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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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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宪毫不犹豫地说是。

    郭璜皱起眉头,“可是梁贵人为人谨慎,你抓不到她什么把柄吧。”

    窦宪冷冷道,“人皆可罪,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郭璜一哑,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皇后并无子嗣。宫中唯一失母的皇子,又是已故的宋氏所出,皇后无法收养他啊。难不成。。。你要迎立申侯的外孙?”

    窦宪嗤笑,“那岂不是亲手扶起一个敌人?”

    郭璜听了,没反应过来,但他妻子长亭翁主心思电转,已经了解窦宪的心思。敛了一贯的笑容,开门见山问,“你想怎么做?”

    窦宪没想到他们夫妻间,竟是嘉孚第一个流露出答应之意,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挑眉看她。

    她淡淡道,“祖母郭后本是良善之人,却被祖父和阴后所逼,屡屡犯错、被废后位。我爹、诸位叔伯、歆姑姑还有郭家的厄运就此展开。”她想起自己数年来寄居宫廷、曲意逢迎先帝等诸人,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口气,“我虽是一介女流,但许多事,心里都是清楚的。郭家绝不可再出废后。为了我们,更为我们的后世子孙。”她牢牢地看着窦宪,“要怎么做,你直言无妨。”

    窦宪不料她竟有这样的勇气,问,“也许事涉谋逆,这样你也愿意么?”

    长亭翁主毫不犹豫地说,“是。”

    郭璜眼见妻子这样坚决,终于也叹了口气,对窦宪道,“你说吧。”

    次日晨起,嘉孚打点了一些珍贵药材,进宫去看太后。

    见太后昏沉沉躺在床上,时发痰疾,举动费力。她不由地忧心道,“怎么我瞧着,太后病的很重呢。御医是怎么开方子的?”

    永寿宫的总管毛昌达老泪纵横,“那群御医,全都是些看碟下菜的东西啊。眼见着我们太后如今与陛下有了隔阂,一个两个都推说不来。便是有几个被抓来的,也是随便看看,马虎了事。。。。。。”

    嘉孚心中雪亮。刘炟为人温和,即便得知生母的死与太后有关,也狠不下心肠,最多漠视太后。皇后、申贵人又是温和的性子,不会出这样狠心的主意。只有梁玫,一来她怕太后复兴,帮扶太子。二来她背后有涅阳大长公主示意——那位姑母,一向是很讨厌太后的。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道,“我身边倒是有几个医女,素日里给我瞧病也算尽心。不知道公公看不看的上她们?”

    毛昌达一口答应了下来,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劳烦翁主割爱了!”一叠声地谢着她,“都说翁主良善,果然呢,如今也只有您,愿意对永寿宫这样了。”

    嘉孚听着这样的话,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她很快就硬下心肠,指着身后的宫女扈从里的一位,道,“阿宛,你就留在太后这儿,照应着她吧,近来不必回郭府了。”

    那个叫阿宛的医女答应了一声,由小宫女引着去安置了。

    而嘉孚也放下了带来的药材,絮絮嘱咐了毛昌达几句,出宫去了。

    有了医女,太后的病暂时被克制住了,甚至逐渐能视物。

    太子刘庆得知,惊喜过望,来看望她。太后多日不见太子,老泪纵横。祖孙两人相顾凝噎。

    但刘庆回去后不久,事情就被他身边的一个小黄门,为讨好而捅给了梁玫。

    她听了大为变色,当即就以阿宛医术高明为由,宣了她来自己宫里。过后也一直借口生病,扣着人,不放回太后宫里。

    毛昌达知道了又急又气,但也明白如今太后与圣上失和,此事投诉无门,少不得悻悻地忍了,只拿阿宛留下的方子,煎药给太后喝。

    不料这天晚上,太后忽然病情生变,喉咙里呦呦地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吓坏了,忙冲参茶给太后喝。岂料她只喝了几口,就再也饮不下去,痰塞口涎,怎么也不能言语。

    他着急忙慌下,咬了咬牙去闯福宁宫。守门的侍卫们早得了郭宁的秘嘱,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远处,丝毫不许他发出声音惊扰圣上。

    他不由地在路上嚎啕大哭。

    后来还是蔡伦,偶然途径此地,见到他,问了句怎么。

    他大喜过望,忙擦了把眼泪,拉住对方分诉起来。

    刘炟接到消息,赶到太后宫中,已是午夜时分了。

    朱漆镏金的殿门“咿呀”的一声,徐徐打开,像是一声嘶哑的、若断若续的长叹。

    太后就躺在最深处,痛苦地□□着。年轻时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皱纹,泛着密密的苦意。

    他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养育了他二十年。在他小时,也曾用一双柔软的手抱着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刻,有无限的悔恨和愧疚浮上他心头。他奔了过去查看她,“母后。。。。。。”

    太后病的昏昏沉沉,根本认不出他,只是艰难地喘着气。

    刘炟见了,不由地泪流满面,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是孩儿不好,不曾早来看您。。。。。。”他对着王福胜、毛昌达等人怒喝,“御医呢?御医都在哪里?”

    毛昌达满怀悲愤,欲说。王福胜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对刘炟道,“御医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刘炟转向太后,哽咽,“你听见了吗?母后。御医就快来了,你会好起来。我们母子会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孝顺你。”

    但她的生命已经随着病痛而慢慢流失,看着虚空的某处,嘶哑地喃喃,“我陪伴你二十多年,你却负尽我一生。。。。。。”

    刘炟见她忽然能开口说话,猜到是回光返照,至多只有一刻的光景。强烈的恐慌不断袭上心头。抓住太后的手,哽咽,“母后,母后!你看看我啊,我是炟儿。御医马上就来了,你会痊愈。你听到了吗?”

    但她的目光逐渐地涣散了下去,“陛下。。。。。。”上举的手蓦然掉了下来,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梁玫从梦中被惊醒,得知太后病重,已自知不好。后在穿戴时,又听闻圣上得知消息,已匆匆赶去永寿宫,更觉大为不详。攥着手仔细地想了想,最终决定先去未央宫,死活地哀求了申令嬅与她同行。

    令嬅厌烦她近来跋扈,但到底心软,想着两人相处近十年,答应着去了。

    等二人到了太后宫,还没进去,便听里头在放声大哭。

    令嬅虽一向不喜太后,但身临其境,也触动了哀肠,眼圈逐渐地红了。梁玫却觉浑身发冷,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针尖上,勉强跟着令嬅才能走进去。

    一时进了殿内,令嬅眼见刘炟默默流泪,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去到他身边安慰,“陛下不要太过伤怀。。。。。。”

    她话还未说完,已被气愤交加的毛昌达打断,“陛下,太后忽然病逝,并非天灾,而属*!”义愤填膺地把近来梁玫所做的诸事都说了一遍。

    她听的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抬头看刘炟,也一句都不敢辩。

    “贱人!”刘炟面色铁青,“可知你这样是蓄意谋杀!”快步走到梁玫面前,劈面一个耳光打了下去。

    他打的又急又狠,梁玫痛呼一声,跌倒在地,随即脸上肿了起来。但也不敢说话,只是求助地看向令嬅。

    她虽然恨梁玫糊涂,但也心软。何况不想刘炟动这么大气。上前一步拉住刘炟,道,“陛下,陛下息怒!”一边给梁玫使着脸色,“还不快走!”

    梁玫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内殿。

    令嬅一边扶着刘炟坐下,一边道,“几位公公也带人出去吧。”

    

    

第127章 刘庆

    

    太后的丧仪定在了九月初三。

    因为她死因隐秘,又牵扯到皇室秘闻,刘炟并没有依例宣御医诊视她的遗体,就那样落葬了。

    整个宫廷挂上了缟素。云板声不断叩响,灵堂中香烟缭绕。

    刘炟在拜祭过后,为防伤情,已经先行回宫了。灵前只剩下履霜带着申令嬅和梁敏。——梁玫日前已因细事,被刘炟降为采女了。这样的大场合,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来不得的。

    跪地许久,做完了例行的祷告后,梁敏低着头,连看也没看履霜,就借口不舒服,先行回宫去了。

    她近来比往年更惫懒呢,几乎不愿和自己有照面。

    履霜的这个想法不过转眼即逝,很快她就点点头答应了,同令嬅转去偏殿休息。

    不想坐下来没多久,竹茹就匆匆进来报,“。。。太子在外求见。”

    履霜不由地讶然。

    还是令嬅消息灵通,悄悄说,“听说他这半年来失了母亲,常受内廷诸人欺压。又屡遭意外。我猜,他大约就是为这个找你的。”

    履霜心下雪亮。对竹茹道,“让他进来吧。”

    竹茹躬身应是,出去引了太子来。

    他进殿后,颇有些拘束,“参见母后,参见申贵人。”说完这一句,两手紧紧攥着,低着头,迟疑地不说话。

    令嬅心知他是碍于自己在侧,有些话他不好说。识趣地起身道,“殿下,佩儿大约醒了,妾先行告退,回去照看她了。”

    履霜点点头,“一路上当心。”

    申令嬅的背影消失在殿里,太子这才敢抬起头,“。。。母后。”

    他悄悄打量履霜的时候,她也正在看着他。太子今年已有十岁了,生的一幅文质彬彬的相貌,颇像刘炟。履霜想起她刚嫁入宫中的那一年,有一次曾经抱过面前的孩子。那时他三岁,长的白白胖胖,活泼喜人。如今却骤然失母,眼见的一日比一日沉默拘谨了下来。

    太子见她长久的不说话,惴惴地又喊了声,“母后。”

    履霜淡淡道,“本宫听着呢。”

    太子听她自称“本宫”,已自觉接下来的话不会好说。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母后近日来身子好吗?”

    履霜看着他,平淡地说,“太子向来不与本宫走动。不必为客气缘故,特特说这些关怀的言语。有什么来意,直说无妨。”

    太子大窘,接着脸色也煞白起来,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她并不觉得如何,坦然地注视着面前的孩子。

    最终太子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勉强说,“没什么。只是想着许久不来问母后的安好,来看望您罢了。”说着,俯身叩拜,尽量从容地走了出去。

    眼见着他走出了宫门,竹茹这才道,“奴婢还以为您会扶了太子起来,听他说话呢。不过太子做事也真是。。。”她想不到合适的形容他的词语,踌躇地哑了下来。

    履霜道,“你想说他古怪么?这孩子比他母亲聪明太多了。方才你没听令嬅说么,这程子他屡遭毒手。不必想也知是谁干的。”她冷笑了一声,“若论谁心肠最软,这宫中当属令嬅。可你想,他为什么不找令嬅,而来找我?”

    竹茹迟疑道,“呃。。。他应当也知道,他生母宋贵人一向和咱们不和睦吧。”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瞅准了我没儿子,怕是打算与我合作呢。”履霜不由地讥讽道,“若去寻求令嬅的庇护,自然能保他安稳。但令嬅终究也有一子,他可不敢冒险。”

    竹茹听了,皱眉道,“太子小小年纪,心思竟这么深?”

    “岂止心思深?胆子也大。又会看人脸色。你瞧他见我不理不睬的,马上就吞下了要说的话,利索地告退走了,一点也不纠缠。”

    竹茹忧心忡忡地说,“太子年纪还小,就有这样的智谋。日后慢慢地大了,心思只有更沉的。”她低声道,“终究咱们和他有杀母之仇呢。。。要不要。。。”

    “对他下手就不必了。我瞧他那份胸怀,将来做个老练的臣子绰绰有余,太子位。。。他没有那样的器量和格局,东宫位他呆不长久。所以你只需要待会儿去令嬅宫里,把我方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一遍就好。让她多长个心,不要滥施好心。”

    竹茹松了口气,答应着是。但又道,“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殿下近来似乎很冷漠呢。奴婢原以为,您对着太子这样的小孩子会宽容几分的。”

    她说的含糊,但履霜明白她的意思。

    自失子后,她对待孩子一直都有异常的喜欢和包容。所以多年来始终把令嬅的几个孩子视如己出。连梁敏生的刘肇,也十分疼爱。

    但是宋月楼的儿子,哪里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她一哂,“假设我今天也有孩子,而我又被宋月楼拉下了后位。那你说,他们母子会善待我的儿子吗?不会吧。所以善良也是要看人的。刘庆丧母很可怜,这不假。但他和我是对立的,哪怕他还小。再说,如果我对着谁都一味忍让、滥施好心,那我、窦宪,这些年所经历的波折,不是又要再重演一遍么。”

    竹茹默默地听着。

    履霜也没有再说,起身道,“走吧,回去。”带着她出了殿门。

    一出了殿门,陡然听闻一阵宫女们的哭声。

    履霜不由地往那儿看了一眼。竹茹站了出来,皱眉问,“太后灵堂外,你们吵嚷什么?”

    那几个宫女见到皇后主仆,忙擦了擦眼泪,跪下告罪,“奴婢们失仪了,请殿下见谅。”

    又解释,“奴婢们交好的一个宫女儿突然死了,奴婢们一时忍耐不住,所以才哭的,万望殿下恕罪。”

    履霜想宫中婢女们常年操持贱役,病了又常常缺医少药的,这种情况是常见的,也不当回事,只说,“待会儿去长秋宫领些银子,把人好好安葬了吧。如今陛下在伤心头上,万一他过来,瞧见你们哭,不是触他痛处么?把眼泪都擦了吧。”

    那群宫女感恩戴德,连声称是。

    履霜也没计较,带着竹茹回宫去了。

    “臣许久不见陛下了,今日特来问安。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梁赦跪在地上,谦卑地说。

    刘炟见他战战兢兢,在心里叹了口气,和颜悦色道,“起来吧,不需多礼。”

    梁赦并未依言起身,反而低声道,“臣还是跪着说吧。。。其实臣此来,有一请求。。。臣自请为太后山陵使,万望陛下恩准。”

    “山陵使?”刘炟沉吟了一会儿,蹙眉道,“山陵事在外,故使者从来为外臣。你虽是皇亲,又是侯府公子,但一向不入仕,至今是白身,毫无处理此事的经验。所以。。。不妥。”

    梁赦道,“臣知道这请求越矩了。但臣姐如今犯下大错,臣又是庸驽之才,不能效力于朝,实在是日夜不安。”他一面流泪,一面叩首,“万望陛下成全,让臣统领此事、稍赎其罪。”

    “你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的痛哭流涕?”刘炟叹了口气,道,“蔡伦,去扶他起来。”

    蔡伦答应了声,走下殿去搀扶梁赦。但对方固执地沉下身子,不为所动,仍流着泪叩首。

    最终刘炟也只得道,“山陵事庞杂,你要多听臣属的意见。”

    梁赦知道他是同意了。喜极而泣道,“是,要是出了差错,臣就自个儿碰死!”

    刘炟撑不住笑了,“死死活活的,多晦气!”转向蔡伦道,“差人去拟旨,以梁赦为后陵的山陵都监。”

    梁赦感激道,“谢陛下恩典,臣一定好好做成此事。也请陛下原谅家姐,她终究是无心之失。”

    刘炟敛了笑,只说,“说了这会子话,想必你也乏了,回去早生安歇吧。”

    梁赦略有失望,但也无可奈何。答应了一声是,躬身慢慢退下了。

    等他出了福宁宫,长随茗烟立刻迎了上来,问,“怎么样,公子?”

    梁赦叹道,“还能怎么样?陛下答应是答应了。但听我提起大姐,脸上马上就没了笑。哎,也不知道那张秋实的建议,靠不靠得住。”

    “他可是京中有名的谋略家,做过多少老臣的门客。他出的主意,不会错。”茗烟悄悄道,“您呐,就好好把山陵督监的差事给干好咯。到时候事情做得漂亮了,陛下自然对大姑娘另眼相看起来,到那时,她的贵人之位不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梁赦微微迟疑,“可我总觉得太顺了,怕出点什么差错。”

    茗烟笑道,“您也太小心了。这太后陵又不需要您去造。监督的事儿,能出什么差错呀。”

    后陵。

    梁赦带着茗烟站在陵下,身旁是司天监提点刑中和。

    见刑中和测量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梁赦皱眉问,“怎么停下了?刑大人,这儿风水不好吗?”

    刑中和慢吞吞地说,“恰恰相反,此地风水绝佳。这道山陵上的几百步路程,颇宜子孙。风水走向,类似汝州的秦王坟。”

    梁赦欣喜道,“秦王坟我知道,当年太宗为秦王选了块风水绝佳的山陵。现如今秦王后人果然人丁兴旺,胜过旁支万千。”他转向一旁的工匠们,挥了挥手,“就从这儿起动手吧。”

    工匠们仔细地查看了地形,忐忑地回道,“回都监,这石下,恐怕有水。”

    

    

第128章 后陵

    

    梁玫自从被贬后,处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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