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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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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武官家,男男女女都这么粗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脸色转了几转,杨管事不得不承认,他这会儿说也说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人家,一不小心就要横着出去了。

    “白大人,这事儿,可能,也许是小的主家老爷弄错了,可是能有这事儿,自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白大人和白太太不妨多想想当年的事儿,若想起来什么,随时使人告诉小人,小人再来,小人就住在县东头的何记客栈,白大人好好再想想!”

    这话就带着几分软和之意,可白炳雄根本不是能就此轻轻放过的人,眼底闪动着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危险光芒:“既然你们平白无故生了这场事出来,那白某就绝不会就此罢休,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白家,那白某拼着一死,也决不受这鸟气!”

    杨管事知道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白大人,明明是我家老爷发现了失散多年的亲女儿,您怎么就一直往歪处想呢?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有这么严重么?”

    他小小声地嘀咕,但是白炳雄听了个一清二楚,拎起手里的大刀就往桌子上一拍:“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认!背后算计人也就罢了,还使出这样下三滥不入流,祸及无辜家眷的阴谋诡计,算是什么好汉?!”

    李氏也接声怒斥:“我十月怀胎,痛了一夜生下来的女儿,怎么就成了抱养的了?!如今见我的女儿聪明又伶俐,一个个的来打主意,那些年疯傻的时候,怎么不见来哭着喊着认亲?我自己生的女儿凭什么写什么手书说是我抱养的?真是异想天开到让人笑掉大牙!”

    杨管事彻底鸣金收兵,战败求和,一个粗鲁的武官,一个小地方的妇人,嘴皮子这么利索做什么啊这是?

    杨管事一再道歉,改口说自家老爷可能是思女心切误会了,并承诺绝对不会在外面乱说话,才被白炳雄和群情激愤的白家下人虎视眈眈地送出了白府,总算是竖着进竖着出了。

    白炳雄带着得胜的心情回了前院的客厅,却发现之前一副要拼命模样的李氏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好好地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一个两个的,都来抢我的女儿!候府那也就罢了,那是认的干亲,没什么说的,这样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姓詹的,也来欺负人!!”

    白炳雄也觉得这上门的人简直是失心疯,要是他当时没在,要说女儿是抱来的,他可能还会怀疑,可他当时是一直守在门外的,牛婶来接生的时候,更是只拿了一个稳婆常用的圆包袱,上哪儿变出个孩子来?

    他本来还想附和几句,可瞅瞅老婆的眼泪,再想想军营里的调令,不由地就改了口。

    “仙娥啊,这事儿你别多想,估计是我这一下子升了个从三品,有人不服气,故意捣乱呢,你可别为这事儿藏心事儿……这几日咱们在家就好好过日子,再过些日子,我要是不在家了,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看着咱们这个家。”

    李氏停了眼泪,抬起头问道:“你要出去?去哪里剿匪,离家远不远?”

    白炳雄心情很沉重:“说远也不远,说不远,倒也有些远。”

    “到底是去哪里,你跟我卖什么关子?”

    “是,是要去宁州。胡人已经攻破了西北防线的一个营地,即将进攻宁州城,朝廷已经起复秦王临阵统帅抗敌,大齐各地也要调兵增援,咱们虢州离宁州算不得远,自然是要去的……”

    白炳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

    即将远行征战,偏偏家里还又出这样的事儿让人放心不下,他这一走,李氏在家可就难过了。

    他舍不得自个儿的婆娘,可他身为朝廷武官,大齐需要他,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就算是马革裹尸,也不能退缩的。

    李氏呆了一会儿,已经有些日子,丈夫没有离开她这么远了。

    从前丈夫也东南西北地跑,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头兵,无权无势,没有门路,只有拼命攒军功,身上的疤痕添了一道又一道,后来,丈夫渐渐升了官儿,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只是大齐军中的一只蝼蚁,被各地的上级随意调防,她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可这样安静的日子太短暂了,这才多久啊,丈夫又要远行去搏命了。

    她真想像别人家娇娇弱弱的妇人一样,好好哭一场,说自己的不舍,说自己的为难,任性地不让他去。

    可她到底是没有,很快地拿帕子抹干了面颊上的泪痕,眉梢眼角又恢复了从前的从容坚定,目光柔和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去吧,这是你分内的事。你只管安心去,把胡人拦在我们的家外面,虽说胡人大概要比土匪凶悍些,但我知道你不会惧怕的,我会好好守着咱们的家,等你得胜回来。”

    “仙娥!辛苦你了!”

    白炳雄眼眶直发热,顾不得会不会忽然有下人闯进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老婆。

    她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她一直都是个与别人不同的女子!

    李氏强笑着推开他:“老夫老妻了怎么也不害臊,从前祥欢小,欢娘傻的时候,也没见你出去的时候舍不下我们娘儿几个过,这会儿来装什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更何况如今家里有吃有喝,祥欢也是大人了,欢娘又离得远了,丫鬟婆子都有,我有什么辛苦的?赶紧把你这样儿收收,要是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白炳雄隐在虬髯胡须下的面皮隐隐发烫,心口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烫。

    有一个这样的婆娘,真是他白炳雄修来的福气!

    李氏却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的黯淡,很快就心平气和了。

    她是武将的女儿,她是武将的妻子,她得有她的底气和从容,丈夫才能安心打仗,才能平安归来。

    这原本就是她该过的日子,她没什么可自哀自怜的,还是给丈夫好好打点行囊,备好一应东西是正经。

    却说杨管事,出了白家的门儿,马不停蹄地回了客栈,给京中的老爷写信,他必须得弄清楚,这事儿,是不是弄岔了!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一章 相邀

    没过几日,京城的詹士春就收到了消息。

    他做过很多准备,但都是关于如何跟女儿说明白她的身世的,没一点儿是关于白家的。

    他从来就没想过,白家居然不承认!

    既然和徐淑宁那个贱人一起夺走了他的女儿,为什么不敢认?

    不承认,抱养的就能变成亲的吗?他就知道不能轻易放过这些夺走他女儿的人!

    至于这事儿是不是他弄错了,那是不可能的。

    女儿的命灯,从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儿开始,就用了血祭之法为从未谋面的女儿点了一盏命灯,对应着天上的命星,如今这命星着落在白成欢的身上,那就说明白成欢就是他的女儿,是这个世间唯一和他有至亲血脉的人了。

    他父母已亡,又没有兄弟姐妹,一生未娶,他唯一拥有过的女人,只有乔桓,他不可能出现别的子嗣。

    詹士春想来想去,披星戴月地回了以詹松林名义置下的宅子,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改头换面过的平凡人了,丢人堆儿里都不怎么找得出来。

    然后就命人去威北候府送了张帖子,邀白成欢午时在京城有名的茶楼陆羽阁一见。

    白成欢正跟着威北候和徐成霖从演武场回来。

    自从那日威北候夫人搬了绣屏让她绣花开始,白成欢就开始琢磨该干些什么让自己别那么闲,不然一闲下来就容易触景生情,想到从前,毕竟这候府,可处处都是从前的记忆。

    而那些记忆如今想起来,都是扎在心上的倒刺,一想,就鲜血淋漓。

    恰好那日她一个不小心捏断了一把黄花梨椅子的扶手。

    “成欢,要不,你跟着我们习武?”

    徐成霖如此建议,白成欢立刻就答应了。

    在虢州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可是教功夫的女夫子不好找,就耽搁了下来,后来到了京城,更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以后能跟着爹爹和哥哥习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会儿她带着脸上的细密的汗珠,披着晨光往欢宜阁去,一群殷勤的丫鬟就已经簇拥了上来,有去给她打水沐浴的,有拿了干净衣服备着的,更多的还是端盏奉茶,捏肩捶背的,一群大小丫鬟把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白成欢从前过了十六年这样的日子,可如今,却是极其不耐烦。

    打发走了围在身边的丫鬟,只留下了摇蕙和阿花。

    摇蕙已经在候府丫鬟的无形影响下,迅速变得沉稳可靠,做事多,说话少,阿花的话却还是那么多,只不过她如今在白成欢面前得脸,就算有些不得体,候府丫鬟也没人敢讥嘲她,反倒都还对她多有巴结。

    这一切,还是因为白成欢如今在威北候夫妻和徐成霖的支持下,已经成了威北候府第一人。

    被遣退在外的丫鬟里,就有大丫鬟菱叶。

    菱叶知道菱角消失得无声无息,虽然不一定是死了,可必定是再没有了前程的,是以从菱叶无缘无故消失起,就彻底变了心态,踏踏实实地伺候白成欢,再不敢有任何的轻视。

    如今候府的风向,总体来说,就是你怠慢侯爷不要紧,怠慢夫人也不要紧,甚至是惹恼了世子爷那也没什么,但是你万万不能对白小姐这个义女有一丁点儿的怠慢,前儿管着花园凉亭里一应茶水的小芝,就是因为白小姐过去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没能及时给上茶,昨日就被有心人告诉了夫人,小芝立刻就失去了这个花费无数心思才得来的清闲差事。

    这俨然就是和从前的大小姐,故去的孝元皇后一个待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菱叶虽然觉得失落,却不敢有任何的不满,只规规矩矩站在外面当值。

    这时候,却有二门外的婆子拿了个拜贴满脸堆笑地来求见,在门外探头探脑。

    菱叶赶忙走了出去。

    “这是门上收到的给四小姐的帖子,怕有什么要紧事儿,我就赶紧给四小姐送来了,四小姐可有空?”

    菱叶摇手:“这位妈妈小声些吧,四小姐正沐浴更衣呢,您要是有事儿,就先去忙,把帖子放着,我一会儿给四小姐看,说句不中听的,妈妈也别总往这边跑,这儿可不是您这样人该来的地儿,要是被夫人看见了,可不得了呢。”

    那婆子顿时被臊了一脸,她的确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见上四小姐一面,讨好巴结一番,从送帖子进来的丫鬟手中截胡了这个差事,只是菱叶这几句话说得她心里又惭愧,又着恼,到底却看着菱叶是个大丫鬟的打扮,穿着一身儿只有一等丫鬟才能穿的绿色衣裙,只能忍了心里的羞恼,撇下帖子就走了。

    菱叶却是个伶俐的人,看了一眼帖子,不是梁国公府四小姐素日下帖子用的桃花笺,就再也没翻开,听着净房里的水声渐渐没了,才轻轻地掀了珠帘,进去把帖子程了上去。

    白成欢穿戴好衣服,就拿起帖子看了起来。

    约她午时在陆羽阁见面,落款却是四个字“白家故人”。

    这四个字冒出来,白成欢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詹士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除了詹士春的另一个身份詹松林,满京城还没人会这么自称的。

    白成欢索性就拿着帖子去找爹娘兄长商议。

    “不能去,那詹士春不知道是好意是歹意,不能贸然前去!”

    威北候夫人想起招魂这件事,立刻就反对。

    白成欢也没有迟疑,就把自她进京以后,遇到的詹士春的种种全都说了一遍,包括詹士春就是当年的詹松林,和宫中暗中相助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威北候大吃一惊:“他,他居然就是詹松林,这完全……就是他父母在世,估计都认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但女儿想来想去,他对我,似乎并无恶意,索性如今他并不知道我就是从前的徐成欢,既然如此相邀,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威北候夫人是对当年的詹松林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的,但是耐不住白成欢歪缠,厮缠了一番,最后只得答应了。

    午时的陆羽阁二楼包厢,白成欢就准时出现在了詹士春面前。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全凭做戏

    詹士春早已经从二楼的窗口看到了白成欢如何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如何提步走进茶楼,如何被她的仆婢前唿后拥。

    果然是他的女儿啊,即使是在虢州那样的小地方,也依然有着浑然天成的贵女风范。

    白成欢推开门的时候,詹士春,不,是詹松林,已经站了起来,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碧油油的玉簪整整齐齐地挽起,妥帖规整,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纱袍,犹如一个富贵的田舍翁,脸上的笑容真挚慈和,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虽然这样的相貌很平凡,但是跟在白成欢身后的摇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日在客栈外面想要拐骗大小姐的那个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安,可还是先望向了白成欢。

    阿花却比摇蕙的反应要激烈,指着詹松林就惊讶出声:“大小姐,这是那个拐子!”

    詹松林脸色一僵,她都是如何跟她的丫鬟形容他的?

    白成欢却丝毫没有责备阿花的意思,只轻轻吩咐:“你们都在外面等我吧。”

    摇蕙和菱叶都顺从地垂头称是,只有阿花十分不放心:“大小姐,这人……”

    “你听不听我的话?”白成欢对阿花宽纵,却不代表放纵。

    阿花只能闭了嘴,大小姐不高兴了呢。

    等到丫鬟全数退了出去,白成欢才望着詹松林,眼睛微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来。

    但这一点点的柔和,已经让詹松林喜出望外了。

    幽深的黑眸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光亮,脸庞精致,散发着亮眼的光芒。

    其实长相并不一样,可是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都是如此相似。

    詹松林低下头去,眼角几乎有水光浮现。

    已经好多年了,阿桓孤零零地躺在皇陵里,坟头长草无人清理,已经有好多年了。

    他伸手去面前的圆桌上摸到了茶杯,颤抖着手拎起茶壶,却又放下了。

    “成欢,你坐,你都喜欢喝什么茶?碧螺春,或是香片,还是六安茶……我不知道你都喜欢喝什么茶,想着等你来了再点茶,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陆羽阁的茶点做的很好,这一道松子糕十分可口,你先尝尝看……”

    他十分努力地把一盘糕点往白成欢面前推,带着十足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白成欢垂眸看着那盘糕点,做得十分精致,方方正正的糕点上粘着颗粒饱满的松子,小巧玲珑,跟所有大家闺秀喜欢吃的糕点一样,一口一个刚刚好。

    她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银箸,夹起一个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了一番。

    待吃完了,又不等詹松林点茶,自己伸手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抽出帕子按了按嘴角,才开口说话。

    “糕点很好吃,茶也很好喝……您邀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茶吃点心?”

    眼前的少女一直都是笑微微的,可是詹松林还是紧张。

    他以詹士春的身份见过女儿两次,以詹松林的身份,这是第二次。他从前不曾见过她,也不曾养育过她,更不曾和她相处过。

    他怕她会抗拒,会厌恶,实在是太害怕了。

    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没什么可害怕的,她对他并没有戒心的,她喝了阿桓曾经喜欢吃的糕点,喜欢喝的碧螺春,她是一个如此乖巧的女儿。

    他也坐了下来,坐在她的对面,神情更为慈祥。

    “是这样的,我是你父亲的故友,上次说过的,已经有好些年没见了,听说你上京来,就想多照应你些,你不必害怕。”

    白成欢点点头:“嗯,我已经去了家书询问父亲,父亲虽然不记得,但是我看您也不像坏人。”

    “是,是,我绝对不是坏人,你相信我就好,很好……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的事情很多,您是指哪些?”白成欢垂头看着手中茶杯上描绘的牡丹,心底沉甸甸的。

    “就是,关于你的身世的传言?”

    “我的身世?”白成欢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摇头:“我不曾记得有什么身世的传言,我的父亲是个武官,母亲是个内宅妇人,我的身世不是如此吗?”

    “不是,当然不是!你的父亲没有告诉你?”

    詹松林的神情激动得浑然天成,惊讶得恰到好处。

    “没有,我的父母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也从不曾听别人说过什么,不知道您……”

    白成欢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恰似一个天真无辜的少女。

    詹松林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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