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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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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贵重了,你大表哥不能要!这东西你应该好好收着,将来压箱用。”周夫人面上满是责怪。
昨天她没细看就收下了,文谦回府后打开吓了一跳。这可是孤本名贴,没有一两千银子根本买不来。
周夫人不由想起十几天前,市面上有人出售这本名贴。文安然还曾兴冲冲地拉着谢文郁去看,结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回来以后难过的饭都吃不下,说没看到王羲之临本《宣示表》,这一辈子都会不安。
她万没想到,居然是被风重华收走了。
“常言道,说话赠与知音,良马赠与将军,宝剑赠与烈士,”风重华就笑了起来,“大表哥是新科状元公,如何配不上这副字贴?”
周夫人又推辞了一番,见到风重华坚持,只得无可奈何地收下。
心里却打定主意,将来风重华的嫁妆里,一定要多添三千两银子的压箱银。
隔了几日,文安学文安然兄弟与王瀚陪着周琦馥去了一趟通州,将鲁氏接了回来。
鲁氏进京之后先去老宅子那里看了看,然后径自来了文府。
进京之前鲁氏就派大管家进京打扫,周夫人这里也派了人过去协理。可因常年无人居住,宅子里的家具门窗外看起来有些破败,除了主院外,其他几个院落还生了些荒草。
听说还打死了好几条蛇,鲁氏有些怕了,就决定打扰周夫人一段时间。
一来是周琦馥的亲事少不了周夫人帮衬,二来她也想求周夫人办些事。
风重华早早地就和周夫人站在垂花门处迎接,见到鲁氏进了府,欢天喜地将人迎了进去。
暮春三月的下午,绿意盎然,烟柳拂丝。
一行人在堂屋里坐定后,鲁氏褪了腕间的金镶玉镯子戴到风重华的腕间:“琦馥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可亲的小人儿。不愧是大姑奶奶一手教导出来的,叫人越看越爱。”她又另褪了一对鎏金绞丝手镯戴到风明怡手上。
鲁氏与周琦馥长得极为相像,一双眼睛乌黑明亮,若是瞧着你时好像会发出亮光似的,叫人顿生亲切之感。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长衫,发髻高高梳起斜堆一旁,髻间以珠翠环绕,显得富贵逼人。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感觉,很显然是在马车里特意换的。
风重华抿嘴轻笑,躬身道谢。
风明怡忙跟着行了一礼。
上房院此时满院子都是人,丫鬟婆子川流不息地抬着箱子抱着花瓶,往东厢房走去。
周夫人就哈哈大笑,面上颇有得色:“往常我总羡慕你有闺女,这会可轮到你羡慕我了吧?”
“不害臊,我知道你是状元公的亲娘好了吧?不就是欺负你侄子没考上状元吗?”鲁氏就啐了她一口,伸手从周夫人鬓间拨了根簪子插到周琦馥发间:“这是补给我闺女的。”
“那是自然喽,所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儿子中了状元,我可不得得瑟些日子?”周夫人咧着嘴笑,而后摸着葫芦画瓢,从鲁氏头上抢了根簪子给了风重华。
“强盗!”鲁氏白了周夫人一眼。
风重华却看出来了,这姑嫂二人看起来感情极好,要不然也不会放任周琦馥在文府一住就是两三年。
堂外有嬷嬷回报,说是有人求见。
“是我娘家的远房侄子奇言,是永安六年的举人。这次我进京,一路上多亏有他照应着。原本定岷、定岭、定峦他们几个也都随我进京,可是在通州接了你弟弟的书信就直接让他们直接去了辽东……”
鲁氏进京所带的人自然不会少,不仅带了周府的几个子弟,还将自己的娘家侄子也带了过来。她所说的定岷、定岭、定峦,是周琦馥的几个族兄弟,想来是趁着鲁氏上京的机会,带着这些族中子弟去投奔周克。
这样的情况很正常,大家族里总是会有一些寻不到出路生计困难的旁支,他们通常都会投奔嫡支。周克在辽东呆了几年,已经渐渐站住了脚。带几个子侄过去,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怪不得鲁氏这次会在通州耽搁这么久,想来是在如何安置这些子侄上面与周克多次通信。等到几个子侄安排妥当,她才启程入的京。
而且听鲁氏的口气,周府嫡系旁支庶支的子弟足有近百人,比文府的情况复杂了几百倍。
怪不得周夫人嫁到文府后能立刻掌了家。
既然有外男来拜见,风重华与周琦馥就先退了出去。
俩人刚刚出了上房,就见到有四五道身影远远地出现。
风重华和周琦馥急忙避到一旁。
周琦馥躲在柱后,看着满院的丫鬟婆子思忖起来,“娘怎么会带这么多人进京?”
鲁氏进京,带箱笼很正常,可是带这么多丫鬟婆子却有些不寻常。
风重华目光如游丝般在满院仆妇身上掠过,眉梢挑起若有若无的笑。这些丫鬟婆子,定然是鲁氏为周琦馥准备的陪房。
“你说呢?我的傻姐姐。”风重华‘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周琦馥并不傻,只是一时间没想明白罢了。这会哪还会不明白,不由得鼓起双腮斜睨风重华。
风重华抿了嘴笑:“有了这么多人,想必你以后不再惦记良玉了吧?”
良玉是周琦馥心头的疼。
自从见了良玉第一面,周琦馥就一直想把她收为手下,可是风重华死活不肯放人。后来家中请客,风重华才把良玉借给周琦馥使了几天。
自从用了这一次后,周琦馥更是对良玉心心不忘。
这会,风重华用良玉揶揄周琦馥,正好触着了周琦馥心底的软肋。
周琦馥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大声辩解道:“我又不是为了他才想要良玉……”说到这里,她猛然住口。
上房门前那几道年轻颀长的身影,最前面的不是王瀚又是哪个?
周琦馥面红过耳,双脚连跺。
也不知王瀚有没有听到她方才说的话,如果听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稳重的人?
她越想越觉得害羞,双手捂着脸,向着院外跑去。
站在台阶上的王瀚远远向这里望来,只能看到一个被丫鬟簇拥着的娇俏倩影,在暮春阳光下摇曳生辉,却是越来越远,最终看不到了。
王瀚不禁叹了口气。
他还没见过周家姑娘的面呢……
虽然母亲与妹妹都见过,齐齐地夸了声好,到底没有亲眼实见。好不容易趁着这次迎接鲁氏进京的机会,还以为能见到周家姑娘。
可没想到……
周琦馥跑了,可是风重华却被人堵在了柱后。
文安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笑得一脸灿烂。
“你在啊?”文安然露着一口白牙,朝着风重华作揖。
风重华连忙还礼。
“美人指葡萄还有我说的那些吃食已经替你买回来了,一会就叫人送到你那里?”文安然嘴角噙着笑,目光在风重华脸上穿梭,看到风重华低声道谢时,忍不住弯起了唇。
“这有什么值当一个谢字?回头我再替表妹寻一些好玩的东西。”
听了这话,风重华就扬起头,恰好与文安然的目光对上。她笑靥如花,眸若秋水,一时间满院艳华浮尘,光彩耀目。
文安然刹那失神,心摇神荡。直到风重华告辞后,他还站在柱后怔怔地看着。
许嬷嬷看了看背影笔挺的风重华,半晌没有做声,心里却在想着文安然看风重华的眼神……
到晚上,文府设宴为鲁氏洗尘。
梅夫人领着女儿们应邀前来。
王藩台与夫人也带着王澜同来。
即将与文安学成亲的李沛白,更是少不了,由祖父李方良领着一同来做客。
晚宴时,周琦馥亲手给王夫人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美酒盛在白玉酒杯中,看起来鲜红欲滴,晶莹似宝石。
端着酒杯时露出一小截凝雪皓腕,馥郁酒香萦绕鼻端,却香不过少女。
王瀚的目光随着周琦馥转动,片刻也不肯离开。
周琦馥的脸红成了苹果,矜持地冲着王瀚行礼,而后羞涩地躲回了母亲身后。
王瀚怅然若失地垂首,唇角却高高地翘起。
鲁氏与王夫人互视而笑。
宽敞的明厅中,王藩台看起来兴致勃勃:“此番见了许久未见的同年和老友,又能聆听房师教诲,真是少有的快活。”
文谦也笑,敬了王藩台一杯酒:“要不然我派人去请老陆?”文谦所说的老陆是指陆离陆御史,他们这几人是同年同科中的进士,关系一向良好。
“如此佳宴岂能少得了老陆?快去请。”王藩台立刻拍案叫好,“还有,把老谢也一道请来。”老谢是指右都御史谢仁行,谢文郁的父亲。
等到谢仁行与陆离结伴而来时,劈脸就骂文谦:“你这小子好不地道,家里摆了宴,居然不请我们?可是心疼你家的酒?”
文谦连连作揖,又自罚了三杯才算熄了两位老朋友的气。
他们在明厅里斗酒言欢,女眷们当然不能做陪,周夫人就在花厅中又另摆了一桌,女眷们移了过去。
结果他们几人一聚就没完没了。
等到风重华用完膳回到西跨院时,明厅里高谈阔论声不断,还夹杂着竹箸敲击杯沿的脆响。
第二天一早,风重华洗漱后,良玉与悯月服侍她用早膳。
惜花与射月却是一副神神秘秘地模样,又好似在忍着笑,模样无比娇俏。
风重华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直到咽到最后一口,方道:“有什么事情就说。”
惜花抿嘴一笑:“……昨夜李祭酒喝高了,说要舞剑……结果老爷也多了,逼着荣大管家去取剑……谁知道李祭酒一剑把王藩台面前的桌子刺了个通穿……陆御史拔了几拔居然没拔动,就跳到桌子上去拔剑……结果桌子倒了,把老爷与王藩台砸到一堆……王藩台就大喊鞑靼来袭,要领兵去迎敌……几位老爷就一人扛了把椅子跑到院子里,说要与鞑靼决一死战……荣大管家上来劝被王藩台一剑削掉了胡子,吓得满院子四处躲……谢御史看到荣大管家跑,他也跟着跑,说荣大管家是鞑靼的细作,他要与荣大管家大战三百回合……结果几位老爷一听这话就全堵了上来……荣大管家没有办法,只得跳上了墙头……几位老爷在墙下守了半夜……陆御史还嚷嚷着咱们府里违制,为什么要盖那么高一座山,害他爬都爬不上去……谢御史也跟着一起嚷,说要弹劾咱们老爷呢……”
风重华微怔,而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样子,今天不用去上房请安了。
不仅今天不用请安,说不定这四五天都不用去请安了。作者君今天冻惨了,好冷!
第93章宋妻
陆太太觉得这大半辈子的脸都被丈夫丢尽了。
谁见过把墙当山爬的?
尤其是还把人家的管家给撵得跳上墙头。
她觉得没脸再见文府的人了,所以派了贴身嬷嬷去文府接人。
谢夫人则是干脆对文府来报信的人说,让谢御史把酒醒了再回府,不着急送回府,反正今日休沐。
报信的人从谢府回来后将谢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得周夫人与鲁氏哈哈大笑。
宴席一过,风重华却无聊了起来。
“听说荷塘边开满了白玉兰树,要不然我们去看看?”风重华与风明怡商量。
她这么一说,风明怡哪里会说不,只会连连点头。
丫鬟们就开始准备起来。
动身前,二门处来传话,说宋妻要求见她。
风重华这才想起,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原来是把宋夫子这个人给忘了。
文安学中状元后,宋妻曾求见一次,那时风重华正忙碌着,哪有空理她。再加上已打听出来,宋夫子把女儿送给风慎,以求富贵。
她恼怒这样的人,就不许宋妻踏入内院一步。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要见她?
风重华觉得不能再让这样的人在府里再呆下去了,时日久只怕会坏了文府的名声。
决定今日就把这对卖女求荣的夫妻赶出去。
想到这里,她毫不客气地道:“让她等着,要是不想等,就去后院找我。”
“这样,这样不好吧?”风明怡搓着小手,面带迟疑。
宋夫子毕竟是风慎送来的人,无礼的话岂不是会惹风慎不快?
说真的,她有些害怕风慎的!
“这世上没有不犯错的父母!说得对你就听着,说得不对你就只当耳旁风就好!”风重华转过脸教训风明怡,“你今年才多大?宋夫子今年多大?如果他教了你,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如果你的小伙伴里有一个是被中年夫子教养大的,你愿意不愿意和她玩?以后不仅是你的名声毁了,就连我的名声也毁了。”
说了这话,就当先往后院走去。
风明怡走在她的后面,若有所思。
暮春三月,暖风和煦。
后院的荷塘葱茏翠绿,明媚盎然。
岸边白玉兰绵苞乍褪,翘起了鹤翅,如同一顶顶雪色道冠戴在枝权上。
薰风吹来,一股湿湿的水汽和草木清香,迎面向人扑来。
风重华不禁吸了长气。
胸腔好像一下子被打开,畅快无比。
风重华嘴角含笑,文府园景之美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许多江南过来的官员都赞叹这里富有江南味道,要按照文府的布置和格局修园。
只可惜,这般的美景却被人给破坏了。
宋妻被一个小丫鬟引着,瑟瑟缩缩地走到风重华面前,福了一福。
“给二姑娘五姑娘见礼。”
风明怡下意识的准备还礼,却被风重华一把拉住。
她看了风重华一眼,只好挨着坐下。
“这是谁啊?”风重华拿起了丫鬟们早就备好的湖笔,百无赖聊地在手里把玩。
眼睛却看都不看宋妻。
引见宋妻的小丫鬟顿时明白了,恨恨地瞪了宋妻一眼。
小丫鬟本来不想来,可是宋妻说她是五表姑娘蒙师的妻子,想要求见二姑娘。小丫鬟想着二姑娘素来大方,说不定能赏个脂粉钱给她,就自告奋勇地领着宋妻来了。
可万没想到二姑娘一副根本不认识宋妻的模样。
怪不得那些人个个都不肯来呢。
宋妻怔了怔,矮身答道:“小妇人夫家姓宋,是府里替五姑娘请的蒙师。”
风重华就笑了,将手中的湖笔轻轻放回案上。精致的眉眼若远山芙蓉,面庞白璧无暇,气度高华,容止优雅。这样的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坐在那里,笑如高川止水,眸子里却平静如潭,隐隐带着威压。
令宋妻半天不敢抬头。
风重华示意悯月给小丫鬟赏钱。
看到小丫鬟行了一礼,欢天喜地的去了,方才缓缓开口:“听说宋夫子还是位秀才?不知是哪年治的学啊?领几斗的米?”
宋妻的脸上红了起来:“回姑娘的话,是前朝嘉元三年治的学……这米么,自从改朝后,就还未领过……”
风重华冷笑起来,她问哪年治的学是在问宋夫子是哪年中的秀才,领几斗米是在问是廪生还是增生或是附生。
既然宋妻说改朝之后再未领过米,那就证明所谓的宋夫子早就不是秀才了。
一个秀才不再是秀才了,只能两种可能,一种是被革了,另一种是没有通过录科、录遗,被刷出秀才行列了。
“我的舅舅是前朝探花,大表哥是今科状元公,二表哥在国子监举业。所来往者不是当朝俊杰,便是谦谦君子。你的夫君连生员都不是,有何资格在文府教馆?”风重华端起成窑五彩小盖盅,轻轻饮了一口。
宋妻被这句话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风明怡却有些坐不住了,面带尴尬之色。
可她抬眼看了看看,到底没敢插嘴。
心底也隐隐觉得风重华说得对,文舅舅家不是状元就是探花,既然这个宋夫子不是秀才,哪有资格在文府呆着?
“当初,不是说只是给五姑娘启蒙吗?启个蒙罢了,想必足够了。”宋妻想了想,红着脸道。
“启蒙?”风重华悠闲地吹了吹盖盅里的清茶,“我妹妹虽是庶女,启蒙也断断不会寻个秀才。当初我启蒙之时,是舅舅请来的鸿儒。我妹妹纵是不请鸿儒,请个举人也是尽够的。”这句话明摆着是看不上宋夫子,让他们哪来上哪里去。
“我们,是老夫人请来的,还请姑娘口下留德。”宋妻羞愤,可是却不敢轻易言退。他们若是走了,上哪里寻一年一百两银子的人家去。
风重华举起盖盅示意射月再续水,冷冷地道:“既然是老夫人请来的,那就回老夫人处吧。你就和老夫人说,我看不上你们,将来五妹妹的启蒙不劳府里费心,回头我请舅舅请个举人过来教馆。”
“二姑娘?”宋妻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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