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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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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长公主的话,汉王妃就含笑望着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面上又青又白,一双手微微颤抖。可她还不敢发怒,只能做出一副垂首恭谨的模样。
诸位夫人却是刹那间垂下头去,如果到这时还不明白汉王妃在与长公主戏弄定国公夫人那就是真傻了。
想到这里,她们看向定国公夫人的目光带了怜惜。你说什么不好,非当着汉王妃面前提长公主,把汉王妃和长公主一起给得罪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长公主与汉王妃交情深厚?
长公主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定国公夫人的脸色,微启双唇:“二嫂,三弟府里自从前头王妃去世后,一直缺个主持中馈的。依我看这位徐县君不论是模样还是规矩,都堪与三弟般配。要不然,你我做个媒,把她许给三弟如何?”
气氛顿时僵了下来。
定国公夫人的身子抖了起来,与他家与周王的恩怨,如果将徐飞霜许给周王还有活路吗?
“我不嫁周王。”徐飞霜惊惶无比,脸上的血色退得无影无踪,她紧紧拉着母亲的手,想将身子藏向母亲身后,“我不嫁,我不嫁……”
她摇着头,惶恐地睁大了眼睛。
“看把这孩子吓得,”汉王妃瞪了长公主一眼,而后转首瞧向徐飞霜,和颜悦色,“你莫听福康胡说,她是吓你玩呢。”
听了汉王妃的话,徐飞霜心下稍安。可是汉王妃的下一句,却令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说起来,三弟府里确实缺个掌家的人。总让淳安管着也不是个事啊,淳安早晚都得出嫁,以后怎么办?”汉王妃的面上微微显出忧色,“若是几位夫人心中有合意的,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好一起送到皇后那里参详。”
几位夫人被吓着了,哪里敢胡乱插话,只是唯唯喏喏地应了几声。
汉王妃转首,与风重华说话:“别说是几位夫人,若是你玩得好的小伙伴中有合适的,你也只管说与我听,到时我与福康一并报上去。”她说着话,伸手替风重华整了整云鬓,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瞥了徐飞霜一眼。
见她们如此亲密,徐飞霜的目中露出一抹恨意。
“对了,你可有小字?”汉王妃柔声问道。
“家里人一向唤我重华,没有小字。”
风重华的声音很低,只堪堪落在贴近的几个人耳中。汉王妃瞧她一副温婉顺从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欢喜。
听到这个名字,汉王妃往长公主那里看了一眼。而后,又柔柔地笑了:“这个名字太大,以后你怕是会多灾多难。不若我替你起个小字如何?”
多灾多难?风重华怔住了,她前世确实是多灾多难,在风府里熬到了二十岁才嫁给商户叶宪为继弦。
难道真是这个名字的原因?
却听见汉王妃悠悠开口:“重华者,舜帝也。”
这么一说,风重华真的呆住了。她居然与上古舜帝的名字一样,怪不得经历坎坷。
“不如就叫阿锳好了。”汉王妃伸手拂去风声耳边垂落的碎发,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锳,玉光也。
东晋庾阐《涉江赋》有云:金沙逐波而吐锳。《玉篇》亦云:美石似玉,水精谓之玉锳也。
听到汉王妃的话,风重华羞得满面紫红,耳后赤了一片。
她哪里是块美玉?
可是旁边的人看向风重华的目光却与众不同了。
锳是水中之美玉,而辰是天上之星。汉王妃给风重华起这样的小字是何意?
坐在正中的袁皇后也蹙起双眉,遥遥向这里看来。
迎接她的,是长公主那双雾气蒙蒙的眼。
袁皇后的心,有些软了。
“我听人说这里有个姑娘与我长得极像,嫂子快与我说说,是哪个与我长得像?”长公主言笑晏晏,目光却只瞧向风重华。
第65章背后
听到了长公主的话,水榭中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到了风重华的脸上,将她细细地与长公主比较。
果然长得非常像呢!
不仅眉眼相似,就连举止和神态也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一样。
汉王妃就抿了嘴笑,“能不像吗?阿若是从你那里出来的,她调教出来的女儿能会不像你?”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巡视了全场,目光中隐隐带着一股威严和警告,令那些与她目光接触的贵夫人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去。
“我就说嘛……”长公主哈哈大笑,伸出手将风重华揽入怀中,“怪不得我一瞧见重华就觉得心里欢喜。”一副十分坦荡的模样。
引得诸位贵夫人也都跟着笑出声来,一场小小的风波转眼间消弥于无形。
等到笑声落地,长公主与汉王妃都朝着定国公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韩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轻轻地笑了,目中露出玩味之意。
那边,定国公世子徐协伸长了脖子过来,笑得神神秘秘的:“你看看,站在王妃面前的就是我妹妹,长相那是一等一的好吧?”
韩辰挑了挑眉,没有做声。
坐在韩辰身后的右都御史谢仁行之子谢文郁悄悄掩了嘴笑。
“我妹妹善长弹琴,连诗词也能做几首。不信的话,你来看她写的诗……”徐世子说着就往怀里掏去,似乎想用行动证明徐飞霜的才女之名。
就在这时,水榭外有小黄门唱了个喏,说是四位皇子到了。
韩辰笑着离席而起,迎接四位皇子去了。
“诗还没看呢……”徐世子嘟囔了一句,将徐飞霜刻意准备好的诗词重又塞回怀里。
“蠢才。”谢文郁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而后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徐世子转过头,却见到是国子监的死对头,不由得瞪圆了眼。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谢文郁也不生气,拿手往袁皇后方向指了指,面色从容。
徐世子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却不得不气咻咻地转过身子。又觉得不解气,转身恶狠狠地瞪了瞪谢文郁。
就在这时,却见四位皇子偕同韩辰笑着进入了水榭,然后大礼拜见。
小黄门的唱喏声中,徐世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天家气象,这四位皇子皆是气宇轩昂,文质彬彬的谦和君子。将来必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个个是国之栋梁。”
听到这几句话,徐世子陷入了沉思中。
韩辰虽好,可将来就是个闲散王爷。若是妹妹能嫁给大皇子或二皇子,荣登后位指日可待。
是做个闲散王爷的王妃,还是做皇后?
徐世子看了看坐在正中威严无比的袁皇后,还有坐在一旁与几位夫人说话的汉王妃,心底片刻有了决断。
将他父亲信里所嘱咐的,母亲所叮咛的全抛到了脑后。
一心一意地做起让妹妹嫁给大皇子的美梦。
所以,等到四位皇子拜见过袁皇后后,他就笑着跳到了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我是徐协啊!小的时候,咱们还见过面呢。”
大皇子不禁皱起了眉,有种不小心吃了口屎的感觉。放眼京中的人,谁不知道徐世子的为人,也没人爱搭理他。往常也没见徐世子巴结自己啊?怎么这会如此殷勤?
而此时,始作俑者的谢文郁,早已溜出了水榭。
他在水榭外转了一圈,刚刚出了假山,就差点与人迎面撞上。
“谁呀……哎呀,见过世叔母……”
谢文郁慌不迭地冲着周太太行了一礼。
周太太向来是个心宽的,再加上冲撞她的又是文谦好友之子,心中也不恼,温言与谢文郁说起话来。
“母亲在水榭中呢,侄儿出来之前好像正与皇后说着话……哦,您问是风家表妹啊?刚刚好像是瞧见她了,与汉王妃坐在一处……似乎是汉王妃赐了风表妹一个小号……我离得远,听得不真切……”
谢文郁有问必答,十分的恭敬。
倒是周太太听到风重华得了汉王妃赐了小字,却是呆住了。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童舒,也是诧异不已。
水榭中,传来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随着笑声一同响起的是丝竹靡靡声。
周太太摆了摆手,与身后的儿子说话:“水榭里女眷众多,你就不要进去了。你说他就在东苑的竹林中与几个同年说话,你和文郁都过去吧。”
文安然行了个礼,与谢文郁并排站着目送周太太进了水榭。
等到周太太的身影一消失,哥俩儿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般,撒着欢地跑了。
一踏入水榭,扑面而来的各种脂粉香气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谢文郁要往外跑呢!周太太暗暗地道。
此时,梅夫人已发现了周太太的身影,招手唤她过来。
等到风重华向周太太行了礼,汉王妃淡淡一笑:“阿锳,此处都是长辈,你在此也不便,出去玩去吧。”
风重华看了看汉王妃,又看了看周太太,乖巧柔顺地应了声是。行礼之际碰到了腕上汉王妃送她的赤金点翠手镯,心中不禁恍惚。
只觉得方才如同一场梦般。
看到风重华与周琦馥越来越远的身影,汉王妃低低称赞了一声:“果然是块美玉。”
只是不知这声赞美到底是给谁。
周太太的目光就瞬了一瞬,想起童舒方才与她所说的话。又想到汉王妃替重华起得阿锳的小字,一时间千头万绪都涌到心头,半句话也说不出。
重华的身世……她到底该怎么与文谦说?
周太太的心情,风重华自然不能体会。她与周琦馥沿着赤水湖缓慢地走着,俩人都有各自的心情,一时间静默无声。
周琦馥是在为风重华高兴。
风重华得了汉王妃的眼缘,还得了汉王妃赐的小字和手镯,以后就多了一层保护伞。
又走了一会,俩人并肩停在湖边几块太湖奇石堆成的假山前,面朝一脉碧水。
现在是二月早春,赤水湖绿如蓝草,一碧千顷。岸上的幽兰,花叶郁郁。玉兰缀满枝梢,远望去雪涛云海,千花万蕊,皎洁清丽。
“真如南柯一梦啊。”半晌后,风重华感慨。
有疏疏的风吹过,枫林摇曳,一大片绿意连绵不绝的漫上云际。绿意中,夹杂着雪白点点,清香四溢。
“其实,这是好事。”周琦馥缓缓一笑,“有了汉王妃的常识,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这话虽是说得粗俗,却是实情。风重华虽有明德县君的封号在身,却是一个无根无基的,那些品级高的贵女根本就不在乎她。
现在有了汉王妃的常识,那些人再遇上时多少会有些顾忌。
想必不会再出现像徐飞霜那样的人。
风重华笑了笑,伸手拉住一枝白玉兰,却从树枝缝隙中看到了两个往这里走来的身影,她眉头一皱,悄悄将手里的树枝放开。
扯着周琦馥的手,躲入了假山一侧。
来的人,是徐飞霜与李婵。她不想与这两个人见面,便只有躲开。
“……这个风重华可真的是厚颜无耻。”徐飞霜忿忿地往前走,手里拿着一枝不知从何处折来的花枝,用力敲打着两侧的玉兰树。
“我早就和县君说过,您偏不信。”接徐飞霜话的人,正是李婵,她不知在哪里换了身新衫,此时正一脸讨好地望着徐飞霜,“当初因为她与她父亲设了巧计,害得我母亲失了名声。要不是因为她,我能会落得如此下场?要不是因为她,我父亲岂会带着哥哥和弟弟远走?现在她又夺了汉王妃的喜爱,真真的可恶。”
假山后,周琦馥捏紧了粉拳,想要冲出去,却被风重华紧紧拉住。
“听她们往下说。”风重华俯在周琦馥的耳边,阻止她往外冲。
方才在水榭中她已看明白了,汉王妃与长公主都不喜徐飞霜,甚至还用调侃的口气让周王娶她。
别人都以为汉王妃是为了长公主而羞侮定国公夫人,实际上只有她才知道徐飞霜是真真切切的要嫁给周王了。
难道,前一世就是因为徐飞霜觊觎韩辰,而被汉王妃设了套,不得不嫁给周王?
汉王能把西路军交出去,只留东路军在手,就证明了他是个能看清大局的人。汉王妃跟随他多年,想必也明白与定国公结亲的后果就是惹怒永安帝。
偏偏定国公却一心一意的想与汉王结亲,好在南方坐稳。这样的人,也不怪前世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们这样的夫妻又能教养出什么好儿女?只需要看看徐世子与徐飞霜就知道了。
李婵打量了下徐飞霜的神情。见她满脸赞同,心下一喜:
“谁不知道您从南方过来就是等着与汉王世子完婚的?偏偏这个风重华却硬插了一道。要我说啊,这汉王妃也是个不开眼的。您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无所不会,岂是那个丧母的闲花野草所能比?更何况,我还听说她的大堂兄那个方面似乎有问题,只喜欢男人呢……”
徐飞霜的脚步顿住了,心头跳了一跳。
“背后说人闲话可非淑女所为!”徐飞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闲话?”李婵掩唇轻笑了起来,“您的兄长也与她大堂兄认识,只要问一问便知。我就怕您问完了会觉得污秽,脏了您的耳朵。”
徐飞霜听了这话,面上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纵不是闲话,此话也不能由你我嘴中说出。”徐飞霜说了这句话,缓缓向前走去。
李婵跟在她身后,唇角露出阴冷的微笑。
俩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渐行渐远,慢慢地看不见了。
风重华这才拉着周琦馥的手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真真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再毒也毒不过她们的心。”周琦馥向着徐飞霜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第66章议论
风重华知道,她们是想用风绍元的事情做文章,来诋毁她的名声。
“等回府后,我会与大堂姐写信。”她轻声道。
风绍元与徐世子的事情,确实是事实,当初她也曾用此事做过文章。风重华伤风绍元,那是因为郭老夫人伤她在先,她只能利用风绍元打击郭老夫人。可是徐飞霜与她有什么仇?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可后来风明贞成亲后,风绍元就痛改前非,再也不与徐世子联系了。风绍元能安心在国子监读书,风重华也放下了这颗心,还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
见到风重华这样说,周琦馥也放了一颗心,闷闷地道:“走吧。”
这长公主府再呆下去真没有什么意思了,说是为皇子选亲,结果李婵却使计落了水。好不容易风重华得了汉王妃的赏识,却莫名其妙地结了徐飞霜这个仇家。
“是该走了。”风重华微微颌首,俩人就手挽着手往水榭方向走去。
湖畔的风轻轻吹着,带来一丝早春的凉意。一对粉妆玉砌的小女儿手挽着手走在湖边,好似一幅精心描绘的丹青画卷。
待俩人走远后,一个中年文士自假山后转现出身形来,中年文士掸了掸身上的遥溃嫔先俏弈巍�
他懒得跟随汉王世子去水榭,就跑到湖边休息。后来嫌路边人来人往的,就在假山上找了个地方躲清静。可没曾想,这里更不安稳。
一批一批的小姑娘仿佛都认定这里了,倒叫他听了好多闺房隐秘。然而最令他开眼界的,却是最后这一批,居然连龙阳之风都能利用上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往苑门方向走去。
再不走,指不定又会来什么人呢。
远远的,有人振臂高呼:“方思义,方思义……”
方思义的脚步就快了几步,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见他脚步勿勿,路上的人便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这位是解阁老家栺三爷的娘家族兄,听说现在投在汉王世子门下。”有人认出了方思义,低声为身边的人解惑。
内阁首辅助解江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解时乃是户部右侍郎巡抚山西,女儿嫁给汉王为妃。解时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分别是解桐,解守,解楷。女儿是解舒和解悦,解舒已经许给衍圣公府嫡长子孔闻贤为妻。
这个方思义的族妹嫁给了解氏三爷解楷。
“真没想到凤仪方氏的人居然做了汉王世子的幕僚?”有人露出惋惜之情。
凤仪方氏?有些人的目光就往方思义消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汉王世子能得方氏相助,也不知宫中那几位皇子心中可还安稳?
可这些,终是不关别人的事。
不论皇城中的事情如何诡异波澜,朝中的大臣们只要不乱站队,就会安然无恙。
就好像解阁老一门,自前朝起执掌内阁,现在内阁依旧在解氏手中。
可是也有心头有结的,就暗中将凤仪方氏的人出现在京中的事情告诉给了各家长辈。
一时间,京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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