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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有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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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坐二字叫罗孱咬的字正腔圆,议了亲后的罗孱的确是不一样了,罗敷歪了歪头调侃她,“孱姐姐忙完了头等大事儿,便想起了端坐在房中的妹妹了?”
  那头罗孱哀叹一声,“快别说了,都够心烦的了。哎,我爹说二叔进士及第,前面闹得热闹,瞧了半天不见你人影,可真够能坐得住的。”
  “正要瞧瞧去呢。你先给我说说早晨那媒人相看的如何啊,怎么就心烦上了。”
  “我娘非要我装模作样的,这不成那不许的。难受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规矩的过了这十几年了,肚子里能存得住多少弯弯绕,事儿一复杂了我就闹头疼。”说着双手捧起脸做了个晕厥的姿势。
  罗敷不厚道的捧着肚子笑她,叫罗孱闹她半晌。罗孱是个单纯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说,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不嫉妒不争抢,活的恣意又潇洒。要罗敷来说,若是谁能娶到罗孱,那才是几世的福分。
  二人一块儿出了门。
  日头毒,便挨在一起躲在树荫下走,这下头也连一丝丝的小风都不曾有,蒸腾的厉害。
  “知道我表哥明经科拿了中下等吧?”罗孱带着小小的得意,“今儿急巴巴找上我来,生怕你不关注他似的。”
  罗敷眸色暗了下来,表情不复刚才的轻松,步子慢了下来,罗孱见旁边人不知何时渐渐落到了后头,停下来不解的望着她。
  “我与崔家表哥没什么的。”罗敷说的正经,罗孱却以为她是脸皮薄害羞,岔开了话题再不提起。
  厅里挤满了给秦家老二秦文昌道喜之人,罗孱与罗敷姑娘家不便迎客,便被罗敷娘支出去玩儿。
  罗孱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见到外面站着的表哥,随意扯了个什么理由,便丢下罗敷遁走。
  见她逃得比兔子都快,罗敷心里气的的骂了句,“小叛徒”。
  但当自己真正与崔少凡独处之时,不由又是心悸又是含恨,腿抖有些立不住。罗敷下定决心无视这人,绕了小道便要快步离去。
  崔少凡眼见心爱的姑娘,背光立在哪里,耀眼又夺目的。不过还是个小丫头,已然让人挪不开眼了。哪能白白错失这搭讪的好时机,远远的便叫了声,“罗敷妹妹。”
  罗敷冲他点了点头,脚步后移,便是一副着急离开的模样。
  崔少凡心中纳罕,罗敷从前虽不至于与自己多么亲近,却也不曾有今天这般着急退场的行动。
  “崔家哥哥中了举,小妹在这里恭喜了。”便是连贺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崔少凡眉头不自觉皱的老高了。
  “何必——这样生疏。”
  他疾步向前,本想靠近与她多说几句拉近些感情,却见她突如受了惊的小兔,慌慌张张喊了一旁刚刚进门的田亚为。
  “小叔叔,听说小叔叔中了明算科异等,好生厉害。”
  那田亚为颇有些落魄的样子,身着麻布做的棠苧遥溃瞬娴囊陆窍翟谘洌勰嗾戳税肷砣ィ妨辰允俏墼阋黄�
  他左右掸了掸身上尘土,随意抹了把脸,也不说话,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目不斜视的拉了罗敷一把,直直牵着她便脱离了崔少凡的控辖。
  二人气场太不相同,田亚为便能硬生生将崔少凡压制的忘记了动作。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叫别人截了去。
  田亚为今天实际有些唐突。罗敷虽然年纪小,也是个姑娘,不避讳的让外男拉着走一段,却意外觉得舒服又安全。
  “你怕他?”田亚为松了罗敷,自顾自的将腰间塞着的衣服放了下来。
  “没有。”罗敷嗫嚅,用脚尖在地上锉出一个小小的坑。
  田亚为身形高大,不似读书人那般文弱,常年锻炼筋骨,早早便是男子汉气味十足。如崔少凡那般体格的,一手拎起一个不成问题。因而如今将将抽条长个子的罗敷,在他面前简直是个小娃娃。她垂着头,他便只好弯下些腰来,迁就她的小个子。
  她不愿意说,田亚为自然不会逼她,“若是又有什么麻烦——”
  田亚为说到这里顿了顿,倒让罗敷不明所以的抬头望了他一眼,只是正巧他偏过了头,背着罗敷的方向没叫她看清那张略带笑意的脸,“有事只管来找我。”
  罗敷嘴角两旁的两盏梨涡盛了蜜一般,笑眯眯的直点头,“小叔叔一向对罗敷是好的。”
  “你知道便好。”
  罗敷见他脚上那鞋沾满泥泞,想必又是刚从河堤工地上下来,这样子穿着早晚给身体熬坏了。又见身上这件衫子似乎上一次见面时穿着,想必多天不曾换过,心知三婶儿过世之后,秦家人待他便真如同外人一般了。
  “小叔叔今天还走么?”
  “今天这天气,看样子有场大雨,便不走了。”说话间转念一想,“有事儿?”
  罗敷抱臂点头,“有事儿,好事儿!”
  “鬼里鬼气的。成啊,我先回去休息,小鼎既然有事儿,那便待会儿再见了。”
  小叔叔与爹娘一个样子,更喜欢叫自己为小鼎。
  看着罗敷欢快的从自己身边溜了出去,像只翩跹的燕子,又想只瑰丽的彩蝶。这样美丽的孩子,如何美好的形容也绝不为过。
  田亚为一直借住秦家,算来罗敷自小便是这位小叔叔看着长大的。
  罗敷罗孱二人小时候最爱缠他,一大早在他进学路上堵着他不让离开,或是在他温书的书房外,摇头晃脑的跟着他一遍一遍朗诵那些晦涩难懂的算学问题。可怜罗敷不要说能够将那问题解出来,她可是连听都听不懂。小叔叔从不主动与自己攀谈,可罗敷知道他是喜欢自己这样黏着他的。
  仅凭屋内每一次诵读,字句之间那小小的停顿,像是什么含蓄的邀约。他读道,“凡大数之法,万万曰亿……”
  她接道,“万万亿曰兆……”
  只是年岁渐长,束缚也随之多了起来,娘又为自己定下诸般规矩。再不可像从前那般藏在别人的窗下,颇具默契的共读《孙子算经》了。彼此间意外成了院子里见了面,点头作罢的关系。
  即便从前并非多么熟识的关系,罗敷在心中还是生出一种好似与小叔叔渐行渐远之感。
  其实让罗敷无论如何没能想到,上一世爹爹顶替三叔身份,小叔叔悲愤之下断了与自家的往来,最后仍旧突破围成铁桶一般的乐平侯府,将外面的事为自己传递进来。
  那枚红透了的耳坠子,是罗敷上一世最后时光里,唯一的慰藉。
  当然,对于孤独已久的田亚为,也许罗敷永远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
  “孤独”,是田亚为短短十八年生命中,体会最深的词语。躺在榻上那方小小天地,抬头能看得到的地方极其有限。田亚为身高七尺,蜷在哪里都不舒服,再见目光所及皆是四四方方一小块,不由有些叹气,屋中千般好,反倒不如沙滩野地里自由广阔。
  更何况,自己该有些觉悟,已经寻下一套小屋,待与府上诸人一一道别,便搬离这里吧,住在这四方小天地里的日子算是屈指可数了。
  这么想着,便享受起待在这里最后一段时光,终于满足的睡了过去。
  府上热闹了一整天,同是中了举的田亚为却乏人问津,清净的缩在屋子里补了一天的觉。
  罗敷敲门无人相应,便知小叔叔定是累的急了,不然也不至于睡的这样久。
  夏天里窗户支棱着,方便了罗敷将手里包袱递进了窗口。本想着小叔叔休息,自己姑娘家贸然进去不好看,却无意间瞟到桌上规规矩矩放着个布包袱。
  收拾包袱做什么,小叔叔竟然仍是要走了么?这一世,不是没有发生那些个糟心事儿么,却依旧改变不了小叔叔要走的事实?
  罗敷这下子也不怕打扰到他了,径自推门而入,当然也不会直直闯入卧房。在小叔叔以前温书的窗下坐了下来,伸手抚了抚桌上翻开的那些个书目。小叔叔对于书本是极其讲究的,一本本书码的横平竖直,必要将书脊朝向同一方向,大小相同摞在一堆儿里,分门别类一丝一毫错乱不得。
  正摆开的那一本,却好似不是他惯常看的算经十书,罗敷低头瞧了一眼会心笑了……
  田亚为起身,见房中坐着罗敷这丫头,心情顿时好的不像样。
  悄悄走到她身后,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
  “小叔叔休息了好久,可睡好了?”
  “极好,如何?”
  “我娘裁了两件衫子给你。”罗敷七手八脚的将手中的包袱拆开,“这两双鞋是我要送的贺礼。你别嫌弃,我私房不多,能送的东西实在有限……”
  罗敷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生怕田亚为认为自己看轻了他,所以礼物才送的这样随便。田亚为已经顺手将那鞋子朝脚上一套。
  “你瞧,正合适的。”田亚为左右看看,前后走了几步,“小鼎又是如何知道我鞋子的大小的?”
  “这还不简单,照着你屋里旧鞋子比对的啊。”
  田亚为抬头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你倒是有心。”
  “小叔叔。”罗敷将手中的衣物搁到了一旁桌上,“小叔叔要收拾着离开这里了么?”
  对面那人无奈的笑笑,“你知道了?最近便会搬出去了。”
  “找到住的地方了?有人伺候没有?衣食住行可有照应?”罗敷问的仔细,田亚为大为感动。
  “女孩子心到真是细。”田亚为感叹一声,“问了这么一大串。小鼎放心,自然是找到了住处的,衣食方面也不用过于担心,小叔叔一个大活人不至于饿死自己的。”
  罗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还在打鼓,本想问问小叔叔可还有银钱傍身,又想到自己就算问了也不能如何,自己也是靠家中生活,富余银子买几件小物或还可以,要助资小叔叔,那便是不自量力了。
  田亚为看她这幅纠结的样子,突然低头靠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随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罗敷正被耳边热气拨撩的有些迷糊,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田亚为身后。
  仍旧是罗敷在窗外看到的那只布包,灰不溜秋的颜色,大喇喇的人占着桌上不小的一块地方。田亚为在那布包中随意搜寻几下,摸出一本账目来。
  将那账目向罗敷眼底一送,“瞅瞅。”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她一下。
  这厢罗敷自然是疑惑万分,小叔叔这里有多大的经济往来,需要这样厚的一本账。
  待罗敷打开来看才知道自己错的究竟多离谱,刚才竟为小叔叔日后生活担心。
  且说这账目如何这般厚实,原来其中夹杂数张田产门面儿的地契,罗敷粗略数数,越数越是胆战心惊,他——究竟有多少钱财?


第四章 
  “看傻了不成?”田亚为从罗敷手中抽回那本账目,自己也顺手翻了几翻。
  “小叔叔真是——真人不露相。”罗敷慨叹了一句,“为何独独告诉小鼎,小叔叔炫富不成?”
  田亚为眉头挑高,让罗敷一句话激的差点笑出声来,“胡说八道!”
  此时罗敷真是恨不能钻进地缝儿里再不出来才好,小叔叔不声不响攒下这许多家当,自己居然还为人家日后生活担心。
  语气间带着几许尴尬,两手摆弄起腰间三两缕系带,“小叔叔没有后顾之忧,那便最好了。你——你忙吧,我先走了。”
  言语匆匆,还不等田亚为出言挽留,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徒留他一人待在原地长吁短叹,这幅着急躲着自己走的反应,让田亚为心中一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悄悄蔓延。
  罗敷没想到,田亚为当天晚上便提了要离开的事儿。
  原本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聚在一起庆贺,罗敷兴起甚至抿了几口酒,小脸红扑扑的歪头靠在自家娘身上傻乐。
  便也就是只有在自己家中,罗敷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没洋相了。
  大伯母依旧看不上罗敷母子,一个两个的事事上面压自己一头,她自己是个不服气的,便一直拉着妄图向罗敷身上扑的罗孱,守着她不准她起身。
  一家子人的饭桌上不兴教育孩子,大夫人明面上不说,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眼色。罗孱见罗敷小酒喝的挺美,原本也想一试,却被自己母亲那副吃人似的样子吓得缩回了手。
  一家人这顿饭,吃的也是暗涌叠生。
  田亚为特地选了个极偏僻的角落。哪知一旁是大夫人留着给自家孙子吃饭的小座位。刚一落座,那头大夫人已是悠悠一句,“长手长脚的,吃饭小心着些,可别戳到了我们宝宝儿了。”
  大夫人声音不小,在做的几位都听的一清二楚。老二秦文昌脸色已是不好,低声清了清嗓子。老大秦文在却似乎早已习惯这场景,坐在位置上做闭目养神状,伴着摇头晃脑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许是阿弥陀佛之类的,总之每餐必念,一副信仰笃深的样子。
  罗敷摇摇晃晃坐直了身子,她自然也是见不得大伯母如此牙尖嘴利的。可也知道,小叔叔今时不同往日,凭着他手中的那些个家财,或许有一日回过头来狠狠打击大伯母一顿,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这想法如此险恶,罗敷那点儿心疼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田亚为这边又恢复往日里那受气包式的模样。不言不语的调了调位置,利索的坐到罗敷那头去了。
  罗敷咽了咽口水,没打算先开口问候,一个劲儿的只管低头吃菜。偶尔碰到田亚为一下,也是立刻缩了回来,半点不犹豫。
  田亚为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小姐,单单是她不愿意与自己多有接触,已经够让自己寒心彻骨。
  日后,若是搬出了秦府,不知还能不能与罗敷再有交集。
  如此斟酌半晌,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在坐各位都知道,我田亚为如今孤苦一人。往日秦家不曾生我,却养育亚为数年,如今亚为再依靠秦家过活,未免令人耻笑,今日薄酒一杯先敬各位……”
  说完将杯中酒一仰而尽,“亚为不曾为秦家添砖加瓦,十数年拖累大家,今日——便是道别时分。”
  罗敷心里虽然意外他这么早便提出要离开,却也能理解他如今这样的身价,实在不需要在秦家受这些窝囊气。
  “今天这顿饭,便是亚为最后与大家相聚了,叨扰十数年,终是有了这么一天……”
  席间气氛有些低沉,老二秦文昌撑头沉思,二夫人心急却插不上一句话,扭头想问问罗敷发生什么事儿,却见闺女扣着碗上一块小小的缺口压根儿不言语。老大家更是精彩,大夫人指尖缠着手绢打转,貌似是在认真听,嘴却撇着,她一向是瞧不上他的。老大秦文在见吃不上几口饭,索性继续闭着眼睛开始念他的佛偈。
  “文在大哥,小弟在此敬您一杯。”田亚为端着酒杯,恭恭敬敬走到秦文在面前。
  对面秦文在听是听到了,仍旧闭眼念念有词,伸手将那酒杯一挡,却是又推回给了田亚为。
  田亚为苦笑一下,不再纠结,自己一饮而尽。
  再来便是罗敷的爹,秦文昌了。
  秦文昌对着敬酒的田亚为摇了摇头,“三弟夫妻二人地下有知,怕要上来寻我秦老二的麻烦,照顾你田家仍旧是我秦家人的本分。你这酒,我不能喝。”
  场面此刻有些尴尬了,罗敷怨怼的剜了自家爹一眼,说是要照顾人家田家人,那你倒是出言挽留一句啊,只拒绝人家敬来的酒算哪门子的本事,明摆是逼着让小叔叔自己走出这秦家大门的。
  罗敷索性将手里的小碗一扔,气不过的看向自家爹爹,意外看到了田亚为眼中那没来得及掩饰的几滴泪花。
  “三杯酒,足见——亚为之心意。今天敬酒的话不再多说,亚为最后还有一件事儿。”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叠什么东西来,“秦家养育多年,此恩不能不报,亚为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秦家在这建南城中购下这间宅子,原就是拿秦家祖上几十亩良田换来的,如今……”
  田亚为在众人或惊诧或不屑之中,珍而重之的将那几张地契搁在了饭桌上,“如今亚为全数赎了回来,以此只当拜别谢礼,诸位后会有期了。”
  寥寥几句说完,大踏步的便从门上去了,门外放着他那只灰不溜秋的包袱,他将其一甩扛到了肩上,再没回头的走了。
  罗敷踌躇半晌,错过了最终道别的机会,眼看着小叔叔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大伯母在一旁“嗤嗤”两声,颇有些不信的用两指捏起那叠所谓的地契。
  “口气倒是大,说是地契,哪个知道是‘地契’还是‘典契’,若是低价将别人家的土地典了来糊弄咱们,那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她自然是不相信田亚为有这本事,能赎回那片地的。几十亩的良田,一亩作价四十两算是人情价了,凭他赎的回来么?
  两指将那地契捻开,生怕哪个听不到似的,故意高声念到,“立卖地契人——立卖?还真是死契。”
  声音陡转了个弯儿,将其下几张地契一一抖了开来,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
  “果真是死契?”大伯父抢了他手中地契,不错眼珠的翻腾一遍,“立卖地契人周武乐,今立死契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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