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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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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明怡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卢嬷嬷微微点头,淡淡地笑了。

    于是,卢嬷嬷就在文府住了下来。

    周夫人在西跨院为她收拾了一幢小楼,拨了四五个人服侍她。

    风明怡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卢嬷嬷学习规矩和礼仪。

    下午习字。

    卢嬷嬷说,风明怡还小,握不动针线,让她过了七岁再学绣花。

    自从卢嬷嬷来了之后,风明怡早晚勤学不辍,短短几日仪态与规矩大有涨进。

    到了七月初一,鬼门大开。

    风重华与风明怡一道去郊外拜祭文氏。

    时近末伏,一早一晚开始凉爽起来。郊外阳光明媚,鸟鸣啾啾,令人心旷神怡。

    既然天气不热,回去的路上,风重华命令马车慢慢行走。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风重华的马车在夕阳浸染西方的白云时抵达城门。

    城门处,车马来往不断,行人熙熙攘攘,肩摩毂击。

    她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城门内,有人放下车帘,笑道:“刚刚过去的,是文府的马车。算着时日,应该是去郊外拜祭亡母的明德县君。”

    马车内布置的很奢华,一名绯衣男子坐在左面,对面的是位面色微微发青略有病容的青衣男子。

    正是顺天府府尹翁其同与杜知敬。

    杜知敬放下手中的茶杯,沉思了起来。

    “我听说,文拾遗待明德县君极为看重,比之亲女不遑多让,而且周夫人更是喜爱她。”翁其同意态闲适地往后靠去,微微眯了眼,“知敬兄是瞧上她了?她母死父不成器,算不得什么良配。若是知敬兄有意为长风寻亲事,我倒可以替你多瞧几家,总是要寻一个知书达礼的好人家。”

    “翁兄,我再想想。”杜知敬不禁掀起了车帘,往风重华马车的方向望去。

    城门内人流鼎沸,风重华的马车不过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杜知敬放下车帘,轻声叹了口气,“我家中的情况翁兄也是知道的,父母早亡,只得一个弟弟。说是弟弟,实际上比我小几十岁。我这身子,只怕也熬不了几年,心中所想的就是为弟弟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若是人家太好,怕我弟弟有些配不上……”

    “哎,知敬何必妄自菲薄?”翁其同微微一笑,眸中光彩四溢,戏谑道,“你杜氏一门自周朝起便在朝中为官,到你兄弟这一代虽是人丁单薄,可也是真真切切的名门之后。你家祖祠里更是供奉有房谋杜断的蔡国公,何须自谦?”

    听到翁其同如此夸杜氏的祖先,杜知敬拿手指了指翁其同,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般的微笑。

    俩人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刚刚走到顺天府街上的风重华,被人拦住了马车。

    “县君,我家候爷请您去金仙楼相见。”

    宁朗要见她?

    风重华讶然了。

    …

    …

    金仙楼后院的二楼雅座中,风重华站在窗前,透过垂下的帘帷眺望着繁华热闹的街肆。

    她的面前,是几盘小菜,和一壶甜酒醴。

    东川候宁朗言笑晏晏地望着她,为她倒了一杯甜酒醴。

    “糯米酿制,最合适女子饮用。”东川候宁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幽静的雅室中,盛开着几盆兰花。帘帷外,两名歌女弹琴。

    乐声透过帘帷传到雅室内,带着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风重华饮了一口甜酒醴,满口生甜,“东川候唤我来,不知有何事?”一进雅座,她就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大腹翩翩的文氏,微微松了口气。

    宁朗望着她一笑,温言道:“无事,只是想看看你。”

    风重华转过头,看了看帘外有些阴沉的天色,默然了。

    她没和宁朗说过文氏,宁朗也未曾向她说过府里的那位夫人。

    他们俩人却是心知肚明。

    有些人,你不必和他说得太透。

    他依旧能懂。

    风重华相信,在她第一次登东川候府门时,宁朗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

    宁朗看了她一眼,说起了他与方婉的事情,“内人婉儿自二十年前就得了失忆之症,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却连点好转都没有。此次我带她入京,原本是想让她见见宁妃娘娘,没想到……”宁朗摇了摇头。

    风重华望着宁朗,等着他往下说。

    “也许是婉儿与京城无缘,前两领她出门,竟差点被人撞了……”宁朗脸上带着清雅绝尘的笑意,恍若天上谪仙。

    风重华听得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她……可有受伤?”

    宁朗缓缓摇头,“不曾,只不过撞车之际,马车的车帘也不知被谁扯掉。”他吞住了后半句话,没再说下去。

    风重华看了宁朗半晌:“她……是不是快要生了?”

    宁朗听了这话,神色一变,却笑出了声,“是!”

    “等不及了吗?”风重华问。

    宁朗微笑着,将目光落在俩人之间的桌上,心生感慨。

    文氏教得好女儿!真是太聪明了,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她就猜中了后面。

    “我该叫你重华还是阿锳?”再抬起头时,宁朗面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正常,“她需要这个身份!”

    风重华轻轻颌首,她全懂!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会上钩。

    风重华侧头望了一眼窗外,轻声发问:“你帮的,是二皇子吗?”你帮了二皇子,可知他将来会杀你?

    宁朗怔了怔,显然没料到风重华会如此直接了当的问他。他思忖了片刻,才道:“时也势也,命也运也,此之谓也。”

    风重华就懂了,微微颌首。

    她再度将头转向窗外,帘帷外是勿勿行走的行人。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尽同,有希冀有悲观有快乐也有痛苦,然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幸福这两个字。

    这是对天下大定,国泰民安的一种向往和希冀。

    天下安定了十几年,又要开始乱了吗?

    一阵轻风吹过,将帘帷扬起一道细缝。

    风重华就向退了一退。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不会伤害到你!”宁朗瞧着她,低低地道。

    他的声音很温柔,风重华不禁转首,就遇上他那对真诚的眼眸,风重华看了他半晌,“说出你的计划!”

    宁朗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笑了起来。

    …

    …

    回到文府后,风重华去见了周夫人。

    听完风重华的话后,周夫人大为震惊。

    “母亲有个好归宿,这也是我所乐见之。”风重华慢慢地说着,语调非常地平静,“既然她忘了前尘往事,何必再去打扰。”

    周夫人皱紧眉头。

    文氏十二岁入宫,直到去世,所过日子没有几日欢愉的。如果真的让她记起往事,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她,过得可好?”周夫人轻声问道。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风重华没有正面回答,念了一段卢照邻的《长安古意》。

    周夫人用力抿紧唇,却仍然止不住双唇的颤动,眸子快速地红了起来。

    有水光微微漾动。

    “好。”她接连说了好几声好。

    “这件事情,还要与舅舅说一声才好。”风重华低将文氏——不,方婉已被人瞧见了容貌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夫人迅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这就给你舅舅写信,不……”她猛然改了口,“我让荣大管家跑一趟避暑行宫。”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万一送的信被别人瞧见可怎么办?

    周夫人不敢冒这个险。

    派荣大管家去,再安全不过了。

    风重华懂周夫人的意思。

    微微点头。

    “舅母,”风重华轻轻握住周夫人的手,心中有愧疚,“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和舅舅不得安生。”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周夫人将风重华的手拉过来,贴紧自己面颊,“一家人,何必分彼此?难道我们有难时,你会不帮我们吗?”

    风重华看着端庄优雅的舅母,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岂止是难?稍有不慎文府就会万劫不复。

    可是周夫人听到自己说完,却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这样的恩情,让她怎生回报?

    ……

    ……

    在风府的瑞香院,风明薇也在与郑白锦说话。

    “怎么这些日子没见徐县君邀请你出去?”郑白锦看着穿着新衫新首饰的女儿,面上略愁容。

    现在家中的日子不太好过了,她手里的银子也得省着点花,为了让女儿在徐县君面前出一回头,她可是抛费了将近三十两银子。

    可谁曾想,徐县君那边却没信了,不再邀请风明薇出去。

    徐县君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听说汉王世子回来后,根本就没见过徐县君。

    风明薇面上有些迟疑,“想必是因为徐世子才回来,家里正在团聚的缘故吧!”她不愿坠了气势,就又道,“上次汉王世子回京,还特意邀请徐县君过府一叙呢。”

    徐飞霜确实是有些日子没来寻她了。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一想到那日徐飞霜用又怯又喜的表情说韩辰与相谈甚欢的事情,又觉得心中满是力量。

    除了徐飞霜,她再也指望不上其他人了。

    徐飞霜曾说过,她不是个善妒的人。

    若是将来他们成亲后,自己提出同入汉王府服侍汉王世子的话,想必徐飞霜不会拒绝。

    门外有丫鬟传话,说是靖安候过来了。

    听到哥哥来了,郑白锦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竖眉怒目。

    “他来做什么?我哪有银子给他堵窟窿?”

    “告诉他,我不见,让他走!”

 第161章柳氏训夫

    四更天,风慎从头疼欲裂中醒过来。

    他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柳氏,厌恶地翻了个身,脑子里想着醉酒前的片段。

    今天夜里,顺天府张推官与孟户曹共同邀请他去酒楼饮酒。

    酒吃过三巡,觥筹交错之后,有个陌生的男子随着顺天府府丞翁其同一起来到酒楼。

    张推官与孟户曹一番介绍之下,他肃然起敬。

    原来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房谋杜断中杜如晦的后代。

    虽然蔡国公杜如晦的家族早已在历史长河中蓑败没落,可是有杜公的荣光在。他的后代不论走在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杜知敬虽然面带病容,可是看起来风度翩翩,神仪明秀。

    说起话来温润细软,令人好感顿生。

    当杜知敬听说风慎在家中居然被妇人钳制后,杜知敬笑道:“濂溪先生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己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也。家人离必起自妇人。《女诫》中夫妇篇亦言,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意思就是,周敦颐先生说:治理天下有其根本,有其模范,而治家却很难。因为家里全是亲人,道理和公义不起什么作用。一家之中,不和必从妇人引起,所以要小心妇人。女诫也说了,夫妻之道如同阴阳,丈夫不贤明,无法管束妻子,威仪就废了;妻子不贤淑,不敬奉丈夫,道义就废失了。

    然而实际上,却是任何有用的话都没有说。背前人的文章嘛,谁不会背?

    风慎听完杜知敬的话,却幡然生敬。

    觉得他与杜知敬相见恨晚!若是前几年认识杜知敬,何至于会落到这个地步?

    风慎坐起来,喝了几口壶里的冷茶。打开窗户,眺望凌晨中安静的院落。

    清风与明月同时入窗,令他精神一振。

    他轻轻敲击着糊着窗纸的窗屉,思绪纷飞。

    大丈夫当做一番事业啊!

    为何要与妇人在内宅之中争一寸长短?

    早上柳氏起床后,先为风慎准备了早饭。

    风慎慢条斯理的喝着稀粥,比起平时要安静了许多。

    惹得柳氏一连看了他好几眼。

    风慎不以为忤,笑着吃完早膳,抹了抹嘴就站了起来,“我要去杜兄府上拜见,你替我准备些礼物。”

    柳氏竖起眉头,“没钱!家里穷成这样,还欠着工匠半个月工钱呢,哪有钱让你去胡混?昨天夜里你这么晚回来,上哪去了?又在哪个妓馆里落的脚?”柳氏几乎上已经把京城的妓馆全打过来个遍,想来应该是没有妓馆敢收留风慎了。

    可是没想到,风慎昨夜居然喝个醉眼朦胧的回家,气得她差点打了那个送风慎回来的人。

    “胡闹!”风慎整了整仪容,满脸不屑,“昨夜我是与顺天府的张推官和孟户曹一些吃的酒,而后遇到了顺天府翁府尹。席间,我与他们相谈甚欢,引以为知已。”提到翁其中与杜知敬,风慎微微抬起头,傲然无比。

    看到柳氏脸上写着的不信,又道:“是在望月居吃的酒,不信可以打听。提起杜兄,要吓你一跳,此人的祖先乃是唐朝宰相杜如晦。”

    杜如晦是谁柳氏并不知道,可一提到宰相,柳氏不由心生敬畏。

    “快去准备礼物,昨日的酒席钱还是杜兄付的呢。我乃堂堂君子,岂能让杜兄付酒钱?”见到柳氏还不动,风慎连连催促。

    柳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依言准备礼物去了。

    眼见今日柳氏并没有像往日一般盘三问四,反而异常听话。

    风慎不由感慨,杜知敬这样的人,是值得好好交往。

    今日不过是拿出杜知敬的名头,柳氏就这般听话。若是以后按照杜知敬的话行事,柳氏是不是就不再敢骑到他头拉屎了?

    过了一会,等到柳氏替他准备好礼物。

    他换了一件出门待客的衣裳,兴冲冲地往杜知敬家去了。

    趁着前院准备马车的机会,柳氏拉住了风慎的长随。

    “一会紧跟着老爷,千万不敢让些狐媚子近老爷的身。今日老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等回来后仔细报我。若是敢有隐瞒……”柳氏哼了一声。

    吓得长随脸色苍白。

    眼见风慎坐上马车走了,何娘娘担忧地道:“此事,要不要与二姑娘说说?”

    柳氏想了想,而后摇头,“一点小事,哪里就值得惊动那边?等以后看看再说吧。”其实柳氏心中也有些期盼,如果风慎说得是真话,那这个什么杜知敬比他以前的朋友都要好。

    “先等几天吧!”柳氏喃喃自语,若是这个杜知敬真能把风慎引到正道上去,莫说是送礼物,就是把家产全都给杜知敬,她也愿意。

    ……

    ……

    从出了啄鹰事件,二皇子就自认为与韩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韩辰这个人,不好收服。

    可是既然他们共同的敌人是大皇子与武定候,合作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这些日子,二皇子待韩辰比往日要亲切了许多。

    又把宫里赏他的东西流水般的往韩辰落脚的地方送。

    惹得袁承泽又是羡慕又是眼红,天天往韩辰那里跑。回来时,怀里肯定会多了一些东西。

    韩辰对此,只是莞尔一笑。

    他递了帖子,求见内阁首辅解江。

    解江虽是他的外祖,然而他们一个是皇家子弟,一个是当朝重臣。韩辰除了四时八节去送礼平时就不怎么见解江,每次去都会事先递帖子。

    解江在公馆的外书房见了韩辰。

    哪怕是每年只来两三个月的书房,依旧布置的非常雅致。满屋的字画和书籍,充满了儒家气息。

    解江穿一件雷州细葛布儒衫,头戴诸葛巾。苍颜古貌,气席非凡。

    见到韩辰进来,连忙让座,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韩辰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坐到解江的面前,恭谨地道:“外祖母与母亲寄了些东西,特地叮嘱我给外祖送来些。”

    听到是妻子与女儿送来的东西,解江轻笑着点头,欣慰地道:“难为你跑一趟,其实交给下人送来就好。”又道,“有些日子没见了,我且来考考你,《高士传卷下》管宁篇可读过?”

    他孙子虽然多,可是儿女运却极浅,一连生了几个最后只保下解时和解思齐。女儿解思齐嫁给了汉王,夫妻恩爱和睦,儿子解时也是琴瑟合鸣。

    听到解江考较自己学问,韩辰连忙叉手站起,背诵起了《高士传卷下》。

    心中却明白,这是外祖父对自己的劝诫。

    管宁是汉末三国时隐士,天下大乱时,与邴原及王烈等人至辽东避乱。在在辽东讲祭礼、整治威仪、陈明礼让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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