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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倾谢-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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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容是以准妃子身份出席的,自然跟着皇甫熙越最的出场,而王子伦则带着王玉倾早早到场,坐在了皇甫熙越特赐的首座。他的右边是罗程,还有其他几位宰相和大将军,相继排下。
  这样的座位排序,倒显得皇室一族都不如王家这般荣宠了。
  事实上,皇室旁系衰微,嫡系便是皇甫熙越这一脉,只剩下他与皇甫熙霖两个,其余的,也都无甚大权,与皇甫熙越的关系也很是疏远。
  此刻,他们坐在较后一席,互相耳语,不敢有半分张狂姿态。
  王子伦谁也没有看,只抱着王玉倾仔细逗弄,偶尔接罗程的话,并不多说其他,也不与旁人寒暄。
  “皇上驾到——”一声声高呼如浪潮般传上殿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毕恭毕敬地下跪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缓缓走上主位的那人,一席明黄色的龙袍,领口及袖口还有黑线镶边,看上去华贵稳重。前襟的飞龙栩栩如生,如同要腾空而去一般,眼中射出锐利而威严的光,让人不敢有一丝不敬。
  在他的身旁,则是身穿明黄色凤袍的卿容,暗红色绣线在袖口镌刻朵朵励放的牡丹,华贵异常。前襟是凤舞九天,浴火重生的凤凰张开翅膀,目光中是傲视天下的霸气凛然,与身旁的腾龙仿佛遥遥相望,要一同携手归天!
  龙凤图腾一出,例是男子执掌江山,女子母仪天下!
  “免礼。”皇甫熙越轻吐两字,威仪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谢恩之后,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卿容的礼服上,那是皇后的礼服!那是凤临天下的象征!
  罗程和王子伦对看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中却有几分担忧。
  轻微的骚动在下面传开,有一些大臣立即就想站出来说话,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轻轻地摇头。
  这是皇帝在向他们宣告,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谁要去触霉头,整个参加宴会的人都会难受。
  原本就有流言说皇帝要独宠此女,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大局已定!身为臣子,想真正去对抗皇上的意思,那是不明智的。
  看到他们的神情和表现,皇甫熙越很是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都入座吧,今日除夕,不必拘礼。”
  卿容的手心早已满是汗水,最紧张的人便是她。头上沉重的装饰压得她脖子有些酸,身体也紧绷着,小腿竟然不争气地颤抖,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的忐忑。
  不被认可,丢人的是她,也是他。
  她本不求这些,可也不愿意让皇甫熙越失望。
  丝竹之声响起,婀娜多姿的舞女一个个掩面而来,整个大殿一派祥和。
  皇甫熙越拉着卿容坐在榻上,他的手紧骒地握着卿容的手,让她一下子安心不少。卿容感激地看了皇甫熙越一眼,却见他眼眸中满是温柔宠溺,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觉得眼前这份幸福有些不真实。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宴会,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正装的他,才发现这个坐拥天下的男人,此刻如日月光华般璀璨夺目。
  皇甫熙越轻笑一下,转头看着底下正襟危坐的众人:“赐宴。”
  端着菜肴的宫女流水般上殿,有条不紊地将一盘盘珍馐美味放在每一案桌上。
  还好你在。
  卿容在心里小声地说。

第一百九十三章:宴会之乱
  皇家的赐宴,图的不过是个脸面,要说吃到好吃的东西,并且吃个饱,那是不大可能的。
  吃东西不是正事,说话,才是正事。
  所以,等皇甫熙越静静地看着歌舞好一会没说话时,众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把动作放轻放缓了。
  果不其然,皇甫熙越摆摆手,令舞女退下,让丝竹暂缓。
  清了清嗓子,皇甫熙越笑着说:“众爱卿想必也知道今日要宣告的大事,朕也就直说了。武烈侯府中千金王卿容,与朕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且性情温婉贤淑、纯良恭检,堪为天下之母。朕,欲于元宵佳节大婚,将其纳为中宫皇后,不知诸位——”顿在这里,却没往下说。
  不知是谁带头跪上高呼:“皇上圣明,皇后贤德,实乃我倾世王朝之福!”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变了脸色,这还没成亲,怎么也谈不上“皇后”贤德,可眼看着皇甫熙越明面上便是一副满意的样子,这就知道,他心里是赞同这样说法的。朝中真正能干的人未必有多少,但会看脸色的,却着实够多,否则,这些人也很难升到三品以上。立即便有人陆续跪下,齐声喊道:“皇上圣明,皇后贤德,实乃我倾世王朝之福!”
  王子伦和罗程见状,也打算顺应潮流,就这样恭维着便是。
  谁知道偏有不识抬举的人出来,搅乱了这样祥和的气氛。
  宰相曹青出列,颤巍巍的身体往地上一跪,说话,却是锉锵有力:“皇上,皇上不可——”
  “哦?曹宰相说说,如何不可?”皇甫熙越早就预想过,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因此还算镇定。
  跪在地上齐声高呼的人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一个个低声交头接耳,不知道曹青要说什么。
  “回禀皇上,这……没有先例!皇上要大婚,须得太后下懿旨,经过正常的程序,才能真正纳入后宫,再册封为后。可是,皇上现如今还没有举行大婚仪式,就让王家千金身着皇后礼服,受百官朝拜,实乃于礼不合,我等老臣,绝不能坐视不管。此等僭越之举,乃是大忌,此女非但不事先劝阻皇上,还堂而皇之穿着先皇后的礼服出席宴会,实在不贤不礼。若封此女为后,只怕民心不服!”曹青一气说完,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来,他倒是锉锵有力,却没注意到皇甫熙越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皇甫熙越冷冷地看着他:“曹爱卿言重了。不过是礼服出了些差错,便临时换了这件以作权宜,此事可大可小,曹爱卿何秘这样上纲上线呢?口口声声‘此女’,就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回皇上,便是皇上不高兴,老臣也要说!若其真是武烈侯之妹,倒也足够母仪天下,但,她乃是已故王将军之夫人昔日收养之女,虽做亲生女儿疼爱,到底不是王家血脉,皇上要娶她并无妨碍,但册封皇后,却是万万不可!”曹青越说越激动,卿容着实有些不明白,皇上选谁当正妻,这些老头子出来指指点点有什么意义。但眼下,她是最不能说话的,一切保能仰仗皇甫熙越。
  皇甫熙越一边握了握卿容的手让她安心,一边怒极反笑:“曹爱卿此言差矣。昔日晖帝建立倾世王朝,登基之时,册封糟糠之妻为后。那孝武皇后出身寒微,不识字,不女工,有史官议论如民妇一般,况且一生膝下无子嗣,对皇家血脉延续无半分功劳。然而,晖帝终其一生不曾废后,不管后宫多少佳丽,每日必去看望孝武皇后,因而在民间传为一段佳话。史官有言,晖帝文成武德,对外治国平在下,对内不弃糟糠之妻,是真正的大丈夫。敢问曹爱卿,卿容比之孝武皇后,出身如何?我皇甫家,多有独宠一宫的帝王,因而后宫安宁,子嗣夺权之争极少,岂非百姓之福?”
  这番话,说得曹青脸上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他身后的刘猛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再触动龙颜。很明显皇甫熙越是铁了心要立卿容为后,与他正面冲突,实在不该,不但劝阻难成,反倒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然而曹青是个一根筋的,他磕了个响头,更加大声地说:“皇上!请皇上三思!既然皇上连孝武皇后都抬了出来,老臣不得不说句实打实的话!您立谁为后都可,就是不该立王家千金为后!王将军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侯之后,手掌兵权,又立战功无数,如今,已是权倾朝野。况且已故王将军为剿灭曦月王朝立下赫赫功绩,得裕帝破格葬于皇陵,已是……已到了人臣的极致……现如今,皇上,您要立王家千金为后,王家便是外戚,外戚坐大便会危及社稷,这其中有多少前画之鉴,不需老臣提醒。还望皇上三思。”
  此话一出,满地跪着的人立即哗然一片!
  自古功高震主,终究会在打破平衡前,有一场无法阻挡的斗争。帝王胜,便是狡兔死,走狗烹;臣子胜,便是改朝换代!
  曹青这些话,若是以密折交到皇甫熙越手中,便无不可,但当着诸多大臣的面尤其是当着王子伦的面,就这样直白而赤裸地说出来,实在是千古头一回!
  不得不说,曹青真是大胆到了极点。
  皇甫熙越显然没料到竟然有人敢在重臣宴会中说出这样的话,握着卿容的手,越发用力,竟将她捏得有些疼了。
  卿容的脸色也是青灰一片。
  外戚坐大,权势滔天,便是帝王民臣子的水火不容!这一点,她却没有想到。
  一直以来,她都把王家和皇爱当做至亲的一家人,王子伦为皇家江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也是延续了王家祖先的忠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可现在,突然有一个傻子跑出来,说出了也许是许多人心中的真正想法,才让卿容恍然惊醒!纵使皇甫熙越与王子伦亲厚,纵使皇家此刻厚待王家,但就像夫人向皇甫熙烈请求的那样,也许终有一日,王子伦这个做臣子的,会被皇帝处罚乃至赐死。
  终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就算卿容此刻,对皇甫熙越全心信赖,可世事难料,当初王子伦带人诱骗抓捕“蓄意谋反”的皇甫熙越回睢州之事,就可以证明一切。
  身体,竟然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皇甫熙越感受到,心中的怒火更加不可抑制。从出生到现在,他更多的学着隐忍,因为身为一个不能当皇帝的皇子,只有隐忍能够保全他。而现在他是皇帝了,一个皇帝,必须要有脾气,要有威严,一味隐忍,反而是无能的表现。现在,这个糟老头子不思正事,要对自己立后之事吹毛求疵不说,竟然还把话说到这种不给皇家和王家颜面的份上,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出声训斥,不想,王子伦率先开了口:“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说。曹宰相所言,微臣实在不敢苟同!王家世代忠勇,守卫王朝,多少大好男儿葬身沙场,微臣的哥哥年纪轻轻便已为国捐躯!王家人,为着这个江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罪!从来没有一个,贪图权势富贵!手掌兵权,只为护卫江山;受爵封将,更是军功所得,敢问曹宰相,我王家人,哪里对不起现在拥有的地位和声望?微臣所受皇恩浩荡,每每想来,便是心存感激,只图更加尽心竭力,卫国戍边!还请皇上——为我王家正名!”
  说这番话,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出生入死,征战沙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有人说,他功高震主?他可以没有权势地位,可以没有荣华富贵,可绝对,不能没有这清名!
  这是王家人誓死捍卫的忠义之名,忠为首,义为次,勇却是更次!
  有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玷污的。
  整个大殿中,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
  眼看着王子伦已经动怒,曹宰相又想反驳,皇甫熙越更是到了暴走边缘,罗程知道,自己要是还不出面,今日这宴会,就怕难收场了。
  和事佬就是需要安慰各方面的人,罗程在这方面还算在行:“启禀皇上,今日年会大宴,乃是国之盛事,还望皇上万勿动怒。曹宰相虽然言行不当,但他身为臣子,进谏忠言乃是职责所在,虽则有所偏颇,但,还望皇上海涵,也请王将军息怒。皇上大婚立后,须得慎重,因而曹宰相希图皇上三思而谨慎。古人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朝中有不同声音,乃是朝野清明所致,是皇上功绩卓越著之故,此乃幸事也。至于王将军之功绩,不言已名,朝野上下无不敬佩将军。王家忠义之名由来已久,男儿个个都是国之栋梁!曹宰相想必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罢了。”
  王子伦面色稍缓,皇甫熙越却依旧面色不善,然而曹青压根不肯混着罗程的台阶下场。

第一百九十四章:冒死劝谏
  在众人各种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曹青又重重地磕了一下头,这一撞之狠,几乎当场就见了血,他颤巍巍地说:“罗宰相不必为老臣打圆场,老臣今日既然说出此话,自然要坚持己见,到必要时,以死劝谏也是有的!王将军功绩人尽皆知,然而身为人臣,须得让皇上放心,封侯已是极致,若是其妹再入主后宫,母仪天下,这江山,只怕就是王家的江山了!”
  “砰!”皇甫熙越猛地拍案而起,震得一桌子的菜都晃了晃,满案狼藉,可见他震怒至此。
  “曹青!莫以为朕给你几分颜面,你就可以口无遮拦,胡言乱心事 !污蔑功臣、辱没忠义,乃是大罪!王将军忠心耿耿,为国出生入死,你空口无凭,竟敢这般信誓旦旦地出言不逊!你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够朕随便砍的?”皇甫熙越怒极,反倒不知如何训斥。
  谁知道曹青真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梗着脖子哭谏道:“皇上,老臣一心为皇上着想,不想让皇上重蹈昔日莫帝覆辙,皇上可以责罚老臣,老臣,却死也要劝阻皇上!”
  皇甫臻莫当朝时,王家将军王翰是个体弱的,另有韦仇执掌兵权,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那时候,韦仇真真如卿容所知的清史上的鳌拜一般,藐视帝王,不循臣子子礼,甚至险些血洗金銮殿谋逆成功。好在王翰暗中让侄子王泽冒着生命危险埋伏在宝座下刺杀韦仇,才平息了这一场惊天叛乱,否则,这天下还不一定是谁。
  这样的案例,无论是这个时空的历史里,还是卿容所知的历史里,都有不少。
  也因此,卿容才越发害怕。
  皇甫熙越又砸了一只酒杯,破口大骂:“曹青,你是不是真的要踩到朕头上来了?莫帝时韦仇叛乱,是王家人冒死刺杀成功,才保下了这江山!你提起此事,却要朕防着王家的人,不觉得羞愧吗?你是想让别人说朕忘本吗?曹青,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速速滚出紫宸宫,否则,别怪朕不顾群臣情谊!”
  “皇上……您糊涂啊……昔日是韦仇,今日……便是王子伦啊!”曹青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劝谏下去,这会儿,别说是罗程没法子替他说话,就算是王子伦自己出来说好话,只怕皇甫熙越也不会放过他了。
  眼看皇甫熙越眼睛发红,卿容心里惶惶,在他说话之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眼中有深深的忧虑。
  从未看到过皇甫熙越这个样子,即便她与他相识多年,也不免有些害怕。
  “曹青!”才吼出两个字,皇甫熙越突然身体一晃,整个人站不稳,拉扯着卿容也跟着往后倒,紧接着他跌坐在椅子上,紧紧地闭着眼,胸口却剧烈起伏着,难以平静。这个模样吓坏了卿容,她顾不上任何,抱着皇甫熙越叫道:“熙越,熙越!”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卿容满心惶恐,脸色都勃然大变,“快来人!来人啊!”
  “快传御医!”王子伦第一个反应过来。
  曹青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晕过去,皇上先晕了。
  罗程更是惊慌,立即出言安抚众臣,奈何兹事体大,众臣议论纷纷,一时间,紫宸宫乱成一团。
  等到太后亲临,皇甫熙越已经被王子伦抱了下去,而去传唤御医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底下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脸色轻松的。
  罗程大大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遣散了宫中的臣子和皇室子弟,曹青却跪在原地不肯离去。
  “曹大人,老臣奉劝你一句,现在出宫,还能跟尊夫人、令郎见上最后一面。若等皇上醒来,只怕你是要性命不保!”罗程说罢也拂袖而去。
  这原本欢欣喜庆的年会大宴,就在这样的慌乱和僵硬的氛围中被迫结束。
  卿容此刻脑中乱纷纷,好像有很多想法,又好像没有一个想法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脑海里。抓不住那些思绪,就像仿佛眼前这个人,都要抓不住一般。
  当初为了救她,皇甫熙越耗费功力,伤了自己五分,又因为皇甫熙烈突然出事,他二话不说赶了回来,登基之后,又很快要应付匈奴战事,这一忧心忙碌,就到了现在,没得一天好好休息。
  虽说每日坚持喝药,但终究太过劳神劳心,谈不上休养好身体。如今能有这样的体力,已经是仰仗了皇甫熙越多年来的身体底子,却不防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引得他大怒而昏厥。
  伤上加伤,教卿容怎么能够放心?
  御医在为皇甫熙越轮番诊断的时候,卿容和王子伦两人站在殿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青究竟为什么这样抵制立卿容为后,当真是因为怕王家功高震主?王子伦咬着牙,真恨不得割了那老匹夫的舌头!
  “太后驾到——”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子伦和卿容立即跪迎,太后只略抬抬头,径直进了殿。
  “出了什么事,让皇上这样动怒!啊?年会大宴,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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