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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前夫是太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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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碰她。”陆离拈着酒壶走来,脚步散漫,眼角也带着几分醉意。暖室与温酒让他一身战场鲜血染出的森冷融化了些,多了份京中纨绔的恣骄,那眼神也越发地不讲理起来。

    他靠在屏风上,重复道:“不许碰她。”

    段昀脸色微红,神色却有些嘲讽。“太尉,你不要她了,又不许别人碰她,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她做了你家的下堂妻,便不能与其他人举案齐眉么?”

    “不能。”陆离就是不讲道理,“她这张琴,只能与我琴瑟和鸣。”

    段昀笑了,显然并未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他淡淡地问道:“三年来她在九华山酗酒取暖时,太尉在江南红烛罗帐。她所遭遇的事,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子,如今白骨也要积灰了,难道只因她比别的女子强韧些,太尉便可以恣意伤害么?”

    他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带着鄙夷与讽刺。“陆离,如今还敢碰她?”

    陆离的眼睛闭了闭,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像从前一样按住衣襟里的东西,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道:“我会还的。”

    偿还干净了,他就配了。

    “哦?”段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问道:“和离之辱、失子之痛、毁容之恨——陆离,你要怎么还?”

    陆离却不说话,他在屏风上靠了一会儿,将酒壶咚的一下扔在地上,走了过来。段昀上前一步挡在前面,陆离抓住他的肩头,重复道:“我会还的,我都会还的。”

    随后轻轻一推。

    他手上用了巧劲,段昀武功底子十分薄弱,被他一推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但陆离伸出的手还未碰到谢凝的手,段昀便沉喝道:“陆离!拿开你的脏手!你也配么?”

    陆离伸出的手宛如被火烧了一般,在距离谢凝脸颊伤疤分毫之外蓦地握紧,因她的眉无端皱了皱。

    他确实是不配的,当着群臣之面做的亲密不过是一场演戏,她只是想让群臣知道她选择了谁,利用他身后的骁骑营震慑群臣而已。在私底下,她决不许他碰她一下。你看,人都装醉了,却在他靠近时连装也不装了,眉间的厌恶几乎压不住。

    陆离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段昀便趁机叫道:“琼叶!兰桡!”

    两个忠心耿耿的女官立刻走了进来,“世子殿下。”

    “陛下喝醉了,快将陛下扶到寝殿里休息。”段昀恢复了平时的文弱端方,仿佛那喝退陆离之人是错觉。

    琼叶与兰桡不敢犹豫,忙一左一右将谢凝扶了起来,往寝殿走去。谢凝软绵绵地靠在女官肩上,东倒西歪地往前走,仿佛随时都能摔了一样。陆离不由得跟上,却始终在身后半步之远,竟不敢多近一寸。

    好容易将谢凝扶到寝殿里,琼叶与兰桡刚将她放在龙床上,谢凝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兰桡柔声道,“陛下可是不舒服,要吐了么?”

    谢凝茫然地看了四周一会儿,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迟疑地叫道:“你……你怎么在?”

    陆离不知她是清醒还是糊涂,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七郎还是太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凝便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果真是个梦,也是糊涂了,我现在……是女帝了……唉……”

    她闭上眼,缓缓地躺下,伏在温暖柔软的床上,静了一会儿,说:“都退下吧,朕要睡一睡,头疼。”

    兰桡与琼叶不敢违抗,只得退下,陆离却纹丝不动,只在那里站着。琼叶张嘴想叫,兰桡却轻轻地摇头,抓着她的袖子将她扯了出去。

    一时间,寝殿里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她轻柔的呼吸,伴着旁边熏炉的袅袅轻烟飘散开了。

    又过了片刻,谢凝又睁开了眼睛,见到床前依旧站着个人,便眉头皱了皱眉,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她哪有力气?只是撑起手臂便又要摔下去,陆离见了心尖一跳,忙上前将她一把抱住,让她靠在怀里,问道:“你渴么?”

    她喝醉了是极易口渴的。

    谢凝摇了摇头,抓着他的衣襟,靠在他怀里呢喃一般地说:“好暖……是你么?”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语调,瞬间就叫陆离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雪夜。那千尺悬崖与覆满白雪的层层松林,他一寸寸的翻遍了,才终于看到她躺在雪地里,冷得就像冰雪做的一样,怎么都捂不暖。

    陆离不觉抱紧了她,喃喃地说:“是我,别怕。”

    她却嫌弃地动了动,嘀咕着:“不对……梦里,还有血腥味呢……”她叹了口气,“陆离,你又骗我。”

    陆离平日里藏起来的笨拙这一下全都露出来了,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谢凝仿似清醒,知道这不是梦,想要将他推开,陆离只道她厌恶了,只好将她放开。然而酒意上涌,她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一推开陆离便倒在了床上。

    锦绣虽然温软,陆离却还仿佛听到了一声“咚”的声音,他只是心疼,担心她摔疼了,咬着牙道:“你到底醉了还是在装?”

    谢凝伏在枕头上,眼睛闭着,艰难地保持着清醒。“方才……我听到了。陆离,你……你还不起……”

    陆离坐在龙床边上,久久地没有说话,直到她沉沉地睡过去。她太善于伪装,所以连段昀也不知方才在窗下她不过是装醉,只有他,只有他见过许许多多样子的她,才知道什么时候她是安心睡下的。

    他矮下身来,在床边单膝跪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她脸颊上的伤疤,悄声说:“还不起也要还,欠你的,都还给你,你想要,都帮你拿到,你的仇你的梦,我都管定了。若是……若是到了那天,你仍旧嫌弃我,那……那……”

    他说不下去了,他着实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了一切,却还是厌恶他,跟别的男人相守一生的情形。他在咫尺之间看着她的容颜,而她安宁地睡着,眉目间一片安静乖巧,就像一只冬日里温暖中的猫儿,全然不知他的心在刀尖上滚、在油锅里疼。

    陆离便又轻声道:“九娘,我把天下抢来给你玩,好不好?到时候你就别嫌弃我了,好不好?”

    谢凝却什么都不曾听到。

    是他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谢凝是喝多了,先时还硬撑着,但只听到陆离那句“我会还的”,便陷入了梦里。

    恍惚里她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夜晚,寂静的道观里不知为何来了一群黑衣人,一向苛责待她的观主忽然冲进了她的房间,叫道:“公主,快走!快走!骑上雪豹,它会保护你!”

    她尚未反应过来,观主已冲了过来,瘦小如她力气竟大得惊人,一下子将她拽出了房间,扶着她上了雪豹的背上。

    “公主,不要回头,往前走!下山去,他……”观主的话还未说完,四周的寒光便起来了,森冷的剑气竟然比九华山定终年不化的雪还可怕。她惊恐地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只知叫她抄经书的观主自腰间抽出一把剑,一人独斗十几名刺客。

    “师父!”她尖叫道。

    “走!!!”观主却只有这一句话。

    雪豹便带着她从云华观的侧门一跃而出,一路向山下飞驰。她紧紧抱着雪豹的脖子,单薄的衣衫在雪花里冷得像铁,她浑身都被冻坏了,渐渐失去了意识之时,却忽然感觉到了寒意。

    她不觉低头,雪豹往前纵身,险险地躲过了一剑,对方却有弓箭手,接二连三的羽箭破空而来,逼得雪豹左支右绌,渐渐地到了悬崖边上。她看着渐渐围上来的黑衣人,一手抚摸着雪豹的脖子,与黑衣人对峙着。

    这是无用的抵抗,她知道,因为对方除了围住她的黑衣人之外,还有弓箭手在后边。

    仿佛是为了逗她,弓箭手自远处接二连三地射箭,却一一钉死在雪豹面前的雪地上。雪豹是她一手养大的,不曾惊慌,更不曾后退,她却清楚很,这次是不会有活路了。

    “豹儿。”她抚摸着雪豹的头,轻声说,“你走吧,我不愿你陪我死,世间大好山河,你替我去看吧。”

    雪豹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仰头低吼,万分不舍。她却不再多想,只对黑衣人冷笑着,道:“你们休想!”

    语罢转身跳下悬崖。

    她到现在还记得坠落时心脏难受的感觉,记得砸在一棵又一棵松树上的疼痛。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她是很害怕的,任何人都对死充满了恐惧。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不过是一场梦,她会活得好好的。

    随后,她又做了个梦中梦。

    梦到他忽然出现,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将她从雪地里抱了起来。她仿佛看见了他的脸,却又什么都看不清,虽然他身上沾满了血腥味,十分不好闻,她只觉得他的怀抱暖极了。他将她抱着,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一会儿便要摔一次。谢凝记得那时摔下时总撞到他的胸膛,硬邦邦的,这次的梦却很轻柔,好像他将她温柔地抱住了一样。

    她更迷糊了,喃喃问道:“好暖……是你么?”他便说:“是我,别怕。”

    同那时一模一样。

    她差点就相信了,才忽然意识到周围没有血腥味,她好好地在宫殿里,刚刚才同段昀喝醉了。

    于是她强迫自己醒来,与陆离说了句狠话,又沉沉地睡去。

 第45章 决心

    这一觉醒来,就是日上三竿,连早朝的时间都过了。

    “陛下,您醒了?”琼叶一直守在旁边,见她睁开眼睛忙将她扶起来,问道:“陛下可是头疼么?婢子叫御膳房准备了醒酒汤,陛下可要喝些?”

    “无妨,朕没有宿醉的毛病,不过是梦到了些事情。”谢凝坐了起来,“朕梦到了从前养的雪豹。”

    “雪豹?”琼叶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东西,只好奇道:“陛下果真圣威天成,豹子那样危险的东西,也能成陛下的宠物。”

    谢凝笑道:“朕捡到豹儿时它才刚出生,朕可不认得那是豹子,还以为只是毛色奇特的大猫,就抱回院子里养着。后来发现了,也曾想放生,但豹儿对朕情深,不愿离去,就连朕去了九华山修道,它也跟着。”

    “竟如此乖巧!”琼叶一边为她梳着长发,一边好奇道,“那陛下可是想了它么?让夏侯将军将雪豹接回宫中吧。”

    “接不回来了。”谢凝淡淡道,“两年前道观遇袭,师父与豹儿都为了保护朕,死了。”

    “怎会如此?”琼叶失色,跪下道:“陛下,婢子不好,婢子不该……”

    “起来吧,好好地跪什么?”谢凝笑了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朕不过是昨晚梦到,才忽然说起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脸颊上的伤痕,轻声道:“那一晚,朕一直以为苛责待朕、总是罚朕抄写经书的观主孤身御敌,让朕骑着雪豹逃走,可惜朕依旧被刺客逼得跳崖。后来,是朕的雪豹将朕从千丈悬崖下驮回来的……”

    她说到此处不由得一顿。在九华山时她便怀疑过,雪豹就算能找到坠崖的她,却怎能将她从千丈悬崖下驮上来?谢凝不由得想到了昨晚的梦,想到那似梦似真的对话,心尖不禁一跳——难道,救她上来的不是豹儿,而是他?

    ——休要多想,当时大雪封山,他即便知晓风声,又如何能上山救她?

    ——可刺客能上山袭击,为何他不能上山救人?

    ——他若能冒着生命危险在千尺悬崖下救起她,又怎会与她和离?

    一时间,竟心乱如麻。

    “陛下?”琼叶轻声叫道,谢凝猛地惊醒,一抬头便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疤。

    琼叶小心地问道:“那……后来呢?”

    小丫头被她宠坏了,都会好奇追问了。谢凝道:“朕醒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观主已经为了救朕而死。而朕的雪豹,也中了毒箭,回到道观便发了狂。朕的脸,便是雪豹挠伤的。”

    “这……”琼叶本想骂一句“不知善恶的畜生”,想到雪豹是女帝心爱宠物,更救了女帝,便忍住了,但她的性子直率,哪能藏得住话?心里想的早写在脸上了。

    “不要怪豹儿,若不是它,朕现在不过是悬崖下的一堆白骨而已。何况……”谢凝叹了口气,“豹儿对朕情深,伤了朕之后愧疚难当,已自行跳崖了。”

    那之后,她便不想治这张脸了,留着这道疤,想许多办法,把那些害死了豹儿与师父的人一个个都找出来,千刀万剐。

    琼叶见她神色郁郁,心里也难过得很,赶紧找了个话题岔开了:“陛下,您昨晚喝醉了,今日不上朝,满朝都在议论呢!”

    谢凝果然感兴趣,问道:“都议论什么呢?”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问道:“可曾连累镇南王世子的名声?”

    “陛下放心,昨晚除了婢子、太尉、兰桡、青瓷,并无人知世子殿下来过。外头打听只知道陛下叫了酒宴,而太尉深夜醉醺醺地离去。”琼叶说着便是一笑,“大家都说,君王不早朝。”

    想不到她的一生里也有美人误国这一笔,而且还是担着君王的角色。谢凝笑了,吩咐道:“让禄升好生照顾着太尉,御膳房有什么都让人给他送过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给太尉好生看着伤。”

    眼见陆离的名声坏了,谢凝心中便舒畅不少,她扔记挂着两年前的旧事与昨晚的梦,命人将酒奏折调了出来。翻阅之后才发现,两年前的冬天,陆离根本就不在京城。永定侯府的嫡长女陆裳嫁给了江南太守,陆离见丞相与御史都成一团,大约是厌烦了,也知道军队在这场文官的争斗里捞不到什么好处,便上奏告假,借口探亲,去江南住了半年多。从深秋到初夏,从未离开临安。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陆离呢?当时的她不过是个穷途末路的公主而已,陆离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呢,哪里会救她?

    失望、伤心、放心……这么一想,谢凝也不知自己心里的哪种感觉多一些。她走到窗外看了一会儿雪地里盛放的白梅,终究狠下了心。

    既然陆离不是救她之人,那她下手之时就不必顾虑,朝堂之上,哪有那么多讲究?

    谢凝叫道:“琼叶。”

    琼叶入内,谢凝走到御案前写了些字,吩咐道:“将这些东西准备好。”

    琼叶不敢多看,只去准备了。谢凝又将官员的履历取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心中稍有计算,便打算去找段昀商量,谁知才出了紫宸殿,便看到个官员急匆匆地离开。

    “这是何人?”谢凝问道,她怎么不记得今日召见了什么人?

    “回陛下。”底下的小太监忙跪地应道,“太医院院正瞿永瞿大人奉旨来给太尉诊治,但是太尉给打出来了。”

    “打?”谢凝的脸色沉了沉,“哦,太尉脾气挺大的么,连朕派去的太医都打出来了?”

    “对。”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离不知何时来了殿前,道:“陛下,臣要求出宫。”

    “不行。”谢凝一口回绝了,“太尉,朕下了旨让你在宫中养伤,太尉怎好让朕食言于众?”

    陆离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其实他和谢凝都清楚,以他的本事,羽林卫未必拦得住,只看他愿不愿意在她登基前闹一场罢了。

    谢凝看着他,他也看着谢凝,两人互不相让地看了一会儿,最终是陆离退了一步。“不让我出宫也行,你将叶睿图叫来。”

    叶睿图?谢凝的眼神沉了沉,吩咐道:“去传旨。”

    禄升立刻应道:“是。”

    他来这么一出,谢凝也不急着去找段昀了,一句话不说就回御书房里等着。不多时,琼叶回来了。

    “陛下,您要的东西都准备了。”

    “嗯。”谢凝按照记忆里的程序都走了一遍,再用帕子小心地将东西包好,里三层外三层,才交到琼叶手里,叮嘱道:“待会儿放到配殿里去,带着帕子直接扔。小心些,回头记得洗手。”

    琼叶点头:“是。”

    她退下时,恰好叶睿图来了。

    “骁骑长史。”兰桡在台阶前就拦了下来,微笑道:“陛下召见。”

    叶睿图的目光动了动,也微笑道:“烦请姑娘通报。”

    兰桡微微福身,走在前边,将叶睿图带到了御书房里。叶睿图忙拜道:“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谢凝先是吩咐,“去将太尉请来。”又笑道:“太尉好犟的性子,朕留他在宫中养伤,叫了太医过来诊治,他却将太医们都撵了出去,只要叶爱卿你来。叶爱卿与太尉情深义厚,朕好生羡慕。”

    陆离为何叫他入宫,叶睿图心中清楚得很,只是不能说出来,谢凝大约也是恼了陆离不肯吐实话,才特意将话说得这般暧昧——宛如他与陆离之间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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