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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有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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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可不要含血喷人,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安在谁的头上都是要人命的。”罗敷恨他口无遮拦,他这样着急给小叔叔头上安这种匪夷所思的罪责,只会叫自己更加远离他。
  “怎么,不信?”锐王冲她挑了挑眉,“你一准没见到从前他落魄时,上燕家攀亲的那副样子……”
  “王爷不需要以这样可悲的姿态怜悯他,他行的端坐得正,从不是无故攀附他人之人。”
  “呵,这倒是笑话了,难不成你当燕家人为何如今这样瞧不起他,你问问他在燕家人面前可挺得起腰杆?”
  “哪怕您是王爷……”罗敷叫他气得简直要落下泪来,“也没有理由嘲笑他,他靠着自己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罗敷一辈子仰慕他。”
  “简直是冥顽不灵,哪怕他与尚安公主合谋害你,纵容兆睐在寿山公府上侮辱你,而后又一次次假模假式扮演着拯救者,你也丝毫不悔改的依旧信他?”
  “小叔叔是不是那样的人,罗敷同他相交十多年,比王爷清楚一万倍。王爷站在局外,自以为事事洞明,其实不过是只窥得事件一角,便敢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你既然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他,同那尚安公主到底什么关系,值得她那样信任。临死之前最后都要见他一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公主生命最后一程田大将军可给了什么慰藉没有。”
  一张嘴,由得他胡说,罗敷心里告诫自己,小叔叔过得不易,这帝国当权者一个个皆如锐王这般冤枉人,何时才能有他出头之日,自己万不能再为小叔叔多添烦恼。
  “王爷若是再没有其他事情交代,罗敷这便告退了。”罗敷脚步后撤,再呆不下一刻,只想立刻扭头走人。
  “怎么,本王说的太过露骨,你这便接受不了了?”锐王轻笑,“若真要同他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交往,早便该做这样的准备才是。他身上背着多少污点,哪一件拎出来你能接受的了,做人太天真,迟早吃大亏。”
  罗敷不知自己是为小叔叔做出那许多的功绩不值,一人平了留族这般大患还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还是真的怕小叔叔真的同尚安公主有牵扯,总之泪珠一连串的掉下来,砸在脚面上晕出一朵一朵的泪花来。
  锐王却突然长出一口气,这戏演的应当还算成功,不枉自己的形象要在罗敷眼中一落千丈。至少先骗过了宫中诸多的眼线再说。他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暗中却察觉已经有两暗卫悄悄退了出去。
  分明是四个人对弈的局,自己却是唯一的输家,锐王揉了揉自己泛疼的额角。
  看罗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自然也是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田亚为身边如今太过危险,只要跟他沾些边,莫不是危机重重。自己现在告诉罗敷这些,她只要同田亚为求证,田亚为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该立刻承认,而后同罗敷离得远些,别叫人注意到她身上。
  到时,也不管罗敷是不是会向自己这边靠近,她不愿意接近自己,那自己主动上前保护她,只当是前世欠下了债,一辈子逃脱不开了吧。
  “上哪去?”锐王见罗敷小跑着,便要朝着方才两名暗卫离开的方向而去,赶忙伸手死死拽住她,宫中那么多不能看不能听得东西,叫她碰个正着哪里还能有命活。
  罗敷倔强的不想同他多说一句,只管扭着身子挣脱。她生活的环境一向单纯,对外界无由来的恶意不加担心,哪里能发现自己早就被人盯梢。
  “田亚为就这么好,值得你哭成这样?”锐王伸手楷她一直掉下来的泪珠,只轻轻擦拭,毫不留恋,不敢接触她柔嫩的面颊,生怕自己沉迷似得。
  “天底下,最好。”
  “那你哭什么,还不是不信他。”他语气一下子温柔,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罗敷没心思细想他前后这样大的差别。
  “听到有人诋毁他,气愤不可以么?”
  她哭的鼻子通红,像锐王小时候养得红鼻子小猫,他回想那时自己顺顺它的毛,它便钻进自己怀里不出来,想着便将罗敷同那猫儿重叠起来。
  他伸手摸她发顶,他曾暗中注意过,田亚为似乎也是这么摸过她的脑袋,他也一早便想试试的。
  他手刚伸出来,罗敷却再没耐心同他纠缠,无礼的迅速逃出他的控制,掉头跑的不见了踪影。
  到底不是自己养过的那只猫儿,她同自己可从未亲密过。


第六十七章 
  比起锐王的空口无凭,罗敷更愿意相信自己数十年来对小叔叔的印象。田亚为睿智却不独断,也不是为了权势奴颜屈膝之人。他那样的性子,想叫他低头实在不易。更重要的是,锐王从前分明很是看好小叔叔,甚至还曾生出要招致麾下的心思,只不过被小叔叔拒绝。
  如今这样诋毁小叔叔,难说不是由从前之事引而生恨,再加上自己同小叔叔互相爱慕叫他嫉妒,所以才编出那样拙略的谎话来。
  从前爹爹口中颇负盛名,才情,又惜才爱才的锐王爷,原来也同粗鄙的妇人一般,在自己面前使这样的小把戏,当自己是小孩子一般好骗么。
  罗敷同田亚为说好的,今夜仍旧会在详文阁碰面,她要好好同小叔叔讲一讲这锐王有多恶略,这样心思恶毒的人,须得叫小叔叔离他远些,别被这人平白污了他的好名声。
  锐王在原地眼睁睁瞧着罗敷跑开,他自然不敢再追上前去,有些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了,再去解释也是无用。此时,金珂突然自锐王身后悄悄露面。
  “王爷。”
  她低眉顺眼的靠过来,她效忠锐王,打小就陪在他身边。金珂低着头不露表情,他说的每句话金珂从来皆牢记在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只这几次,似乎任务同从前大不相同了些,他好似很是疲惫,金珂还未来得及关心一二,就见他闭着眼,两手揉着自己发痛的额角吩咐着,“去跟上她。”
  “王爷身子似乎不适?”金珂头一次没有先执行他的命令,王爷每日忙碌,身边人伺候的这样粗心,竟然叫他难受的成这样子。
  锐王皱着眉头瞧她,今天金珂给自己的感觉似乎奇怪了些,往常自己支她离开,她大多回一句“是”,立马便退下了。
  “小毛病,无碍。”锐王简短的回她一句,“上次你寻的那些药材,直接送进你那里恐怕不妥,本王已经叫人送到了太医院,用时你上那里支些,还是寻那位刘太医。仔细些,别生什么乱子。”
  锐王考虑严谨,宫中人人知道自己同他关系好,乃是自小的情分。可二人越是坦荡光明,他对自己的好越是要让众人挑拣不出错处,叫人欣喜也令人泄气。
  “去跟上她,别叫她跑错了地方,再吃些不必要的苦头。”锐王催她,好似同金珂再没别的交代了。
  金珂应了句是,不敢再耽搁,哪怕是自小的情分,她也知道锐王的时间向来不肯浪费在无用之事上,自己若是纠缠只会叫他厌烦而已。
  罗敷一向是个心里有数的姑娘,在宫里行事时时刻刻留个心眼子,方才那路她记住了七八成,如今照着隐约记忆也能摸回去。
  “秦典籍。”金珂走的不疾不徐,一会儿功夫便追上了走走停停的罗敷。
  罗敷本不是性子十分软弱的女子,方才那不顾形象的大哭似乎也只是为小叔叔不值,她心疼他,付出太多却叫人歪曲成那样子。
  如今看着金珂,神情却是冷漠,能在这儿遇上她,八成也不是什么巧合了。
  “您来的巧,正愁绕不回去呢。”她淡漠的,全不似早先初入宫廷对金珂不自主的信赖。
  金珂在宫中生活多年。看人眼色的本事一早便练得炉火纯青,秦典籍看着便不是深闺里娇养的小姐,她无害人心,对待身边危险自会树起一面屏障。
  如今自己,恰好是被隔在了这屏障以外了。
  金珂不再多言只管欠身在前面引路,罗敷反倒拿出女官的派头来,挺直了腰杆,“你是他的人。”
  她觉得自己不需回她这话,罗敷心细,想必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金珂将身子压的越发的低,明明白白显示自己身份上低她一等。
  “他叫你来监视我。”她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金珂心道,罗敷若是再聪明些,再洞察些王爷的路可能会更好走。
  只是她身为女子的眼光依旧仅限她自己的小小四方天,金珂摇头,到底还是目光短浅了些。也罢,这女子已经拥有了高人一等的美貌,若是再生了颗七窍玲珑的心,倒是不公平了。
  此后,一路无话。
  夜晚的详文阁二层,黑暗中的静谧总是带着诡谲。罗敷点蜡在详文阁等待许久,久的她想起来活动身体时,半边胳膊都是僵硬的动弹不得。
  田亚为一直没有出现。罗敷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小叔叔从未叫自己失望过,且今日圣上都说留族二王已经没了退路,只剩安静归顺这一条,以小叔叔的立场这场谈判应当进行的不算困难才是。
  或许来不及回来了,自己可能太过强求,小叔叔身边的事儿桩桩件件皆是紧急,自己何必为他徒增烦恼。可一日不见,自己便万分思念他,无关锐王说的那些事,只是恋人之间没由来的痴缠。
  田亚为一直没出现。
  罗敷夜里睡得不踏实,半夜惊醒好多次,梦里总能看到小叔叔半只手臂都是鲜血,叫锁链锁在地底下暗房里虚弱的求救。
  其实罗敷压根听不到他说什么,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求救。她费力的想要上前,也只能看到他嘴巴不断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她知道他疼,因她看到小叔叔胳膊上的锁链,钉在皮肉之中露出了森森白骨。
  罗敷大喊了一声“小叔叔”,便立刻坐了起来。
  她吓得浑身是汗,这梦太真实了,简直不像是个梦。罗敷听人说过,自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人阴气重,往往是因阳间的亲人太过思念才留恋人间,还魂的人少数或还能预见些险事。
  罗敷不知自己算不算是还魂,只是刚才的梦叫她觉得心理的不安已经扩增到极致,恨不能立马见到小叔叔才好。
  讼睐昨天被罗敷呼叫的声音吵醒几次,心中本是有些不爽,只是听到她似乎提起了她小叔叔田亚为,忍不住便想关心几句。
  “田将军可出了什么事,叫你晚上吼的那样凄厉,大半夜的还以为你要狼变。”
  罗敷听她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自然也是好言好语的回了句,“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没出什么事。”
  “做梦啊。”讼睐敲敲自己的下巴,“昨天刚进宫不是便面见圣上,如此福泽深厚,怎的晚上还做了噩梦,难不成秦典籍做了什么亏心之事。”
  三句话说不上,讼睐便现了原形,她可实在不是个会聊天的主。
  罗敷拿梳子敝了敝梳的齐整的发顶,闭嘴不想理她这茬。
  “才刚入宫,秦女官得了锐王爷青眼之事,似乎已经传遍了整个禁中。锐王不是颇得圣上重视,秦典籍在他面前为田将军多多美言,将军仕途之上有人帮携,不也能更顺利些?”
  罗敷将那梳子朝桌面一摔,口气不虞的道,“小叔叔再是不成就,也绝不须同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皇子皇孙们委曲求全。”
  讼睐长长的“哦”了声,似乎是不大相信。
  罗敷索性又补了句,“尤其是那目中无人,将别人贬低到一文不值的人,更不值得小叔叔投靠。”
  讼睐将她字句之间的意思斟酌了良久,落下罗敷好长时间方才慢慢悠悠的出了门。
  详文阁外重新挂了匾额同楹联,就连入门处正对的那面墙上,都是当今圣上亲笔题了的“纳海”二字。
  这些表面上的差别,罗敷不过昨天见了一面,印象也很是深刻。几位內侍小心翼翼捧着巨幅额皇帝墨宝,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将手上这件人世间独有的宝贝毁了。
  讼睐进门再去寻那罗敷踪迹,见她同金珂话语之间那公事公办的语气,比之昨天刚刚结识之时还要冷上三分,她这局外之人都看得出罗敷对金珂没个好脸色了。
  倒真像是同锐王闹生分了的样子,不怨早晨说起锐王之时,罗敷的戾气那样的重。
  她观察琢磨却也不敢擅自下了定论。
  金珂到的早,已经将今天任务安排妥当,罗敷来了省心不少,虽然依旧冷着脸,赞了她一句,“倒是个妥帖的人。”
  楼上几位学士正为完善一缺页的古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好歹将罗吸引了上去。
  自古文人相轻,几个人争的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认同谁,这些人上了年纪,有事时候真同孩子似的吵闹惹人发笑。罗敷自知自己是没那个本事将几人劝的服服帖帖,其实上来不过便是无事时,凑些热闹罢了。
  其中一人论点颇为新奇,实在争不过竟然要以“年长者为尊”这种话来强行叫大家认同自己。
  罗敷正跟着大家轻笑,偶然一撇,窗台上挂着枝万年松,自风中摇晃起来,也实在不算惹眼。


第六十八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个争执不休的大学士吸引了过去,罗敷不留痕迹的向窗台走了过去,那支松树枝子应当在此留了些时候,叫太阳晒得软塌塌,拿起来扑簌簌的向下落了些松针。
  昨天自己回去的那么晚,都没能见上小叔叔一面,竟然这么巧,正好同他错过去了不成。
  自那枝松树出现之后,又过了好些天,小叔叔那头丁点儿的消息都没有,“万年松”像是小叔叔为自己吃的一剂定心丸,药效过后,那症状复发起来比之从前更叫她日夜煎熬。
  其间无事,罗敷唯有整日围在详文阁中来回的打转,书阁里为罗敷腾出一间小小的办公之所来,上面派下活来,罗敷便伏在这间屋子里一方几案上誊抄书卷。她小心克己,生怕弄错了字句,书页上的字句来来回回看上几遍便犯晕,且又拗口生涩,罗敷嘴里念叨还是串行多次。
  到底心里有事不能完全投入进去,整个书阁里罗敷进度最慢,她都不大敢想象明日大学士看到自己今天的这点子成果又是什么表情。
  罗敷停笔拧了拧腕子,推窗看屋外天色,竟又到了傍晚。她好似为自己找到个好理由无休止的在详文阁拖延下去,也许自己等的再久些,再一会儿便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了似的。
  做什么都集中不了心思,白白进宫担了女官的名声,她慨叹一声。
  刚叹了口气,身后有人由远及近的唤了句,“秦女官可在此处?”
  罗敷起身自窗户里探出头来,见来人乃是金珂,似乎有什么着急事情的样子,她心中一紧。
  “什么事?”
  “罗孱生产有些凶险,皇后一时也是没了主意,听她口口声声喊着要见你,叫你快些去给帮帮忙。”
  罗敷将抄了一半的东西丢在一边,那狼毫笔咕噜噜滚落,将抄好的书卷沾了大片的墨迹,似乎又看不成了。
  二人走的飞快,进了皇后宫中跑掉了鞋子都没来得及拾起来。
  罗敷就这么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停在皇后面前。她没瞧见,后面有人跟了上来,悄悄把那鞋子拾起来,不露痕迹的揣进了怀中。
  “娘娘万安。”
  皇后着人搬了椅子在那门外等着,自己都紧张的捏了一把汗,顾不上揪罗敷殿前失仪的错处。她张望着屋内情况,身份贵重怕产房血污冲撞,不好亲自进去,在外面熬得心焦。陡然听得罗敷这一声问候,不是浅浅打发叫她免礼,反而端端正正扭过了身子看她。
  “可是罗敷?”
  “是,娘娘。”
  皇后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并非是头一次见面,沁阳王府那一次“点牡丹”花会上,娘娘可没有这般仔细的瞧过自己。
  皇后盯着她发了许久的呆,这么标致的小姑娘,生的眉眼那样像她,自己同她十来年的情分,日日朝夕相伴,那相貌应当刻进自己骨血里才对。真是分离的日子太久了,自己也老了,上一次见面竟然没能将二人联系起来。
  又想着,若是那日自己“点牡丹”点了罗敷,应当能有机会再见她一面了吧。不知从前容貌出色的那姑娘,嫁了家世平平的男子,如今是否后悔过太早离开宫廷,隐入俗世之中家长里短的过日子。
  好一会儿皇后才回过了神来,她声音放的极轻,像是怕吓到了她一般,“罗孱一直喊着要见你。”
  罗敷心里着急,罗孱这时候凶险,她不是盼着文彦舜,反而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叫自己更是心疼她。
  “求娘娘准小的进产房看看,罗孱年纪小,听闻头胎会艰难些,生产很是辛苦。”
  皇后听那“头胎”二字神情微微变了几变,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便示意一旁的宫女将罗敷带了进去。
  罗孱含着块布子在嘴中,那喊出的声音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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