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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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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入口,方才厮杀带来的疲倦、血汗一下子都被洗去了,他们的精神慢慢回转过来。

    林刚看着剩余的残兵,叹息道,“我早就同翟大人说过,对朝廷有不满可以徐徐上书。他非要兵谏。。。”

    “呕。。。”身旁的一个亲卫忽然以手抚胸,跪倒在地。

    林刚吃了一惊,忙问,“怎么了?”

    语音未落,便见越来越多的士兵跪倒在地,往下呕吐起来。他忙走过去细看,“。。。血!”细想了一回,脑中激灵灵的一阵清醒,走到河水边去看,果见月光下,河水上漂浮着一点还未溶化的、微不可见的青色粉末。

    他持剑在手,对那些没喝过河水、尚且完好无缺的人大声喝道,“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许动!”

    那几个人顿时立在了原地,举起两手,讷讷道,“怎么。。。”

    林刚此刻看谁都觉得可疑,拿着剑抵住他们胸口,神经质地一个个问,“是你下了毒吗?是你?还是你?!”

    几人都茫然无措。

    林刚见了更觉可疑,把刀又往前递了几分。不想脚踝处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他整个人往前一跌,刀顺势刺进了面前那个士兵的胸膛。那士兵满面的不可置信,“大人。。。”

    林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住了,想惊叫,但声音被堵在了喉咙口。

    身后不知哪个士兵先起了头,叫道,“林大人要杀了咱们投往行宫!”伴随着那个中刀士兵的倒下,众人都喧哗起来。

    林刚无措地辩解,“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眼见着好几个中了毒的士兵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满面愤恨地持刀剑冲了过来,他一边后退一边道,“不是我!”

    然而背后陡然传来剧痛。他转头去看,不知是谁的刀插入了他的后背。

    究竟是谁。。。

    这是他临死前唯一在想的事。

    

    

第26章 兵变3

    

    窦宪带着人躲在草丛里,满意地看着叛军们反目成仇。等他们陷入大乱、自相残杀时,终于吩咐了一声,命众人冲出去截杀。

    这次被充入百人军的,多是家境贫寒、毫无根基之人。因此被选中,充为死士。他们心中都憋着火,更兼心中牢记着窦宪所说的“尾功”一事,一个个都使出了平生的所有武艺。直杀的叛军们彻底散架,屁滚尿流地抢马夺路而逃。

    窦宪也不追赶,只是挽弓在手,瞄准,顿时一箭射杀三人。叛军见状,忙都分散开了,带毒忍痛逃命。

    然而窦宪早已命人埋伏于前方草中,拦了一根细细的银线。叛军们催马过去,俱被拦截,翻身滚落。窦宪高呼一声,众人顿时随他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提溜溜滚在地上。他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花,振臂大笑。众人杀的兴起,齐声响应。窦宪心中一时间热血涌动。

    杀戮、战场。。。置身此间,他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或许他自与生俱来便是属于这里的。这样想着,又一次举刃指虏,身后的百人兵跟随奋呼,争为先登。

    河边哀鸣遍地。

    半个时辰过后,满地都是叛军尸首。只剩下一个穿戴着叛军服饰的人,从茂密的大树上爬下。他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笑道,“将军智计百出,在下佩服。只是这又是带他们来水潭边,往里头下药。又是推他们首领杀士兵、挑唆众人的,在下可都提着一颗心呐。”

    窦宪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邓叠,此战你当记首功!”

    邓叠忙道不敢,“计策是将军定下的,在下不过是稍尽薄力。”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若非在城墙下,将军当机立断地杀了一个叛军,命邓叠穿了他的服色混进去,这一战可有的打呢。”

    窦宪带着百人军回到了行宫。第一件事便是去圣上所居的颐志殿,将斩获的首级尽数献上,“臣等仰仗陛下洪福,将溃围而出的颍川郡叛军剿杀殆尽!这是他们的首级,一共一千零二百三十一人。”

    “很好。”圣上朗声笑,亲自走下御座去扶他,“辛苦你一夜,可有受伤?”

    窦宪起身道,“一点轻伤,不碍事。”

    见圣上皱起了眉,满脸都是关切神色,下一句便要对窦宪关怀夸赞了,宋斐握紧了佩剑,对上首的、皇后身边的自家妹妹道,“哎呀,月楼,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皇后和圣上顿时都看向了宋侧妃,果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圣上关切道,“可怜见的,你这一胎本就怀的辛苦,又碰上了这样的祸事。”

    宋斐加意道,“可不是,这儿的血腥味又这么重,她被一熏,自然更不舒服了。”

    郦邑、涅阳两个阴氏一脉的长公主,本就讨厌泌阳长公主一家,见他这样说,立刻附和道,“别说她这样怀着身孕的娇弱人了,便是我们,也闻不得这样带血气的东西啊。”“好好的颐志殿,平白地沾了血,可真晦气!”给几个交好的宗室女眷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跟着拿帕子捂住了口鼻,满面的嫌恶之色。

    窦宪身后的士兵们见状,都不由得面色难堪。圣上见了,赶忙打起圆场来,“阿瑾、阿茵!”

    两位长公主哼了声,仗着和他是同胞兄妹,也不理这轻斥,兀自对王福胜吩咐,一个道,“还不请窦将军快带人下去?”另一个则说,“叫人拿水来,把地仔仔细细拖一遍。真是的,地方脏成这样,谁还能下脚?”

    “。。。此次叛军来袭,全亏宪表哥挺身而出,若无他以身为障、等待援军,此刻流在颐志殿的血就是咱们的!两位姑姑说的话,恕炟不能苟同。”

    刘炟和大皇子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两位长公主涨红了脸,大皇子转头责备弟弟道,“你这叫什么话?对着姑姑们,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两位长公主被他一挑唆,都责备道,“就是。炟儿,你素日不吭气,姑姑们只当你是个乖的,没想到一张口倒能把人气的仰倒。皇后你也该时常教导着他。”

    当着亲贵们的面被斥责,皇后无比尴尬。又因圣上总礼遇着她们,也不敢回口,少不得喏喏地答应了。觑着没人的时候责备地看了刘炟一眼。

    大皇子看了心中得意,对着圣上拜倒,道,“此次儿臣冒险行奇计,当向父皇请罪。”

    “这次化解危机,全靠你调度有方,我该夸你才是。起来说话。”圣上扶起他,笑。但那笑却远不如先前那样亲热了,反而略有勉强痕迹。

    大皇子不觉,仍旧满面笑容地说,“谢父皇。此战虽赢,可儿臣想来却后怕。到底还是诸位亲贵先前所说的固守行宫一策,更为万安之计。因此此战之赢,儿臣不敢居功,乃天佑也。”

    众人见他这回事情办的干净,话也说的漂亮,都心中满意,纷纷道,“大殿下客气。”圣上跟着也勉强笑了几声。

    大皇子便进一步道,“父皇,宪表弟去了一夜,料想歆姑姑和姑父都担心坏了。儿臣替他求个恩典,让他先回去吧?”

    窦宪和百人军见他明目张胆地赶人走,都不忿。刘炟也不忍,开口替他们求道,“父皇。。。”

    圣上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属,勉强安抚了窦宪他们几句,便道,“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挥了挥手。如此一群人也只能告退。

    才出了颐志殿,一众人便沉郁地叹了口气。窦宪黯然道,“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功便可右迁。。。劳累诸位,今晚跟着我几次冒险。”

    众人纷纷道,“这怎么能怪将军?我等都是禁军中最不得脸的,今日却跟着将军两建奇功,这脸面挣的很足了!”

    窦宪叹了口气,“光是脸面挣的足,有什么用?”

    邓叠低声安慰道,“将军别急,依在下看,这事还有回转余地。”见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自己身上,他伸手比了个五字。

    窦宪踌躇道,“那位殿下虽有心,只怕说不上话。”

    一众人闻言都低了头,默然无语。唯有邓叠拿眼睛看了窦宪一会儿,这才随着众人一同告退。

    窦宪往澄碧居走,还没进院门,便见他爹娘和履霜一起守在大门那儿,翘首往外望。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爹,娘,霜儿!”

    泌阳长公主修道多年,早已练的尘事不萦于心,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似乎没受伤,便回了屋子。窦宪明白她脾性,也不计较,由成息侯和履霜陪着,往自己房间走。

    “你啊,你啊。。。”成息侯眉头深拧,“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便自告奋勇去拖住叛军。我知道,你素日兵书看的多,可身临战场,其中凶险,往往百倍超过你所想象,一旦出了差错可怎么好?我们都担了半夜的惊吓啊。”

    窦宪不以为意地说,“爹,国难当头,男子汉大丈夫岂有缩首而坐,坐以待毙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你也要想想家里的爹娘啊。你母亲半生唯有你一子,一旦出事,岂不痛彻心扉?”

    说话间,一行人不知不觉地到了窦宪的房外。履霜打着圆场道,“爹快别骂二哥了。他奔波了一夜,也够累的了。”

    成息侯的胸口塞了一堆责备的话,但见窦宪面色疲惫,脸上满是尘土和溅上的血迹,也心疼,改口道,“今日暂且不说了,等你明日修养好了,我再讲你!”

    窦宪好笑地点点头,“行吧。爹你快回去睡。”成息侯点了点头,带着履霜一同出去。

    窦宪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忍不住叫道,“履霜!”

    “嗯?”她回身看他。

    同时成息侯也转过了身,等着他说话,窦宪有些悻悻,满腔子的话暂且全咽了下去,只道,“折腾一夜了,你回去也快睡吧。”

    窦宪在窦顺的服侍下,除去了满是汗渍和尘烟的盔甲、里衣,迈进了浴桶里。

    “好烫!”他从水里站起,抹了把脸上的汗,道,“你去舀点冷水来!”

    窦顺说那怎么行,“四姑娘一早就吩咐过,等公子你回来了,要用烫烫的水洗,决不许由得你贪凉胡来。”

    窦宪好笑地坐回了水里,“你倒听她的话。”

    窦顺想着上次李超给的那块银子和玉饰,嘴角边便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四姑娘的为人,是府里最温柔和善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巴不得多听她的吩咐呢,也是个造化。”

    窦宪一愣,“这话怎么说?”

    窦顺没有心机,马上就把诓骗李超,从他那里得东西的事说了。却见越说到后来,窦宪的脸色越沉,忙住了口,试探性地问,“。。。公子生气了?”

    窦宪努力调整着呼吸,说没有,但陡然沉下去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窦宪大概猜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跪了下去,打着自己的嘴巴道,“公子息怒,阿顺再不敢这样大胆了!”

    窦宪勉强往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你也是为我。”

    窦顺“啊”的一声,挠了下自己的脑袋。但也知窦宪这是不计较的意思,伶俐地没有追根问底。仍旧伺候着窦宪沐浴。

    但窦宪已失了兴致,淡淡道,“我快洗好了,你去拿巾帕来。”

    

    

第27章 邓叠

    

    窦宪在屏风后由窦顺服侍着沐浴,木香、桔梗在房内替他收拾着床铺。因叛军来袭,两个丫鬟都一夜没睡,如今不过是强打着精神。这时忽听得门上传来了三声轻叩。桔梗随口问,“谁啊?”

    “是我,二哥睡下了吗?”履霜低低柔柔的声音响在门外。

    桔梗把玉枕重重地摔在了床柜上,喊道,“公子在沐浴呢!”

    履霜踌躇着问,“那,那我能不能进来等?”

    桔梗听的生气,有意大声嘟囔,“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太平了,就睡下嘛!有事没事的跑来坐。在侯府是这样,来了行宫怎么还这样?”

    木香忙推她道,“快别瞎说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履霜开门。

    履霜怯怯地纳了一福,“木香姐姐。”

    木香赶忙扶起她,“这怎么敢当?”迎着她进去。本想倒茶的,没想到茶壶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窦宪回来后喊渴,一气儿把水都喝光了。她提着茶壶想出去烧水,然而屏风后窦顺忽叫道,“木香姐姐,去把二公子的衣服拿来!”她赶忙应了声,随手把茶盏递给桔梗,“你出去烧些水,泡茶给四姑娘喝。”

    桔梗不接,冷笑道,“姐姐,你也太糊涂了,谁半夜三更的,喝那么多水啊?”

    履霜听了便知是在讽刺她,勉强一笑,道,“我,我来看一眼二哥就走。不用叨扰茶水。”

    桔梗道一声“那好”,把水壶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那边窦宪穿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一眼望见履霜在屋里,立刻想到窦顺说的事,心中像有一根刺一样。说话也冷淡了下来,“这样晚了,不是叫你回去睡吗?怎么还过来?”

    桔梗听他语声不对,想着大约是累坏了,不耐烦见人。偏那位四姑娘这时候撞上来。。。心里好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履霜,看她怎么回。果见她红了脸,硬着头皮说,“我有点担心,就,就想来看看你。。。”

    窦宪心里本怨她又以身冒险、自作主张。但见自己一沉下脸,她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心里陡然觉得她可怜。叹了口气,走过去推她坐下,又从桌上拿水壶去给她倒茶,不想里头空空如也。他想起桔梗方才的样子,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砰”的一声放下了水壶,问身后替他擦拭着湿发的木香,“四姑娘来了多久了?”

    木香答,“一盏茶的功夫吧。”

    窦宪蓦然斥道,“那你们怎么不上茶,也不让她坐?”

    木香忙放下了巾帕,告罪道,“奴婢失礼了,奴婢这就去。”

    桔梗却还杵着,满面事不关己的模样。窦宪看了更窝火,冷冷道,“木香你回来,桔梗去。”

    桔梗见他语气冷硬,料想是看出端倪,要给四姑娘做主了,忍着气从他手里接过了水壶,往外走。然而过门槛时没留神,摔了一跤,连带着水壶也跌了个粉碎。

    窦宪不耐烦道,“蠢材!还不收拾了出去!”

    桔梗又是气又是委屈,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仗着自己从小伺候,只当没听见窦宪的话,摔门走了。

    窦宪气的骂道,“在我屋子里呆久了,把自己看成主子了?!明天我就叫了明叔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撵出去!”

    木香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着饶。履霜也在旁劝着,窦宪这才勉强收了怒火,挥手让窦顺带她出去。

    窦宪生了半日的闲气,湿漉漉的头发没顾着打理,把肩膀处的衣服全都洇湿了。履霜见了忙拿起巾帕,劝道,“快别气了,坐下我给你擦擦头发吧。”

    窦宪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急,张开手道,“过来。”

    履霜有些讶然他突如其来的亲近,但还是走了过去。窦宪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拥住。

    他的呼吸温热地吹拂在颈部的肌肤上,履霜的面色慢慢地红透了,轻轻地挣扎着,“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窦宪的声音沉闷闷的,“履霜,你要乖啊。”

    履霜听的心里惴惴。抬眼看着他,乖巧地笑,“我一直都听你的话啊。”

    窦宪闻言,张开口想说什么,但见她生怕他不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她搂的更紧,过了好久才道,“履霜,我喜欢你这么喜欢我。”

    说着,闭上了眼,轻柔的吻慢慢落了下来。履霜茫然地睁着眼,看他两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她面前如同一个孩子。胸口升腾起了柔软又悲伤的感觉。

    早该想到的。

    成息侯府这样的人家,窦宪又是长公主的儿子。未娶亲之前,房中怎么会没有人服侍他?否则以桔梗的身份,怎会那样的张狂?

    她心中苦涩,就像是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空丢失了一样。唇舌间也迟钝了下来。

    窦宪察觉到,睁开眼“嗯?”了声。

    履霜离开他,拿话掩饰道,“对了,我听他们传,你带着人截杀了一千多个残逃的叛兵,怎么做的?也告诉我听听。”

    窦宪听她提起这个,笑容渐渐升上来,口若悬河地把怎么当机立断地杀了一名最近处的叛军、命自己的人混进去,又叮嘱他怎么施行反间,以致敌军自相残杀说了一遍。

    履霜听的很认真,“依你这么说,此战之功,有一半该归给那位邓大人。”

    窦宪听到“功”字,拳头渐渐地握紧了,停止了说话。

    履霜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低落,问,“怎么?”

    窦宪咬牙道,“我带着叛军的首级回来请功,圣上倒是挺高兴的,偏瑾姑姑和茵姑姑说了不少酸话,刘健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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