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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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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身,视线凝住她,“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稍低了视线,“在下并不是很理解大人的意思。。”
  柳木白又看了她一会,目光灼灼,“那日,阿甲被我罚了三十板。”
  那侍卫挨打了?石曼生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从古松亭回来那天,我就问了他。他说那一箭是他故意打偏,想试试你侍卫的身手。”
  石曼生视线有些飘移,她没想到柳木白会开门见山地说这事,便打着马虎,“是吗,原来他是故意的?”
  “嗯。我也是故意的。”柳木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故意不去寻你,总想着,说不定能看到你主动找我一次,和我理论阿甲的事情。结果,还是我去寻的你。”
  ——寻我?他确实是来寻了自己,在离开青州一个月后,为了那位中毒的“重要人物”寻了自己。
  她波澜不惊地回复道,“今日能帮到大人,是在下的荣幸。”
  柳木白视线转向了那一池荷叶,“你果然是恼我了。”
  “大人言重了。”她岂敢?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愉,“若我不去寻你,你是不是会一直不来寻我?”
  石曼生没有作答,沉默以对。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良久,柳木白叹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他面上又恢复了往常笑容,“若不是今日那人,我可能还能再捱上几日,再去寻你。还好,那人倒是给了在下一个好借口提前去见你。”
  石曼生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尴尬之时,柳木白适时地道了一句,“走吧,尝尝瓜果。”
  恍神间,她的手边忽然有了暖意,下意识就要收回,却被一只骨节纤长的手稳稳牵住。衣袖掩盖之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牵着她大步往亭子走去。
  石曼生呼吸一滞,仓皇间,急急试着挣开,而在她用上力气的前一刻,身前人松了手,接着很是自然地将她引到桌边,还为她满上了杯子,“这些是今年的新茶,我试过的,还不错。”
  胡乱点了几下头,混乱的石曼生突然很想回家。
  被牵过的手有些僵硬,亭子里瓜果甜美,茶水清甜,而她,心不在焉。反复斟酌着什么时候告辞比较合适。可对面那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微笑,时不时为她再递上洗净的葡萄,叫她莫名有些开不了口。
  终于,她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用来清喉的绿茶,豁出去一般抬头望向了他。
  “柳大人,家中还有些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你还是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又是这个问题。
  “呵。真是有事,我就……”
  “真的,什么都不想问吗?”他的话似若引诱。
  想问的……其实很多。
  他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和自己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中毒的那个人又有什么玄机?
  等等等等。
  可惜,她明白这些问题就算她问了,得到了答案,她也辨别不出真假
  然而,待对上他水墨一般的双眼,她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鬼使神差间,石曼生问了一个也许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风停水驻,小亭静得仿若白纸,等待回答的时间显得额外漫长,她心底已经从一数到了十,可面前人依旧只是看着自己,并未开口。
  石曼生说不出心中感受,只想着——她确实应该告辞了。
  柳木白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也许是他从她清澈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忽然有些愣神。也许是她微抬的额头光洁白皙,吸引了他的心思。也许是……
  他犹豫了……
  然而,当看到她的神情从有几分不宜察觉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有些退缩时,一个字忍不住从他口中蹦了出来,如释重负。
  “是。”
  我是真的喜欢你。
  ……
  风悄然而起。
  那一刻,明明夏至已过,石曼生却仿若听到了一池花开的声音。
  她有些慌了,心里一个声音告诉她——怕是……要来不及了。
  她要来不及去深究、去怀疑了。
  ~~~~
  是夜,二更天。
  石曼生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那是怎么都睡不着。这一整天,她脑海中都会时不时闪过柳木白的话,还有那个叫梅子倾的犯人。她觉得自己有七成把握,梅子倾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视线不觉又飘向了一旁桌子的第三层抽屉,那里有昨天柳木白给自己的“诊金”,实实在在的三个大银锭。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
  烦死了!
  猛翻个身,她闭着眼开始数数催眠。可是直到数到了一万都还是分毫睡意也无,反而越发精神了。——要是师姐在就好了,她故事说得最催眠了。
  余夏:……
  刚这么想着,突然窗户那边就有了动静。
  难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可是等了半天也没人敲窗,石曼生便试探着叫了声。
  “是师姐吗?”
  外头没回应,石曼生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师姐两天前才来找过自己。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继续数数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余夏的声音,正贴着那扇窗。
  “石头,你还没睡啊?”
  石曼生忙起了身,开了窗,正看到余夏站在窗外,“师姐来了怎么也不敲下暗号?”
  余夏翻窗跃了进来,站定在她边上,一袭夜行衣带着寒气,“我怕吵醒你。”
  “不会不会。“石曼生关了窗,“我正睡不着呢。外头这么冷,怎么不早点进来?”
  余夏站在阴影处,含着胸,不知是不是黑衣黑夜的原因,石曼生总觉得她看上去瘦了。
  “我去点个灯。”她边招呼余夏坐下边跑过去桌边,可还没等她走上两步就被余夏扯住了袖子。
  “师姐?”
  “别点灯。”余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石曼生停了步子,转过身,牵住了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一片冰凉,“……出什么事了?”
  “我想师父了。”余夏轻笑了声抽回手,“真丢脸,别点灯了。”
  “师父?”
  “哎呀,这么大把年纪了,今儿个夜里突然就好想师父和你,忍不住就跑过来了。你师姐我还从来没这么多愁善感过……眼睛都酸了。难道是春日愁思多?”黑暗中,石曼生看到她夸张地扇着手的动作,像是要把眼泪扇干一般,“不行不行,不能点灯,要是让你这破石头看到,还不得笑话死我。”
  “我才不会……”
  “你个石头最会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头笑话别人了。”余夏语气平复了几分,“对了,解蛊的事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石曼生也语气认真了起来,“快了,东西试得差不多,应该再过三四个月就成了。”
  余夏似乎顿了下,而后大咧咧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就说我们家师妹最厉害了。不急不急,时间多得是呢,可别累坏了我们石头,要让师父知道了还不得训我。”说着说着,她的嗓音有些干涩起来,声气也低了下去,“你说师父她……还好吗?”
  石曼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好久没她老人家消息了。本以为青州这边会有线索……”
  两人一同静默了一会儿,余夏突然伸手抱了一下她,而后转过身摆着手往窗口走,“好了好了,也算看完你了,我走啦。好好睡,睡少了会变丑的。”
  看着她被隐隐月光勾勒出的背影,石曼生竟然觉出了几分落寞。
  “师姐!”猛地出声叫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她怎么会突然说想师父?而且,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仅仅才过了两日。
  余夏的身形一顿,而后又无比自然地掀开了窗户,“小丫头乱想什么呢!你师姐我好着呢,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啊!好了好了,快睡觉去!我走了啊。”话毕,她从窗口跃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师姐……
  石曼生默默阖好了窗户。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趟青林镇。那个青州边上的镇子,师姐嫁去的那个镇子,还有那做着花草生意的姐夫家。
  ~~~~
  该是月上梢头的时辰,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结结实实挡了月光。安静的街道显得有些萧瑟,空荡荡地没有一个行人,远远传来三更天的梆声。
  ——咚——咚咚
  “三更了呀。”王牢头打了个哈欠,伸手捏了捏脖子,熬夜果然难受。回头看了看边上站着的几个小衙役,一个个已经眼睛快要搭上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声大吼,几个快睡着的小衙役惊着般都醒了过来,立时站得笔直,面容一个比一个严肃,只是眼睛十分无神。
  “这还差不多。”
  王牢头又四下看了看,确定那铁门依旧锁得好好的,再接再厉又瞪了瞪那些小衙役,最后扭了扭脖子,舒服地坐上铁门正前头的木椅,放心地闭了眼睛——他先眯会儿,还有两更就天亮了。反正外头还有柳大人从青州带来的护卫一同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夜越来越深。
  一阵凉风从街口吹过,青州衙门口圆滚滚的灯笼慢悠悠晃了起来。一摇一摆地倒像挂在枝头的大葫芦。灯罩里的火苗也随着摇摆左右晃荡,照得前头的路面还有那两只大石狮子忽明忽暗。
  ——咚——咚咚
  更夫正巧来到了衙门前头的路,边走边裹了裹衣服,这春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忽然,眼前一闪,他好像看到前头跑过去了个人影。
  刚有个人?
  伸手揉了揉眼睛,空荡荡的街道哪有半个人影。
  难不成我眼花了?
  更夫兀自咕哝了几声,而后敲着手中更锣渐渐走远了。
  衙门口再次安静了下来,从一座狮子像后头悄悄探出了个脑袋,那人四下逡巡了几眼,毫不犹豫跃上了屋顶,一路弯着腰走向了衙门左侧,正是牢房的方向。然而,此人仅仅前进了不到十丈距离就停了下来,半匍匐在屋顶不再动弹。
  ——有暗卫。
  几番思量,只得放弃,匿入夜色中。
  府衙后院的一处二层小楼。
  “大人,刚才有可疑人物出现在府衙屋顶,我等按您吩咐按兵不动,那人便离开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这般深夜,柳木白也并未歇息,而是站在桌旁一笔一划写着一封信件。
  信封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写着四个字——瑞安亲启。
  好一会儿,收笔完工,他将信塞入信封,默不作声看了看,放到了一边。而后弯身从桌子下面取出了一本手札模样的东西,翻开,里头已经记了几张纸。略一踌躇,柳木白再次提笔。
  ……
  九月初三,青州。
  领石曼生于牢中见梅子倾,解其无名剧毒,共耗半个时辰。
  ……
  她喜食苋菜。
  ……
  与她九曲桥边聊及梅子倾,对此人并无印象。
  ……
  顿了顿,柳木白将今日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包括他与她在九曲桥的对话简要。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
  微凝着眉头,柳木白写着写着停了下来,看着最后那个“是”字,他眼神有些发怔,而后猛地放下了笔,似乎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
  罢了,今日就到此处吧。
  阖上手札,放回原处,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进了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白天困,夜里猴精神。。。但是睡下去又五点钟自然醒……
这章写的时候不大顺,等我空了再回过来改改~~~
继续:求收藏~求撒花~

  ☆、十六

  青林镇,镇如其名,绿树环绕成林,草木繁茂呈青。
  说到青林镇里头最有势力的人家自然要数花草世家——詹家,整个青林住的人,要么是詹家人,要么是詹家亲戚,再要么就是与詹家产业相关的农户。所以,来到了青林便是来到了詹家地盘。
  而这詹家就是余夏的夫家。当初在百里宫,石曼生与那位“师姐夫”有过一面之缘,可惜距离太远,时间太久,记不真切了,只隐约有个印象——那人瘦瘦高高,面色白净。
  今日一早从金树院出发,石曼生花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青林镇,也不知道余夏来找自己的时候怎么那么不嫌麻烦,还大半夜地来。
  自从昨天晚上见到余夏那个样子,石曼生就非常放心不下。她此次是偷偷前来打探,为了不让师姐知道,还特地乔装成了公子模样,画了浓眉、束了发髻、涂黑了皮肤,服了粗嗓子的药丸。至于身材,衣服穿厚点别人也不大看得出来。
  刚到镇子,她不过是随意走走看看,就有不少人前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想买花,买草,或者买树。一开始她还耐心友好地表示不要,可越往镇子里走,这般缠问的人变得越多,终于搅得石曼生不胜其烦,便索性拉着脸走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别说,这招很好用,一下就清净了。
  青林除了花草生意,也有一间酒楼,她悠悠闲闲坐在里头点了壶汾酒,两蝶小菜,听听旁人说话,顺便探探当地人的口风。这不,通过与身边一位看上去像是果农的大爷聊天,石曼生收罗了不少关于她那个“姐夫”家的消息。
  詹老太爷今年六十有三,膝下两男两女,老大老三为正妻林氏所出,其他两位都是妾室王氏所出。老大是女的,早就已经嫁到了江南水乡,因着路远,逢年过节也难得回来一趟。老二也是女的,几年前也嫁了。老三、老四年龄差了不过五岁,可偏偏一个是嫡子长孙,一个就是庶子。
  按道理,詹老太爷这份产业应该就是老三,嫡子詹茂林继承,可事实上,现在整个詹家的产业却渐渐偏向了幺子詹茂青。而詹茂青之所以能这般得了老爷子的青眼,全因他那一手神奇的养花功夫。无论多么难养的珍惜花种,在他手中总能开得美不胜收,近些年的花卉大赛皆是詹茂青独占鳌头。那王氏因儿子长脸,几年前也被抬成了平妻。
  至于她的余夏师姐,正是这位詹茂青的妻子,两人成亲已有四年,目前尚无子嗣。
  石曼生右手边的一桌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你来我往之间话题渐渐扯到了詹家。
  “我替我姐不值!”一个蓝衣男子声音有些大,年纪二十出头,脸红彤彤的,应该是醉了,“你说青林镇谁不知道,那詹二爷与我姐青梅竹马,当初就要议亲的!”
  “就是,就是。”桌上人都附和道。
  “可偏偏几年前跑出来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余,余姑娘,狐狸精!”
  一个灰袍的小厮笑着给他又倒了杯酒,“郭小爷不要急,这不是老天有眼,叫那狐狸精养不出娃吗。”
  那郭小爷咧嘴一笑,“嘿!还真别说,要是我姐,保证已经给他们詹家三年抱两了!”
  “哈哈哈!”旁边众人都跟着起哄。
  石曼生默默看了一圈,酒楼里的人都没觉得议论詹家的二少奶奶是狐狸精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乐呵呵地看着戏。她放下酒杯,转向身边的大爷,状似好奇地问道,“那位……詹家余夫人为何这般不受各位待见?”
  大爷笑着刚要答,面前却突然扑过来了一个人,哐当一声,差点撞翻了桌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石曼生眉头一皱,暗暗屏住了呼吸。
  “来!小爷来和你说!”那人正是先前说得开心的郭小爷,他拿着酒杯就要敬石曼生,“这位公子,外乡来的吧。”
  “恰巧路过此地。”
  “嘿嘿,嗝……”郭小爷看上去很开心,“我姐就要嫁给詹二爷了,小爷心情好!喝酒!”
  “不是那詹二爷已经有妻室了吗?”
  “你懂不懂,什么叫不孝有三……”他伸出三个手指,嘴都快咧到天边了,“无后为、为大!那狐狸精当年使了手段,设计让詹二爷沾了她清白,不得不娶了她。嘿嘿。现在好,哈哈,扫、地、出、门!”最后一个音上扬着满是得意。
  “詹茂青要休妻?”石曼生语气压了下来。
  “我和你说啊,下个月就是我老郭家的喜事,有空来喝酒!不收彩礼!哈哈哈。嗝。”
  ……喧闹还在继续,可石曼生已经再也无心听下去了,她怕自己忍不住一甩手弄死哪个郭小爷。丢了一小块银子在桌上,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出了酒楼。
  “唉?怎么走了?喝啊!再喝!”背后传来一片桌椅碰撞的声音,郭小爷确实喝大了。
  石曼生努力平息着内心怒意,不觉脚底生风,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詹府门口。
  詹茂青被设计?沾了师姐清白不得不娶她?
  笑话!当年跪在山下求娶我师姐的又是哪个!
  看着詹府的招牌,她眯了眯眼睛,转身离开——不急,晚上再来。白天太过醒目不好。
  ~~~~
  人人都说月黑风高好做事,可偏偏今儿个朗月如灯,繁星点点,无风无云。石曼生一路往詹家去的时候时不时就会遇到一位夜里还在晃荡的人。惹得她一度都想换一天再来做事了。
  好不容易终于远远看到了詹府的招牌,然而,刚走近几步,石曼生就觉出了几分不对。鼻尖隐隐飘来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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