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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妻[破镜重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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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你不爱我,我离开你,我也一样活得好好,我学会了爱我自己……”
  顾剑舟感动难言。
  “娇娇,爹爹懂了,爹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娇娇……”
  他双手颤巍巍捧向女儿的脸:“你是爹爹的骄傲!一直都是!爹爹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女儿,是爹爹的福气!”
  ——
  苗苗是真懂事多了,小小的人儿,见娘亲生病劳累了,知道给母亲擦眼泪,知道乖乖吃饭帮着做家务。不用喊,主动去拿着一本《论语》来背写,还监督着娘亲吃药。中午时候,她看着娘亲把一碗药喝得连渣不剩,问:“娘亲,是不是很苦?”
  顾铮喉咙还是痛,干着嗓子咳:“没事儿,乖宝贝儿,良药才苦口……”
  苗苗就把捏在手心里的一颗糖莲子拿出来:“娘亲吃糖,吃了就不苦……”
  顾铮道:“真乖!我的小宝贝儿!”
  她很想抱着女儿亲亲,却又怕风寒再次传给她。心里很欣慰,这孩子,她把她从生下到如今,虽说吃了不少苦头,但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又漂亮又聪明,欣慰不少,满满的幸福感溢满胸口。
  吃了药顾铮要躺床上歇息一会儿,苗苗就殷勤体贴地主动来给她脱鞋袜,脱了还动作仔细地帮她盖好被褥。
  萱草在旁笑:“苗苗真孝顺真懂事!就像个大孩子似的……”
  顾铮觉得奇怪,她小小年纪,就会做这些,知道给她盖被又是垫枕头的。
  苗苗便笑嘻嘻道:“昨儿,有个叔叔就是这样子照顾娘亲的,我学他……”
  顾铮一诧,方想起昨儿夜里,是周牧禹送他回来的。
  出神了半天,到底丢开了。
  她看女儿的那身白底小红碎花交领襦裙有些旧了,袖口领子都脱了线头,还因为贪玩,衣领边缘刮了一道口子,便让萱草拿针线篮子准备给苗苗缝补。萱草说,“得了得了,还是我来,你休息休息吧,我的大小姐……”
  萱草脱下苗苗的外裳,又重给换了一件儿。她拿着绣花针坐在窗户有光线的地方便给苗苗补衣裳,顾铮看着她飞针走线的动作,那件旧襦裙,穿在苗苗身上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都是去年给做了很久的衣服,小孩子长个儿,明显今年穿就看着小了。
  顾铮说:“算了算了,反正也是旧得不能再旧了,别补了,干脆扔了吧……”
  萱草道:“这还能再穿一个多月呢,扔掉多可惜……”
  顾铮这个时候才感觉一抹酸楚。
  苗苗从出生开始,彻头彻尾就没想过一天当大小姐的福。不像自己,虽说境下穷苦一些,可到底长这么大,经历过荣华富贵,什么好吃的、好穿好玩的没见识过……
  顾铮忽然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如果,跟着她爹周牧禹,这是妥妥的小姐郡主命啊!
  就算不是小郡主,至少也是个王爷的女儿,皇帝的孙女儿……
  “来!”
  顾铮把苗苗招手叫到床边,问:“小宝贝儿,你老实告诉娘亲,你想不想去皇宫里面看看?假如娘亲告诉你,你的亲爹爹就住在皇宫里,他那儿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什么都有,你愿不愿意跟他去享福?”
  “那也有会发出美妙声音的神奇木头盒子吗?可是娘亲,昨天,那个叔叔到这来,说苗苗要过生日了,他会把那神奇的音乐盒子送给苗苗的……”
  然后,女娃含着指头天真想了想:“算了!算了!反正那个叔叔会送我的,我也就不稀罕去皇宫找了!我还是要跟着娘亲,不要爹爹,姥爷说他是一只白眼狼……”
  原来,昨儿晚上周牧禹送顾铮回来,非要照顾她、直看着高热退了才肯走,顾老爷怎么垮脸赶人都不走。
  最后,两剂药下去,顾铮果真热退,出了满身大汗,周牧禹放下心来,终于终于,转身一瞥,一眼就看见缩在堂屋里一角安安静静、直盯着他疑惑探究的小女娃苗苗。
  周牧禹步子沉重地,艰难地,慢慢走到女儿身前蹲下来。“苗苗……”
  他叫了女儿一声名字。这道声音,如含了千斤重的铁石。
  苗苗小小的身子一缩,又去看姥爷,姥爷冷着脸不说话,背转过身。
  周牧禹又道:“苗苗,你是我的苗苗……”
  他忽地把女儿抱着,抱紧在怀里,好紧好紧,俊朗的眉眼也闭着。“苗苗,我的苗苗……”
  他就那么一声一遍地喊。
  男人穿着丝绸锦袍,戴墨玉冠子,长相贵气。可怀中小宝贝儿“呜哇”一声、显是吓哭了。
  周牧禹这才惊觉到突兀,手足无措,赶紧哄,又说:“别怕,乖,别怕,我认识你,我也认识你娘亲……”说了好大一车。苗苗这才松了害怕惕心。
  然后周牧禹道:“下个月,苗苗就满四岁了是不是……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礼物?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送给你,好不好?”
  祈求讨好的口吻。苗苗又去看姥爷,方说道:“我真的想要什么,你……你都会送给我吗?”
  周牧禹微笑了,目光柔和慈爱疼惜向女儿点点头。接着,苗苗就告诉说,她看上了一个盒子,那个盒子,一打开,里面就有音乐,还有漂亮的玉瓷娃娃……
  顾铮躺在床上,听萱草讲述了半天,顿觉唏嘘不已。“原来是这样!”
  ……
  不过,到底没放心上。她还是在纠结思考,让女儿跟着自己受苦,不让她与爹相认,明明是郡主小姐身份,却同她混于市井,做升斗小民,连一件上好的裙子都穿不起……
  到底,是对的吗?
  她会不会太自私?


第17章 冷心麻木
  周牧禹最近一直在找东西,是个小小、圆圆的木匣子,打开了里面有音乐,还有一对漂亮精致的小瓷娃娃。
  他牵着马逛跑遍了帝京城街道的各商铺。
  帝京城上空阴雨连绵,随着暮春四月的风,飘得淅淅沥沥,如牛毛花针。他没有带伞,像是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鬓发衣裳已淋得半湿。他逛遍了帝京城文化街各商铺,珠宝店,古玩店,甚至连专售小孩东西的铺子也访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苗苗口中形容的物件儿……
  其实,那玩意儿,周牧禹回道观时,就和太监甄保全、及周氏研究半天。周氏说:“我没听说过……”甄保全也说:“是么?居然有这好玩的东西?王爷,到底是什么啊?”周氏无法,第一次放下身段,卸下平时的盔甲硬壳,向皇帝低了头。
  皇帝一听,捻须笑了:“呵呵,这东西,应该是西洋或波斯国传入中原的,若是朕没猜错,应该叫八音盒……”
  然后,又问身边近侍,是不是叫八音盒。近侍道:“可不就叫八音盒?这东西,说稀奇也不稀奇,但可巧的就是上次陛下还令奴才将那些东西赏给皇子府里的小世子世女们了,若是娘娘想要,奴才马上命人出宫采办,可能在内城文化街一带就有……”近侍一声“娘娘”,是故意,周氏脸一红,赶紧扭转过脸。皇帝却很高兴。
  周牧禹也总算知道女儿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名儿,他也不让人代办,而是亲自牵了马,辗转奔走于整个文化街挨个铺子寻找。
  文化街其实也邻着顾铮所在的糕饼铺不远,苗苗想要这东西,是关世子某日里带她逛街,两人逛到了一家文玩店。
  关承宣笑得好不宠溺问苗苗:“说,小苗苗,你想要什么,关叔叔都买来送你,嗯?……”
  将近四岁的小女娃虽说平时贪玩,可人越大,就变得越敏感起来。
  有老板拿出一个圆圆的小红木盒子,盒子一开,叮叮当当音乐就从里飘出,然后一对白瓷雕的精致小人儿站在盒中跳舞。苗苗黑葡萄似的亮晶晶大眼睛把盒子盯着,连眨都忘记了眨。她是多么想要啊!可是,忽想起母亲顾铮有日里训她,“不准乱向人伸手要东西!尤其关叔叔!……人家越是对咱们好,你越不能那样轻狂不懂分寸,知道吗!”
  小小的孩子最终避开那东西,低下头来。
  她轻声地说:“我不要了……娘亲、娘亲会不高兴的!”
  关承宣那时随即弄明白过来。
  他把女孩儿的手轻轻牵着。“好吧,咱们走……”
  关承宣的胸口复杂抽痛得紧。
  ……
  当然,何以苗苗那晚会向周牧禹一个陌生男人开口,就连苗苗自己的小脑瓜都很迷糊,冥冥之中,这个男人仿佛给他东西都是理所当然,她也奇怪!
  ……
  周牧禹一个铺子、一个铺子,好容易找到那盒子时,很不巧,有人先下手为强了。是个带着三岁小男娃的美妇,周牧禹后来才知道,此是某兵部尚书的儿媳妇。那美妇见是晋王所要的东西,赶紧跪道:“民妇不敢夺王爷喜好,这东西本就小孩子玩的,也不值什么,民妇虽先看中,可王爷喜欢,民妇愿意拱手相让……”
  周牧禹正觉欢喜,刚想对妇人说什么,可那小男娃儿却不依,撒泼打滚,地上哭闹不止。
  那美妇一脸尴尬,操起巴掌就朝小男孩儿脸上扇去,“不准胡闹!还不跟我回去!”
  ……
  周牧禹这一刻心情复杂极了。他立即道:“要不,咱们交换一下,嗯?”
  他对那小男孩和颜悦色地商议,“除了这盒子,你还想要什么,我统统送给你,可愿意?”
  ……
  就这样,想尽一切办法和孩子交涉不知好久,什么好话说尽,小男孩始终不同意,还是撒泼打滚哭闹不止,直到他把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又扭头看看门外周牧禹所牵的那匹坐骑,这才转转脑筋,道。“咦?你的那马好高壮威风,你既然是个王爷,那就载我去大街骑一程兜兜风,我就把东西让你?”
  周牧禹笑了,顿觉松口大气。
  且说顾铮的糕点铺就离那文化街有几百步之遥,她在屋里挺尸似的休息了两三日,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天,恰好去给一茶楼送两篮子的海棠酥和马蹄糕,不想,刚出那茶楼的门,便远远看见人流大街,周牧禹马背竟载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
  这一大一小,骑在马背上有说有笑,周牧禹把小男孩儿圈在胸前,手扯着缰绳眉眼俊朗,看起和小男孩儿亲昵无间,再往近一步看仔细,那小孩儿的眉目五官,以及他的穿着气派,怎么看,都是一对父子模样。
  顾铮轻眯起眼,身子不动,表情颇为复杂。
  ※※※
  又是两日午后,顾铮在院中晾衣服。四合院鸟鸣花香,天气突地热起来。她把绳子从院坝中这一端直绷到那一端。可巧,关承宣这天又找各种借口来看她了。眉目英挺的世家公子关承宣,一袭砖红深衣,外罩玄色锦袍。玉带墨冠,贵气难言。
  顾铮晾一件,他便帮着递一件。
  顾铮端起木盆,“好了,我也晾完了,我得回铺子去了,谢谢你了,关世子……”
  关承宣今日表情却异常深沉复杂。
  他这几天一直只要有空就到这个院子看她,自从那次在顾铮铺子和周牧禹一番对白后,他心中一直就堵得慌。
  顾老爷每看见了他,也冷冷淡淡,再不如往昔热情。
  甚至还说:“这离异妇女门前是非多,关世子,该避嫌还是要避嫌,贵府高门世家,咱们升斗小民配不上……”然后,便不看他,回屋去了。最后话也懒得跟他讲两句。
  关承宣觉得有一把刀子在捅他心窝。
  他深吁了一口气,仰面看头顶蓝天,莫名自嘲好笑。
  他自己也觉太过自信,太蠢太傻太二太天真。或许,在他一直的坚信观念认知里,能娶到顾铮的难度,远远超过自己府上的鸡毛琐碎?
  ……
  是的,他扯了谎。
  他有一个表妹,是他平安侯府上他生母吴氏的亲侄女。两个人自小就有婚约。这位表妹身子骨不好,小时候父母早早过世,算是投亲投奔到他府上来,一直跟着他母亲吴氏寄养在内院。
  在没有遇到顾铮之前,连关承宣自己都以为,他会娶这位柔柔弱弱温婉可怜的小表妹。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桌子吃饭,一块儿长大。关承宣这位表妹身子骨非常差,心思也敏感,动不动伤春悲秋、太容易掉眼泪。开始时,两个小孩处一块儿,关承宣能从表妹身上找到他作为一个少年男孩的气概与威风。
  表妹总是给他一种天生的保护欲,仿佛保护她、这辈子娶她,是他的使命与职责。
  他不懂什么叫婚姻,什么叫爱情,什么叫做心跳和发狂,他可以常常去秦楼楚馆和歌女发生暧昧,调笑风声,把表妹怄得要死要活、而毫不在意。
  可是这一切,在遇到顾铮之后统统全变了。
  所以,后来连关承宣自己都惊讶于他原来竟为了个女人,能发疯发狂到这步田地——
  而这个女人,偏偏是对他不屑一顾。
  关承宣在侯府算是个魔王,可是,他贪玩归贪玩,却还是有最最起码的良知悲悯和道德底线——
  他誓必要解除自己和表妹的婚约,可又不敢把事情闹得太绝太狠、不顾一丝人情后果。
  他一直在寻找着一种两全其美的突破口。
  表妹敏感脆弱,如同风中的灯烛随时会被吹熄灭。他害怕的是,一旦狠心绝情提出解除婚约,表妹就立即去死,活不成了……事实上,已经威胁到过他好几次了……吞金?上吊?服毒?……总有办法制住他……
  一条人命如今捏在他手里,轻不得一分,重不得一分,进不得一分,退也不得一分……关承宣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委屈和压抑烦躁过。
  “娇娇,我……”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决定向顾铮坦诚。
  顾铮道:“关世子,我忽然又想起,我昨年这会子酿了一坛子樱桃果酒,就埋在这槐花树底下,你帮我一起挖挖?”
  关承宣一愣,女人的笑颜优雅、清和、美好。
  当即明白了,顾铮多半也看出他有话要说,给他找个台阶下。
  ——
  五月的槐花正是串串成簇,重叠悬垂,香味浓郁时。纷飞如雪,拂了一身还满。关承宣拿着铁楸,两个人一边挖酒坛子,一边聊天。从过去往昔,以及书院里读书那些时光,又聊到时下。
  顾铮道:“时间过得好快,就像从前的那些日子是发生在昨天,分明那么远,却又感觉那么近……”
  她蹲着身,素衣青裙,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云髻,没有多余的饰物点缀,可是,阳光西斜地打在她侧脸,勾勒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轮廓。随着枝叶的随风晃动,那些缝隙里的阳光就如碎金摇落,一颗颗沾在她的睫毛鼻梁上。
  她这一声叹,关承宣表情怔忪,眼波迷离,又是看怔了。一个女人若说曾经光鲜娇嫩、妩媚风采的时候,令他百转千回,心动神驰,可如今时下的成熟平静,灵慧通透,却又让他久久、久久挪不开眼,复杂难言。
  这就是疯狂喜欢、并爱上一个女人的感觉吧,一颦一笑,一点一滴,在他眼底都是最最美好的心灵震动。
  两个人一直聊一直聊,终于,把那酒坛子给挖出来了,又埋头擦干坛子上面的泥土,洗了手,顾铮拿出两只杯子,各斟一杯,和关承宣坐在院中紫藤花架下品尝。关承宣道:“很香甜,就是微有些酸……”
  顾铮笑一笑,她刚呷了口酒,又被日光晒着,看着脸便红如粉霞,竟如少女般可爱。
  关承宣轻握向顾铮的柔夷:“娇娇,我不是故意要欺骗隐瞒你和关伯父的,我实在是有说不出口的苦——”
  顾铮“嘘”地一声,轻打断他:“你还记不记得,三四年以前,我身怀着六甲,当时蛮子军兵临城下,我丈夫为了保全整个宣城百姓,下令对敌军放箭,我以为我会死的,再无逃生可能……但是,你冲过来,不顾自己的生死安危,把我硬是从那地狱修罗拉出来,接着,你背上连中三刀……”
  顾铮的眼眸有泪光,是亏欠,是感恩,也是感动愧疚。
  关承宣很不是滋味,喉结滚了滚,正要说,“如果,其中我有什么骗了你,就比如,当时那周牧禹其实也——”
  顾铮轻嘘地又一声,道:“你杀出重围,连中了三刀以后,我们坐上马车,你把我带到那城郊一破烂的土地庙里,当时,我看你那样子,整个背脊血肉模糊,我难过,自责,还对周牧禹伤心绝望至极,我不停地哭,不停哭,接着,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记得吗?”
  关承宣视线恍恍惚惚,炮火连天、战火纷飞的那段宣城日子,破烂不堪还漏着雨的小土庙,雨水滴滴答答,如珠如幕,隔开了外面纷扰惨寰的世界。
  “娇娇,别哭……别哭……”
  破旧肮脏的小土庙里,他半跪半支在菩萨跟前一块脏得满是灰尘的蒲团上,女人的哭声与脸上所表现的心痛又令他心安。
  当时,他想:能得一得这女人的心痛与眼泪,这点伤,也是值了。
  他强忍着后背上的剧痛,颤颤伸手,去抚女人被血污弄花的小脸。
  “娇娇,别哭,若是你往后真想要回报于我,就用你以后的整颗心吧……”
  “你以前,是怎么对周牧禹,就那样对我;你是怎么去爱的他,就用同样方式来爱我,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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