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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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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仆人瞧宋酒在那儿哭,也不愧疚,拎起男孩就走。临了还撂下句话,“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片子。”
  宋酒听了,泪落得更猛了。这时她也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也不知一个人站在原地哭了多久,宋员外突然走了过来,眼里全是担忧。
  “阿酒啊,你怎么又乱跑了?阿爹一个不留神,你又四处溜达,这儿可不是临安……”
  宋酒听见阿爹的声音,一头栽进阿爹的怀抱,也不管会不会被抓了,开了嗓放声大哭。
  宋员外一脸懵,赶紧检查宋酒全身上下,看她是否受伤。
  “阿酒,怎么哭了呢?告诉阿爹,何人欺负了我们可爱的阿酒?”
  宋酒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哽咽着说道:“阿爹,他们……他们要抓人……我让他们住手……可,可他们不听,还骂我……说我是丫头片子。”
  宋员外替女儿擦干净脸上的泪,问:“他们在何处?阿爹找他们去!”
  宋酒扯着宋员外往王宅的后门跑去,到了才发现那几个仆人早已不见了。
  那个男孩呢?
  宋酒刚想大声喊他,却被宋员外捂住了嘴。
  宋员外大概知道那小男孩在何处了。
  宋员外做的是酒生意,鼻子不灵怎么行?王宅后门本就很少有人经过,所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便飘进了他的鼻子。
  宋酒鼻子灵,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一股脑地朝那个方向跑去,满怀希望地想着那个男孩只是抱着脑袋瑟瑟地躲在墙角。
  可是,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骨瘦如柴的男孩怎么可能还有活的生机?
  血!
  入眼的全是血!
  宋酒脚步踯躅,想上前去看,却被男孩全身的血色骇住了。想退后,脚步却动不了一分。
  前一眼相见,男孩虽然瘦削却是活生生的,这一刻,他就像一块破布,被人遗弃在无人会光顾的墙角。
  蓬头垢面,鼻青脸肿,满面血色,模糊得分不清哪里是眼,哪里是鼻。麻衣被踹得破了几个大洞,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亦是沾满了鲜血,却是凝固起来的。
  宋酒艰难地迈出脚步,蹲在男孩身边,轻轻地晃着他。
  “你起来好不好?我……我把糖人给你……给你吃……”
  宋酒结结巴巴地说完,触及到男孩的手感觉到一片冰冷,冻得她一个激灵。
  宋员外探了脉,摇摇头,“阿酒啊,他……救不得了。”待他转头看宋酒时,怔住了。
  宋酒紧紧地咬着嘴唇,双眼瞪得大大的,面色惨白。“阿爹,是他们,是这宅子里的人杀了他!”
  宋酒指着身后的王宅,手上的糖人落到地上,染了尘。
  宋员外摇摇头,把宋酒拉到自己怀里,像老牛护犊般。“阿酒啊,那里是太原王氏的宅子。你要记住,太原王氏,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宋酒缩在宋员外怀中,暗暗点点头。
  此刻她真正的明白了,太原王氏的人,无论你是否得罪他们,只要你一接近,便只有死路一条!
  宋酒怜惜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角落的男孩。
  突然,那双紧闭的双眼猛地张开,直勾勾地瞪着她。
  “啊!”
  宋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手心全是汗,四肢无力。
  宋清盼缩成一小团睡在床的里侧,没有要醒的迹象。
  屋内隐隐有些光亮,灰蒙蒙的。
  原来是梦魇了。


第二十五章 :珠钗铺子
  宋酒无力地靠着床棂,睁眼看着屋外的光渐渐亮起来。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原以为自己都忘了,却不想因为遇着了王之焕,又将此事想了起来。
  “王氏之焕啊,你……”还是回汴京去吧。
  只有那个“京华”才是你的天地,而临安,是我宋酒一展宏图的地方!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花媪照常端着梅花浸泡的水进来,随后又去准备朝食了。
  这时,宋清盼也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懒懒地唤着宋酒。“娘亲……”
  宋酒找了衣裳替他换上,将他带到床前放置的榻上坐好,随后给他洗漱。
  “阿姐!阿姐!”
  宋君顾人还没进来,声音却先到了。
  宋清盼坐在榻上却不高兴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来跟他抢娘亲的。
  “呀!阿盼起了?”宋君顾瞧宋清盼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有心逗弄他。“来,叫声舅舅!”
  宋清盼扭过头,不理他。
  宋君顾抬头瞧了宋酒一眼,见她正在洗帕子,便偷偷在宋清盼耳边说道:“小子,你抢了我阿姐,我没气你算是大度了。你跟我置气有何用?到底她还是你娘亲,又跑不了。”
  宋清盼听了,若有所思地埋下头。
  宋君顾见他中招了,继续忽悠,“你若是不唤我一声舅舅,仔细你娘亲生气,不要你!”
  宋清盼偷偷瞄了宋酒一眼,似乎真的怕宋酒不要他。只好对着宋君顾喊了一声“舅……舅。”
  “诶!”宋君顾笑逐颜开,“阿姐,听见没?他唤我舅舅了!”
  宋酒抿嘴一笑,这两人当她听不见呢。她耳朵灵敏,两人的对话她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多大了?还跟阿盼一般。用过朝食,给我回宋宅去!”
  宋君顾连连道是,逗弄宋清盼的手却没停下来。
  宋清盼可怜兮兮地喊道:“娘亲……”
  花媪端着朝食进来,打趣道:“宋郎君与小郎君很要好哦!这下好了,这宅子终于热闹起来啦!”
  宋酒笑着说道:“花媪,他今日要回去了,你想热闹也没法子了!”
  花媪一听,脸色稍稍有些遗憾。“宋郎君再带些时候呗!见着你,花媪都不想我家那个小儿子了。”
  宋君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酒:“常听花媪提起他,下回让他来这儿一趟,我好瞧瞧他是否如花媪所说的那般无用?”
  花媪搓搓手,“小娘子,你这折煞花媪了。那个不成器的,还是不在小娘子面前丢人现眼的好。”
  “小娘子今日得闲,不如带着小郎君上街去?您的珠钗、胭脂也该添补了,顺便扯上几匹布,小娘子与小郎君做身衣裳。”
  宋酒点头,“也是,出去走走也好!”
  宋家酒楼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复仇的事亦不能做得太过显眼,以免惹旁人猜疑。
  梅雨时节的临安,处处成画。
  有雨时,一柄伞、一叶扁舟,游至西子湖上,雨中赏景。
  无雨时,清冷桥西,寻一处坐下,听书、看傀儡戏,或是去各家铺面逛上一逛,挑两只钗、选两盒胭脂。
  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生意。
  临安的繁华便是如此。
  宋酒牵着宋清盼下了檐子,挑了家卖珠钗的铺面,迤逦而入。
  “小娘子请进!”
  卖珠钗的店家见生意上门,赶紧上来招呼。虽见宋酒带着个小郎君,却是一身小娘子的装束,故而捡了“小娘子”称呼。
  “店家,近日都有些什么新花样?”
  店家一听,便知来人要的珠钗是上等货色了,架上这些入不了她的眼。
  “小娘子请这边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取来!”说完,店家脚步轻快地朝另一边的阁子走去。
  宋酒这边刚坐下,阁子那边便吵了起来。
  “你这人好不会做生意!我家夫人还没选完呢,怎的就要拿走了?”
  是个年少的女使的声音,毫不客气。
  “夫人呐,这另一边儿还有客人等着呢,您也瞧了许久了,心中想必有了钟爱的物什。您先挑选,我好拿与那边的客人瞧,您意下如何?”
  宋酒在这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挑,谁说这店家不会做生意的?这话说得多好!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听着的人不会有半分的不适。
  阁子里,铜镜里映出那位夫人的面容。
  额头上方是一处小小的美人尖,往下是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唇上抹的是丹红的口脂。只是抚着鬓边青丝的手出卖了她的年纪,皮肤不是那种光滑无痕,而是微微地皱起一层。往细了看,便觉得是一道一道的沟壑。
  那位夫人没有半分要答应店家的意思,自顾自地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时不时地左右摆头,看珠钗是否衬自己。
  店家足足等了一刻钟,心中着急,面上出了不少汗。
  “夫人……”
  “急什么?”夫人捡起一支钗子,对着镜子比划,说道:“若是那边的客人着急,叫她来与我一道挑选就是。若是你急,便出去吧,这儿也没你什么事。”
  听这口气,能与店家这般说话的,该是店里的常客了。
  店家无奈,只得退出来。又忙到宋酒这边的阁子,又是端茶,又是上吃食的,显然不想因怠慢了客人而砸了自家的招牌。
  “小娘子,您请再等些时候。那边的夫人选好了,我立马拿来与你看看!”
  宋酒也不怪他,都是生意人嘛,有什么难处大家都是知道的。
  “店家莫要在意,我且当作在你这里歇歇脚。再者这里好喝好吃的都有,不急。”
  店家这才吐了口浊气,见宋酒带着的小郎君着实可爱,便有心与他说话。
  宋酒见状,与他寒暄起来。“店家喜与孩童相处?”
  “喜!喜!怎么不喜!家中有一子,却皮实得紧,哪有小郎君这般讨人喜欢?”
  宋清盼能听出店家这是在夸他,便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果脯递给他。“你吃……”
  店家一看,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夸宋清盼乖巧懂事。
  这边欢快的笑声传到另一边的阁子里,女使见夫人不耐烦地皱眉,将手中的珠钗放下。
  “夫人不瞧了?”
  “不瞧了!”妇人将钗子丢进盒中,“去瞧瞧那边甚么事这般值得高兴?”
  女使急忙扶起她,一行人往宋酒这边的阁子而去。
  “哟!店家好高的兴致!”那位夫人站在阁子外,也不进去,瞧着里边兴头正高的三人。
  宋酒一听这声音,一下子僵坐在椅子上。
  (①床前有榻,起遮掩床的作用。②檐子:轿子)


第二十六章 :算计胡氏
  胡氏就站在阁子外,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人尖、丹凤眼,还有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言语是如此的尖酸刻薄。
  她掩饰得可真好,这么多年了,自己竟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劲。
  胡氏,阿爹的妾,却被她当成嫡母一般尊着、敬着。结果如何?联合着宋雪滢来夺她的性命,打留仙酒配方的主意,甚至计划着除掉君顾。
  蛇蝎心肠用来形容胡氏,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你这人好没礼数,见了我家夫人也不起身!”女使应该是跟着胡氏久了,性子也学得如此尖酸,句句不入耳。
  店家在一旁劝道:“这不太好吧,小娘子与夫人同是客人,何况小娘子只是在这里歇歇脚的。”
  胡氏拨弄着团扇,浑不在意。“毕竟是小家小户出来的,礼数哪里学得周到呢?算了,小环,莫与她一般计较。”
  小家小户?
  宋酒暗笑,垂下眼眸将那一片狠厉遮掩住。
  胡氏的好日子过久了,难道忘了自己就是从小家小户里出来的?
  “敢问夫人有何品阶呢?我这等小门小户出来的,还不知大内拟定出来的品阶有哪些。不如夫人说说,让我这个小门小户的开开眼?”
  “我家夫人没有品阶!你问这些作甚?”
  叫小环的女使说话也不过脑子,直冲冲地就说了。
  宋酒依旧坐着不动。“既然无品阶,为何我要对夫人见礼?论辈分,我或许要起身以表礼数周到。可是论身份,我自问可以坦然地坐在这里!”
  胡氏在内宅早就修炼得炉火纯青,施施然跨进门来,自顾自地坐下,笑问:“那你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哪个高门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高门大户谈不上,做些小本生意,开了家酒楼。”
  胡氏一嗤,“原来是同行,不过你一个小娘子开酒楼做生意,没赔本吧?”
  “劳您记挂,宋家酒楼的生意还算过得去。”
  宋酒小心地观察胡氏的神情,却发现她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看来宋雪滢并没有将宋家酒楼的事情告诉胡氏。
  胡氏扇着团扇,吩咐店家。“你去将珠钗都拿过来吧,我与这位小娘子在这里一起选!”
  那一起选三个字咬得死死的。
  店家擦擦冷汗,三步做两步,麻利地将珠钗从那边的阁子搬到这边,胡氏的女使帮着将其一一展开。
  阁子里人影晃动,店家忙着向两位客人讲解。无人注意到宋清盼盯着铺面外卖糖人的看了许久,随后悄声跨过门槛出去了。
  宋酒与胡氏相处的这些年,大概知晓她喜欢什么样式、不喜什么样式。
  但是有一点,胡氏由于出身小门小户,对这些珠钗向来是分不出上等、下等的。对她而言,只要哪样物什抢手,必然是最好的,那她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买下来。
  宋酒捡了一支镂空花筒为底、顶端嵌着紫水晶的钗子。这钗子价格不低,却最不适合胡氏。
  这紫水晶钗子适合年轻的小娘子佩戴,若是胡氏戴了,便是为老不尊。
  “我瞧着这钗子不错!细活儿做得好,水晶镶得也不赖!”宋酒举着钗子装模作样地对着有光亮的地方看,赞不绝口。
  胡氏抬头一瞧,这钗子她之前看过,没觉着有什么好的。可经宋酒这么一说,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越瞧越顺眼。
  “哎呀,我瞧着也不错!这钗子我之前瞧过,挺合我心意的,没想到你也喜欢!”
  胡氏这么一说,聪明的人也能听出来。这东西我先瞧上的,于情于理都得让我先拿。
  宋酒本就是挖着坑等着胡氏跳下去,听她这么说,自然表现出万分惋惜的神情。“原来夫人先瞧上了,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说罢,宋酒还有意无意地悄悄叹息一句,“若是我有这么一支,定会天天都戴着,寸步不离!”
  胡氏见宋酒那惋惜、心疼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她就是喜欢看别人想要,却怎么也拿不到的样子。
  胡氏将钗子虚递到宋酒这边,道:“哎哟,可惜了。要不我让给你?”
  客套话而已,常人哪有真信的道理。
  “不不不,夫人先选的。索性我就随便选一件吧……那支木簪瞧着挺雅致的,就它了!”
  胡氏见宋酒随意选了一支木簪,根本比不上自己手中的金钗,心里愈发得意。
  “小环,去结账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宋酒笑着送走了胡氏,等到连人影也见不着了,眼神顿时冷若冰霜。
  “小娘子,您的簪子包好了!”
  身后的店家唤了好几声。
  宋酒这才转过身回店中,面上哪还有冷色,温声细语地说道:“店家,今日真是劳烦你了。若不嫌弃,我教你一招,保管下回来店里的客人对不上嘴!”
  店家仿佛遇着了活菩萨,连连道:“小娘子请说,请说!”
  宋酒暗笑,看来店家是被吓怕了。
  “下回再来人时……”
  宋酒将方法与店家说了,听得他连连拍手,大叫“好好好”!
  宋酒要走时,却没见着宋清盼,一下慌了神。“阿盼……”
  店家也着急,一个小娃娃能跑到哪里去?
  “阿盼……阿盼……”
  将对面的阁子也找了,仍不见宋清盼的身影。
  宋酒使劲掐了自己的手臂,指尖扎入皮肤的痛一股脑蹿上来。她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不该弄丢了阿盼。
  “该死的!”
  为了算计胡氏,竟然将清盼一人晾在一边不管,真的是该死!
  阿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对得住宋玉姝?重生一回,怎么还会犯这等错误?
  街上人来人往,这临安城不知有多少拐卖幼童的人在暗处伺机而动。清盼又有迟语症,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宋酒跑出铺面,见前面有个买糖人的摊子,慌慌张张地问道:“老叟,您可有瞧见一个五岁的孩子?眼睛圆溜溜的。”
  老叟手里的活没停,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有!有!那孩子要吃糖人,没有铜钱,我见他可爱,就送了他一个!”
  “那他往哪里去了?”
  老叟的生意做得挺好,一时也没注意。“估计是往人多的地方去了,你且去找找!”
  宋酒没等老叟说完,便朝人多的街道跑去。
  “阿盼!阿盼!”
  寻了一条街,没有阿盼的身影。再寻另一条,还是没有。
  不安的感觉一下子将她击得体无完肤,街上鼎沸的人声似地狱传来的骇人的哭号。这一刻,宋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头脑眩晕,两眼昏花。
  就在宋酒以为宋清盼不在这条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娘亲!”
  宋酒激动地转过身,见他一只手正拿着一个糖人,笑得天真无邪。
  宋酒刚想唤他过来,却见他另一只小手里还牵着一只大手。
  (大内:旧指皇宫。)


第二十七章 :湖心对饮
  原来是钱氏九郎。
  宋酒走上前,叉手,道:“酒娘见过钱寺丞。”
  钱改容上回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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