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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倾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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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身上看到许多过往和回忆的眼神。但是我听说,你似乎并不怎么记得从前的事了,我在你幼时也从不曾与你相识。”
卿容觉得嘴里有苦涩的滋味在蔓延,整个人都被那苦味浸泡了。她轻声说:“我说了,怕你不相信。”
“我信。”阮子衿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与寻常人不同。”
“是吗?那么,如果我说,你与我曾经深爱的一个人很像,你信吗?”那苦涩的滋味似乎蔓延到心脏里去了,深入骨髓,四肢百骸都有一种绝望的冰凉气息。
阮子衿愣了愣,看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可心下一揣摩,当年一个八岁的孩子,就有曾经深爱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滑稽了?何况,看她的模样,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这……从常理上来说,确实有点不可能。
“怎么,你不信了吗?”卿容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也觉得,这样的说法很不可信。”
“不,我相信。”阮子衿说。
“为什么?”卿容问。
“因为,我敬畏所有不可知之事和未知之事。”他笑容温吞,十分暖心。
卿容也笑了。
五天之后,离阳王谋反一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李忠认罪,承认自己派人假传圣旨,并且亲自督造兵器,也是人的人饲养了一批精良战马。但他拒不承认是父亲李平主使,声称李平完全不知情,李三所说所见他与李平对话纯属信口雌黄。他强烈要求与李三当面对质,李三却于当天晚上在家中被杀。
王子伦亲自审问李忠,要求他说出谋反的主使和共犯,李忠只一句话,便是自己一手策划,也无其他共犯。王子伦又针对自己最关心的书信问题提出质疑,李忠只说自己伪造了离阳王秘密联系官员的书信,到了朝堂上为何变成白纸,他也不知道。连审三日皆是这般说法,王子伦无可奈何,只得将李忠口供呈给皇甫熙烈。
而那些之前认罪,承认与离阳王通信、勾结离阳王谋反的官员更是纷纷翻供,叫嚷着原先的口供完全是屈打成招,不得已而写。
调查到了这里,局面虽然还不完全拨云见日,但皇甫熙越的嫌疑基本已经洗清了。
皇甫熙烈在内部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商定出的结果是,无罪释放离阳王,并且公告天下,还他清白。至于李忠谋反一案,一定要继续彻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一场杀身之祸就这样被化解,卿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回想起阮子衿的话。
皇甫熙越这个人,有那么清白吗?他真的是这样坦然,还是……那他就太可怕了!
皇甫熙越离开睢州的那一日,卿容没有同行,她说要回将军府看看夫人,以后是否再去离阳城,尚不可知。皇甫熙越也不勉强,只命楚浣贴身保护她,准备自己独自一人回离阳城。并且,他拒绝了皇甫熙烈和王子伦送行的请求。
两个月的一,李忠谋反案的追查彻底陷入了停顿。查得到的早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查不清楚的地方死活也查不清楚。王子伦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皇甫熙烈也无心继续纠缠,最终草草结案,将李忠和相关人员全部斩首。对于李平,只责他教子无方,功过相抵,最终革职查办,不曾株连。
这一起谋反案最终以最小的代价收了场,所有人都很满意。
第一百一十章:他若谋反,我必亲手取他首级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午夜,除了打更人的声音,再没有更多动静了。卿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在一片漆黑之中,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在家里已经三个月了,每日只是去陪夫人说说话,回房便是看书,虽无甚情趣,但也不算无聊。只是,压抑的气氛叫人难受。
王子伦不知还在揣摩什么,每天早起晚归,很少能与卿容碰面。即使两人见了面,他也并不与卿容说话,板着一张脸,或是深思,或是沉默。
卿容先是有些讶异,后来渐渐地生起气来,她都已经不打算再责怪他诱捕皇甫熙越的事了,他凭什么给她脸色看?他有什么资格跟她生气?怪她站在皇甫熙越那一边吗?可是事实证明,皇甫熙越没有谋反,是他们冤枉了他——至少从现在的证据来看是这样。
这样的冷暴力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他不解释,卿容也就冷眼旁观。
到了今日,左思右想,再继续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是她家,更是他家。
他不欢迎她,她何必要厚着脸皮留下来?
皇甫熙越回离阳之后,果然派了两个大夫过来,在他们的精心照料和调理下,夫人的身体日渐好转,慢慢地又有了往日的风姿。所以,卿容更没有什么可牵挂担忧的了。
这一夜的辗转反侧,已经让卿容下定决心尽快离开睢州,回离阳过她的消遥生活。在皇甫熙越的王府里,她不过是个客人,但至少是个自由自在、不必看人脸色度日的客人。
事实上,卿容已经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这样仿佛被囚禁的生活。
她想要的是远离这些勾心斗角和杂乱纷争,真正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然而,她能吗?离开了这些权势,没有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特权,她还能做什么?来到这里之前,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来到这里以后,她依旧不必懂得柴米油盐。难道她,真的是个废人吗?
卿容开始思考自己。在那一世,她一无是处,在这一世,她也要任人摆布吗?不,只有独立自强,才能掌控自我。只有自己握在手中的东西,才是真实的、有分量的。她何必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决定着她的生活?
她绝不会再这样下去。
这一夜,有些漫长,有些沉重。
“卿容,真的要走吗?还走得那么急。就不能等你哥哥回来,与他告别再走吗?或者现在就派人叫他回来,让他送你一程,这样我也放心一些。”夫人拉着卿容的手,她依旧温婉,却带了几分憔悴,看得卿容有些心疼。
“不了,”卿容摇头,不忍看她目光中的挽留,“干娘,哥哥公务繁忙,实在不该为我这引起琐事打扰他。何况,有楚浣在我身边,您还不放心吗?”
夫人知道不能强求,只得点头,她眼神柔和地看着卿容:“这三年我每欲见你,又不可见,心中实在想念。所幸这几月日日得你侍奉膝下,也算了了我心中思念之情。我知道你是无法被束缚的孩子,走吧,走得更远一点,别被我这没用的人牵绊……但你要知道,这里是你的家,无论何时都是你的家。”
卿容连连点头,不曾想,眼泪就落了下来。夫人替她拭泪,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那片温情,无声更可贵。
卿容的心也在流泪,在感激,在告诉自己珍惜。那一世,她没有母亲,没有感受过母爱;这一世,她总算能够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能够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温暖。这在别人看来是那么平常,在她心中,却是如此难能可贵。
那一刻,卿容的心安定下来了。
只是,这也阻挡不了,追求自由的脚步。
出城的时候,卿容回头了,她看见夫人立在城门口,她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其实,她也最是坚忍。
卿容在离城百里之地停了下来,只因为后面那匹狂奔的快马。
那个少年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真正健朗帅气将军,一身戎装统率千军万马,戌边疆、守王土,几载风雨磨砺。他再也不是那个追着皇甫熙越四处乱飞的少年了,他有了家国重任,继承了他父亲的意志,开始真正保卫这个王朝。
卿容才突然明白,原来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守护神,成了百姓的守护神。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
那扬起的尘土被马蹄抛在身后,与后面宽广的天空一同成了他的背景。这一刻,天地虽大,他才是主角。
楚浣对卿容说:“小姐与将军叙话,属下先回避了。”
卿容点头。
王子伦已到眼前,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之马仰天长啸,鼻中喷出白气,四蹄顿下,堪堪停在卿容面前。
那马上的将军着布衣,戴玉冠,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抬眼,只见他星眸黯然,满面心的愧疚。
“妹妹。”他说。
卿容看着他,不知如何应答。
王子伦自马上跳下,一大步跨到她面前,双手 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卿容听到他问:“难道他比我们,比娘亲,比所有的人都重要,值得你舍弃一切,去跟随他?”
卿容透过他的瞳孔,看见了自己,瞳孔里的自己仿佛也在看着自己,质询着,是否那个男人比所有一切都重要,值得她抛家弃兄,追随而去。
可是她不肯面对这样的问题,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哥哥说笑了,卿容不过到离阳游玩,哪里谈得上舍弃,又怎么能说是追随?”
王子伦性子本直,他不与她周旋,只说:“你三年不曾回家,在家三月,又要离去,这是为何?若说这是选择,你是否已经抛弃所有?”
卿容想到他这段时间的态度,才找到话反驳:“哥哥,你近来恐怕为公事忧心过甚,紧张过度,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与二皇子自小一同长大,在他那里,与在家里有什么分别呢?哥哥操持国事,妹妹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愿自己不给哥哥添堵,就这样躲开一点,也未尝不可吧?”
“你这是在怪我?你可知——”王子伦顿了顿,四下看了几眼。
卿容道:“楚浣早就回避了。”
“你可知谋反一案并非你所看见的那般简单,你可知他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简单,你,也没有那么了解他。”王子伦说着,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皇上与他手足情深,我也与他情同兄弟,若非事出有因,我怎么可能亲自诱捕他?如今虽然证据被推翻,但他并未洗清嫌疑,你这样责怪我,是否太过偏颇?”
“他如何未洗清嫌疑?”卿容反问。
“那书信如何解释?”王子伦目光深深,“那些信,都是我和皇上亲自验证过的。你要知道,皇上不可能认不出他的字迹,就算天下真有人能模仿出他的字迹,也绝不可能全无漏洞。所有的书信,都在御书房有备份,你若是想看看其中内容,我可以立即派人去拿来。”
“朝堂之上,你却拿不出原件。”卿容执拗道,“你是否想说,有人趁机偷换了书信?要知道,他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动手。”
王子伦有些悲悯地看着她:“他不能动手,多的是人可以替他动手。你是不明白,还是不肯明白呢?事到如今,为何你还袒护他?这样的蹊跷,任谁也不能完全对他放心。”
他的眼光让卿容想起了很多,她甩开他的手,怒道:“那为什么,你们又偏偏不能相信他呢?难道你们不清楚他的为人?这样的证据,在别人看来是有疑虑,但你们,也不能相信他吗?这几年你们对他的观察和怀疑,还不够吗?迄今为止,我不曾见他有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举动,他若有错,就错在生于帝王家,错在空有帝王之才却无帝王之命!难道,你们真换要逼得他走投无路才够吗?”
王子伦久久无言。
半晌,他说:“卿容,你变了。这是因为,你爱上他了吗?”
卿容身子一震,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你不要胡说,我只是为他不平。他身为皇子,却远离睢州,在离阳当个落魄王爷。虽然吃穿不愁,但这辈子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你想的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他呢?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吃吃喝喝,当个饭桶,这样别人才能饶他性命。哥哥,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王子伦皱起眉来:“他是有委屈,但——”
“但什么?”卿容打断他的话,“你要守护的是龙椅上的帝王,你要防备的是威胁帝王地位的王爷,你说我偏颇,你又不偏颇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你就不允许我,用一颗平常人的心来为他悲哀吗?”
王子伦苦笑道:“卿容,你知道吗,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委屈。但你说得也对,我也一样偏颇了。我们打个赌可好?”
“赌什么?”卿容蹙着秀眉看着他。
“三年之内,他若不反,我永守边疆,再不还朝。”王子伦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卿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
“但他若是真的反了,”王子伦的眼神如利剑一般,剖开了卿容的心,“那我必定亲手取他首级!”
第一百一十一章:所有偶然都非偶然
满树繁花落尽,空有薄凉。
一个白衣女子在树下弹琴,那琴声清亮,叮叮咚咚如清泉奔流。葱白的纤纤素手灵活地拨动琴弦,如同跳跃的精灵在琴上舞动,那么快乐,那么欢喜。
然而若是有知音听懂其中心声,便会明了,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一目了然。
而树上坐了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他舒展身体,一条长腿笔直地平伸,另一条则屈膝而立,右手慵懒地靠在膝上,左手端着酒杯,完全放下了戒备,也就难得地有了轻松的时候。此刻他一人独酌,品酒赏乐,不亦乐乎。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黄昏已晚,夕阳更深,天地静谧。
琴声突然停了,饮酒的人也将酒杯放在一侧,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来人。
“原来王爷也在,那在下岂不是打扰你二人了?”还是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厚着脸皮走进来。
卿容收了琴道:“既然荣公子有事与王爷商谈,那卿容退下了。”
“哎哎,什么啊,本公子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厚颜无耻倒是和皇甫熙越颇像,难怪两人会成为朋友。卿容心下腹诽,却还是礼貌地问:“荣公子找卿容何事?”
荣某人不直接回答,却向皇甫熙越不客气道:“这事,可不便让王爷知道,王爷不妨回避一下。”
“哼。”皇甫熙越没跟他作对,跳下树,径直走了。
“王爷真给面子,下次请你喝酒哦。”荣某人欢送道。
卿容不甚喜欢这个浪荡子,他虽有皇甫熙越的无耻,却无皇甫熙越的分寸,因此卿容向来是能避开他就避开他的。
“卿容姑娘,在下就有话直说了。你在王府居住多日,却无什么正当名目,长此以往,流言遍布,恐怕有损姑娘清誉。”荣某人说着,还假装严肃地看着她。
卿容有些反感:“那依公子之言,卿容应尽快离去?”
“非也非也。”荣某人摇摇头,“若是叫王爷专门设宴,邀请离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在他们面前宣布镇国将军实乃家兄,你到此长住是奉兄长之命来与王爷作陪,岂不名正言顺,断人蜚语?”
卿容一脸迷惑地看着他:“公子不觉得这实在是多此一举?会有多少人在乎我是谁呢,又会有多少人在乎我为何在此呢?”
“姑娘若是出门打听打听,就知道是否多此一举了。在下告辞。”荣某人说完就走,一点也不客套。
这事来得莫名其妙,卿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荣世朝这样说了,卿容回房之后还是嘱咐丫鬟去探听一下外面的风声。
荣世朝,皇甫熙越的朋友,在一个月前第一次出现在王府之后,开始频繁出入皇甫熙越的书房。卿容也难免与他碰面,渐渐地有了些许了解。此人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完全是个纨绔子弟的作风,卿容一开始总有些不明白,皇甫熙越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后来才发现,这个人武功奇高,还是个狠角色,杀个人在他心里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卿容不喜欢他,但免不了要与他好好相处。
今天他出的这个主意,让卿容一下子警惕起来,尤其是等她从丫鬟口中得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质疑小姐的身份,怀疑小姐与王爷的关系非比寻常,有的话说得很难听”这样的回复。
开什么玩笑,在这里住了三年,也没听到那么多流言蜚语。这也不过住了几个月,就突然满城风雨,若说其中没有人在作怪,卿容是绝不会相信的。可是这究竟可以被谁利用呢?荣世朝吗?
卿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王府要大摆筵席的消息就传来了。
“皇甫熙越,为什么?”卿容在书房里见到了皇甫熙越,他站在案前画一幅寒梅,专心致志,像是没有注意到卿容的到来。
“那你就任由他胡闹?”卿容诧异地看着他,“这件事一定有蹊跷,你不知道吗?为什么由着他散播消息?难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皇甫熙越还是没抬头,他在画一朵梅花,正画到关键处。好一会他笔下的梅花成了型,他才道:“这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现在全离阳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若是置之不理,只恐谣言更甚,你以后还想嫁人吗?”
卿容觉得他在打太极,但是皇甫熙越毕竟不像王子伦那么好对付,最后也就讪讪而归。
尽管卿容还是觉得不舒服,宴会还是如期举行了。
那一天,皇甫熙越很是随意地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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