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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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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看,若是一会儿再不回来,我们去找找。”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浑圆的太阳的一半已经没入地平线,大漠里渐渐吹起了凉风。
一半暖一半凉。
“不成,再这样等下去,窦小六很有可能会越走越远!”
宋酒决定马上就去找。
钱改容转身从马车内拿出一件斗篷,吩咐了车夫几句,快步跟上她。
寻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窦小六的身影。
窦小六虽然贪玩儿,却也不是这么没有节制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难道是被路过的马贼给掳走了?
方才他们没有听见成群结队的马蹄声,不排除只有一两个马贼的可能性。
钱改容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攥着。
“改容,你太用力了。”宋酒皱着眉头,动了动被他握得麻木了的手指。
钱改容的目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君清,我怀疑窦小六很有可能是被马贼掳走了。”
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抓紧我,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不至于将你弄丢。”
宋酒轻轻一笑,原来他是为了这个。
很少见钱改容有这样认真的神情,上一次见还是在临安的时候。
遗憾的是从未见过他审查案件是什么模样。
“你放心,我走不丢的。你忘了,我救命的药还在你那儿,就算是为了活命,我也会死死的缠着你!”
钱改容被她的话逗笑了,低声喃喃:“你若是能一辈子缠着我,就好了。”
“什么?”
宋酒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钱改容从腰间扯下一根束带,将两人的手拴在一起。
宋酒不解,攥得已经都紧了,还要拴着?
钱改容解释道:“这样保险一点。”
天色很快就全部暗了下去,四周的风开始肆虐。
宋酒终于明白钱改容为何要将他们拴在一起了,她忘了漠北的夜里是要吹大风的。
大风一起,黄沙漫天,厉害的要直到天明才能结束。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只会越走越远,越会往大漠的深处走。到时候非但找不到窦小六,两人还有可能把性命交待在这里。
和钱改容商议过后,两人决定往回走。
新的问题来了,来时的路在何方?
一路过来,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标注的东西。
他们就这样迷失在大漠中了。
宋酒觉得自己是越活越笨了,以前明明来过一次,这些事情怎么不知道注意呢?
钱改容替她披上斗篷,问道:“你来漠北的时候几岁?”
“十岁。”
“十岁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东西烂熟于心,我七岁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事便是打破了父亲最珍爱的方砚。”
宋酒笑问:“因为被责罚了,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钱改容摇头,握着她的手在沙地上慢慢行走。“打破方砚是其次,在此之前我已经让父亲生气了。”
“我以为你从来不会做错事。”
“人非草木,从前我就是挨着板子长大的。”钱改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往昔挨的板子都不是打在他的身上似的。
“父亲对我期望很高,将来钱家总会交到我的手中。以小看大,只要我走错一步,钱家的将来很有可能会毁在我的手中。”
“钱家的郎君众多,为何全要将担子压在你的身上?”家族事业向来是传长不传幼的,钱家这么做很不符合常理。
第四十七章 :石窟
钱改容转头看向她,道:“钱家掌家人的位置,都是轮流坐的。本来钱家的事务早应该交到我的手中,但我一心扑在案件上,父亲为了照顾我的心意和钱家的将来,不得已将担子扛到了自己肩上。”
宋酒不知道钱家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历史,以这样的方式管理一个大家族,江南钱氏竟然能屹立不倒,真是奇迹。
四野忽然狂风大作,卷起漫天的黄沙。很快大风就形成一条粗长的风柱,似乎要撑破天地,毫不留情地朝他们冲过来。
“跑!”
钱改容大吼一声,拉着她飞快地往风柱的左面跑。
她听见呼呼的风声从她的耳边掠过,擦着她的耳廓飞速地奔向那不断壮大的风柱。
宋酒回头看了一眼,大漠中的累累白骨被吸力极大的风从砂砾中卷起,被吸附到它空洞的腹中。
“钱改容,我们能逃出去吗?”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呼呼的大风中,不知道他听到与否。
钱改容仍是拽着她往前跑,宽大的袖口在风中招展,似鲲鹏展翅。
虽然本朝重文轻武,但不乏有身强体壮的男子,钱改容便是其中一个。他拉着她跑了许久,仍然听不见他的喘气声。
宋酒觉得身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着她往后退,虽然他们跑的方向与风柱行进的方向不同,但是风柱掠过时还是会有很强的吸附力。
“前面有一个石窟!”
听见钱改容惊喜的呼声,宋酒扭过一看。
隐隐有一个不算高的“小山”立在这大漠之中,在月色下显得很是扎眼。
总算有救了!
“小心!”
钱改容一下将她扑倒在地,宋酒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改容,你没事吧?”宋酒赶紧问道。
“无事,方才好险……”
钱改容很快站起身,看了一眼正在迫近的风柱。
“不好,风柱转向了!”
宋酒一看,果然,那风柱似乎知道这边有两个更大更可口的食物,硬生生调转方向朝他们过来。
“快点起来,我们得去石窟里避一避!”
那石窟看起来很近,其实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方才他们这一摔,耽误了一些时间。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着他的手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跑。
此刻宋酒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跑到石窟里去。只有跑到里面去,躲掉跟在他们身后的风柱,才有可能生还。
“改容……”宋酒听见了钱改容的喘气声,他也快坚持不住了。
就连她都不行了,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酸发胀,感觉脚下正拖着几十斤重的石头前进。
钱改容回握住她的手掌,“君清,一定坚持住!窦小六还等着我们,千万不能在这里就放弃了。”
宋酒心中一震,对了,窦小六!他们还没有见到窦小六,怎么能死?
定了心,宋酒咬紧牙关拼命的跟着钱改容跑,但速度仍是不快,反而有变慢的趋势。
风声越来越近,她肩上的斗篷不堪狂风的拉扯,呼的一声挣脱了她的身体,卷入了风柱中。
她的脖子上留下了好几道斗篷系带摩擦留下的印痕,好在系带子的时候没有刻意拴紧,否则她很有可能会跟着斗篷一起被卷进去。
石窟近在眼前,身后风柱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是他们还没找到进入石窟的洞口。
“改容,你放开我,先去找入口!”
宋酒想,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好。反正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不如将生的机会留给他。
士为知己死,若那人是钱改容,她觉得那是值得的,
“别说废话!”钱改容拖着她,费力地迈大了步伐。“我钱改容这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钱改容在赌,用两个人的生命和他的判断和命运相搏斗。要是他没推断错的话,石窟的入口就在他们的正面。
“君清,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扑进去!”钱改容高声对宋酒喊道。
宋酒也高声回应了一句。“好!”
“一!”
“二!”
“三!”
成败在此一举。
一阵风从脊背上掠过,两人一同倒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得救了!
宋酒精疲力尽,闭着眼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
奇怪的是,身边的钱改容没有半点动静。
“改容。”宋酒拿手推了他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宋酒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赶紧翻身坐起。
她身上的东西都在逃命的过程中东掉一个西掉一个,唯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火折子被她藏在了最贴身的地方,才不至于跟着遗失。
石窟之内有了一点光亮,宋酒起身去寻找能够生活的木柴。
石窟里之前应该也躲过人,墙脚还留着一些劈断的细枝丫。
宋酒快速将木柴搭成中间镂空、两边紧密的宝塔形状,用火折子点燃引火的小木枝。
火苗很快四窜,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宋酒收了火折子,就着火光连忙去检查钱改容的伤势。
流血的地方是背部,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衣衫。
宋酒为了检查他的伤口,只好将他的衣裳都脱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将她扑到,就受了伤。一块很大的碎骨片朝天似的插在他的背上,鲜血从两边源源不断的渗出来。
“改容!改容!醒醒!”宋酒用力拍拍他的脸,他才恢复了一点意识。
“君清,你有没有事?”
宋酒眼中噙着泪,骂道:“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钱改容强忍着痛笑了一下,“我若说了,还怎么带着你逃生。”
“你还笑得出来!”宋酒看着那块尖锐的碎骨片,心想着该怎么将它拔出来,还要保证钱改容不再流血。
钱改容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指着她头上的海棠金簪,道:“你那簪子里有金创药的粉末……”
“你怎么知道?”宋酒拔下那只祝虞送她的金簪,问道。
这件事祝虞并没有跟她说。
“京中最初流行这样的金簪样式,其实是从大理寺那边传出去的。大理寺里关着一个女刺客,她当初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用这样的簪子救了一个人的命。”
有了金创药,还差包扎的东西。
钱改容的衣裳已经被污染了,决计是不能用的。那么只有……
宋酒低头看了看,她身上正好有一层棉质的衣衫。
第四十八章 :衷肠
她背过身去脱下外层的两件衣衫,将第三层棉质的衣衫除下。
“你忍着点。”
宋酒猛地将袖口撕开一个口,用力将它撕裂。留下一会儿要用来包扎的布条,其余的都会用来给他清理伤口。
石窟里没有水源,不能更好的清理伤口,宋酒只好用布条来擦拭。
一些鲜血流到下面已经干涸,还有些新的晕染在伤口的周围。宋酒尽量轻轻地去擦,等擦拭好周围的血迹,她握着那片碎骨用力一拔。
鲜血很快又涌出来,她急忙扭开金簪,金簪里装着的金创药粉末附着到伤口上,很快被鲜血吞噬,并吐出许多小泡沫。
钱改容哼了一声。
“疼么?”
“药性有些强劲,不过能忍得住。”钱改容此刻在心中把祝虞骂了一遍,这种药粉连他用了都险些痛出声,要是给她用,岂不是害她?
“血止住了。”宋酒去扶他,“你坐起来,我替你包扎。”
宋酒的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使劲将他撑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君清。”
布条已经在他的肩上围了一圈,宋酒看了他一眼。“嗯?”
钱改容忽的笑了,“没什么。”
宋酒不解,嘟囔道:“笑什么?难道你被痛傻了么?”
钱改容但笑不语,稍稍一扭头,看见壁上映着两人的身影。
她正在替他包扎,一会儿要靠在他的肩上,一会儿又会回到他的面前。当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时,两个人看起来是在互相依偎。
最后打了一个结,见钱改容偏着头在看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壁上影画,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没想到我们到漠北的第一夜要在石窟里度过。”宋酒随手捡了一根木柴,丢进火堆里。
“对了。”宋酒将方才脱下的两件衣裳披在钱改容的身上,“之前的衣裳脏了,先披着这两件。”
两人虽然躲在石窟里,但外面仍有大风吹过的声音,偶尔会有一阵风从洞口吹进来。钱改容身上有伤,若是被风吹久了,会加重伤势。
钱改容推脱道:“你穿上,我身强力壮能撑得住。”
宋酒送了他一个白眼,“逞什么强?跟我你还要计较这么多?”
钱改容被迫披上了他的外衣,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宋酒没设防,惊呼:“你做什么?”
“你此刻不觉得冷是因为你一直都在动,一会儿便会冷下去的。两个人聚在一起至少能互相取暖。”
宋酒觉得钱改容说得也有道理,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加上面前的火堆,石窟里还算温暖。
四周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火堆里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君清,方才我就在想,要是能和你死在一起,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宋酒沉默,她已经预料到钱改容接下来会说什么。
“这个给你。”
宋酒低头一看,是她的药瓶子。
方才她在脱下钱改容的衣裳时,发现他身上的东西在逃亡的时候都丢了。她以为她的药瓶子也跟着落在了大漠中,没想到还能在他的手里看到。
钱改容道:“逃命的时候,我便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心想着绝对不能丢了,因为关系着你的性命。”
钱改容掰开她的手心,将药瓶子放在里面。“我做不到用这种方式威胁你,永远也做不到。只要我做了,你会恨我一辈子……”
宋酒握住钱改容的手,她的心意在临安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了。正因为说过一次,所以钱改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顾及到这一点。
“改容,还记得当初在临安的公堂上,你验尸那一次吗?”
钱改容一笑,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她也在啊。
“那时的你在水一方,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钱改容一愣,问道:“难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酒摇头。“他表面上看起来是远在世俗之外的人,却更适合生活在尘世之中。而你不同,改容你身在尘世之中,积极的对待每件事,心却在世外。”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和祝虞说起钱改容的时候,说他更适合世外桃源的生活的原因。
钱改容的心是在尘世之外的,而她要的是烟火气。
钱改容轻轻笑了一声,“我懂了。”
“改容,你为了我放弃了大理寺丞的位置,我其实早已知道。”在祝虞的府上,她就知道了。
“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钱改容讽刺的笑了,是在笑他自己。
世上的负累都拴不住他,其实他才是那个最自由的人。
王之焕在天下人的眼中是最任性妄为的人,他可以当着众朝臣的面拒绝皇上的封赏,可以把王家的人气得上蹿下跳,只要他想,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但是这些都是有所图谋的,他在为了王家的地位谋划。
可是他不同,钱家的兴衰荣辱拴不住他,大理寺的案件也拴不住他。
这一点是在遇见宋酒之后,他才一点一点意识到。
对她,他不是不爱,而是爱不够。
他最爱的,是自己。
宋酒轻轻抱着他的脖子,轻声道:“钱改容,在游湖的时候,我也曾心动过。”
钱改容的瞳孔动了一下,慢慢地、谨慎地拥住她的后背。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她要的,他给不够……
“君清,多谢……”
宋酒抽身坐回去,莞尔一笑。
“回京城之后,继续去做大理寺丞吧。我等着你做到大理寺卿,到时候好好请我吃一顿!”
“好。”
夜里,当宋酒入睡之后,钱改容睁开眼,贪婪的看着她的面容。
这一夜过后,他和她的关系永远只能是朋友。
如果当初在临安的时候,他能够早些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告诉自己宋酒就是他的全部,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如果他把她视作自己的全部,即便后来王之焕出现,她是否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君清……”
这个称呼是专属于他的,这一辈子,只有他能这么叫她。
洞口渐渐亮起光明,钱改容看着一缕一缕的光线打在石壁上,知道两人单独的相处的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在这儿!”
洞外响起了人声。
很快就听见吵杂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先进来的人是王之焕,见宋酒歪着头躺在钱改容的怀中,而钱改容又是衣不蔽体的模样。
王之焕的脸一沉。
第四十九章 :军营
宋酒正在睡梦中,身体忽然被人向上一提,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王之焕眯着眼冷冷的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之焕咬牙切齿地磨出一句:“嫌我来的不是时候?”
宋酒剐了他一眼,嘟囔道:“大清早的,一肚子火朝谁发?”
钱改容则是言笑晏晏地看着两人,好笑的问:“两位是打算扔下我这个伤员不管了?”
宋酒这才回过神,忘了钱改容还受着伤。
“你还愣着作甚,他受伤了,我一个人扶不起来!”
王之焕不屑的说道:“他一个男人,不知道自己站起来?”
钱改容一夜没睡,睁着眼想了一个晚上,已经接受了宋酒日后要和眼前这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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