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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为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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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不快向人家赔礼?”成国公府的新任主母章氏在大女儿的搀扶下,急步走过来。
    段柔立即听话地对纪沁道歉。
    “不要紧,你也是不小心的。”纪沁体谅地回道。
    这时章氏和段家大姑娘已经走到了近前,纪愉看了章氏一眼,想起前世,心中滋味复杂。
    章氏也朝她们两个看了一眼,见这两个小姑娘皆是眉清目秀,面容柔美,温和地笑了笑,“小女素来性急鲁莽,方才撞着你们,真是对不住了。”
    “夫人言重了,”纪愉低眉顺目,温声接话,“无妨的。”
    “是啊,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啊。”纪沁跟着插话,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小女娃的稚嫩,听着颇为可爱,章氏不由侧目,多看了她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教她突然失神,微讶的目光凝在纪沁脸上,好一会儿没有挪开。直到段柔唤了一声,章氏才回过神,心头却是突突直跳,惊疑不定,转而闭了闭眼睛,定了定骤然涌起的心绪。
    只是……长得有些相似罢了……
    不算什么。
    章氏暗暗告诉自己,转瞬就抑下了心绪,面上无甚动静,不想,却在这时听见段柔喊道,“阿娘,爹爹来了!”
    章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了移身子,将纪沁遮在后头,笑着转身望向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
    段晙一身宽袖袍服,脚蹬皂靴,长身俊朗,虽已年届不惑,但却风采不减,日前其父告老,他刚刚袭下了爵位,正式成为成国公府的新任家主,在京中声名大噪。因着多年外放的缘故,他这些年在京中不曾久留,纪愉若不是前世见过他,现下对他也是极其陌生的。
    段家两位姑娘见到父亲,皆是亲昵地走近,唤了一声“爹爹”。
    段晙看着两个女儿,眼底泛起笑意,“今日可吃好了?”
    段柔连连点头,“吃得可好了!爹爹你没同我们一道吃,真是太可惜了!”
    段晙笑道,“柔丫头真是小馋猫!”
    他话音初落,章氏母女几个同时笑了。
    纪愉站在段柔身后,瞧见这副和乐融融的画面,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日在别业孙氏说过的旧事。
    他待自己的女儿这样亲近,目中的宠溺毫不掩饰,俨然是个爱护子女的好父亲。在纪愉的记忆里,前世的段晙一贯正派,待人和善,给她留下的印象不算差。
    对她前世的这位公爹,纪愉不甚了解,只是眼下看他待妻女的模样,实在很难教人将他与孙氏口中那个寡情薄意的负心人想到一块儿去。
    前世,在纪愉心里,段晙只有一个身份,他是段殊的父亲,她的公爹。而这一世,她却晓得了,他不仅是段殊的父亲,亦是纪宣的亲父。
    这感觉,委实微妙。
    不晓得纪宣见到他,又会是何种感受?
    纪愉抿着唇,不知不觉间,皱了眉头。

  ☆、第42章

段晙一家言笑晏晏,纪愉却是心情复杂。
    孟绍霆恰巧在此时赶回,纪沁远远瞧见他走来,忙从章氏身后绕出来,朝着孟绍霆挥手,脆铃般的嫩嗓喊他“孟二哥”。
    “念念,”孟绍霆面上含笑,阔步走来,将手里装糕点的纸袋递给她,“你瞧瞧,可是这一种?”
    纪沁欢喜地接过来,低头看看,正是她最爱吃的。
    “就是这个,谢谢孟二哥!”
    小丫头脸颊粉嫩,笑涡可爱,孟绍霆看着她,眸发不自觉地变得愈发温柔,“幸好没有买错,快上马车罢!”
    纪沁嗯一声,转身跑到纪愉身边,“阿姊,咱们可以走啦!”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带着小女孩的活泼和朝气,让人很难忽视,一直在与自家闺女说话的段晙闻声,微微抬眸,朝这头投来一眼。
    章氏眼见着他的目光望向纪沁,心中咯噔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果然,下一瞬她就看到段晙脸上的表情突然凝住了。
    对于这一切,纪沁毫无感知,她正忙着给纪愉看孟绍霆买来的玉馔斋糕点。
    段晙的视线紧紧地凝在纪沁的脸上,他的眼神凝定不动,全身都僵住了。
    段家的两个女儿也发现了父亲的异样,惊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纪沁。
    章氏心慌意乱,顾不得多加思考,急步上前,走到段晙跟前,试图阻止段晙再这般看下去。
    “老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府了?”她脸上溢出淡淡笑容,竭力掩饰心中的不安和慌乱。
    不料,段晙不仅没有应声,反而伸手拉开她,步伐匆匆地向纪沁走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带着压迫感走近,纪沁自然感觉到了,她诧异地仰头朝段晙看了一眼,见他眼神怪异,面色严肃,急促的步伐来势汹汹,不由微微惊怔。然而,不等她反应,孟绍霆已经站到了她前面,他的视线与段晙相对,浓眉讶然一挑。
    “段大人?”此刻正面相对,孟绍霆才乍然认出段晙,只因他们先前在宫里见过一回,但那时段晙才回京,身份也不是现今的成国公。
    段晙陡然伫足,盯着孟绍霆看了一眼才认出来,但他现下急于另一件事,并不想与孟绍霆多言,只道,“原来是孟贤侄。”
    这时,章氏和两个女儿已经跟到段晙身后。
    “老爷……”章氏惊惶得唤他。
    “爹爹……”段家两位姑娘不明所以,语气颇有些诧异。
    纪愉牵着纪沁的手,站在孟绍霆身后,眸光在段晙微带焦急的脸庞上停了一瞬,继而移到章氏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惶然不安的神色。
    被孟绍霆这般打了个岔,段晙的心神稍稍定下,将眼前的孟绍霆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都看了一遍,宽袖中的手微微握了握,随即面色如常地问道,“这两位……可是孟贤侄的妹子?”
    孟绍霆温笑着摇头,“她们并非家妹,乃是景阳郡王的妹妹,不过晚辈与景阳郡王是兄弟交情,是以她们两个素来拿晚辈当兄长看待。”
    段晙闻言,眸光微动,“……这么说,是郡王府的姑娘?”
    “正是。”孟绍霆应了一声,目光瞥向段晙身后的三人,十分有礼地道,“这几位想必就是段夫人和段姑娘吧?晚辈不曾认出,唐突了。”
    章氏勉强朝他笑了笑,随即又侧首望向段晙,“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
    “夫人不必着急。”段晙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越过孟绍霆,又投到纪沁身上。
    纪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轻声对孟绍霆道,“孟二哥,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好。”孟绍霆应了声,与段晙告辞,将两个小姑娘依次扶上马车,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在回去的路上,纪沁想起方才之事,觉得有些奇怪,对纪愉道,“阿姊,我觉得那位段大人怪怪的。”
    “哪里怪了?”纪愉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问道。
    “他方才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怪吓人的,他的样子好像见了鬼似的。”纪沁琢磨着说道。
    纪愉状似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想多了。”
    “是么?”纪沁眼露迷惑,将信将疑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抛下了这事,去吃香喷喷的糕点了。
    回到郡王府时,已经是下晌未时末了。孟绍霆随着纪沁去韶光院探望纪宣,纪愉一个人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了半晌,早早沐浴后,就在凉榻上睡了一觉,等她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就唤雪泱倒了茶水来,连喝了两盏,才觉得喉咙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现在甚么时辰了?”纪愉将杯盏递给雪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随口问道。
    “已经酉时正了,姑娘。”
    纪愉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她出去,未料,雪泱才离开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姑娘,赵管事来了,道是有事求见姑娘。”雪泱禀道。
    纪愉有些惊讶,想了想,道,“请赵管事到正堂去,先奉茶,我换件衣裳就去。”
    雪泱应声离去。
    没一会,纪愉就去了正堂,赵管事已经在堂中等着了,见到她来,立即迎上来。
    “三姑娘。”
    “赵管事,可是出了何事?”纪愉看了一眼他怀中抱的黑匣子,有些奇怪,“这是甚么?”
    赵管事恭谨地躬了躬身子,将手里的黑匣子递过去,“三姑娘,府里所有的田契、各处庄子铺子的地契,还有库房的钥匙,账房的总账簿都在这儿了,请您收好。”
    纪愉闻言陡然怔住,愣愣地盯着那个黑匣子,目露惊异,“这……这是甚么意思?”
    赵管事抬起头,恭谨地回道,“是郡王的意思。郡王交代,从今往后,这些都交由三姑娘保管,另外,府里的大事小事,往后都要问过三姑娘您的意思。”
    “甚、甚么?”纪愉倏然想起纪宣先前在无风林中说的话,登时心音陡跳,懵然问道,“那……那他呢?”
    “这……老奴不知。”赵管事一五一十地答道,“郡王仅是做了这般吩咐,旁事并未多说。”
    纪愉没有继续问,看了看他手里托着的匣子,伸手接了过来,匣子重量不轻,压得她的手腕往下沉了沉。
    纪愉捧着匣子走到桌旁,将它放到桌上,打开木盖,将里头的厚厚的一沓契书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我们府里有这么多铺子吗?”纪愉盯着那些契书,缓声问,“我记得,爹爹从前对庶务似乎并不上心,是我记错了吗?”
    赵管事走近两步,答道,“三姑娘并没有记错,从前府里的确只有田契,庄子和铺子都很少,不过前几年,郡王买下了不少铺子,又在各处郊下都置了庄子,一一安排了管事,目下每个铺子、庄子都有足够的人手在管着,如今已大有起色,每月的进项不少,管够府里的公中开支还有盈余呢。”
    “噢,是这样啊。”纪愉垂眸,视线落在那一册厚厚的账簿上,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这匣子留在了灵缈苑。
    赵管事离开后,纪愉独自坐在堂上,盯着那鞠蛔樱舸糇税敫鍪背健�
    次日便是中秋。
    往年的中秋佳节,纪愉和纪沁都会去韶光院与纪宣共用晚膳。那时他们并不亲近,从年头到年尾,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中秋夜就算一回。但今年,显然是不可能的。
    纪愉恹恹地在凉榻上窝了一上午,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赵管事昨日送来的那个鞠蛔樱灾新以阍愕摹W菔侵星锛呀冢惨庑死簧骸�
    草草用过午膳,纪沁突然奔来了。
    纪愉坐在寝屋里间就听到她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进来。
    “阿姊,阿姊——”
    小丫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火火地冲进屋子,“阿姊!”
    “怎么了?”纪愉见她小脸通红,额上全是汗滴,不由皱了皱眉,“你跑甚么?”
    纪沁顾不得喘气,红红的眸子很快洇出了一泡泪,“阿姊,怎么办,怎么办?哥哥要走了,哥哥要去西疆了……”嗓音已经带了哭腔,泪珠子顺着圆圆的脸蛋滑下来。
    “……你说甚么?”纪愉呼吸一窒,心弦像被人用力拉住,一瞬间绷得极紧,勒得她心口绞拧成一团。
    “念念,你说甚么?”她袖中葱白的细指捏紧,脸上的表情寡淡至极,瞧起来倒像平静得出奇。
    “哥哥要去西疆了,呜呜……”纪沁已经哭了起来,“阿姊,哥哥要走了,后天就走,他说不知道甚么时候回来……阿姊,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西疆?他……”纪愉瞳眸缩了缩,嗓音微滞,“要去西疆么……”
    原来,他说要走……是真的。

  ☆、第43章

西疆不稳,乃是前朝遗留至今的沉疴痼疾。安西四镇中,尤以龟兹、疏勒最是动荡,几百年来争斗不断,战事频起,饶是先帝特派三万兵力屯守,仍不足以换得西疆长安,多年来,西戎野心不改,虎视眈眈。
    今上自登基以来,始终将西疆安定挂于心头,此次听闻西戎又犯,自是忧心,有意着堪担大任之人前往西疆,在几个皇子中挑了一圈,最终属意老四,一来是因为这四皇子行事素来稳重机敏,是个教人放心的,二来今上也有借此机会历练、考校四皇子的意思。
    纪宣得知消息,自请同往,皇上意外之余,一番大赞,自是允了他,特封为观察使。
    去西疆起初并不是纪宣的打算,但出府却在他的计划之内。正如纪愉所说,他的郡王身份,他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骗来的,在一切丑陋的真相被纪愉撕开之后,他的确没有理由继续霸占。既然他的存在让纪愉不快活,他自然是该走的。
    而西疆,恰好是最合适的。山长水阔,千里之隔,他再不会碍她的眼了。
    但在离开之前,有些事,他定然要为她安排好。
    当纪宣出现在西郊别业时,孙氏很意外。自从那日纪愉得知真相,从别业跑走,纪宣来了一回,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露过面。
    也是在那一日,孙氏终于完全相信了纪宣死而复生的事实。这段日子,她生了一场病,许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她病得很重,至今未愈。然而,即使她身边的孙嬷嬷遣人回郡王府禀报过这个消息,纪宣也不曾过来探望她。她便明白,纪宣有多恨她了。
    所以,她不指望纪宣今日是来看她的。
    现下,安静的寝房里,孙氏倚在榻上,而纪宣则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疏离的态度显而易见。
    孙氏憔悴的双目望向他,心头泛苦。她知道,那个孝顺的孩子大概再也找不回来了,眼前的纪宣,对她只有怨和恨。若她不是他的生母,他一定已经毫不犹豫地取了她的性命。
    孙氏这般想着,枯涩的眸子里盈出了泪。
    纪宣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眉头,微微侧过身,目光望着窗牖,语声寡凉,“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离京了。”
    “离京?”孙氏一怔,眼眸倏地睁大,“容修,你要去何处?”
    “西疆。”纪宣以冰冷的侧脸对着她,薄唇微翕。
    “什么?去西疆?”孙氏的脸色登时白了,“你……你为何要去西疆?”孙氏的忧急毫不作伪,西疆正是她大兄当年埋骨之地,如今听闻纪宣要去,她自然着急。
    纪宣突然转过脸,迈步朝前走近两步,却仍旧与床榻隔了一段明显的距离。他看着榻上妇人担心的神情,嘲讽地笑了一声,沉滞的嗓音低缓道,“我为何要走?母亲你不明白?”
    “我……”孙氏怔忡地望着他,蹙着眉头说不出话。
    纪宣眼底冰冷,寒声道,“我们对杳杳做了那样残忍的事,母亲,你以为我还有脸面每日与她相对吗?”他咬着牙,额角浮出青筋,一字一顿地对孙氏道,“杳杳有多恨我,我就有多恨你,母亲,我们犯下的罪孽,上辈子洗不清,这辈子也是徒劳了,杳杳已经……她已经……”纪宣瞳孔紧缩,喉头紧了紧,“她已经恨到不想看到我了,我除了走,还有别的选择?”
    “容修,容修……”孙氏泪流满面,抓着床棱不住地摇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她泪眼通红,死死望着纪宣,“你别去西疆,别去……我去同阿愉说,我去同她说……”
    “你离她远一点!”纪宣突然朝她怒吼,“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纵使我不在京城,你也休想动杳杳一根头发!”
    孙氏身子一震,无望地摇头,“容修,我不会再害她了……我不会了,真的……”
    “我不会再信你。”纪宣冷眼看着她,无动于衷,“我不会再跟前世一样犯傻,拿杳杳的命赌你的承诺。我来之前,便已安排好一切,如今只想奉劝你不要再做无望的打算,便是我死在西疆,此生再也回不来,你和你养的人都不可能近杳杳的身,一旦你有异动,我的手下不会留情,所以你这辈子最好安分一点,别想在杳杳身上动念头。”
    “不是这样的,容修,我没有!”孙氏含泪辩解,“容修,你听我说,你不能去西疆,那儿太危险了。你……”
    “我言尽于此,母亲你好自为之。”纪宣不想再听她多说,转身离开。
    孙氏见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眼中布满绝望,揪着褥子泪落如雨。
    纪宣回到府里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走进韶光院,韩业就过来告诉他纪沁来了,现下就坐在他的书房里哭。
    纪宣闻言,没有耽搁,径自去了书房,果然瞧见纪沁孤零零地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小小的身子窝在椅子里,不住地抹眼泪,一声一声的抽泣清晰可闻。
    “念念?”纪宣顿足,诧异地唤她。
    纪沁陡地抬起头,挂着泪花的小圆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可怜。
    “哥哥?”她的小嘴瘪了瘪,抽泣声又起。
    “怎么哭成这样?”纪宣大步走近,摸出帕子擦她脸上的眼泪,“你怎么了?”
    “哥哥,我去求过阿姊了,可是没有用……呜呜……没有用……”纪沁揪着纪宣的袖子,哭得愈发伤心,口中的话音含糊不清,“阿姊甚么都没有说……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纪宣微怔了一下,随机又替她抹了一把脸,淡声道,“你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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