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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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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您经常来玉真观吗?”
“不常来。”韩辰目光如游丝飞掠,重又落回那株榕树。
可是佳人杳杳,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榕树千载,白云悠悠。
他微一挑眉,而后转身离去。
徐飞霜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晕起两团酡红。
有下人过来在徐世子耳边低声俯耳。
“文安然?居然是他?给我把文安然找出来。”徐世子勃然大怒,可是随即他又喊住下人,“慢着,你们先别动手,且等他下山之后再收拾他。”
他以前也曾在玉真观撒过泼,结果隔不了几天就被永安帝下令杖责二十。自那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太皇太后就葬在玉真观后山。
太皇太后是永安帝的祖母,晚年时笃信道教,曾发下宏愿以身侍道。去世后,就葬在玉真观后山。
那时,永安帝还只是个少年,与祖母感情甚笃。登基后就将玉真观封为皇家道观,享受皇家供奉。
这也是没有任何人敢在玉真观胡作非为的原因……
所以,他就是想收拾文安然,也得等到下山之后。
风重华与文安然此时却与一个少年走了个迎头。
那少年身材颀长,穿了一件浅青色直辍,腰间别着羊脂玉佩,玉佩旁挂了七八个荷包。手里托着个墨玉蟾蜍。蟾蜍漆黑如墨,纹理细致光洁,一看便知是墨玉上品。
文安然与那少年皆愣了一下。
“怀蕴?你怎么来玉真观了?不是去接闻贤了吗?”那少年看起来潇洒,温文尔雅。一双桃眸泛着柔柔的涟漪,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他所说的闻贤是孔闻贤,是小衍圣公的嫡长子。
“原来是文郁,我是陪着表妹来上香的。”文安然笑着向风重华引见,“这位是谢家的公子,表字文郁。”而后又向谢文郁介绍风重华,“这位是我姑姑的女儿,是我表妹。”
谢文郁的目光就在风重华身上顿了一下,又转向文安然,一双眸子缓缓凝重。
“原来是明德县君,常听妹妹提起你,多谢你送的蜜桔。”
谢文郁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摸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就将手伸出,满脸肉痛:“这个送给县君玩吧。”
半筐蜜桔如何能与这块墨玉蟾蜍相比,更何况那蜜桔也不是送给谢文郁,而是给谢玉淑的。风重华拒不接受,最后还是谢文郁硬塞到文安然手上,她才无可奈何地收下。
见到风重华在墨玉蟾蜍,谢文郁就将文安然悄悄拉到一旁。
“一会,你领县君离开吧。我来的路上遇到了姓徐的……他这几天在国子监吃了你的亏,我怕他会找补回来。”
文安然满脸不悦,“常言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难道上次的亏,他还没吃够?还有,你为何要与他同行?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接闻贤?怎么没去?我还问问了伯父,他说你另有要事,原来竟然是陪徐大世子啊!”文安然倒坚双眉,瞪了他一眼。
谢文郁又是好笑又是生气,用力捶了文安然一下,笑骂道:“你混说什么啊?本来说好是要去闻贤,只是刚刚出了门就被汉王世子抓了差,说让我与他一道来玉真观供奉长公主与汉王妃抄写的经文。我也来不及通知你,就想着等到晚上再和你说。结果半路却遇到了姓徐的,死皮赖脸的非要跟我们一起。”谢文郁说着啐了一口,脸带嫌弃。
一提起定国公世子徐协,谢文郁就满脸嫌弃。在国子监上学的谁不知道徐协为人,他堂堂谢家大公子怎会与这种人混在一处?定国公世子的名头说出去吓死人,可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徐协就是个屁。
去年,徐协瞧见了文安然,一时间惊为天人,苦苦追求。结果惹怒了文安然,他领了几个国子监的学生守在徐协回家的路上,用麻袋套了徐协的头……
国子监学生们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徐协只能自认倒霉。
可今日情况不一样……
谢文郁指了指站在树荫下亭亭玉立的风重华:“平时也就罢了,可今日姓徐的领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妹妹,另一个是却是县君的亲妹。若是真争执起来,你置县君于何地?你莫忘了前些日子京中的风言风语。”
文安然沉默了下来,觉得谢文郁言之有理。
清明前,定国公府曾派了婆子他家里,说什么徐协看中了风重华,唆使风重华与他幽会。
他知道事情之后大怒,曾想找徐协报复。可是想到马上就要殿试了,只能先忍了这口气。
如果今天徐协和他争执起来,万一别人把污水泼到风重华身上怎么办?
他在这里左思右想,却听有个声音大声冲着这里喊:“文怀蕴,你小子可落到我手里了吧?”
三人同时转首,却见到徐世子大步向着这里走来。
文安然迈步上前,将风重华藏入身后。而后,他自许嬷嬷手中取过帷幕,亲手罩于风重华头顶。
帷幕摇曳间露出一双灼灼杏眸,美得震慑心魄。
饶是徐世子这等只喜男色的人也片刻失神,他将眼眸落于风重华身上,似是想透过这层帷幕,将她看透。
“没想到你还藏了这等的天仙,若是我得了这样的美人,也定然要领到玉真观品尝品尝的。”徐世子了嘴角,意态轻薄。
听了这句话,文安然心头怒焰,冷声道:“你胡说什么?走,我们不与这等人计较。”这最后一句话却是与风重华说的。
谢文郁脸色也不好了起来:“徐协,你小子你莫胡闹,这里可是玉真观,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如果在国子监里,徐协要是敢这样说话,他与文安然早就扑上去教训他了。可这里是玉真观,而且徐协还带了许多随从。
谢文郁害怕打起来他们吃亏。
“谢文郁!这是我与文怀蕴的事情,你别插手。”徐世子笑嘻嘻地开了口,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我也不过份,只要文怀蕴跪下来向我磕个头,我今天就放他走!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极讲道理的人。”
四周随从皆附和出声,哄然而笑。
文安然脸色更难看了,眼里仿佛可以喷出火来。
“几月前的事,别以为你们蒙着头我就不知道是谁。若是文怀蕴跪下来向我磕头,这事就算了。若不然……”徐世子嘿嘿笑了两声,向前踏了半步,“到时,姓文的能不能走出这玉真观可就难说喽……”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当我怕你不成?”文安然气得脸色涨红。
看着文安然面庞涨得通红,双目尽赤,血脉贲张的样子,徐世子笑得更加嚣张。
谢文郁与文安然身边没有带家丁。
他根本就不怕。
“你跪不跪?不跪就给爷学几声狗叫。”徐协哈哈大笑,觉得今日得意极了。
可他忘了,文安然是个学生,大凡学生都是有几分臭脾气的……
文安然大吼一声冲上来,一拳将他打得眼冒金星。
他的随从立刻围了上来。
谢文郁大吼:“无关人等都退下,今日是我们国子监的学生打架,谁敢上前要谁的命。”他又扬声骂徐世子,“姓徐的,国子监打架从来不找帮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随从们就踌躇起来,一个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公子,一个父亲在六科给事中,哥哥还是新科状元。
徐世子上去打没事,若是他们上去,只怕两位公子的父母一找过来,府里就得把他们交出去。
这么一踌躇,徐世子就吃了亏……
谢文郁一拳打到了徐世子上。
徐世子嗷的一声惨叫,挥拳就往谢文郁脸上打去,却不妨那边文安然的拳头已到,脸上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拳。
“他姥姥的还等什么,快给爷打!”
“谢公子文公子不要打了……”
“找帮手?等回国子监往死里修理你。”
“道门净地,岂容你等撒野,还不住……哎哟,是哪个打贫道?”
“定国公府的下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打起官员子弟来。”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在不远处出现。
“快给我把这几个混帐拉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
第96章淳安
玉真观后山,韩辰先拜祭了太皇太后,然后才将长公主和汉王妃抄写的经书供了上去。
太皇太后的坟修得并不豪华,甚至有些寒酸。永安帝登基后,也没有大肆修缮,皆因太皇太后生前的遗愿。
供奉完经书后,他就从殿内出来,上了二楼。
从这个位置望过去,能看到整个玉真观,甚至连稍远一些的大觉寺,也能隐约看到几个殿角。
“宗人府已将淮兴候之女记档,此时陛下不抬刘昭仪的位份,可是淮兴候府那里有了变故?”说话的是韩辰身边的中年文士,他穿着宝蓝底的茧绸直裰,足登粉底皂靴,通身的书卷气。姓方名思义,乃是汉王妃娘家侄子解栺妻子的族兄。
一般情况下,皇子成亲,宫里都会事先抬一抬嫔妃的位份以示尊贵,可这次后宫却没半点动静。
“傅胜这些年负责盐井,想必收刮的也不少。要不然你以为安国公府为何要与他退儿女亲事,还不是怕被连累上?”韩辰的目光落在院门处,只见绿树成荫下,露出一角鲜艳的红衣。
方思义顺着韩辰的目光往下望去,不由得轻轻摇头。这个徐县君,有兄长不去跟随,偏偏跟着汉王世子……
“听说鞑靼已经出发了,就是不知何时能到京城。想当年汉王驻守辽东时对鞑靼予取予求,鞑靼何曾敢说半个不字?现在王子与公主上京,那些地方官员就如同接待老子娘一般接待他们,生怕鞑靼方面有一丁点不满。”方思义轻摇纸扇,难得说了几句粗话。
韩辰就笑了,目光向前望去。见到斋堂前似乎聚了几个人,此时正激烈地说着什么。
“皇家只得淳安一个郡主,若是和亲,想必就是郡主了。只是以淳安郡主的个性,只怕……”方思义沉。
韩辰担心的并不是淳安不愿和亲,而是淳安从小就有为母报仇的心思。历朝历代中,凡是皇家之女一听到和亲二字都吓得浑身发抖,只有淳安跃跃欲试!若是她往鞑靼和亲,只怕以后鞑靼犯边更甚。
一旦淳安掌了鞑靼兵权,必定回头灭了大梁朝。
她必会将永安帝与袁皇后碎尸万段,以报杀母杀弟之仇!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给任何人,哪怕亲近如方思义,他也不能告诉。
韩辰微微闭眼!
方思义却是笑了,摇了摇纸扇,“陛下这些年所封的县君县主可不少啊……就比如百花井巷那一位……说起来与皇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到这句话,韩辰蓦地转首,紧紧盯着方思义。
可是方思义却是坦然自若,笑如霁月。
斋堂的争吵看起来更激烈了些,甚至起了冲突。
韩辰往身边看了一眼。
赵义恭抱了抱拳,转身下了楼。
“方兄何以教我?”韩辰侧首看向方思义,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
“听说中宫这几日为了东华门之事又与陛下起了争执?”方思义浅浅一笑,双目迎上韩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世子要早做打算才是……”
池鱼?他可不就是那池中之鱼?
韩辰摸了摸下巴,露出沉思之色。
陛下肯定会拒绝皇后所提让大皇子入住东宫之事,所以一旦皇后让他娶袁雪曼,陛下就不可能再拒绝。毕竟是一国之后,多少要留些体面。
而他,是绝对不能娶袁雪曼的。
汉王府不能与袁家扯上关系。
袁皇后要的,不过是汉王手中的兵权,以助大皇子。然以袁皇后的为人,只怕大皇子登基后,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汉王府。
若是襄助二皇子?
宁妃更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何况二皇子薄情寡义,若是助他得天下,只怕到头来汉王府也落得一个湮灭的结局。
自古以来,这从龙之功有几个得善终的?汉朝时,韩信为刘邦打了半壁天下,最终落得什么结局?
汉王府不需要挣这从龙之功,只要平安即可。
“方兄以为,明德县君如何?”
方思义一怔,低声道:“若世子爷有意此女,只怕会惹帝后不快……”
方思义话虽未说完,可是俩人却都明白了。
宫中那两位自然不会为了这件事情杀了他,却能迁怒于别人。
所以,须得好好谋划才是。
不一会,赵义恭去而复返。
“……是徐世子在寻文家二公子的麻烦……咱们的人本来想出手,可是看到袁县主过去了,就退了下去……”
韩辰皱起了眉头,低声与方思义说了几句话。
“兵行险着啊。”方思义叹息。
斋堂前。
“你敢打我?”徐世子捂住半边脸,双眼通红。
文安然和谢文郁俩个打一个,他本来就吃着亏,可是没想到袁雪曼一来,先抽了他一巴掌。
“堂堂的定国公世子,连两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我若是徐大世子,可不得一头碰死?”袁雪曼哼了一声。
今日她穿了件杏色鸡心领素纱褙子,下面配了条藕荷长裙,手里执着一柄蝶戏花团扇,扇下坠着长长的黄穗,恍若神仙姑子。
可她神态倨傲,下巴微扬,令人生不起半点亲近之意。
“袁雪曼,莫要以为你仗着皇后的势,就可以随意欺凌人了?”徐世子愤而大吼,今日他打架打输了就罢了。可没想到被一个女人给打了,以后还怎么出门?
袁雪曼转首,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又如何?你能如何?你敢如何?”
“我?你?”徐世子被这三个‘如何’反问的泄了气。
是啊!他能如何?他敢出手伤袁雪曼吗?只怕到时袁皇后不出手,永安帝也饶不了他。袁家长房只剩这么一根独苗苗,永安帝与袁皇后视她为亲女,谁敢惹她?
这可真是六月的债,还得快。
刚刚徐世子还姿高扬昂的,这会就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
风重华取下头上的帷幕,冲着袁雪曼行了一礼。
袁雪曼淡笑回礼,而后看向文安然现谢文郁俩人:“他是个混人,难道文公子与谢公子也跟着他一起犯混?玉真观清净之地,岂容争执斗殴?今日的事情玉真观少不了会报到宫中,两位公子要小心才是。”
风重华愕然,这个袁雪曼到底是在帮谁?
若说在帮徐世子,刚刚一来就先抽了徐世子一巴掌。若说在帮文谢俩人,这会却将刚刚的事情定性为斗殴。
风重华总觉得今日的事情不简单。
也许她决定今日来玉真观,本来就是个错误。
可为什么昨夜韩辰不事先警告她?
袁雪曼此时笑语嫣然,眉目飞扬,睨向徐世子,“徐世子,别人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我不信你不知道!”
徐世子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瞪着一双熊猫眼。
心中却有些后悔了。
母亲让他与妹妹来玉真观拜祭太皇太后,来之前就嘱咐过让他不要生事。
可一见到文安然,他就把母亲交待的话抛到脑后。
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该一时冲动。
见到徐世子不回话,袁雪曼微沉嘴角,面露不悦:“怎么?徐世子连话都不愿意与我说了?”
徐世子眼神一闪,无可奈何地道:“袁县主误会了,我是正想着怎么向袁县主陪罪呢!”他一边说一边讪笑着。
而后用力瞪了文安然一眼!若不是因为他,自己能惹了这条母老虎?
袁雪曼看了徐世子一眼,目光复杂。
陛下纵是不收拾定国公府,只怕他们的富贵也不长。也不知道徐晃是怎么教的,居然把儿女们都教得嚣张跋扈,全没有他当年的杀伐果断。
看徐协这样子,将来就是把定国公府传到他手上,也不过是烈火烹油,膏梁如梦罢了。
袁雪曼心底替袁皇后悲哀起来。
当年的老臣被陛下一个个的收拾掉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东西。
就像这个徐晃,一得知陛下有除他之心,就立刻送女入京,想与汉王结亲。
若他想结亲的对象是大皇子,皇后兴许还看在几十万水军的面子上保一保他。
可他想结亲的对象居然是汉王。
这一巴掌打的真狠,打得袁皇后脸上生痛。
袁皇后若是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永安帝想要收拾定国公,袁皇后想要出气教训人。
定国公徐晃,只怕好日子不长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怎么这么多人?我们却是来晚了。”
随着这句话,一个削肩细腰的窈窕美人出现在人群外。
她上身穿了一件玉色印暗金竹叶纹罗衫,下面配了条茄紫棉裙。头上簪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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