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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妻[破镜重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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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草摇头,“小姐,怕是眼下情形,只有听大夫建议的,去弄那保和堂的心疾丸试试,毕竟是曾经大名鼎鼎已仙逝的老太医研制的药,除此,老爷的病,一般郎中的药,哪里能对付?”
  顾铮一下就绝望了。
  京都保和堂直属于皇家太医院下设的官方医馆,明上说是供京城百姓看病买药之地,实则,却是为京里的达官贵胄、皇室成员所设。别说她们家现在落魄如此,就是曾经响当当的江南首富身份地位,要去那儿买药,谈何容易。
  顾铮叹了口气,“怎么办呢?那个地方,我一介芝麻草民,别说是走进去买药了,外面看看都不能……”
  这是阶层贵贱高分划分的悲哀,那家医馆,要先进去,必得先投牌子报身份门第。
  顾铮抹了把眼角,“萱草,我们不急,待我再想想办法吧……”
  。
  这天,多日连番的阴雨终于歇停,云层漏开一线太光,晨起的太阳像一颗明珠照耀整个京城。
  顾铮依旧起了个大早,去糕饼铺子盘帐研究新出糕点。
  那周牧禹、晋王爷依然是风吹日晒、雷打不动,坐了轿子又来了。
  她表情淡淡地,有些冷眉懒眼地和伙计们恭敬相送一番,晋王离开后,正要准备起来继续忙碌。
  就在转身上轿的那一瞬,然而今日,这位晋王、也就是他前夫周牧禹,忽然驻足折回,像是有话要交代。
  他也不看她,低头细挲手上的糕点小方盒,依然一副平静冷淡口吻,甚至高高在上。“其实,你近日要有什么麻烦,说出来,不放我给你想想法子,娇娇?”
  顾铮一怔,微微笑了。“谢王爷施恩照顾,麻烦事?……哦!没有的,我这店很好。对了,您还是称呼民妇为顾娘子吧?要不贱名都好?”
  疏远客套地,又是磕头一拜。其他人自然见她拜,也赶紧跟着拜。
  周牧禹盯着她,盯着盯着,忽然,笑了。笑得复杂,也很讽刺。“真是,你这还真是,你这样……要我怎么说?”
  他眸如点漆,眼睛像是凝在她脸上不动:“咱们两就算和离了,做不成夫妻,没有了感情在,还是有旧谊的,你这样,倒显得对往事还不能释怀,又何必呢?”
  他的五官温润,整个瞳仁干净明亮,说这话时,也是斯斯文文,平静得如溪水缓缓流过岩石。
  顾铮表情总算有了变化,遂一时诧了。“旧谊?……”
  她像是不明白,“我们……有什么旧谊?”
  晋王也不看她,低头继续细挲着手中糕点盒的精美花纹。想了想,道:“什么旧谊?好吧,如果我说……说来,咱们也算是做过同窗的,没有了夫妻之谊,那么同窗之谊呢?这个总该有吧?咱们曾一同桌子吃饭,一桌子念书,你抄过我卷子,我帮你考试作弊被老师罚……晚上,咱们又同一张床上睡觉,盖过一张被子,这些同窗旧谊,难道就凭空消失了吗?”
  顾铮抿嘴,可算是听明白了。她微笑道:“那么,王爷既如此说,也算是有的了……”
  “当然算有!”他这才冷着脸打量她,语气不容置喙。
  顾铮嘴角又微微扬了扬,突升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是啊,是同过窗的,当年,为了追他,为了与他朝夕相伴、日日看见他、接近他,不惜把自己女扮男装,读自己不喜欢的书,念自己不喜欢的那些“之乎者也”……
  两人确实是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睡过觉的。顾铮还记得,有次考试,她求他帮她写答案,替她作弊,结果被监考的老先生发现了。老夫子知道顾铮在逼这周牧禹,周牧禹也是无奈。可是,他家穷啊,在宣城没地位,不像她,是堂堂大富商顾剑舟的“宝贝公子”,遂戒尺一落,啪啪啪打在他肩膀上。然后,周牧禹就被罚去挑水,不挑到二十缸,就不准吃饭睡觉……
  顾铮想,他就是从那时、开始恶心她的吧?
  一个成天对她死缠烂打的女人,不知给他带来多少灾难与麻烦……
  顾铮恍然一笑,道:“王爷,您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想,老夫子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要是他还在世该有多好,你若早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是皇子,是皇帝儿子……他可能早吓得屁滚尿流了,他还敢打你?罚你?呵……”
  摇摇头,一脸云淡风轻,替他惋惜。
  晋王倒也没有接口,像是懒得向她接这口。
  两人有一扯,没一扯,就这样闲闲说了几句,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临末了,晋王依旧准备要上去早朝,只是,又想到了什么。穿堂里有个伙计叫小七,这小子向来机灵,懂得讨好谄媚。他坐在轿里思忖一番,命人把那小七带到轿子跟前听他问话——“我有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你们老板娘近日愁眉苦脑,到底怎么了?方才进来听你们谈到买药,买什么药,她生病了?……”
  ※※※
  时下又过三日,天光晴朗,太阳底下,午饭过后,四合院里桃花初开,柳丝抽长。
  “呵呵,娇娇啊,你给老父我说说,那关世子又在拿东西讨好你了,是吧?”
  顾老爷吃了顾铮“想尽办法”弄到的疾心丸、果然心痛恶症减轻许多。他这日竟然多吃了一碗饭,还添了半碗鱼汤。没有钻心痛苦折磨,身子也清爽了许多。这人一清爽,那暴躁气郁的毛病自然也就缓和许多。他悠悠闲闲,一身素色直裰长衣锦袍,手上拿着把剑,在四合院的天井葡萄架边上打太极。看起来仙风道骨,气质儒雅。
  萱草递了热毛巾递他擦手,“老爷休息一会儿再来打拳?这刚好,不要太劳累了……”
  老爷心情好,她这下人自然也跟着好过。
  顾铮在旁教女儿苗苗背唐诗,手正指着王维的一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她抬头,愣了愣,不明所以笑:“关世子?爹,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提起那关世子了?”
  顾老爷微笑,顺便放下剑,递给萱草,拿毛巾擦手:“你啊你,到底是个傻丫头,呵,欺骗谁呢?我已经看了,萱草给我吃的那药丸子,是皇家御制,就凭你,你能弄到这种好药?不是那关世子帮忙又是谁?……你啊你,你教你爹怎么说呢?有男人真心实意对你这么好,多少年过去了,还时常地借着各种由头到咱们这破落地看你,明着是来看我,实则谁不知道还不是想讨好你?你啊,就是个脑子不开窍的傻丫头!”
  “……”
  “这关世子,多好的人!你老父我中意他!我现在不妨告诉你,如果我外孙女儿苗苗要找爹认,我还只就认他了!”
  顾铮心中一震,赶紧将苗苗让萱草带下去。“爹,你胡说什么?”她不高兴蹙眉。
  关世子,是平安侯关家的嫡长公子。说起来,顾铮认识这个人,还是从那会他对周牧禹的迷恋、女扮男装混去书院读书认识。
  是的,关世子喜欢她,并毫不避讳在她面前表白心意,说要娶她,他讨好她爹,对苗苗也是简直毫无原则地宠爱、疼爱,甚至超过了一个寻常父亲对孩子的宠爱……
  然而……
  顾铮道:“爹!你别乱说了!我就算以后要改嫁,嫁给谁,也不会嫁他的……”
  顾老爷子的暴戾脾气瞬间被气出来了。
  盯着她,问:“不嫁他?你就算改嫁了也不愿意嫁他?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还是说,你还在惦记那周牧禹小杂碎?忘不掉他?”
  顾铮哭了,“爹!你这是什么话!我不嫁关世子,就证明我还在惦记我前夫?你这、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一生气,跺脚进了屋子。
  顾老爷子更是气得不轻。“这蠢丫头!这倔孩子!”
  又不停摇头,暗怪都是当年自己太宠她了,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最后看了个小杂碎二五眼的男人,都会想办法给她弄到手……
  顾老爷子闭着眼,捂着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痛了。“哎,夫人啊,我对不起你……”
  他看着蓝天,鼻子酸酸的,又说:“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再没什么用的,如果有天我在下世碰见了你,我又该如何跟你交代?娇娇到现在没个依仗,她和苗苗孤儿寡母的,以后,我眼一闭,她又该怎么在这动荡的乱世里生存?”
  潸然而潸地,滚下两滴泪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他驰骋商场、当年鼎鼎有名的顾剑舟。
  顾剑舟身子浑身发颤,越发觉得凄凉无助。


第3章 关家世子
  关世子一直将顾铮当作此生、唯一的白月光。
  京都平安侯的关家,祖上是靠开国期建立无数军功荫庇子孙世代的。
  现在,平安侯算是渐渐凋零了,可到底是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关家人丁单薄,到了关世子关承宣一代,更是香火艰难。关承宣是平安侯府的唯一嫡系子孙,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他不学无术,自幼就贪玩任性,不喜读书。江南有名的玉鹿书院,听说人文毓秀,百年历史,全国每几年科考的头魁,朝廷的很多寒门举子金榜题名就此逆袭,也是出自这书院。关家故而就把那关承宣想尽办法送去那里读。
  顾铮那时为了和周牧禹朝夕相处,追求他,天天看到他,自然也因这书院和关承宣成了同窗。
  顾铮开始一直对他没有好印象的,此人上课打瞌睡,带着一堆人起哄怼老师,下课时见她新来的,也变着法各种欺负她,挖苦她是个娘娘腔,见她总和周牧禹上下一路,就嘲笑她怕是有断袖……
  他什么时候察觉顾铮的女儿身,顾铮一直不知道。
  印象中,有次,他在书院某草坪树下捡到一块白底绣花肚兜,对顾铮说:“啧啧,咱们书院怕是有女人混进来了,赶紧告诉夫子去,这还了得!”
  顾铮为此吓得半死不活,那关承宣就一直观察着她表情,背地里偷偷笑。
  顾铮想洗澡,他就悄悄地给她把风——那时,顾铮洗得痛快无比的时候,压根儿就不知道她的身后危险重重,要不是这关承宣替她掩护,她早就被人发现了……
  顾铮印象中还有一幕,那时,她迷恋周牧禹,迷恋到脑袋发晕、无法自拔的地步。
  她不知道这关承宣在有意喝老陈醋吸酸风,有意嫉妒挖苦。
  他说,“你听说过一传说没有,只要有哪个女人,把男人的腰带偷偷扯下来,拿到月光下去祈求,然后那个男人就会死心塌地爱上你……一辈子都不会放……”
  顾铮天真地,半夜三更,居然真偷偷摸到月光底下做了。
  关承宣这时在她身后看着她,默默地,看了她好久,方装作淡淡地,嬉皮笑脸走出来。“嗯咳,我的腰带不见了,到处找,居然在你这儿?……”
  顾铮大吃一惊,“什么?这腰带,是你、你的?”
  关承宣便道:“可不是本世子爷的?今儿你那好同桌周木鱼院服打湿了,借我的穿,这腰带也被他借去了……怎么办?你这么叽哩咕哝对着月亮神一通念叨,我这辈子,可就完了!心若被你拴死了怎么办?”
  顾铮一步步后退,男人又逼过来。“怎么了?你果真有断袖癖?你去偷那周木鱼的腰带,呵呵,现在,知道是我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顾铮撒起脚丫子就跑……
  腰带扔在了地,银白色的男人玉带,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那时,顾铮才知道,关承宣是骗她的!他早知道她的女儿身!
  他也一直在喜欢她,就像她喜欢周牧禹一样……
  ※※
  顾老爷子吃了顾铮好容易弄到手的“疾心丸”,效果是立竿见影,顾铮再难得见他心窝子痛得满身是汗,她还是不想和老父亲计较那些对她生活的干涉、还有偏执。糕点铺的生意时而好、时而冷清。这天,她去菜市买了好大一篮子水果,有樱桃,草莓,苹果。顾铮打算做一种夹在糕点里的果酱,这是她才从女儿苗苗身上找到的灵感。
  苗苗某日在葡萄架底下陪老爷玩耍,她把果盘中的一颗樱桃拿着去蘸小瓶里的蜂蜜吃。
  她说蜂蜜甜,那樱桃是酸的,小女娃儿吃得笑嘻嘻,还觉得非常好玩。
  萱草说小姑奶奶仔细手脏,便要把蜂蜜拿走——
  顾铮瞬间灵感就来了,她把女儿抱起来:“你真是个小小的美食家呀!”
  然后,便福至胸口,觉得何尝不能做一种果酱,夹在糕点里。
  果酱要把水果碾碎了煮,用蜂蜜搅合,顾铮试了好多法子来调……
  这天,她等着把一小罐子果酱给揭开,尝尝味道。
  小七在店铺里擦桌子扫地,还问他顾老太爷吃了那药有没有效果一大堆。
  顾铮眼睛轻轻眯起,然后她想起父亲的那话——“萱草给我吃的那药丸子,是皇家御制,就凭你,你能轻易弄到这种好药?不是那关世子帮忙又是谁?”
  遂笑了笑,问道:“小七,你老实告诉我,你说前儿去托人,那认识京里的达官贵胄,是你托他帮的忙?你没有骗我?”
  小七道:“唉哟嘿,顾老板,你不信么?”
  顾铮摇头:“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关世子?是不是你给他说了我爹要吃那保和堂的药?”
  小七红着脸,摸着头,支支吾吾。“嗯咳……其实,其实……”
  正想说实话,忽又掠过那晋王冷冰冰的叮嘱。
  顾铮点头,果然如此。“好了!”
  她走过去拍拍小七的肩,“你直接告诉我是关世子帮的忙,何必这样做贼一样?”
  小七一愣。“关、关世子……”笑笑,也不多解释。“嘿!顾老板你不生气就好!”
  这女人个性要强,那晋王如此说过,事实上,他也早看出来了。
  关世子就关世子吧?……小七想。
  ※※※
  且说平阳侯关家,有人送了好几条松花鳜鱼给侯府老太君享用,老太君向来心疼自家孙儿,遂让自家的丫鬟送去给孙子关承宣。
  关承宣看着丫鬟奉命送来的鱼,表情怔忪地,想起什么,“等等——”
  一笑,便命人用洗脸盆好生养着,然后又让小厮备马——他要借花献佛,送到顾铮所在的小四合院。
  挂有平安侯字样的灯笼、侯府马车一路缓行。关承宣坐马车里,搓着手,玄色的雀鸟纹织锦长袍,戴着墨玉冠子。他看起来阳光俊朗,却比曾经在书院时多了几分沉淀与稳重。一路相伴的小厮道:“世子爷,你对那位顾家娘子真好,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就是不嫁给你呢?哦!我明白了,她是不是自卑,觉得嫁过人,生了孩子,配不上爷您了?”
  关承宣笑道:“你觉得那位顾娘子她人如何?”
  “……我、我不敢乱说的。”小厮红着脸。
  “你说!”关承宣像是不在意。
  “美!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美丽的女人……可是,她的那美,单说是眼睛好看呢,还是鼻子好看,还是嘴巴皮肤好看……统统说不上!对了!是气韵,就是这个词!有的女人,美在皮相;可这位娘子,却是美在骨相……如果,我是少爷,也会动心的!”
  关承宣给了他一个栗子吃。“气韵?嘿!你这臭小子,说话何时文绉绉的,你懂什么气韵?还骨相皮相?”
  他仿佛提及顾铮两个字整个心胸都舒朗起来,手枕头后脑勺,长长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说!她的好处太多太多了!比天上的星斗还要多,我用一辈子都说不完……”闭着眼睛,像是回忆什么。
  小厮笑了:“世子爷,你这也、也太夸张了吧!您喜欢上人家女子的漂亮就漂亮,哪有比天上星斗还多好处的女人,那还是尘世中人吗?你呀,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关承宣不与他分辨,依旧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曾经在江南玉鹿书院读书时,女人的种种、种种……
  比如,至今还有一幕在脑海拂不走:
  滂沱的大雨,那周木鱼的老娘、也就是现在一脸冷酷拒绝皇帝回宫做妃、而选择去道观当道姑的周氏——
  她对顾铮冷冷说:“我们牧禹从小吃糠咽菜,苦惯了的;而你都看见了,咱们家这破草房子,遇雨水就漏……我们牧禹将来所需要娶的妻子,你觉得哪一种适合?是娇滴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小姐,还是同样过惯了这种生活的贫苦女子……”
  “连草顶子都不会修补的女人,我们家牧禹娶来又有何用?!”
  顾铮不加思索,想也不想地撩起裙摆,挽了裤管,也不知从那周牧禹家哪个牲口房里找来一把梯子,抱着一大堆干稻草就往房梁上去——她要补,证明自己不是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证明她将会是她们周家最适合的儿媳妇。当然,她是江南首富的闺秀千金,那房顶稻草自然补得笨拙。
  满天空的雨水哗啦啦而下,她的整个身子湿得像掉进了河水里。
  那周氏妇人冷心冷肠、一脸讥讽地站那儿。
  当时关承宣浑身也僵硬了。
  雨水同样打湿他的全身上下,女人爬着梯子,艰难又吃力,可撑着一股子倔强。
  他朝她怒吼、大喊。“你嫁给我!做我的世子夫人!何必要要这么作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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