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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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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夫人心里怦怦直跳,原来这只是程太后的一厢情愿,隆庆帝心思深沉,面上虽然尊重程太后,但行事自有章法,未必会听任程太后摆布。
  “至于阿钤的名声,”程太后微微皱眉,她哪里不知此事原是隆庆帝搞得鬼,“她与那祁王世子本就没什么,何况那祁王世子也蹦不了几日了,阿钤的事儿自然无人计较。”
  程夫人惶急地拜了下去,“不敢瞒太后娘娘,阿钤那日受了腿伤,到现在都还未好,臣妇就怕她的腿脚出什么问题……”
  “什么?”程太后这才有些急了,“到现在还未好?你怎么不早说?我着几个太医去给她看看,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这般心大?瞧你也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犯了糊涂,若是害了孩子的前程,可有你哭的!”
  “臣妇一开始便请了太医给她诊治了,可也不知怎的,她的脚伤一直都不见好。”程夫人拿着帕子拭着眼角,如今她也学聪明了,再不敢同程太后硬碰硬,只将这事儿推到程钤的脚伤上。
  她此时的态度不如之前强硬,因为她已经隐隐被程太后给说动了,之前她不愿意让程钤入宫为妃,是不愿意让她委曲求全给人做妾,若说正宫娘娘就另当别论了。
  皇后的的确确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程太后看重程钤,隆庆帝也不至于苛待表妹,便是她给程钤在京中好男儿中相看,也没几个像样的,和隆庆帝更是比不得了。
  隆庆帝固然是要有三宫六院的,可那些寻常男儿就能保证一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程钤从小就是奔着宗妇去教养的,本就能够容忍理解此事,还能把后院安排得妥当体面,在宫里向来也能够如鱼得水。
  何况她如今的年纪也大了,年龄相仿的姑娘家都有了亲事,便是小女儿程锦年纪小小,都已经有了亲事,程钤再拖下去说不准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程太后自然看得出她的动心,“你待会儿就带几个太医出去给阿钤医脚,待脚伤好了,我便同皇上提此事。”
  “臣妇叩谢太后恩典。”
  程太后满意地看着程夫人诚惶诚恐地拜了下去,什么不愿入宫,不过是嫌位份低罢了,她把皇后之位抛出来,有谁能不动心?
  程钤在承恩侯府里可谓耳目众多,一听到风声,便跪在颐心堂的门口,母女二人争执了好一会儿。
  程钤泪流满面地将头磕得“咚咚”响,“阿娘,您就允了孩儿吧。”
  “秋闱不过是再过几个月的事儿,你都等不及?”程夫人颤着唇,“你要记住,阿娘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国子监没允你去游历,你若跟着阿锦去,名不正言不顺,回来之后名声尽毁,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为娘绝不允许。”
  “孩儿不想嫁人!孩儿只想读书!”程钤慌了,什么都顾不得了,不管不顾地冲着程夫人嚷道,她是真的想不到一向站在自己那边的程夫人,会对程太后的提议动了心。
  “啪!”一向疼爱女儿的程夫人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狰狞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疯魔了?你一个女子不想嫁人?你再敢说这样的混账话,就别想出你自个儿的院门。”
  程钤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夫人。
  “你看我作甚?”程夫人痛心疾首地低声道,“难道我不想着你好?你是我最看重的女儿,若是太后让你进宫为妃,我是绝不会松口的,可是她许了你一个皇后之位,那可是后宫之主,便是皇上纳了再多的女子,还不照样以你为尊?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你读了半天的书,就算你运道好,考中了入仕,也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点儿大的小官,你可知与皇后娘娘的品级差了多少?”
  “孩儿知道,可是孩儿不想入宫,孩儿不愿一辈子被困在宫墙之内不得自由,连探望父母亲人都不行……”
  “你的心真是野了!是阿锦带坏了你!”程夫人看着程钤的眼中满是失望,“你过去从来不会说这样不懂事的话,你若是嫁到寻常人家,回来探望父母亲人也是须得经过翁姑同意,难道就一定会比入宫墙?那可是正宫之位,多少姑娘想得而不可得的位子,碰到你面前,你竟然还不稀罕,你真是伤了我们的心!”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误会
  “阿娘,我不愿入宫同阿锦有何干?我不愿入宫是我自个儿害怕!”程钤一脸失望,“即便太后是我姑母那又如何?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她要我入宫,无非是为她争权罢了,难道还是真心为我们一家考虑?若是她的意见与皇上相左,我站在哪一边?我站在哪一边都不是人,他们是亲生母子,再大的矛盾都能一笑泯恩仇,他们舍不得怪罪对方,我这个夹在中间的里外不是人,有什么气还不都往我身上撒?您当他们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人么?您跟着太后这么多年,那一日,她一个眼神便能让您战战兢兢地跪上半天,您要我日日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么?中宫皇后正宫娘娘,听着挺风光的,可你看那崔氏,她又做错了什么?从宫里出来说自尽就自尽了,宫里那两人连个说法都没有,只当是死了一只蝼蚁,您不觉得他们薄情么?到时候我受了委屈连个可说的人都没有,一辈子被他们母子生生耗死,这样您可满意了?”程钤气得发抖,“您一向清明,此时怕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要将我送进火坑里去罢!”
  “你!”程钤的话说得太过犀利难听,程夫人听得大怒。
  可在对上程钤那双眼睛时又觉得心虚,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发虚,程钤说的确实不错,隆庆帝母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若说他们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待程钤有多好,她也是不相信的,她之前的心动也的确是被那中宫之位给迷昏了头。
  毕竟那是中宫啊,能够在这种诱惑下,依然保持清醒,连她都做不到,程钤却能这般清醒,这份心性……
  她灵光一闪,“阿钤,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程钤一愣,随即摇头,坦坦荡荡道,“我没有心上人。”
  她的才名远播,对她有意的少年不知凡几,只不过她对儿女情长那一套着实不感兴趣。
  程夫人却不相信,少女怀春,连程锦刚恢复清醒没几日,都有文绍安巴巴地上门提亲,她很难相信这个品貌俱佳的大女儿会蹉跎青春,“阿娘也不是那等古板之人,若你真有意中人,尽管让他上门提亲,你看绍安之前向阿锦提亲,阿娘同你父亲不也半点儿都没为难他,立时就答应了?阿娘是为你这一辈子的幸福着想,你若真有心上人,难道阿娘还会生生拆散你们,让你入宫?”
  程钤无奈,她还真希望此刻能冒出一个心上人来救她于水火,可她是真的没有心上人啊,“阿娘,我没有……”
  程夫人看着程钤一脸为难的样子,只当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那心上人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程钤无语,只眼巴巴地看着程夫人,若是让她就此误会倒也不赖,虽然她变不出什么心上人,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只要不让她入宫就行。
  程夫人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罢了,你若实在不愿入宫也就罢了,我给你那心上人两个月时间,若他还不愿上门提亲,便不是良人,我也不纵着你了。”
  “多谢阿娘。”程钤苦笑地拜了下去,她去哪儿寻那劳什子意中人。
  程锦很快就要随余先生外出游历,回到府里收拾行李,她那两个大丫鬟,一个给了程钤,一个受了伤还在养伤,都不便跟出去,便提了个伶俐的小丫头上来伺候她出门。
  小丫头原来叫做燕儿,这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程锦随手指了指身边的池水,“便叫照水好了。”
  程钤微微一笑,这名字取得可真随意,幸好没叫“池水”,那小丫头却恭恭敬敬地朝她磕了个头谢过她的赐名。
  “这丫头年纪不大,但瞅着也颇有些规矩。”程钤赞许道,照水脸上的恭敬甚至是崇拜不似作假。
  程锦同这些小丫头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些小丫头年纪小,不比青萍红绡这些“老人”对她的敬畏之心有限,她们没怎么和痴傻的程锦接触过,她给她们最深的印象便是发落了赵嬷嬷,在她们的眼中,程锦的才华冠京城,手段更是凌厉,对她们来说,她就是天。
  程锦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已经定了型的青萍红绡跟自己多久,早就开始留意调教院子里的这几个小丫头,机灵又不乏沉稳的照水是她一早便看上的。
  程锦满意地笑了笑,打发照水出去守着,既然要出远门,就必须带一个忠心又机灵的小丫头,最要紧的是只对自己一个人忠心。
  “我倒觉得是阿娘多虑了,太后固然想让你进宫,但皇上那一关就过不了。”程锦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那位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咱们家是无利可图,他不会应允的。倒是苏相那里……”
  程锦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水里的茶叶,“皇上这回能这么顺利地扳倒崔相,多少也是借了苏相的势,苏相怕是又要起复了,不知道苏家有没有姑娘,说不定就是那位入主中宫。”
  “苏相都一把年纪了,”程钤微微皱眉,苏相与崔相差了一辈,如今已经七十有余,一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样子,在朝堂上还能蹦多久。
  “正是因为苏相老了,皇上才敢放心大胆地用他啊。”程锦一笑,“不过他却是漏算了越是临老,人就越疯狂,他们太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再次失去了。苏相的门生故旧必定会借此机会在朝中大肆清洗,他们不会有什么徐徐图之的念头,一定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崔相的人拱下台。”
  “你是说借这次南蛮的事儿发挥?将崔相的失察弄成叛国?”程钤若有所思道,“眼下虽是看不出来,但也未必不可能,扩大南蛮蛊案的影响,株连崔相的一党,腾出的位子正好可以给苏相一党。苏相虽然老了,可他的儿子正当壮年,说不准打定了主意要接苏相的位子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倾轧
  “你是说那位儋州知府?”程锦想了想,“他目前还只是个知府,要想来接苏相的班,为时尚早吧。”
  “当初崔相也不过用了五年的时间从参军做到了副相,你可莫要小看……”程钤顿了顿,“你那位未来夫婿努力一把,说不定过几年也有与苏相一党一搏之力。”
  “苏相一党能蹦几年?若是绍安愿意,明日就能将苏相一党彻底铲除。”程锦嗤笑一声,毫不谦虚地认为苏相没有资格做文绍安的对手。
  程钤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才伸手狠狠掐了掐她的脸,“你这张脸是有多大?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晓得害臊?”
  “为何要觉得害臊?本就如此。”程锦揉着脸,哀怨地看着她。“苏相当年连崔相都斗不过,你莫要高看他。”
  文绍安可是权倾一时,让太祖萧晟恨得牙痒痒的权相,便是他转世之后,忘却前尘,手段却是不会忘的,莫说是他了,就是程锦自个儿下场同那苏相斗上一场,都未必会落得下风。
  只不过她如今惫懒得很,也不把天下兴亡放在心上,隆庆帝要如何,苏相要如何,且让他们自个儿斗去,她也就看个热闹。
  “你这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会连累绍安的。”程钤无奈道,程锦有的时候小心谨慎得很,有的时候又太过狂妄,“不过这次蛊案,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南蛮人怎么像同你对上一般,三番四次地对你下手?”
  “也就是大觉寺那一回和对红绡下手那一回,之前怕是想要通过对我们下手来对皇上和太后不利,之后怕是觉得在我们府上做的手脚屡屡失败,想要复仇罢?”
  亏得程夫人和程钤当时不在现场,事后虽然听说了此事,但程锦说得轻描淡写,她又确实没受伤,只是红绡受了些伤罢了,两人只担忧了一阵,便很快转好了。
  程钤神色忧虑,“南蛮蛊案同祁王定然分不开,如今祁王之心,路人皆知,南蛮北蛮虎视眈眈,在这个关头上,苏相和崔相争斗不休,受损的还是我大梁,崔相这些年虽然弄权,可朋党也不乏实干人才,若因为蛊案被苏相铲除,苏相能一口气吞下那么多位子么?定会有不少尸位素餐之人混入其中,毁的是我大梁的根基啊……”
  “大姐,皇上都不担心,您担心这些做什么?”程锦一脸不以为然。
  “你是我大梁的子民,如何能够置身事外?”程钤正色道,“你先前还说要去南边,为国为民不惜此身,如今怎么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过是厌了皇上这番做派,”程锦嗤笑一声,“他们姓萧的便是如此,过河拆桥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你且瞧着吧,皇上今日怎么对崔相的,明日就会怎么对苏相,文绍安若真想争那个相位,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到时候就得日日防备着如今这位成天同他称兄道弟的皇上了。”
  “这种话你可莫要同外人讲!”程钤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权力倾轧本就如此,如今苏相对崔相赶尽杀绝,当年崔相对苏相不也是如此么?既入了仕,心里便当早有准备。”
  “所以我呀,且逍遥几年,待得今后便是下场应考,也只想着挂名个小官,舒舒坦坦地玩一辈子,这些龌龊事儿,我是半点不想再参与了。”程锦悠闲地摇着摇椅。
  “还再参与呢?说得好像你过去做过这些事儿似的。”程钤笑她,“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你是要嫁入文家的,到时候他们未必会允你入仕。”
  “我做什么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你如今当真是得意忘形了,说起话来竟这般傲慢,你忘了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程钤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
  “这不是在大姐面前才一时忘形么?我在外头可是很谦虚谨慎的。”
  “鬼才信你!”程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大姐,你随我们去游历这件事儿,我也是不赞同的。”程锦正色道,“离秋闱没剩几个月了,你不该浪费此次机会,太后也就是那么一说,阿娘信了,难道你会相信吗?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提议,浪费自个儿的机会,惹得阿娘痛心,太不值当了!”
  程钤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你是怕阿娘又骂你带坏我?”
  程锦摸摸鼻子,“阿娘若觉得骂我能出气,便让她骂上几声又有何妨?我是担心你的前程。”
  程锦一回家,程夫人就把她抓去好一顿痛骂,程锦这半年来又闹着要读书应考,又是进了国子监太学,大理寺衙门更是没少去,做的事儿样样都离经叛道得出格,虽然没明目张胆地带上程钤一起,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很明显地可以看出程钤这段时间变得比以往浮躁了许多。
  她开始有自己的主见,明目张胆地说不愿成亲,要下场科考了,她甚至为了逃避相看,假装自己的脚到现在还没好。
  这些都是原先那个稳重大气的程钤做不出来的,若说和程锦全然无关,就连程钤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程锦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得并不冤,只得耷拉着脑袋乖乖受着,程夫人骂了一阵,见程锦神色沮丧,又觉得心疼,毕竟她先前在太学里吃了许多苦,就连命都差点没了,红绡中蛊的时候,她定然十分害怕……
  程夫人心里难受,但也拉不下脸来哄她,便在她的行装里又添了不少银两金豆子银叶子表示补偿,程锦表示很满意,如果程夫人再骂她一顿,她也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是我连累你了,阿锦,对不住了。”程钤的声音很轻,其实她之前还真不敢生出什么妄想,但妄想这种事,一旦走了第一步,就会情不自禁地走第二步第三步,然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程锦觉得程钤太过悲观了,隆庆帝明摆着是不愿意娶她,她留在京城参加过一两月的秋闱即可,何必自寻烦恼。
  不过看程钤这副沮丧的模样,大概也是接受现实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杀
  崔相的事儿闹得很大,在隆庆帝的授意和苏相一党的推动下,崔相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判了凌迟,崔府阖家上下都被灭了族,连坐株连的崔相党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午门外杀人如麻的那一天,正是程锦他们启程上路的那一天。
  余溪和裴先生的神情都很沉重,一行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崔相纵有千般不是,对大梁对隆庆帝还是忠心的,这么些年也为大梁做了不少实事,又何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一天除了苏相一党之外,大梁的读书人心中多少都是有些不忿和沉重的。
  崔相的凌迟要持续三日,昨日便已经开始行刑了,余溪和崔先生聊到崔相在行刑时被百姓怒骂,恨不生啖其肉,甚至那剐下来的肉片都有百姓上前争抢食“国贼”之肉时。
  余溪几乎要落下泪来,裴先生更是拍着车辕大骂,“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这一刀刀剐掉的不仅是崔相的肉,也是读书人的斯文和体面,本朝以来还没有哪个士大夫受过这样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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