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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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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婉立刻命人上前:“来人,将秦王世子妃先挪进来!”

    萧绍昀走出来的时候,一群宫女正在跟着秋雨七手八脚地将白成欢往里扶。

    可白成欢的目的并不是要进昭阳殿去休息,她的目的可是带人回去!

    她很是时机地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倚在秋雨身上,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臣妾没事……皇上,臣妇恳求您,让臣妇去见见世子殿下吧,不然,臣妇才新婚夫君就受伤,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臣妇可要怎么活……”

    萧绍昀就怔住了,他见过白成欢怯懦无趣的样子,也见过她与成欢极其类似的样子,甚至见过她最为癫狂不堪的样子,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哭得哀哀切切,只为了那一个人的样子。

    卫婉就转身揪住了萧绍昀的袖子:

    “皇上,她太可怜了,您让她带秦王世子回去吧,若是您受伤,臣妾定然也是这般伤心的!”

 第五百二十八章 缱绻

    面如白纸的女子弱不胜衣的靠在侍女的肩头,鸦青的发髻上金钗珠簪摇摇欲坠传闻中她可是能降服疯马的人,而当初中秋宴上,她大闹流明殿的时候,又是那般地生龙活虎!

    萧绍昀没有理会卫婉的恳求,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所未有地娇娇弱弱的白成欢,脑子里无数念头掠过。

    曾经,她一袭红衣在威北候府的欢宜阁弹奏琴曲流年,她亲手所绘的书画被送到他的案头,曾经,她被永妍郡主指着叫舅母,曾经,她把长剑横在他的颈间,曾经,晋王口口声声叫她成欢姐。

    成欢的魂魄在她的身上停留过。

    而那双时而沉静,时而懦弱,时而癫狂空茫的眼睛,此时正大颗大颗地往外涌着伤心的眼泪,是为了她如今的夫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心底而起,萧绍昀仿佛才意识到她嫁人了啊,从此以后,她是萧绍棠的妻子!

    新婚第二天,他们二人在他面前都是那般卿卿我我,可那时,或许是离得远,他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可这样的一个人,嫁不嫁人,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萧绍昀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他也不知道他忽然之间在想什么,只觉得那泪眼朦胧的漆黑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皇上,求求您,让臣妇带世子殿下回去吧……”

    白成欢以袖掩面,痛哭失声,顺便掩去了自己眼底的厌恶。

    她厌恶这个人的眼神,也厌恶眼前这仿似从前场景再现的荒诞。

    虚伪又恶心的人啊。

    卫婉不知道秦王世子妃到底病得重不重,可她看得懂秋雨的眼神,只能再次去唤回皇帝的注意力:

    “皇上,您不是还要陪臣妾去御花园走走吗?就让她赶紧把人领回去好了,不然在这里哭哭啼啼,多晦气啊!”

    萧绍昀被卫婉抓着袖子使劲儿摇晃,才终于从那种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卫婉,圆润的脸颊上,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从前那般澄澈地看着他,瞳孔里全都是他的倒影。

    这才是那个一模一样的人,这才是他千辛万苦寻找回来的成欢。

    他笑了笑:

    “好,既然你开口,朕就让他们回去。”

    卫婉暗暗松了口气,皇帝也是人呢,做事情也喜欢别人给他台阶下,将秦王世子妃为难一番,大概就是那个台阶吧?

    她高高兴兴地拖着皇帝的手往殿内走:

    “皇上,天都黑了,臣妾还没有用晚膳呢,饿了呢……”

    白成欢的眼泪在萧绍昀转身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她垂头对着他们的背影道:

    “臣妇谢皇上隆恩!”

    殿内的大红色遥遥可见,那女子低眉浅笑间的侧颜,宛若从前的徐成欢,让她似乎有一种时光永远停留在了从前,从不曾变过的错觉。

    她已经死了,可他还是要找来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非要亲手杀了她呢?

    宫中华灯渐次亮起,白成欢接过秋雨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与刘德富道别,转过身走开了。

    不要说一个卫婉,就算是千千万万个卫婉,那又如何呢?

    就让他沉溺在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美梦中吧,而自己只要清楚地记得,那一场华美的梦境,已经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就好。

    刀剑是武器,权谋是利刃,美人是鸩毒,而今日她的眼泪,也不过是一种手段。

    萧绍昀,我已经从你的梦境中清醒了,而你的美梦还能做多久,拭目以待吧!

    秋雨不知道世子妃看出来自己与那婉贵妃的眉眼官司没有,也不多做声,心里对世子妃的故意示弱也是有些诧异。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是世子妃给府中上下人等的感觉,都是强硬厉害的人,乍然间哭得那样悲悲切切,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白成欢却什么都没跟她说,也不用人带路,一路向着烟波阁去了。

    萧绍棠是在马车驶出宫门以后,才在晃晃悠悠的锦被环绕中略略睁了睁眼睛。

    入目的是马车内昏暗的光线,还有坐在一旁,正微微侧着身子,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女子。

    她的眼神专注又安静,在幽暗的光线里依然像是带了一束束的光芒,照得他心头一阵悸动。

    还有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他的额头,昏暗的光线里,她似乎没有发觉他醒来,只是长舒了一口气,低喃道:“退烧了啊……真是太好了。”

    那张精致的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和担忧萧绍棠福至心灵地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快醒来。

    他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成欢手心里微微掠动,白成欢立刻就拿开了手,凑近来看他:

    “你醒了?萧绍棠?萧绍棠?你醒没醒?”

    她口鼻间的气息拂过他的整张脸,鬓边的流苏簪垂珠冰冰凉凉地在他脸颊上扫过去,萧绍棠觉得有些痒痒,却硬是忍着没动。

    白成欢又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见他还是没动,似乎才终于确定他没醒来,轻轻将手收了回去。

    他悄悄掀了掀眼皮,只见昏暗的马车里,她的剪影像是一幅温柔缱绻的画卷,静谧而美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白成欢忽然又转过头来。

    她渐渐地低下了头,将柔软又有些冰凉的脸颊慢慢地贴上了他的侧脸,动作生疏,小心翼翼,唯恐惊醒了安然沉睡着的人,却没有发觉锦被环绕中的男子身躯陡然变得僵硬。

    “萧绍棠……我醒来的时候,觉得那么孤独,可好在,我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你……”

    初初见到因为高烧而昏迷不醒的人之时,她仿佛随同他一起坠入过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一样,满心寒凉,她甚至在那一刹那无端地感到绝望如果今后的路没有这个人一同前行,那她在这个面目全非,风雨飘摇的世间,又该何去何从,如何前行?

    是什么时候起,那些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慢慢地牵系在了他的身上?

    温柔得像春天的柳枝拂面而过的碰触只停留了短短一息,就离他而去。

    萧绍棠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独坐一旁,神色平静得像是不曾起过一丝波澜。

 第五百二十九章 生疑

    他毫不迟疑地将双手环抱上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层层叠叠繁复的衣裙中,寻觅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和温暖,似乎这样,刹那的美梦就永远不会逝去。

    白成欢皱眉,使劲儿地推了他好几下,却发现这人睡得死沉死沉毫无所觉。

    “你这人啊,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能折腾……好了,我们回家去吧……”

    她低低叹息,可却没有再将他推开。

    马车四角上的风铃叮铛摇曳,华盖的马车载着他们,安稳平缓地向前驶去。

    萧绍昀带着卫婉走过御花园,站在高高的摘星阁上,天穹上阴霾一片,只有暗沉沉的漆黑夜色,闪亮的星子是一颗也见不到了。

    “皇上,您是不是想让詹大人替臣妾在这里招魂?”

    卫婉将摘星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萧绍昀的心思。

    萧绍昀安抚道:

    “不过是走个过场,既然招魂台都建起来了,那自然是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待的……”

    “不,您只是谁都不相信,连自己都不相信。”

    卫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萧绍昀,走到栏杆边上,伸出手迎向初冬高空的朔风,凛冽的寒气从她华美的衣袖中穿过,就像穿过这段让她觉得虚无的时光。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萧绍昀:

    “臣妾听说过,一开始是候府的二小姐,后来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如今的安贵人,您将她们都留在刮过身边,您也带着安贵人来过这摘星阁,其实皇上,她们与我,到底是不是孝元皇后,难道您不知道吗?您与孝元皇后青梅竹马,就因为换了一具躯壳,您就再也认不出她了吗?”

    声声质问带着冷厉的冒犯之意,却让萧绍昀怔在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认不出吗?他明明认得出来的,眼前的女子,不就是……

    看到皇帝这样的眼神,卫婉凄然一笑,利落地提了裙摆行礼:

    “皇上,臣妾说最后一遍,臣妾今生今世只是卫婉,并非孝元皇后。”

    说完当即转身,飘然而去。

    皇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之上,目送着卫婉头也不回地离去,先前偎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的女子,就像是一个幻相,这个一模一样的皮囊里,住着一个如同从前一般骄傲的灵魂,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是成欢呢?

    卫婉一路没有回过头,因为她怕萧绍昀看到她的眼泪。

    她不傻,皇帝看秦王世子妃的眼神,并不是对一般臣子之妻的凝视。

    她既然是为做一颗好棋子而进宫的,她自然做足了功课,知道从前皇帝与秦王世子妃的种种。

    他曾经把她当成过孝元皇后,晋王又一心将她当成孝元皇后。

    而她站在秦王世子妃的身边之时,嗅到过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与她收到的那些来历不明的信笺上的香气,完美重合。

    即使那信不是出自秦王世子妃之手,是不是也可以认为,那信,与秦王世子妃有绝对的关系?

    而这个世间,要说谁是最了解孝元皇后的人,那不就是孝元皇后本身吗?

    皇帝追寻孝元皇后能够死而复生这样虚无缥缈的梦,而自己,也差点跟着跌进他的梦境。

    这个梦,一直都是假的,可她却被那不属于她的款款深情所蛊惑,差点儿当了真。

    那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袁先生呢?秦王世子又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枕边人,与他同床异梦呢?

    萧绍棠原本只是装睡,谁知道晃晃悠悠真的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已经是秦王府的华灯璀璨。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抬着春凳候在马车旁边的下人,一阵头痛:

    “这是干什么呢?本世子就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你觉得自己还没到这个地步吗?”

    身边女子凉凉地声音响起,然后干脆利落地从他耍赖一般死死拢在一起的双臂间挣脱开,下了马车,吩咐道:

    “把殿下小心地抬回去!这进了一趟宫,去了半条命,也是实在不容易!”

    袁先生在一旁深以为然:

    “殿下虽然受了伤,但这也是为了皇上受罪,世子妃安心即可。”

    萧绍棠就明白了,他这伤势,不重也得重了,不然,对得起那么多大臣为他跟皇上抗争吗?

    萧绍棠十分虚弱地被人抬回了长安居,白成欢命人给他换过了衣服,袁先生又带了王府自己供奉的孙大夫来给他看过,里里外外一阵忙活之后才算是安顿好了。

    “你真的就拿着那个小香炉往你自己身上戳?”白成欢亲手给他端了药,递给他问道,“你也是太狠得下心了,那鹤嘴小香炉不知道积了多少灰,你就不怕伤口再经了水,真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会,我知道孙大夫厉害,既然做戏么,就做全套,那小香炉用起来最趁手。”

    萧绍棠一口气将那苦药喝完,才想起来问: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个鹤嘴小香炉?你见过?”

    白成欢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怔,撇过头嗔道:

    “难不成我就连伤你的是什么东西都不问清楚?”

    看似理直气壮,其实她心里也是怦怦直跳那小香炉,还是她从前放在那里的,只为着那鹤小巧精致,却没想到如今还在那个地方放着。

    萧绍棠看不清她的脸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最终也没有追着问下去。

    隔日,经历了大臣逼迫的皇帝就开始了反击。

    先是以养伤为由,命秦王世子不得随意出门,只许在家养伤,而后就命兵部火速遣人前往西北交接兵符,又将御史台两个参与上奏的官员找了个由头发配岭南,最后,专程命人去河东申斥晋王。

    京城崔家的人一时倒是后悔万分,早知道,就拖延些日子,这个时候,皇帝大概就能下旨收回赐婚了,崔家也就不用和这么一个倒霉藩王绑在一起了。

    这些旨意一下,秦王府倒是很有眼色地即日开始闭门谢客,不与人来往,就连相府三公子的婚事,也只是着人送了礼去。

    而早些天上路的崔颖佳,已经到了河东府境内。

    一路的流民出没,即使有朝廷的护送,她也车马劳顿吃了不少苦头,遥遥望见河东府城门的时候,她差点哭出声来!

    等到进城门的时候,被城门吏拦住,不多时,看到远远一个锦衣少年纵马而来,她不只是想哭了,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她这样狼狈的样子被晋王殿下看到,他还能喜欢上她么?

 第五百三十章 到达

    于是被城门吏拦住查验身份的时候,她就死活不肯下车。

    那城门吏望着这列风尘仆仆的车队,勘验了礼部的文书,好奇地朝车里打量了几眼,只隐约看到一个拿袖子掩着脸的女子。

    几个守城的兵士就交换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晋王殿下这没过门的王妃,不会是个麻子脸见不得人吧?

    晋王却是一直在一边看着,听到“晋王妃”这样的字眼儿,还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根子。

    马车里的崔颖佳恨不得变成传说中西域的鸵鸟,这样就能一头扎在沙堆里再也不怕被人瞧见。

    可她又忍不住去看晋王他好像变得比在京城还好看了!

    偏偏晋王害羞归害羞,没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一边上前跟礼部的人打招呼,一边往马车这边瞥。

    透过镶着琉璃的马车车窗,崔颖佳跟晋王的目光一对上,立刻又被火烫了一般避开,晋王那边也是被这眼神瞧得心头一阵激荡,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蔓延开来。

    他拔脚就跑了过来,手里的马鞭就推开了半掩着的马车门,朝着崔颖佳露出一个明灿灿的笑容来:

    “你来了!”

    这朋友久别重逢一般的问候,让崔颖佳愣了愣,才想起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的事儿来!

    “走开,不许看我!”

    她立即嚷嚷起来,手忙脚乱地就往丫鬟榴红的身后躲。

    晋王一怔,正要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他,就被煞风景的礼部官员一把拉住了手,开始痛诉一路的辛苦!

    “晋王殿下,您是不知道,这些土匪太横了,皇上给您的赏赐,都几乎被夺去了一半!您可是不知道啊,为了赶上您成婚的吉日,下官也是拼了老命了……”

    晋王转身,瞥了几眼车队后面零零散散的那些东西,笑容就有些落寞起来。

    皇兄果然还在生他的气,就算没有被夺去那大半的赏赐,也远不是他一个藩王应该得到的规格那枚送给惠郡长姐的令牌,能救惠郡长姐一命,可是皇兄,也是真的恼了他了。

    被这么一打岔,晋王就只能跟礼部官员去应付,崔颖佳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榴红,你说说,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我这……哎,我这发髻就没梳好,还有这衣服,都灰扑扑的!”

    崔颖佳沮丧极了,觉得自己奔波了这么久,皮肤都粗糙了,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一点儿自信心都没了。

    榴红看来看去,就没看出来自家小姐哪里不好了,反倒看出了晋王的一片热情:

    “小姐,不管晋王殿下看到没有,奴婢瞧着,晋王殿下对您倒是十分上心呢,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凑巧,咱们今日到河东,晋王今日就在城门处相迎?那定然是特意来等您的!既然此时晋王殿下就能如此看重小姐,那日后定然会对小姐您好的,您放宽心!”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崔颖佳稍稍放心了,又悄悄地去看骑在马上风姿俊秀的晋王,这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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