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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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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可拟好了给安氏的位份?”
然后御书房就是一片寂静,宋温如的心于这一片寂静中慢慢往下沉。
最后才听皇帝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朕,朕从未……”
宋温如愕然抬头,却发现皇帝咬牙切齿到最后,也没把话说明白。
萧绍昀从来就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他要如何对自己的臣子启齿,让他们知道自己压根儿就没收用过安竹林!既然没收用,他为什么要背这个锅!万一以后安竹林不是成欢,如何收场?
但是宋温如是何等了解皇帝,反应过来面色古怪至极,到底是那安竹林算计了皇上,还是皇上自己,不行?!
萧绍昀一看宋温如这神色,顿时心中犹如野马奔腾,怒极了瞧瞧,这是什么神色?!
这帮猪脑子的大臣,也不想想,谁能几天几夜睡不好,还有心思去临幸什么人?!当时他让安竹林留下来也只是为了一晌安眠!
在宋温如质疑的眼神里,萧绍昀恼羞成怒,吼了一声:“朕自有主张,难不成丞相是想把手伸到朕的后宫来?!”
宋温如知道此事不能再多说了,万一皇上真的是不行……
皇上要是坚持不给安竹林位份,岂不是人人皆知了?
他顿时觉得肩头千钧重担变成了万钧。
月到中天的时候,白成欢还在灯下看书。
“小姐,您早些歇息吧,仔细伤了眼睛。”
摇蕙上前劝道。
白成欢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正要去洗漱,却忽然听见一阵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朝外看去,月色如水,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湖边的凤凰木随着已经日渐凉下来的夜风不断摇摆。
“一时不想睡,我出去走走。”
白成欢随手拿了件薄披风,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摇蕙道,又回头瞧了瞧要跟上来的阿花:“谁也不许跟来,都给我好生待着!”
摇蕙想了想,小姐今儿心情固然是好不了的,这怕是要独自出去散散心,也就没再说什么。
白成欢出了欢宜阁,沿着小路慢慢上了架空的廊桥。
夜色中,廊桥尽头湖畔的凤凰木高大挺拔,白日里的火红耀眼,已经变成了模糊一团的暗沉,在月下色簌簌作响,也瞧不清楚,可她还是望着那里,仔仔细细凝视了一番。
然后一扬手,白绫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从湖面闪过,直奔凤凰木而去!
只听那高大茂密的树丛间一阵哗啦乱响,有人轻微的“哎”了一声,随后茂密的枝桠间探出一个人来,在枝桠上晃了几晃,几乎摔下来。
那凤凰木极高,寻常人要是摔下来下来,一个不慎,要么摔进湖里,要么手断脚折,虽然大约能猜得出来是谁,可白成欢的心口还是往上提了提。
月色下,只见一张俊朗的面孔露了出来,长眉飞扬,眼中俱是尴尬。
萧绍棠扬了扬手中雪亮的匕首,朝着廊桥上的人笑了笑,活脱脱一个惫懒纨绔:
“今夜,月色真美啊……”
“所以,你来我家树上赏月来了?”
白成欢望着那人无赖的笑意,唇边冷然笑意中带着嘲讽:
“你们萧家的人真是个个了不得,当皇帝的为所欲为,不当皇帝的也是随心所欲,真把我当个软柿子来捏?”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想不开?
树上的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哪里来的胆子欺负你?”
又是这句“你想多了”,白成欢此时的心情是真不好了,扬手指着树上的人怒气冲冲的道:
“你给我下来!不然我一定叫出府中的弓箭手,让你变成一只刺猬,看你有多少只手来接!”
萧绍棠一而再再而三的闯进来,上次是她不对,冤枉了他,这一次呢?原本白成欢并没有因为萧绍昀的事情而有多么在意,可此时,她心里忽然觉得凄凉。
果然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她都要被萧家的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吗?
萧绍棠手里轻轻攀着树枝,朝廊桥上望过去,居高临下,很轻易的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女子眼中的怒气勃然和那隐隐带着委屈的神情。
听到那句“你们萧家的人”,他就隐隐的知道自己似乎是被迁怒了,果然皇帝纳了个新宠,她心中就如此不高兴吗?
萧绍棠心头一时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可是看到她这样愤怒委屈的神情,他心里又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绵绵密密地疼,他怎么舍得她这样不高兴呢?
他丢了手里的树枝,轻轻巧巧地跃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湖畔坚实的泥土地上,几步就上了廊桥跑到了白成欢面前。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才来看看你!”
萧绍棠的神情坦白而诚挚,甚至还将手里的匕首递到了白成欢面前,小心翼翼道:
“你要是嫌我接了你的匕首没让它扎到我,那你再扎我几下?我保证不躲,也不还手!不过扎完了就收起来,早都说让你收起来的……”
白成欢气结:“你是笃定了我不会再扎你几刀不成?我又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值得你来看?”
“听说皇上跟那安竹林……我就怕你心情不好,看来你果然是心情不好,我说过了,你想做皇后等等就是……”
萧绍棠说得委委屈屈,手里的匕首倒是收了回去。
白成欢瞬间倒觉得自己像是个薄幸负心人一般,更是气极:
“我原本心情好好的,看到你就心情不好了,赶紧给我走!不然我真对你不客气!”
萧绍棠脸皮十分厚:
“不走,你叫人把我射成刺猬我也不走!”
“萧绍棠!”
白成欢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居然没挑到合适下手的地方!
这张脸长得十分好看,划破了太可惜,他胸前又衣衫单薄要真把他扎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秦王府也不能和侯府善罢甘休!
白成欢颓然扔了手里的匕首,上下看看,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只听两声钝响,萧绍棠脸色变了变,唇间溢出两声闷哼。
原本白成欢见他这样,大感快意,要出言嘲讽他几句,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色也立刻变了她这踹出去的两脚,怕是比地上的匕首还有杀伤力!
这段时间没有与人动手,她忘了,这具身躯原本就力大无穷,轻轻一捏,柳木的桌角也能碎,这两脚出去,也不知道他的腿骨有没有碎?
她确定,她十分用力,因为她自己的脚趾尖儿都疼!
如细沙一般的月光柔柔的洒在廊桥上,白成欢一时手足无措,竟有些悔意浮上心头,说到底,萧绍棠也并没有十分得罪她,难道真是她心情不好,拿她撒气?
萧绍棠嘴角直抽,下一刻却又咧开嘴笑成了一朵花。
“你可出了这口气?要是还生气,再踹也无妨!”
打是亲骂是爱么!抱着这样的想法,萧绍棠这话说得十分慷慨大气。
白成欢并不知道萧绍棠这已经完全被卢大树掰弯的心思,愣愣地看着明明该是很痛,却依旧呲着牙咧嘴笑的萧绍棠,那充盈着整个头脑的怒气,忽而就无影无踪,怎么在他面前,她总是显得像个小人呢?
“你走吧。”
良久,白成欢垂眸,虽然心中悔意鲜明,却还是没有好脸色。
“走,这就走,你先回去,我这就回去!”
萧绍棠满口答应,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成欢莫名地觉得心虚,似乎真是别人惹她不痛快,她就拿了他来欺负一般,听了这话,也实在是没有计较的心情了,转头就走。
夜风习习,凤凰树的花羽还是不断地往这边飘来,在如雪的月光里将前路笼罩。
白成欢心中空落落的,那死死压抑了一天的哀恸莫名其妙就涌了出来这条铺满凤凰花羽的路,她和那人,也曾走过无数遍。
而今,她苟活于世,狼狈至此,而那人,仍旧高座金殿,坐拥新欢。
若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将这一天过完也就罢了,可偏偏此刻踹了萧绍棠两脚,像是把她的力气全都用尽了一般,一直觉得不会再有的眼泪忽然就溢出了眼眶,似乎是要将她空落落的心填满,心中的悲苦刺痛似乎要穿透而出!
白成欢转身就伏在了廊桥的护栏上,不忍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萧绍棠只看得到她身姿曼妙的后背,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动一动,腿上就是钻心地疼,可他见她忽然见半个身子都伏在护栏上,仿佛一阵风刮过来,她就能掉下去!
萧绍棠瞳孔一阵猛缩,一边抬起了那只被踢到的腿,单脚跳着往她的身边去,一边喊道:
“白成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想不开啊!”
白成欢其实也就伤心了这么一刹那,听见这大呼小叫就抬起头,就看见萧绍棠已经到了她身边,一手撑着护栏,一手就来抓她。
愣怔之下,她竟然也忘了躲开,被他一手抓住手臂抓了个正着:
“白成欢,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若是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你这么想不开做什么?若是你有为难事,我也在这里,你何必如此……”
她正好对上他满是忧心焦急的脸,那眉目间的情真意切,竟让她半分虚伪掺假都没找出来。
萧家的人当真有意思,有人能杀她,有人能视她如亲姐,还有人对她如此情真意切。
月光下,少女脸上的泪珠晶莹剔透,却骤然带了笑意。
白成欢直起身,心口的那一刹那刺痛已经不复存在,她拂开他的手,语气居然也柔软了几分:
“我就是这么想不开的人吗?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想不开?”
第四百二十章 所求
萧绍棠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白成欢身上,见她刹那间就破涕为笑,几乎要蹦出心口来的那颗心也骤然定在了原地。
他讪讪地收回手,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被人摘走,揉搓了几下,才又给放回来了一般。
不过这个人若是白成欢,他倒是很乐意。
相比于她平日里的清冷淡然,他其实很喜欢她这样对着他撒气。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手又伸了伸,想给她擦擦眼泪,却又怕唐突了她她又要炸起来,到底是缩了回来,靠在护栏上,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给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与宠溺:
“如此最好……你啊,真有什么不开心,你说给我听,我去帮你出去,真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告诉我,我去帮你做,何必这样吓唬我?”
无论今日如何地心情不好,之前如何地愤怒难当,白成欢此时看着他要靠着护栏才能站稳的样子,心头也隐隐有些愧疚,见他艰难地伸手,手里的帕子在风里招摇,到底是过意不去,接了过来。
她也没客气,拿那帕子狠狠地擦了擦手脸,将脸上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才将那帕子握在手里,只觉得一息清洌的沉水香在鼻端萦绕。
这是皇家人惯用的沉水香,她也不陌生,此时闻着心里倒是越发安定了下来。
她又觑了觑他抬起来的那条腿:“你的腿……我让人来给你瞧瞧吧,万一落下什么伤,我可不是冒犯了你这秦王世子?”
萧绍棠闻言,赶忙将腿放了下来,连连摆手:“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咱们就这么站着说会儿话,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被踢了两脚,瞧什么大夫,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脓包吧?”
好不容易她不生气了,傻子才会跑去瞧什么腿!以后要是有伤,刚好可以赖一赖!萧绍棠打定了主意不去。
白成欢往日里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而是个欺硬怕软的人。
见他被自己踢了还这样一再放低姿态,更过意不去了:“我,我也忘了我力气大,不是成心的……”
“就算你是成心的又如何?你对我无理取闹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萧绍棠眼神亮晶晶的,直视着白成欢,她一阵发窘,可也不服气:
“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
“哦?没有无理取闹啊?那你说说看,你这么生气是为了什么?”
白成欢沉默了下来。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生气,只是一时触景生悲,没控制好脾气。
毕竟,落到她这个地步还真是惨。
她仰头望着朗朗明月,眼眸像那几颗格外耀目的星子一样眨了眨,才道:
“那安竹林到底曾经是我义兄的未婚妻,前脚退了我义兄的亲,后脚就跟皇帝混到了一起,先不说这件事多让人生气,只说以后,威北候府岂不是尴尬?”
萧绍棠原本以为她心情不好是与皇帝有关系,此时听她这么说,觉得陡然放心的同时,居然觉得合情合理。
况且就算是不合情合理,他也要站在她这边。
萧绍棠就点头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也是,安国公这家人真是背德忘义,先是定了亲,拖了徐世子这么多年,如今又退亲入宫,生生是耽搁了徐世子,你生气也是该当的,还有皇帝,明知道候府与安竹林的关系,却还如此行为,怕是对候府不怀好意。”
至此,萧绍棠觉得自己窥知了几分威北候要与秦王府结盟的意图:“如此看来,当初皇帝对孝元皇后,未必就能有多少真心,孝元皇后之死,怕也不简单。”
白成欢心中暗暗惊讶,萧绍棠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三言两语,居然能疑心到这上头来。
虽说这些话听着刺心,但她对秦王这边的实力更是高看了几分。
萧绍棠又安慰白成欢:“你也不要再生气了,你放心,只要你与候府是一体的,我便会与候府结盟一日,皇帝如此,你与候府,皆不必放在心上。无论什么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原本白成欢只是想把他敷衍过去,没想到他一点儿没追究,还能作出这样的承诺。
念及他这一片真心,白成欢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为着自己必然的辜负。
愧疚之下,她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我并不需要你相护,但你有此心,我先替侯爷与夫人谢你,若你有什么需要相助的地方,尽可开口!”
萧绍棠没想到自己安慰几句能得来这样的话,真真是意外之喜,心内是乐开花的,面上忍着笑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
“既然是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成欢的脸色就僵住了,这家伙难不成,是真打算狮子大开口?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若是他的要求不过分,就答应下来。虽然威北候府与秦王府还未正式结盟,但只要不出意外,以后定然是最坚固的盟友。
下定了决心,她就颔首道:“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你尽管开口。”
萧绍棠瞬间眉开眼笑:“自然是你能力所能及的,前几日,我见你室内绣架上的一副山水十分好,不过我知道那是你给徐世子的,不如,你给我也绣一副山水,不要东南山海风光,只要些西北川蜀之地的风光就好,怎么样?”
如此明显的意有所指,让白成欢眉心一跳,眼神犀利地看向他:“你知道了?”
“嗯,我看得出来,是不是很惊喜?”
萧绍棠大大咧咧地承认了。
她不会知道,当他看到那隐于丝线婉转之间的山水标记之时,心内有多么震撼!
从她从一个疯傻儿清醒的那一日起,他就觉得她不寻常,却不知道,她连东南的舆图都知道!
如今,即使是秦王府,也只有东南一带大略的舆图而已!
在他眼里,她的身上仿佛又蒙上了一层轻纱,越发让他看不清了,但是他更像去探究,以后在她这里,还能收获多少惊喜!
白成欢垂头:“只有惊,没有喜。不过既然你张口了,我自然会送你一副绣品,这也算不得什么,待到你心愿达成之日,要哪一处的风光没有呢?”
萧绍棠面对白成欢,是从来不隐藏的,闻言点头,而后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这话有道理,那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愿,又能否告诉我,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呢?你又为何跟候府,成了一体呢?”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安贵人
白成欢默默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到这个了。
她觉得如今的萧绍棠真真是不比从前的何七了,说起话来,一个接一个的套,一不留神,就得跌进他的陷阱里去。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平和,又或许是此刻廊桥架在足下,眼前湖水开阔,岸边灯火璀璨,良辰美景如斯,白成欢终究是耐着性子道来:
“这世间的人,还是要讲求缘分的,我与威北候夫人或许就是有缘,一见如故,她又待我亲如母女,除了我自己的爹娘,再也没有人比她更让我觉得亲近,我也愿意做她的女儿。既然认了义父义母,昭告过天地先祖,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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