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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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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木白咯噔一声放下杯子,神情一点点变凉,“你我之间不问旧事,只求来日。木头与石头都是过去,你抛下的过去。”
    “对、对不起……”面对他突然的严厉语气,石曼生有些发愣。
    他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声音暗了下去,“我不喜欢你唤我木头。”
    “木白。”她赶忙唤了木白二字,识时务者为俊杰——石曼生突然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有点怕他。事不宜迟,她匆匆提了另一个话头,“你这次到川蜀是公干吗?”
    听她改了称呼,柳木白面色这才好转,依旧拉着她的手,指尖缓缓描摹着她的指甲,“来川蜀,是为了寻访一幅名画;而之所以寻画,是为了给皇上准备寿礼。”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颇有些皇命难为的意思在里头。
    “名画?皇上点名要的?”怪不得偏偏过年前要到这么远的地方。
    “嗯。那画你应该听说过。南诏中兴画卷。”
    石曼生有些讶异,这画她确实听说过,“不是早就失传了的吗?”
    南诏中兴画卷,顾名思义,就是南诏国发家史图册。画卷共分两卷,一卷画、一卷字,记录了南诏的一些神话传说,主要与佛教有关。图画精美细腻、字迹工整流畅,叙事简洁明了,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然而,这套画卷自从南诏亡国后,就消失不见了。很多人都说这画卷早在战乱之中就被毁去了。
    柳木白点头,“却有失传的说法。不过,最近有了一些消息,说这画卷目前仍在川蜀一带,是被’惜画人’收藏了。我便被派来碰碰运气了。”
    南诏都灭亡好几十年了,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她问,“那万一碰不到运气呢?”
    “就只能说微臣尽力了。”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对于寻画一事看上去并没有抱着多大希望,他又叮嘱了一句,“关于我寻画一事,暂时不便外说。万一消息是真的,要是别人听了也来寻,就怕失了先机。”
    “放心。我嘴可严了。要不,我帮你一起找?”关于南诏的事情,多问问当地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不定能有线索。
    “求之不得。”柳木白笑着拉了拉她的手,“石姑娘,在下未曾饱腹。”
    “好办!换家清淡的,我请你啊。”她也吃得嘴巴麻了。
    “不必。”柳木白站起身,顺便把她也带了起来,我们去夜市逛逛,随意吃点。”
    “好主意!”今儿正是二十五,每月的五、十五、二十五都是通义县城有夜市的日子,加上还有几天就要过年,这次夜市一定非常热闹。说不定还可以买些好玩的小东西给师叔和丁泽捎回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夜市那条街的隔壁一条街上,走两步就能过去。
    说到走路……
    石曼生默默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巷子,“木白,我们走那边吧。”
    柳木白不解,“绕远路?”
    “那边有条牡丹巷。”她声音越来越轻,“都说在七夕相携走过的人会长长久久。”
    柳木白牵了她的手,“今日不是七夕。若想走,明年七夕我陪你,可好?”
    石曼生不满,“到明年七夕也就剩七个多月,你办完事要回京城,那个时候八成赶不过来。是不是七夕没关系,我们就去走走,随便走走?”
    “也罢,走吧。”他特意吩咐了阿甲到巷子另一头等自己,这巷子不大适合三个人走。
    两人手牵手到了巷子口。入目的是条窄巷,两人若是并排而走定会碰到胳膊。巷子很深,而且又是晚上,毕竟不是七夕,这条平日里人不多的巷子也没有点灯,看上去黑乎乎的。
    石曼生有些退缩,“这么黑,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巷子在这里又跑不掉,以后有空再来就是了。
    柳木白看了看那巷子,反倒觉得有必要走上一走,“上有月光,隔墙有灯,可以一走。”
    上有月光?石曼生抬头看天。
    今天是二十五,那月亮如眉似弓——不亮。
    隔墙有灯?她又看向了墙。
    确实有灯,奈何墙高过顶,只是隐约有光。
    “走吧。”柳木白倒像是突然起了兴致,果断率先迈步,牵着她就往里走。
    巷子的那头就是繁华的夜市,走在窄窄的深巷,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初上的华灯,听着喧闹的街市,还有身边人轻轻浅浅的呼吸,石曼生心里的忐忑似被无限放大。
    就着些微的月光、灯光,她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他走在她身前,高高的身影挡住了面前景色,她只看得他的背影和两旁缓缓延伸的灰墙青瓦。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般走着,她心里某个不可见的角度莫名痛了一下,仅仅只是一瞬,那痛就消散了去,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正中,那里最为昏暗,也最为安静。
    走在前头的柳木白停了步子,石曼生急停下来,差点撞了上去。
    “怎么了?”
    他牵着她的手微微一紧,侧身将她拉倒身前,“在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两人离得很近,昏暗的场景让气氛越发暧昧。
    “为何这条巷子叫牡丹巷。”
    “为何?”她只会愣愣地顺着他的话问。
    “牡丹花下死……”他缓缓凑近,对上她的眼睛,“做鬼也风流。”清浅的月色中,他的眸子越发墨黑,带着夜色独有的朦胧悄悄定住了她的呼吸。
    “你……”
    偏了头,他准确却轻柔地俘获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很凉,带着先前的绿茶味道,还有点残留的微麻,柔柔地熨帖着他。看着她惊讶无措的眼神,柳木白心底一痒,不由加重了动作。
    “呼吸……”轻笑着提醒她。
    石曼生这才回了神,匆匆就要后仰,却被他一手固住了后脑,“不够。”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趁她欲要惊呼之时,他果断探入了那片芬芳。
    “小石头……”三个字从他唇间溢出,似低吟又似轻唤,渐渐柔和了她僵硬的身躯。他上前一步,将她固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不紧不慢地品尝着。
    她的滋味……出乎意料的好。
    忽然想到了什么,柳木白眼中一暗,牙齿一扣,咬破了她的下嘴唇。
    “唔——”
    石曼生疼得叫了出来,可声音刚出就被柳木白又堵了回去,他吻得很用力,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她伸手推她,又被他执了手腕压在胸前。
    对于没见过世面的石曼生,这个吻作为第一个真真意义上的吻,实在是有些太激烈了。
    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石曼生拼命挣扎起来,终于推开了他。一能说话,她就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被推开口,柳木白气息不定地喘着,这时,他也觉出了不对劲,“舌头麻,手麻,腿也麻……”
    她赶忙解释道,“你是喝了我的血,我的血……有些特殊。你放心,只是会麻痹上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他倒退一步,靠在墙上,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沿着墙壁往下滑去。
    她赶忙扶住他就地坐下,从怀里取了一个瓶子,打开放在他鼻子下头,“闻了这个,约莫三分之一炷香后就会好了,很快的。”
    瓶子里的味道很难闻,刺刺地直冲脑门,但柳木白立刻就感觉到僵麻减缓了。稍稍缓解之后,他抬了头,看到她蹲在自己身边,眨巴着眼小心翼翼的神情,他艰难地对她用手比划了个“过来”的手势。
    石曼生抱着那小瓶子,又挪近了一些,期期艾艾,“你……好点了吧。”
    等她靠近,柳木白便放松了自己,一下倒在她的肩膀上,额头蹭着她的脖子,慢悠悠叹了口气。
    他这下可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不好。”
    石曼生老实支撑在那里任他靠着,“我去把阿甲叫进来?冬天地上凉,你这么一直坐着伤身子的。”
    柳木白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回复道,“不必。等我好了再出去。”
    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算不得长,但也算不得短,大冬天的这么坐在地上对身体很不好。石曼生权衡了一下,默默摸出了一颗暖身丸给他塞了下去。
    “这是什么?”
    “暖身子的。”
    “嗯,确实暖了。”他闭了眼,靠着她,缓缓吐了口气。
    石曼生有些心虚地咽了下唾沫——她绝不会告诉他这是师叔专门为了她调配的暖宫药,专治经期手脚寒凉……
    ~~~~~三分之一炷香的分割线~~~~~~
    “你好些了吗?”
    柳木白用脸蹭了蹭她的侧颊,用手摸了摸她的嘴唇,还未结痂。
    他声音发沉地说道,“试试才知道……”
    不能亲吻,于是,接下来便是一番两人脸红心跳的耳鬓厮磨,石曼生又长见识了。
    ~~~~~又是三分之一炷香的分割线~~~~~~
    两人一同走出了巷子,见到守在巷口的阿甲,石曼生下意识就抿住了嘴唇——伤口太明显。阿甲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目不斜视,非常安静地跟着他俩去了夜市。
    那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卖、吆喝络绎不绝。
    刚走了没两步,路边就是一个卖发簪的摊子,柳木白看到,忽然问了句,“为何又不带我送你的簪子了?”
    这个……
    石曼生心中纠结起来——这事儿,说真话不好。
    “我一不小心摔断了……”
    “断了?”柳木白微笑,并无责怪“玉脆亦折,无事,我帮你找人镶好就是。”
    石曼生突然觉得自己蠢笨至极——怎么不索性说是丢了呢!她手上可连一节簪子渣渣都没有。

  ☆、37。三十七

她模棱两可地说道; “没那么麻烦; 我自己找人镶就是了。”
    柳木白瞧了瞧她头上现在戴的木簪; 稍稍蹙了下眉,回头对阿甲说道; “看看前头可有好的首饰铺子。”
    “是,大人!”
    石曼生连忙拦住; “这是夜市,那些首饰店早就打烊了的。”
    柳木白顿了顿; 复又牵住她的手,“也好; 那就明日再去看罢。”
    “其实这摊子上的也很好看啊。”她随手拿起了一个素雅的瓷簪子,“老板; 多少钱?”
    “不还价,二十文一个。”
    “你喜欢?”
    “又便宜又好看,做什么不喜欢?”石曼生拿着那簪子细细看了一眼,还真巧,也是莲花图案的,不觉欣喜地咦了一下; “还是莲花的呢。”
    柳木白从怀里掏出银钱; “老板,这根要了。”
    石曼生没抢着付钱,在一旁美美地抿了嘴。
    买好了新簪子; 柳木白拉着她走到路边; “我帮你换上。”
    “不用。我回去换就行了。”虽然她的发型很简单; 拆了重扎很方便,但当街梳发还是有些奇怪。
    闻言,他拉着她又走了几步,去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我帮你换。”
    见他不换不罢休,石曼生只好拔了先前的木簪,散了头发,“我自己来,这样比较快。”而后三下两下就用新的瓷簪子固好了头发。
    “好不好看?”
    “好看。”柳木白手里正拿着她刚取下来的木簪,“这支给我可好?”
    “啊?”石曼生愣了一下——定情信物吗?
    见她没答,柳木白很自然地把木簪揣到了怀里,笑得很温暖,“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被他拿走的那根木簪,她莫名有些舍不得。那簪子虽然长相普通,但毕竟是用惯了的。本想着不带也要放在自己首饰盒里好好收藏的。既然已经被他收起,再开口讨要就不妥了。
    她把那点不舍忽略,笑笑道,“走,我们找点吃的去。”
    “好。”
    冬日夜市,最诱人的莫过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或者馄饨,撒上青绿绿的鲜嫩葱花,清澈澈的汤立刻鲜活起来。面前的食铺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是循着香味找来的。三人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张桌子。点菜时,说好做东的石曼生很是大方地将各式招牌小食皆来了一份,再加上三碗刚下的荠菜鲜肉馄饨,一顿夜宵吃得人心满意足。
    “你接下来会在这儿待多久?”他既然是来寻画的,若是在通义寻不到那自然是要换地方的。
    “寻画就是寻消息,我只需在此处等就好。待哪里有了确定消息再前往不迟。”
    看来他应该是同时派了人到各处去收集消息了,“那为什么来通义?消息从通义来的?”
    柳木白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炸豆腐,“在不在通义都一样,只是恰好通义有要见的人,在下自然就过来了。”
    她笑着咧了咧嘴,将他夹给自己的豆腐吃了个干净,“嗯,那我有空就下山找你。你住哪?”
    “福生客栈。”
    客栈呐……
    石曼生心思默默打到百里宫的身上——反正百里宫空房子多,租个一两间不成问题吧。这样自己也省得经常跑下山来找人了。不过……师叔可能不会同意。
    但是,现在百里宫也散伙了,说不定师叔就会同意了呢?要不,自己明天回去问问?
    打定主意,她没有先与柳木白提,只是说自己明天得回去一趟,过两天再找他。
    吃过夜宵,又逛了一会儿,石曼生挑了些给师叔、丁泽的东西,结账的时候柳木白刚要掏钱,被她眼疾手快地抢了先。柳木白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地牵了她的手,回头让阿甲又买了好些东西,“都带回去,快要过年了,屯点总是好的。”
    石曼生心里暖暖的,一想到要过年,她脑海里让柳木白一起住到百里宫的念头就更强烈了——大过年的在客栈,太可怜了。她一定要和师叔好好说道说道。
    瞧着天色不早,柳木白一路将她送到了黄家药铺的侧门口。今天晚上,她照例是要在“黄家药铺”过夜的,那药铺还专门留了一间客房方便百里宫的人下山的时候住,为了便于出门,那客房边上不远的院墙有一个侧门,人可以直接从侧门进出,经过一条小路就到客房门口了。反正都是通义城内,近得很,从黄家药铺到哪福生客栈也就一炷香的走路时间。
    走到门旁,两人又依依不舍了一会儿,石曼生这才开了侧门进去。
    “明天见?”
    “明天见。”落下门栓,她心情甚好地回了客房。
    阿甲和柳木白等她关了门才离开,沿着黄家药铺的外墙慢慢走着,他们还听到了石曼生进屋子关门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
    “那就今晚吧。”
    “今晚?”
    “嗯,正好能明日和她一起回去。”
    “是。”
    ~~~~~~
    繁闹的夜市随着夜深渐渐进入了尾声,小贩们开始收摊。逛夜市的人只剩了零星几个,见他们开始收摊,便也各自散去了。
    “胡大娘,今天生意不错啊!”一个挑着担的年轻小贩路过正在收拾的馄饨铺,摆手打了个招呼。
    见到那小贩,胡大娘笑得很亲切,伸手招呼他过来,“大林啊,饿了不?我这还剩了点馄饨,来吃点?大娘请你。”
    “不用了大娘,您自己留着吃吧,我还得赶回家帮我姐磨豆子去。”大林乐呵呵地挑着扁担走了,“明天让我姐给您家送两块豆腐去。”
    “吃完馄饨才多长时间。”胡大娘装作生气的样子,“让你姐有空也上我们家转转,我给她包点馄饨带回去。”
    “那就谢谢您啦!”
    离开了馄饨铺子,小大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往前走。他家就在隔了五条街的同安巷尾。到了前面路口的时候要拐个弯,接着,路过最大的福生客栈再右拐,直直走上一会儿就能看到同安巷了。
    福生客栈的门口挂着一溜串红红的大灯笼,借着那灯笼的光,夜路走起来都便宜了很多。大林嘴里的歌儿哼得更起劲了。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味儿?有东西焦了?
    正要四下看看,突听得一声大叫,正是从福生客栈传来。
    ——“着火啦!”
    接下来,整个福生客栈像是炸开了锅,各式各样的人纷纷往外跑。那火也不知是哪处开始烧的,只看得黑烟在冒。小贩放下扁担就要去帮忙,可是,一桶桶的水根本不顶事,火势迅猛,眼看着就蔓延开来了,不一会儿便窜上了屋顶,整个福生客栈立时成了一片火海。
    “救命啊!救命啊!”
    “着火啦!快救火!水、水呢!快拿水啊!”
    “楼梯着了!”
    一些尚在睡梦中的住客才刚刚被动静闹醒就已经发现自己困在了火海之中,只能扒着窗户往外爬。好在福生客栈只有两层高。从窗口跳下来,注意点的话,也就伤个胳膊伤个腿。
    火海之中,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柳木白穿着单薄的里衣,散着头发,身上披了件大氅站在窗边,阿甲站在他身边。屋子门口已经开始往里头灌烟,木门眨眼间就着了,嚣张的火焰沿着木质门框忽忽地往上爬,直直往窗口延伸过来,眼看着就要触上他的衣角。
    “大人,差不多了。”阿甲捂着鼻子,烟很大。
    柳木白咳了几声,嗓子被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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