你再来说这样的话也不迟。”

    白成欢笑眯眯地说道。

    不出两天,峻崎山的土匪们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们很久之前丢的一匹马,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了好几匹高大雄健的东北马。

    土匪们的大当家云四海就有点生疑:

    “那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们都说说,这是好事,还是祸事?”

    一帮子土匪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二当家比较稳重:

    “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马肯定是那伙官兵的,这样突然跑到咱们的地盘儿上,肯定是有阴谋,按我说,直接杀了给大家打牙祭,省的以后生事儿!”

    其他几个匪首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都觉得有阴谋。

    唯有给土匪们养马的马夫围着那三匹高头大马转了好几圈,十分舍不得。

    “当家的们不都觉得咱们的马骑着不够威风吗?这里面有两匹可是上好的母马,要我说,咱们干脆留下来,做个马种,以后大爷们也有高头大马可骑,不是挺好?”

    几个匪首就迟疑了起来。

    大齐的马匹本来就和铁器与官盐一般,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种类,谁家养了马,都是要去县衙报备的。

    军营里的马匹更是个个都有户籍,战死病伤都要备案,像他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匪类想弄到好一点的马匹很不容易。

    即使是西南这边远离朝廷,如今朝局混乱有机可乘,但是北方特有的草原马种还是很少见,更不必说弄到了。

    他们平日里所骑的是西南特有的矮种马,方便倒是方便,就是骑出去十分不衬他们的气势,毕竟他们都自命英雄,英雄必不可少的配备可不就是宝马吗?

    云四海瞅瞅那四肢修长的马匹,喷鼻踏蹄,鬃长毛顺,一看就不同凡响,心里不禁就起了艳羡之心,再瞅瞅自己寨子里灰不溜丢的矮马,顿时就觉得嫌弃。

    几个人咬咬牙,到底还是命人出去打探了一番。

    探子出去得谨慎小心,回来得倒也快,打听出来的消息更是彻底让匪首们安下了心。

    “是官兵军营那边马棚里走了水,战马受了惊,四散奔逃,跑了几十匹,最后抓回去的不到三十匹,那个京城来的秦王世子正在军营里大发雷霆,监马官都斩了好几个!”

    那个爱惜马匹的马夫立刻就高兴道:

    “各位当家的,这是天赐良机啊!这马匹的天性,原本就是逐群而居,这三匹马定然是逃散出来的,咱们刚好留下来,给各位当家的当坐骑,那才叫威武!再说咱们也不怕他们找来,小的看紧些也就是了!”

    几人也知道这个跟随他们多年的马夫是真的爱马成痴,也不怀疑他的用心,就点头应允了。

    从这一日起,这三匹外来的马就和峻崎山的矮种马一起吃食,喝水,放牧,那马夫一日日地精心照料着,偶尔乐呵呵地盯着那三匹马一看就是半天,还时常跟几匹马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连过了半个月,除了听说官兵那边秦王世子又发了几次火之外,无论是人还是这三匹马,都没有丝毫异动。

    几个匪首除了需要用马的时候惠来看一眼这三匹马,其余时候已经没刚开始那么上心了,只一心等着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可以用这几匹马配出一群高头大马来。

    直到第二十天上,天光大亮的时候,马夫的哭喊声震动了整个峻崎山的山头:

    “天啊,跑了!全都跑了!”

    云四海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在云里雾里,待到反应过来的是,已经听到了遥遥而近的马蹄声,如同地动山摇,踩碎山河。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生死

    “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官兵们攻上山来了!”

    有寨子里的探子惊慌地奔了过来大喊着,一脸的懵然尚未褪去他们在此占地为王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能攻进来!

    “不可能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峻崎山十面埋伏,谁能攻破?”

    云四海也是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立刻拎着刀冲了出去召集下属,却悲催地发现,土匪们都在,他们大部分的马却是没了!

    他终于理解了那个马夫的哭喊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四海暴怒的呼喊声响彻山寨,马夫与负责看守关隘的匪属都被抓了过来。

    “为什么他们能进来?我们的布置怎么会没用了?说!是不是你们中间出了叛徒?”

    云四海暴虐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在场的人,往日的过命兄弟,此时彼此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

    负责守卫的土匪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地就向那个马夫抽了过去:

    “还不都是这个老棺材瓤子惹得祸事?!老子打死你!”

    那马夫一开始还被抽得在地上打滚求饶,到了后来,身上的肉都烂成了一条一条,却不再告饶,反倒开始哭号着破口大骂了:

    “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就该被天收,就该被人逮住活活剥了皮!我那兄弟跟着你们多少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过是腿受了伤,你们就抛下他,抛下也就罢了,还特特让人去杀了他!王八蛋!畜生!”

    三言两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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