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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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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立刻站了起来,握紧佩剑往外而去,不再回顾。
履霜想到他又要去战场,内心仓皇,再也顾不得有人在侧,几步追到殿外道,“别去。”
见她伸手牵住了自己的袖子,窦宪胸口一震,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这个瞬间,他想起从前的行宫之乱,想起那年九月他回到窦府后,他们最后的分别。那时她也说,“别去。”
她含泪的眼睛与往昔重叠。战火纷飞里,窦宪忽然再也压制不住胸口的情潮,他放下了手里的佩剑,将她揽了过来,狠狠地抱在了怀里。
算了。。。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自己。只要她还完好无恙,那就够了。
他宁愿卑躬屈膝,去换她一生安稳无忧。
而在他怀里的履霜,也几乎不敢呼吸。只怕一发出声音,就会惊散这难得的相拥。
隔了两年,隔了这么多的人与事,到底还是有这一天。
在他的怀里,她觉得自己浑身的所有力气都散尽了。宋月楼、皇后、梁玫、涅阳长公主、圣上、太子。。。那些复杂的人事,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无力再去应付,无力再去支撑。
她宁愿这一生就停格在这一刻。宁愿此刻叛军攻进来,她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然而这终究只是幻想,耳听厮杀声越发近了,窦宪放开了她。
“不要怕。。。紧紧跟着槿姨。”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被留在原地的履霜听了他这一句,一愣,随即脊背上升起寒意,冷汗涔涔地流了下来。
能够指示的了家仆去向李贵人的弟弟行贿的,除了窦宪,不作第二人想。而宋月枝的死,一直被他捂的好好的,连她也不曾知道,为什么会在今日,同时被帝后和宋斐兄妹知晓?窦宪虽然报复心重,但并不是冲动之人。何以一时言语不投便砍下了宋斐的胳膊?这样的不计后果。还有大皇子。。。他真的是悄悄潜入京师的么?两万的人马,岂是这样好挟带的?而窦宪一向长于兵事,先前与他相遇,又是否真的抵挡不过?
她不敢再想,下意识地提起了裙子,奔往城楼上。
第93章 迷局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时,发现窦宪早已骑马带着他的八千手下,连同太子新拨的一万五羽林军到了城楼下。
大皇子见到窦宪,满面错愕,指着他道,“伯度!你这是做什么?”
履霜即使隔得远,也清楚看见了他脸上的惊慌——是得知相信之人、亲近之人背叛自己后的惊慌。
她的心狠狠地一沉。
下一刻便见窦宪搭弓在手,毫无防备地射向大皇子。
正中胸口。刘健痛呼一声,指着窦宪道,“你。。。”他只说了一句话,额上便冒出许多冷汗来,再也讲不下去。
他身边的长随不敢托大,策马过去扶住了他,将他放置到自己的马上。随即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兵将道,“来人!掩护殿下,暂且东归!”
但四面城门竟不知何时都已悄悄关上了。
那长随见了,不由地面色大变,再也忍耐不住,道,“窦伯度,你诱杀我们!”
窦宪不以为意地大笑,伸臂高呼,“诸位可愿与我一同清缴反贼否?!”
众人齐声响应,潮水一般的人马冲向二皇子的阵营。
羽林军拱卫着天家,一向是国朝最精锐的部队。他们铁蹄踏响下,无数叛军应声被斩杀。
履霜见窦宪始终冲杀在最前面,担忧地攥紧了城墙壁。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窦宪身后就悄悄绕来一个叛军的小兵。履霜大为惊惧,立刻喊道,“窦宪,小心!”
然而她处在高台,发出的声音底下的人是远远听不见的,何况厮杀声这样大。
她满心绝望,几乎不敢再看。却忽然见窦宪不知怎么的,竟弯下了腰,仿佛是去捡什么东西。他低头的那一刹那,刚好与偷袭的一刀擦身而过。
刀剑带来的破空声响在头顶,被他察觉到了,他迅速地攥了什么东西在手,塞在腰间,随即回身,手起刀落。
履霜见他堪堪躲过一劫,心里一松,靠在城墙上大口呼气。总算,总算。
然而天日正长,厮杀还不会停下,流血也不会终止。
她不忍看,转头向一旁。却见叛军中有几个人竟离了大部队,悄悄地往东北角去了。她愣住,不知他们此刻去那里做什么。下一刻便见那里有道小门,被人从内拉开了一道浅浅的缝隙——想必另一头有人在接应。那几个叛军就顺着那道缝隙,掩身偷偷地过去了。见场中窦宪及羽林军谁也没发现,履霜大惊失色。忙转了身往城楼下走,打算派人去告诉他们。却见窦宪不动声色地往那个角门看了一眼。
半个多时辰后,战局终于分了伯仲。刘建的人因主将受伤,失了军心,显露出慌乱来。
窦宪趁势鼓舞羽林军,“叛军已然有了疲态,请诸君一鼓作气,为上效力!”
众人听了都精神一震,齐声应是,很快就杀的叛军兵穷矢尽,只剩几千人马,带着受伤的刘健奔围。
窦宪毫不犹豫地孤身策马上前,挽弓在手,一箭射杀!
一时间刘健坠马倒地,叛军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哀鸣。窦宪趁机道,“太子仁厚!特下了恩旨,罪在首凶,余人不过受其胁迫,既伏其诛,罪名不波众党。尔等速速归顺,方为上策!”
剩下的叛军思量片刻,都告饶道,“我等都是被胁迫跟随的,并无叛意,还请将军体谅。”
窦宪高声安慰,“我说过了,谋逆之罪,止于首恶。”
叛军们闻言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窦宪便命人去逮捕他们。那些叛军都顺从着,没有反抗。
履霜也松了口气,打算下城楼。
但谁也没想到,城门忽然被打开,一骑从内而出,急促地赶至窦宪身边,向他附耳禀告了什么。窦宪听完,蓦然沉下了脸色,忽然举剑,指着叛军厉声道,“杀!”
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窦宪目光锋锐,一一扫视羽林军,“不忠之人皆可杀!不仁之人亦可杀!”他以剑指天,厉声又道,“还不动手?”
他把反复的理由说的模糊,羽林军们都摸不到头脑。但想到他是皇甥,又是太子的妻兄,将来的国舅,也只得顺从,举刀相向面前的俘虏们。
那些人再想不到已然投降还是会遭这等对待,都像野兽一样疯狂地反抗起来。一边喝骂,“窦宪!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将来必定横死兵祸!”
“啰嗦。”窦宪听的不耐,以剑遥遥一指那人。立刻有几名羽林军上前去,将那人砍杀成了数截。
履霜再也不敢看了。事态发展到如今,已然全面变成了窦宪在血洗叛军。
与其说他是在帮助太子清扫敌军,不如说他把这看成了自己的舞台。
一个修罗场似的舞台。
这场杀局结束,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听说这次逼宫的叛军,没有一人存活下来。整整两万的尸首堆积在城门前,血像是雨水一般冲刷着地面,把无数雕刻着富丽牡丹的地砖都染的显露出了妖异的图案。
太子听到这消息后,沉默了许久,才闭上了眼睛,轻声问,“全部剿杀?”
来人见他不喜反忧,原本的欣喜之情也淡了下来,惴惴称是。
履霜亦提心吊胆,带着满腹狐疑,心中猜疑不定。
过了没多久,外间有人来报,窦将军护着三公九卿过来了。
太子点点头,让传。
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便闻得血腥味从远至近地飘了过来。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必是窦宪刚从战场上下来。
果然,他连衣服都没换便匆匆进来了,脸上、衣上满是迸溅上的血迹,握剑走在最前面。几位大人都失了一贯的从容,喏喏地跟在他身后。
皇后没留意这些,一心只想着困境得解,用不上窦宪了,率先发难说,“本宫听闻,窦将军亲自射杀了皇长子,还将所有叛军屠杀殆尽?”
窦宪没有否认,低头称是。
“荒唐!”皇后斥责,“圣上以仁孝治天下,你却自作主张,做出这等恶事来,实在令人胆寒。”
窦宪一句也没有辩解,只道,“臣知罪。”
他承认的干脆,皇后微有诧异,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众目睽睽下他不敢顶嘴,道,“正好廷尉周大人也在,窦宪就交由你回去论罪。”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本宫知道,周大人一向是最严明的。”说完,扬声叫她宫里的黄门首领上来,“毛昌达,你领着窦将军出去。”
毛昌达立刻答应了一声,上前来对着窦宪做了个请的手势。
窦宪似乎有些犹豫,没有动作。
毛昌达不由地看了眼皇后。她扬了扬脸道,“既然窦将军不肯走,那毛昌达你就好好地请他下去吧。”
毛昌达听了这句话,答应了一声,命他手下的小黄门上来扭了窦宪的双手。
履霜看的面色大变,站出来道,“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便见窦宪身体一晃,似乎是背后被人踢了一下,被迫地跪了下去。他倒下去时受过伤的一条手臂正好撞在坚硬的地砖上,“铿”的一声骨头撞击地面的响声,入耳惊心。随即有血漫出来,窦宪脸色苍白地捂着那条胳膊,满脸痛楚。
毛昌达吓了一跳,忙说,“不是奴才!”他身后的小黄门跟着辩解。
皇后却不以为意。她想起宋斐的手,心里满是报复得逞的解气。抬头只道,“毛昌达!再请窦将军下去!”
那黄门只得硬着头皮又上前,不料太尉鲍昱竟挥手阻挡了,他呵斥道,“阉竖!竟然这样对待有功之臣!”
其余几位大人不敢像他这样当着皇后的面呵斥她宫里人,但也一个个都面色不虞,聚在窦宪身边扶着他起来,问东问西。
宋良娣看的一怔——窦宪年轻,又是郭氏的后人,与这些大人从来都没来往的,何以他们对他这样回护?她又想到窦宪的为人,并非甘于束手之人啊,怎么今天竟这样沉默?心中激灵灵的泛上警惕,问,“窦将军血洗叛军,是否事出有因?”
皇后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替窦宪开脱,不悦地看着她。却见她眉头深锁,慢慢也觉得事情怪异起来,僵硬地说,“你有何解释,但说无妨。”
窦宪沉默一瞬后,低声道,“臣没有什么好说的。”
几位老大人都看不过去,对他道,“你这个人!”
其中以太尉鲍昱最不忿,代他道,“皇后以为窦伯度为何要无故血洗叛军?实在是他们太过分,竟然一边答应投降,一边却又派了精锐,从角门出去,挟持我等!”
宗正刘贺安是皇族偏支,一向自负尊贵,又最惜命。这时也耐不住了,满面怒火道,“这等背恩忘义之人,亏的伯度先前还招安他们。要我说,从一开始就该屠杀他们立尽!”
其余几人也颇受了惊吓,附和道,“原本逼临内宫就是死罪,劝降下还另出新招,不要说屠尽他们了,诛尽九族也不为过!”
皇后听得还有这一层,吃了一惊,描补说,“原来是这样,是本宫糊涂了,没有问一声就匆匆地做了决定。窦将军起来吧。”
她说的客气,但几位老大人并没有动容,反而互视了一眼,由太尉鲍昱出面,问,“老臣敢问一句,皇后殿下一向以慈顺闻名宫掖,怎么今天却这样冒冒失失?”
第94章 事定
他的问话咄咄逼人,皇后听了一怔,随即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鲍昱年已过六旬,是如今朝中最负尊望的老臣,又得尚皇姑舞阴大长公主,连圣上见了都得尊称一句姑父。皇后不敢掖他锋芒,勉强答,“今天真当是糊涂了。。。”
“是么?只怕今日是殿下最清醒的一天吧。”鲍昱说完,冷冷对着殿外道,“带人进来。”
立刻有羽林军押了一个不停在反抗的士兵进来。
皇后不识得,问,“这是?”
鲍昱冷冷吐出几字,“宋府的家奴。”
宋良娣听闻这一句,已觉不好,但还是硬撑着问,“敢问太尉大人,他做了何事?”
“趁着窦将军与叛军战,悄悄开了角门,引了叛军精锐出去!”
宋良娣听得一愣,随即道,“那么依太尉之意,此事是同妾身家有关系了?”
鲍昱道,“原本臣不敢做此想。但如今眼见皇后殿下迫不及待欲处置窦将军,心里也不免有此疑问了。”
皇后失措,解释说,“此事虽是宋府之人做的,但他未必是听了宋斐之令才开了偏门啊。或许他受人怂恿,攀诬到宋家身上,也未可知。再说本宫,本宫是气糊涂了,想着陛下一向仁善,如今却出了这种漠视人命之事,才这样。”
涅阳长公主眼见她勉强地给出了解释,几位老大人似乎有犹豫的样子,闲闲插话道,“早就听说宋将军治家治军严明,他那里还能插入乱七八糟的人?再说皇后。您说您是气糊涂了。。。那么对太子妃的处置呢?也是气糊涂了?”
众人都听的满头雾水,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闲闲地笑,“几位大人还不知道吧,先前叛军打进来时,皇后正说要废去太子妃位,择日处死她呢!”
几位老臣都听的大惊失色,纷纷问,“太子妃犯了何罪?”
皇后深恨涅阳长公主突然横刀相向,但也没有办法。只得面色苍白,勉强辩道,“她协同李贵人,劝陛下杀小宋良娣。”
“是宋庶人。”窦宪在旁强调道,“此人几次谋害太子妃,证据确凿,早已被陛下贬为庶人。”
鲍昱听了,深以为意,目光炯炯地看着皇后,“您下了这样的命令,可有陛下手谕?”
皇后道,“本宫有圣上口谕,王福胜可作证。”
刘贺安轻蔑地“哼”了声,连看也不看对方,便道,“阉人所说,算什么圣旨?臣想请问皇后,是否有人证物证?李贵人又现在何处?”
皇后更加答不出话来——为防御前生变,她早已经下旨将各宫落锁。
老臣们见她又一次哑然,心中都明白过来。尤以鲍昱面色最差,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无圣谕、无人证物证,便可定东宫妃死罪的呢。便是民间的婆婆也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其他几位老臣亦附和道,“那宋庶人几次翻云覆雨,圣上都碍于皇后颜面,不多加追究。皇后以为我等身在宫外,就不知道这些了么?”
“即便皇后所言是真,太子妃劝杀一个罪人,又有何过错?”
“历来正宫的贬废都需交由宗正署理,然后布告天下。何以皇后一声不吭便贬斥了太子妃,甚至打算将其处死?”
。。。。。。
皇后听的冷汗涔涔,一句都回答不出来。
太子打圆场似的说,“还是把窦将军先扶下去吧,给他医治要紧。”
但窦宪看了几位老臣一眼,谦虚回道,“臣倒没什么要紧,几位大老人却平白受了惊吓,还是先请御医来看看他们吧。”又说,“这事也怪臣顾的不周,只想到要关四面城门,却没有想到叛军会从角门里偷偷溜出去。”
他方才听闻偏门生变,即刻使了人过来救援,又为一众老臣,屠杀叛军至尽,几人内心都对他存着感激,如今又听了这样的体贴话,纷纷安慰说,“这怎么能怪你呢?”
刘贺安指着先前带进来的那个宋府人道,“宋斐大人既是守卫宫禁之人,又是这个狗奴才的主人,皇后殿下,臣敢问他如今在哪里?”
皇后下意识地要说出窦宪砍伤他的事来。但宋良娣眼看涅阳长公主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大约只待皇后一说这话,就又要站出来,指证宋斐先前持剑威胁太子,逼杀太子妃了。如此,一臂之仇不可报不说,连宋斐的性命都会被赔进去,阻止了,咬咬牙只说,“家兄突发急病,昏倒了,现如今在侧殿修养。”
刘贺安连呼“好巧”,直言不讳道,“皇后殿下在这里犯糊涂,要杀太子妃。宋将军那里患了疾病,顾不了宫门,以致我等被奔逃而出的叛军所袭。”
皇后再也忍不住,变色道,“几位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是我们所为?这对我们又有何好处呢?”
涅阳长公主“嗤”的一声笑,“怎么没有?皇后在这里同太子妃夹缠,万一几位大人来了,撞破了可怎么好?自然是要做出点什么来,拖住他们的手脚了!”
令嬅在旁幽幽道,“何况大家都知道,窦将军为人急躁,一向是最耐不住性子的。听闻降军再度生变,他岂有不处置的道理?到时候母后借着此事一并发落了他,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怪不到您身上。”
皇后踉跄了一步,指着殿中几人道,“本宫没有!你们,你们竟然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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