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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二三行-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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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居擦了仿佛是应声而落的眼泪,奔过去,伏在地上听了又看了,激动叫道:“从炸洞朝这边挖!快些!”
  拾京是被爆炸声惊醒的,南柳在昏沉中似是被爆炸声吓了一跳,手指动了动,哼了一声,拾京伸手轻拍着她,再次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或许是他手太凉,南柳的额头比之前要烫。
  拾京心烦意乱。
  他听到了傅居的声音,就在斜上方,他费劲地换了姿势,伸手拿起石子,向上扔去。
  这个个简单的动作做完后,拾京的背被汗水浸湿,汗水又蛰疼了他后背的伤,他轻轻喘息着,将轻信恰月的鬼话这件事,列为人生第一大后悔。
  不仅是疼,也不仅是差点没命,他还连累了南柳。
  不可饶恕。
  这样蠢的他,不可饶恕。
  拾京轻轻呼吸着,感觉到了汹涌袭来的困意,那些困倦疲惫的怒浪仿佛全压在了他的眼皮上,让他昏昏欲睡。
  可现在不是昏睡的时候,他需得再多撑一会儿。
  在上方朦朦胧胧传来的挖掘动静和说话声中,拾京听到了南柳如梦呓一般的呢喃。
  拾京费了好大劲凑过去听,这个姿势让他后背异常疼痛。
  那是烫伤,每动一下,就像烧开的热水再次浇在伤口上。
  拾京忍着痛,仔细倾听着南柳的呢喃,然而当他听清她在说什么后,瞬间气清醒。
  南柳说:“拾京……拾京……我恐怕是不行了,还能和你死同穴,好极了……好极了……喜欢你……挺好的……”
  拾京出离愤怒了。
  他从没有这么气恼过,哪怕他知道,或许这只是南柳高烧中意识不清时胡说的丧气话。
  拾京拽着南柳的衣领,因为恼怒,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手抖着,几乎要把南柳拉坐起来。
  黑暗中,拾京只能看到她苍白的脸部轮廓,模糊着,似乎还有一道虚影,她微微睁开了眼。
  拾京在她耳边吼道:“封南柳!封南柳你给我听着!如果要喜欢,那就活着喜欢我!死的不算,我不要!你听清楚了吗?!”
  他在南柳耳边叫了三遍,直到听到南柳像做美梦又像之前嘲他天真一般的轻轻笑声,才满意的放开她。
  力气耗尽,拾京人生中第一次,以及第二次第三次的怒吼,就这样送给了大同的公主。
  被吼过的公主,呼吸声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拾京稍稍安了心,当上方的沙石大块大块噗噗落下,透出一丝光亮时,他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矿地爆炸,南柳被埋的消息,和南柳被安全救出,除了擦伤之外安然无恙的消息前后脚到的昭阳宫。
  矿井坍塌女儿被埋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时,皇帝正在考虑要不要赦免暗地里扶植神风教做两手计划的新朝重臣陆笑汝的罪,她本想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破不说破,给陆笑汝个彻彻底底死心塌地效忠朝廷的机会。
  然而,等传信兵顶着泰山压顶的巨大压力俯首把消息报完后,皇帝立刻暴跳起来,掀翻了龙椅,放话救不回公主,云州那破林子里的所有活物死物统统陪葬,之后,顺便让关山秋立刻传她口谕,抄了云岫阁阁臣、三部之首、新朝重臣陆笑汝的府邸。
  一下子狠起来的皇帝做完这些,依旧心绪难平,又一口气写了三道杀旨——神风教,苍族和为官已四十年位极人臣的陆笑汝。
  她恨不得现在就亲自提刀砍了这些。
  皇帝写完这些后,刚烦躁地打翻砚台,南柳获救身体无碍的消息就送到了。
  这消息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传信官一口气说完,这才顾得上大口喘气。
  皇帝内心的焦躁愤怒瞬间熄火,平顺下来,她长舒一口气,扔了笔,撕了刚写完的谕旨,揉着额角,这才开始想细枝末节的东西。
  女儿出息了。
  为了个男人,竟然要搭上性命了!
  真爱啊!
  好啊!
  好呀,都要情比金坚了,竟然还和那傻愣子同渡了生死关啊!
  好极了,好极了!
  “封荣,你给朕等着!”
  大悲大喜之下,皇帝比之前更愤怒,她充满怒气却又异常平静地吩咐道:“来人,听旨。”
  左右赶忙上前聆听圣旨。
  “传令九门尹和京门卫,公主一旦入京,立刻给朕捆严实了扔到北宫的瀚海阁,同行的那个奇装异服的蠢蛋一并绑了给朕提过来!听明白了吗?!”
  左右聪颖的领悟了圣意。
  还不知母皇处在滔天怒火中一心要教训她的南柳醒了。
  身体康健,能吃能睡。
  擦伤好的很快,急出来的高烧半天之后就消退了,睡一觉起来后,她精神百倍。
  大同公主命硬,小时多病多灾,大多有惊无险,因此,那时就已注定,公主封南柳此生,一定能很长寿。
  南柳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揍拾京。
  可到了地方,看见依然昏睡不醒,手上头上颤着绷带,脆的像纸糊的傻拾京,她拳头就软了,立刻蔫巴下来,眼泪汪汪看向她舅舅,问拾京有没有事。
  封明月提着她衣领把她提留到门外,舍不得打,也骂不出口,只好瞪着因缺觉和着急上火熬得通红的眼,恶狠狠盯着南柳。
  南柳说:“让舅舅担心了……”
  封明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最终,他放下南柳,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知道就好,舅舅要被你吓疯了……南柳,你知道的……你的安危,是我们的命。”
  “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封明月急道,“这辈子最后一次!不能有下次,你听明白了吗?!以后不要感情用事!你听到了吗?”
  南柳轻轻啧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门:“他怎么样了?”
  “比你严重点。”封明月道,“手上有伤要养,后背有伤要养,脑袋也有伤要养。”
  “脑袋……他头怎么了?!”
  南柳急匆匆转身进去看,封明月幽幽道,“被石头砸脑袋了。他脑子太直,一根筋,傻的冒泡,我看趁着养伤给他养养脑子也成,省得他下次犯傻把你给带沟里去。别家的婚好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坑妻不坑夫,他这种坑货……傻起来连命都坑。”
  这话说的不算好听,但南柳生不了气,最终托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是该给他补脑了……”
  拾京睡了一天一夜,他睡觉的功夫,南柳雷厉风行的把苍族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并大力赞扬了一下傅公子这个大功臣,之后决定,等拾京醒后,她要和拾京一起去给基本上快要自行断气的巫依送行。
  拾京醒来后,看到眼前生龙活虎的南柳,开心的笑了起来。
  南柳搬个凳子坐在床边,问他:“来,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被石头砸到头,有可能没事,有可能很严重……关键是,有拾京他爹那样的失忆‘前科’,南柳生怕拾京到了这个岁数,也忽然学他爹,砸个头,前尘往事皆忘。
  拾京慢慢眨了眨眼,乖乖回答:“我叫拾京。江士京,还叫花捡,傻子……嗯,狼崽子。”
  南柳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又问:“好吧,狼崽子,那你可认识我?我是谁?”
  “南柳。”拾京说道,“喜欢我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家,是我活一天就喜欢一天的人,是我能将自己的心安放在她心中的人。是我以后想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这些话是有温度有重量的,南柳听到后,泪光点点。
  “就你能耐,就你会说……”
  拾京静静笑着,望着她,眼里都是温柔。
  似乎温馨了那么一阵。
  但很快,南柳就记起了正事:“既然没毛病,那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来,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这次不打,难消我心中怒火!”
  拾京拉起被子装乖,露出两只眼,天真无邪地软声说道:“南柳……我知道错了,真的……”
  然而无济于事。
  生起气来的女人,神仙难哄。
  一通实打实的教训之后,拾京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傻检讨不已,并给南柳写了凡事动腿前先动脑,勿要被任何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以及,好好做功课,好好读书,南柳安排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的八大张保证书,签字画押,俯首称臣。
  从此以后,拾京每次犯错误,哪怕是小错,此事就会被翻出,施行罪行连坐,错上加错,加倍惩罚,几乎每年都在提醒拾京,让他不忘,当年蠢的还不如四岁封泽的他。
  上当受骗差点被炸死还连累了南柳,以及扰乱驻兵地秩序,给矿地带来损失这件事,成为了拾京此后人生中,稳坐第一位不动摇的最后悔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

☆、第91章 婚旨

  拾京后背烧伤,行动不便; 在床上趴着; 呆看了两天一个门大小的无趣风景; 终于闲不住; 把手上的伤药一擦,托傅居弄来材料,趴在床边给自己折腾出了一把藤椅。
  藤椅下装了两个木轮; 停在床边; 拾京每天睁开眼吃完饭,就挪到藤椅上; 趴在上面,单腿蹬地; 把藤椅滑出门外; 到大门外盼南柳。
  到该吃饭的时候,拾京像个不会飞的小胖鸟; 腿蹬着地; 再把藤椅滑回去,到制造办伙房前,停在台阶下,叫伙房里的大王师傅给他端点吃的来。
  藤椅造好的第一天; 拾京用这种奇怪的姿势; 在制造办转悠了一大圈,并且还保持这种姿势,给新调来的火铳制造工讲解燧发枪的构造。
  拾京走后; 几个新来的神色各异,倒是几个制造办的老人儿见怪不怪,聊着:“江司郎的那个椅子瞧起来不错。”
  “好像是火炮支架的结构……像不像?”
  “多了个底座,承重看起来挺好,你说呢?”
  “我说?要我说……瞧起来像咱制造办喂了个瘫狸子……田大人刚刚是给他喂了些枣子吧?”
  “嗨,这不是冬枣刚下来,今早来时随手摘了几个,顺手喂了。”
  “错觉,总觉得养了个狸子……”
  “狸子不那么吃,狸子吃枣一颗一颗小口吃,江司郎是只要田大人喂,他就张嘴,把枣子往嘴里一塞就跑了,嗤……”
  一个一笑,其余几个也就不忍了,哈哈笑了起来。
  新调来的造火铳精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情况,刚刚我们的话题不还是燧发枪来着吗?怎么跑到喂食上头去了?
  拾京在制造办转悠完,听到制造办的半聋子老大爷敲钟报时,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把藤椅滑到大门口,老老实实趴在那里,嚼着嘴里的冬枣,吐出干干净净的枣核,塞进藤椅前面的小筐里,晃着椅子,盼着南柳来。
  乍见到门口眼巴巴盼着她来的拾京,南柳停在远处笑了好久,腰都笑酸了,半天没能走过来。
  拾京抬起胳膊,冲她招手:“笑什么……快来把我推进去,你试试,特别轻,你绝对能推动,……”
  南柳给他披上一件氅衣,忍笑道:“天冷了,我从骄阳舅母那里扒了一件大氅,以后出来记得盖上。”
  南柳摸了摸他的手,又碰了碰他的额头,又道:“手凉,赶紧回房去。”
  拾京期待:“来推,快来推我。”
  南柳憋笑:“拾京你的年纪……真没有记错吗?”
  藤椅上有推杆,南柳把袖子挽高,推着他转了个弯,进了制造办,迎面碰上那几个新调来的。新来的还没顾得上给她问安,就听到江司郎说了一句:“想再快一点。”
  公主就这么推着江司郎,迈开腿,风一样从他们身边疾跑而过。
  不过,起码公主给他们点头微笑了来着。
  新调来的一位,在小道上的落叶再次恢复平静后,慢慢呆道:“你们来时听说了吗,江司郎其实是……”
  一个人连忙接话:“了解了解,所以傅公子这王君位……”
  “傅公子好像住碧湖那边了,制造办都见不到他来……你们听说了吗?苍族的那个。”
  “听说了听说了,是去给新苍族的那个首领安胎……什么的……”
  说起来都是梦幻。
  不懂,实在是不懂。
  复杂,太复杂。
  一个人憋了半晌,感叹道:“皇上可真不容易……”
  这婚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怪。
  几个人纷纷点头。
  南柳把人铲回床上,自己瘫在藤椅上歇神。
  “……这绝对是带孩子。”
  累得半死。
  不过,很开心。
  南柳又笑了起来,拾京慢慢扒在床边,听她提起年纪问题,问道:“你是不是要过生辰了?”
  南柳双手扇着风,带着一种迷之自豪感,愉快道:“已经过了,跟你在井下过的,黑黢黢一觉睡过去的。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的……可能也差不多。”
  关于拾京的年龄,班尧随身带着的牛皮本上有记,不过依然没有具体日期。
  封明月翻了那个牛皮本,确认拾京的阿爸的确是班尧后,对此事更加上心,翻来覆去把里面记得东西研究了一遍,也只能推测出拾京是在秋天出生,九月十月都有可能。
  “也没办法。”
  翻完牛皮本,封明月说道:“两个人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才能完全听懂对方说什么,他又看不见,不知日升月落多少次,能把时间确定在年份季节已经很不容易了,唉……”
  顾骄阳道:“这么说,我们当时入林和苍族谈判时,他就在苍族?”
  封明月回忆起当时盟约达成,族长和巫女带着他们远远看过祭台,仰面长叹:“近在咫尺啊!现在回头想想,那个夏姑娘和我们谈完,指不定回去就是跟他说,可他却想不起是咱俩……造化弄人,全都是命。”
  此事拾京并不放在心上,反正知不知道生辰年月都不耽误活。
  拾京开始琢磨送个什么礼给南柳,补一下错过的生辰。
  他琢磨着,南柳忽然说道:“拾京,婚姻就是一纸合约。”
  拾京现在听到婚字就立刻凝神:“怎么说?”
  他紧张,是因为婚这道坎,他怕再给他多久的时间他都跨不过。
  “我在想,这张纸的合约,如果双方都认同,那就要完成这个合约,承担起责任,但如果两个人都不认同,那就是废纸,没人有能逼迫双方必须遵从这张破纸,你说对不对?”
  如果傅居在,可能会一边赞着她,一边提醒她:“公主,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
  这不算是太岁头上动土了,而是压根不承认那是太岁。
  拾京却在沉默后,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你是在说婚旨是废纸吗?”
  “其实不止是婚旨,全天下所有的……咳,算了,不说全天下,我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次回去,我找个时机跟母皇把话讲明了。母皇虽然会生气,但一定不会打我。”
  “南柳,同你大婚,必须要发道婚旨才可以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用?”南柳说道,“反正我可经不起那种折腾,三月订半年结,祭天问礼还要一个月的花婚宴,从寅时三刻到子时……现在想想北舟大婚的情况,我还发怵。”
  拾京又问:“你一定要回京成婚吗?”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南柳。
  对啊,她不必非得要回京走这道婚旨啊!
  “那我……”南柳呆愣愣看着拾京想了半天,忽然乐了起来,“云州府!”
  拾京不解。
  “婚书,你知道婚书吗?”
  南柳高兴的不得了:“不要母皇给的什么金册子缔结书了,我挑个日子,带你去云州府签个婚书就行。”
  “这样可以吗?”拾京懵道,“就是……云州府的婚书发了之后,我们就是正经成婚的人?”
  “不对,好像还需要在官府中任职的人作证婚人发……”
  南柳想了好久,一拍大腿坐起来:“找傅居!”
  傅居,有官职,目前还在云州任职,属云州府管辖,可以做云州地区的证婚人签发婚书。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傅居做证婚人给他们签发婚书,到时候不怕母皇怪罪下来罢他职。
  南柳乐的直颤,跳上床抱着拾京的脑袋亲了一下,一翻身,躺平长舒口气:“此法甚好,怎么之前都没想到呢?”
  她伸手戳向拾京,拾京伤在身躲不开,哼哼唧唧捉她手指。
  南柳被他捉到手,轻轻一笑,这就开始安排了:“这样,我就说苍族和神风教的事情这边还未处理完,暂且不跟着明月舅舅回京,等你父亲回京安葬妥当,我们就拉上傅居,让他到云州府给咱俩签婚书。”
  拾京愣了一愣,问道:“你母亲会怎样葬了我父亲?”
  “不好说,一定不会公开,但你放心,即便不公开,我母皇也不会草草将你父亲打发了,她一定会好生安葬他的。”
  “我还是想回去。”拾京说,“我想看着父亲安葬在京城,看到我多年来的期盼最终实现。”
  南柳说道:“你等我会儿,我去问问黄历。”
  南柳跳起来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飞奔回来:“那就明天!”
  南柳说:“拾京,明日九月初五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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