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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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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说了,不想他受凉就赶紧上马车,这个时辰还会有谁来接你?在祝家借宿绝无可能。”
  这确实是王之焕能说出的话,句句听起来都不顺耳,却又是大大的实话。
  白雨心里虽然不爽快,但还是按照郎君的吩咐说道:“郎君说这是种郎君的意思,既然种郎君还欠你恩情未还,且就一次性还清它。”
  宋酒这才抱着宋清盼走出来,白雨臭着脸上前去给她撑伞。
  马车内的最里处放着一颗夜明珠,王之焕就坐在左边闭目养神。但在宋酒看来,他这是眼不见为净。
  “娘亲……”宋清盼醒了。
  宋酒将他搂在怀中,道:“阿盼乖,再睡会儿。”
  但宋清盼此时睡意全无,因为面前坐着一尊神仙,面无表情。他只好拉着宋酒的手,玩起了宋酒手上挂着铃铛的缠钏。
  “叮叮当当……”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乐音,王之焕眉梢微动,双眼依旧没有张开。
  “你去过宋宅?”
  宋酒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郎君指的是哪个宋宅?”
  王之焕半天没说话,宋酒甚至怀疑方才那是幻听。气氛一时间安静无比,只有宋酒腕上的铃铛声飘荡在空气中。
  王之焕突然睁开眼,对宋酒说道:“可否将那缠钏给我看看?”
  宋酒一把握住手腕,可是王之焕摊开的手已在眼前。
  王之焕眼里闪着光芒,分明是在告诉她:你没有回绝的余地。
  宋酒内心虽然气愤,也只得把缠钏取下来放入他手中,笑着说道:“郎君您只管看,就当是您送我一程的路费。”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宋酒是个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也不喜欢欠人情。生意人,只有精打细算卖人情的,哪个愿意四处欠人情?
  王之焕拿着缠钏不是欣赏上边的纹路,而是朝缠钏的内壁看去。光滑的内壁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像是打造这缠钏的人故意为之,以此表示这缠钏归何人所有。
  王之焕抬眸瞧了瞧宋酒,又看了看一旁的宋清盼,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半仙半邪的笑,将缠钏还给宋酒,道:“价值千金的物什,可别丢了。”
  宋酒不以为意,以她商人的眼光难道还看不出?不过是个寻常的缠钏罢了。
  “郎君出身高贵,定然见过比这名贵上百倍的珠钗镯钏,这等寻常的物什能入你的眼,真是它的福气。酒娘回去定会将它供起来,每日勤拂拭。”
  宋酒想,以王之焕的身份,平日定是听了许多阿谀奉承的话,若是自己不这么做倒显得自己不识趣了。


第十七章 :对簿公庭
  “你在临安这片繁华地倒是学得如此牙尖嘴利。”王之焕淡淡地说道,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惋惜。
  宋酒一笑,“临安哪里不好?说繁华,往来临安的商人络绎不绝,不比汴京差多少。说美景,南屏晚钟、西湖胜景哪一样又比汴京差?郎君说我牙尖嘴利,与临安并无多大的联系。酒娘是一介商人,商人重利还分地方?嘴皮子若是不利索,哪会有生意上门来?”
  “商人?”王之焕抬眸看着宋酒,须臾说道:“确实。”
  车止,白雨的声音与外面的雨声一道传进来。“宋酒娘,你可以下车了。”
  “将他给我。”
  宋酒一愣,看向怀中的宋清盼。原来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去了。
  “不敢劳烦郎君,酒娘一人就可以。”
  王之焕又道:“你的手还抱得起他?”
  宋酒闻言一动,一股麻意瞬间窜了上来。果然,这只手都僵住了,已经抱不动宋清盼了。
  王之焕捞起衣袍将宋清盼抱起先出去了,白雨一见,急忙将伞撑开。
  宋酒怔愣片刻,只好单手撑伞下马车。
  “花媪,花媪……”宋酒刚唤了两声,门便开了,想来花媪是担心她,早早地就在门后等着了。
  花媪高兴地说道:“小娘子终于回来啦,可急死花媪了。”
  宋酒还未说话,宋君顾便从门后出来了。
  没了昨日的狼狈,宋君顾此时身上散发的正是读书人的意气风发之气。一年未见,他似乎拔高了不少,原来圆润的脸也愈显清瘦,轮廓渐渐分明起来。
  “你,回来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合适的称呼来称呼宋酒,宋君顾说得有些别扭。
  宋酒怜爱地看着他,心里觉得暖暖的。“你的伤还未痊愈,淋了雨可不好。”
  宋君顾侧头,看向宋酒身后的王之焕,“他是何人?”
  伞下的王之焕眉头一皱,忽而又展开了,几步上前。“你还是担心这个孩子比较好些。”
  宋酒正要伸手去接宋清盼,王之焕却绕过她径直进了门。
  宋君顾在宋酒身旁说了一句,“这人好没礼数。”
  “他是太原王氏的王之焕。”
  王氏之人何时顾及过他们这些人的感受?
  ……
  “小娘子,宋郎君何时归家呢?”花媪立在宋酒身后问道。
  宋酒正梳青丝的手一顿,“花媪怎么这么问?可是他昨日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花媪立马否认,“宋郎君没做错什么,反而帮了老奴不少的忙,连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也不及他十分之一呢!”
  “那他在这里住着也挺好的。”宋酒继续梳着头发。
  “可是宋郎君他……”
  花媪顿了顿,说道:“昨日宋郎君瞧了您桌上的字,拉着老奴问了许多事情,比如您平时爱吃什么菜,晨起喜欢做些什么。老奴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同他说了,可后来想想总觉着有些不对。小娘子,你还是看看日子将他送回家去吧。”
  “花媪莫担心,他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花媪听了宋酒的话,不再说什么了。家里做主的是小娘子,小娘子说没问题便好。
  晌午过后,原叔突然上门。
  来不及喝口水,原叔便对宋酒说道:“东家,酒楼出大事情了。”
  原来今日的主角又是钱方。
  钱方自上回在宋家酒楼吃瘪后,心中就时时不爽快。底下的人左想右想,最后给钱方献了一计,诬陷宋家酒楼的小二偷窃客人的银两,以此让宋家酒楼的声名大降。
  谁知钱方在最后关头却变了主意,硬是将事情告到了府衙那里。
  府衙公庭
  宋家酒楼的店小二罗三郎一见到宋酒,急忙上前一个劲地鞠躬。“东家东家,我真的没有偷客人的银两,您要帮帮我!”
  宋酒轻声安抚道:“镇静些,是非黑白自有官人定夺。只要你没做,任何人都冤枉不了你。”
  罗三郎的情绪才缓和下来,退在一旁与原叔站在一处。
  钱方得意地望着宋酒,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宋酒娘,我钱方说过要让你的酒楼关门,今日便是大限!”
  宋酒淡定地回道:“那我等着。”
  钱方这一记拳头打了出去,却偏偏打在了软棉花上,一股火窝在心里。
  府衙的官人姓郑名进前,进前,进钱,听着定会以为这官人是个贪慕钱财的。
  其实他为人甚是圆滑,无论断什么样的案子都可以两边不得罪。当然,他并不会昧着良心乱判案。
  郑官人来到庭下,小吏两两分站在桌椅两边。郑官人甫一坐下,这案子便开始审理了。
  “诉者何人,呈上诉状。”
  钱方从袖中取出诉状,道:“官人请。”
  一小吏下庭来取,回转去将诉状交与郑官人。
  郑官人看完,问钱方:“你这诉状中写的是宋家酒楼的罗三郎偷你银两,为何状告的人却是宋酒娘?”
  钱方上前,拱手回到:“官人,这罗三郎是宋家酒楼的小二,他偷我钱财便是宋家酒楼偷我钱财,而宋家酒楼的东家就是宋酒娘!下边的人手脚不干净,她身为东家却管教不严,敢问官人,我不该状告宋酒娘么?”
  郑官人看向宋酒这方,问:“诉方状告宋酒娘,讼方可有讼状?”
  宋酒上前,叉手,道:“回官人,酒娘并无讼状。”
  公庭上,诉状必不可少,这讼状可有可无。
  “那钱方状告你偷他钱财,你可承认?”
  宋酒:“自然不承认。罗三郎未曾偷他钱财,宋家酒楼如此,酒娘亦是如此。钱方所言并不属实!”
  宋酒看了钱方一眼,钱方哼了一声,脑袋撇向一边,两个鼻孔都快朝天了。
  郑官人将钱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说什么。继续问宋酒:“那你可有证据?”
  “有!”宋酒顿了顿说道:“回官人,在宋家酒楼一层,各处都有擅长书画的小二看着,当时钱方在酒楼的举动都被记录在册。请官人让庭外的小二将画册呈上!”
  “传人进来。”郑官人倒是被她这个说法惊到了。
  整个临安怕只有宋家酒楼才会如此做吧,这举动着实可怕。
  小二至庭下,呈上画册。小吏又将其呈到郑官人手中。
  (①官人:古代对官员的称呼。)


第十八章 :公庭对峙
  郑官人一页页地翻开,越往下翻惊异之色越明显。
  终于翻到画有钱方这页,只见画上钱方在往来的小二间走动,正巧碰上了罗三郎。待钱方向前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身去拉住罗三郎,争执便开始了。
  郑官人命小吏将画册呈给钱方看,问:“钱方,你如何解释这册上所画的内容?”
  钱方一看,答:“官人,这画是这么画的,可见罗三郎确实偷了我的银两。”
  郑官人不怒自威,“你再仔细看看,那罗三郎袖下的手是不是你的?那手中的钱袋是不是你的?”
  钱方一看,果然是这么画的。没想到宋酒还有这一招,果然是妇人心,心眼儿比针还小,这么小的地方也不愿放过。
  “大人,这画画的小二是宋家酒楼的,大人又怎知他们不会歪曲事实,故意将它画成这样?”
  郑官人一想,确实如此。“宋酒娘,因这画册是你酒楼中的人画的,不足以证明罗三郎没有偷他的钱财。你还有其他的证据?”
  宋酒自然知道这样不足以击败钱方,此举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官人,酒娘请求看看画册,以便从中找出能够作证之人。”
  郑官人点头,小吏将画册拿下庭递与宋酒。
  王宅
  白雨站在庭院中百般无聊,眼神不住地往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看去。
  房内,王之焕正看着手中的几张纸,问道:“只查到这些?”
  站在中央的仆人恭敬地回答:“小的在永嘉待了半月,查到的只有这些。宋氏一族的人好像都对此事避而不谈,小的从宋氏的仆人那里也得不到可靠的消息。”
  “两年了,他们还真是忍得住。”
  仆人又道:“不过小的从永嘉宋氏周边打听到了一件事,上月宋氏的三郎离了永嘉,说是到临安来了。”
  “哦?那还真是有趣!”
  王之焕折起纸张,仆人赶紧取出火折子将烛火点燃,王之焕将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那临安可有查到她的踪迹?或是那份名籍的去向?”
  仆人答:“名籍如此重要,那小娘子定然不会将它随意放置。小的查到两年前那小娘子曾到过临安的一家茶馆,不过茶馆当时失火,混乱之后也没人见过她了。”
  王之焕提笔在纸上写下了重要的线索,问:“那家茶馆如今在何处?”
  “茶馆失火后便被人买下了,如今成了宋家酒楼。”
  王之焕手一听,一滴墨直直地滴在宣纸上,将“馆”字全部掩盖。
  “真是不凑巧。”
  仆人不懂,“郎君所言何意?”
  “就在昨日,宋家酒楼的东家说了,以后不会接近任何与太原王氏有关的人。”王之焕搁下笔,对仆人说道:“此事暂且搁置了,你该如何便如何。”
  仆人弯着腰退出了房间,正好碰上种卿从外边气呼呼地进来。
  “之焕,你说那些人是不是都见不得我妹子的日子好过一分?”
  王之焕正好将最后一张纸也烧了,淡淡地说道:“她昨日承诺过不会再与你有干联,你何苦为她操这些心?”
  种卿在一旁坐下,也不看王之焕,“那还不是你逼她的。你王氏郎君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哪敢不听?”
  “呵,你这是特意来怪罪我?阿卿,你身后可是整个种家。若她是冲着种氏一族这个靠山才接近你,她借着种氏的名号为非作歹,你在官家面前作何解释?届时,你种家还能保全?”
  种卿正过身,辩解道:“妹子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信她!”
  种卿激动的言辞对王之焕毫无作用,“你莫要忘了她的身份,商人。商士本就不容,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懂。”
  “总有个例!”
  王之焕看着种卿瞪大的眼睛,说道:“她早已知晓你将军的身份。”
  “她知晓也无妨,我本就没打算瞒她。”种卿问:“她此次有难,你帮不帮她?”
  王之焕诧异地望着他,“帮?我王之焕向来只为王氏一族筹谋,她是王氏一族的人么?”
  种卿叹了口气,“罢了,我自己去找谷老。他若不去,我便多求他几次。”
  种卿满腹心事地走了,王之焕也不在意。
  种卿自然不会与王之焕生气,同为世家大族中人,有些话不用明说,有些事不用明着做,但两人自会明白。
  ……
  府衙公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郑进前已在上边兀自敲起了拍子。若不是投诉状的人是钱家的郎君,不好三两下断了案,他此刻早已陪着夫人四处逛逛了。
  这钱方虽说不是钱氏正支的人,但人家好歹倚着钱家,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再说说这宋酒娘,一个小娘子学人家做什么生意,如今官司缠身苦的还不是自个儿。得罪了钱方这种纨绔子弟,私下花些银两打点一番就是了,何必到府衙来露脸呢?
  府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懂点门道的都不会希冀往府衙公庭上跑。
  “宋酒娘,你可看出什么没有?”
  宋酒合上画册,将画册递与小吏,道:“劳官人久等,是酒娘之过。官人请看画册中人,画册居左坐于环柱旁的那人、画册居右踮足而立的那人,还有在拉扯中拽住钱方的那人,从画中看,他们定然对当时的状况十分了解。请官人传那三人上庭,且听一听他们的说辞。”
  郑进前一看,果然如她所说,点头应允了。“传。”
  三位证人上庭来,郑进前一瞧,竟与画上的一模一样,高矮胖瘦一眼分明。
  三人中最矮的是那个踮足而立的,长得比较圆润的是坐于环柱旁的,剩下身体较为结实高大的便是拽住钱方的那人了。
  三人举止都十分拘谨,显然从没到过府衙的公庭。至庭下,见郑进前坐在上方,连忙高唤:“官人。”
  郑进前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谁将宋家酒楼当时发生的争执瞧清楚了?仔细说来!”
  话刚落下,踮足的先站出来了。
  (①名籍:写有人名的单子,花名册。②官家:古代对皇帝的称呼。)


第十九章 :老姜本辣
  “官人,当时罗三郎正要去为我拿些吃食,我眼巴巴地瞧着他一路走去,却没有想到这位郎君突然走去与罗三郎撞在一处。两人离开才没几步,这位郎君骂罗三郎偷了他的银子,周围的人一下哄闹起来,可怜了我的肚子,现在还饿着呢!”
  踮足的说着,揉着那饿扁了的肚子瞥了钱方一眼。
  钱方瞧见了踮足的那埋怨的眼,忍不住骂道:“矮个的,你饿了不知道先填饱肚子再来么?瞪我?还没人敢这么瞪我!”
  郑进前不耐烦了,嗓门大开,“肃静!这是公庭,不是菜市口!”
  钱方悻悻地拱手,道:“官人,这踮足的定是与罗三郎交好,你瞧他进来也不问何人是罗三郎便知。”
  踮足的辩解道:“官人明察,常到宋家酒楼的哪个不认识罗三郎,官人不信的话,问问他二人。”
  郑进前叫那个圆润的上前来问话,“你认得罗三郎?”
  圆润的点点头,“回官人,认得。”
  “那你可将过程看清楚了?”
  圆润的将眯着的眼睛撑大了些,说道:“官人您别瞧我眼睛小,我眼神可好了。我可以作证,当时那位郎君确实将自己的钱袋放在了罗三郎身上。”
  郑进前思忖,长得圆润的人一直神情自然、双目正视自己,看来没有撒谎。又问那个结实的,“你且说说你瞧见的。”
  大个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官人,我只是个拉架的,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四体发达,头脑简单。郑进前摇摇头,看来夫人他是铁定陪不成了。
  钱方在一旁暗笑,道:“哼哼,宋酒娘,你都找了些什么人,一个两个都不中用。”
  宋酒并不理他,对郑进前说道:“官人,画册做得了假,这人可不能吧?官人您断案如神,想必心中有数了!”
  奉承的话,宋酒的肚子里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对郑进前来说很是受用,断案如神,不错不错!“这……”
  “官人!”钱方堵住他要说的话,“不过是这等小民的片面之词,您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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