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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凤阙-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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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在于,形势所逼,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嗯。”
    这种干巴巴的回答实在很影响谈话气氛,然而皇帝和皇后终于登上了楼。大家都不用浪费脑细胞找话撑场面,无疑等于变相被解救,元非晚不出声地大松了口气。
    时辰已到,蹴鞠比赛马上开始。
    蹴鞠是从西域传入大盛的活动。按正常情况推理,吐蕃确实占有优势。然而,就和风靡盛朝的胡服一样,蹴鞠同样风靡盛朝。另外,大盛出战的四个人,除去卢阳明,都和胡人打过至少五年的交道——
    胡人打球讲究快,他们更快;
    胡人在球场上横冲直撞,他们跑起马来更像失控的火车;
    胡人球风很脏,说不定就一球棍抽到对手小腿或者马蹄上。然而不幸的是,大盛这边的人各个更不吃素——
    在对方球棍冷不防飞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若对手靠近,什么话都不说,直接一球棍抽下去:抽到人算人,抽到马算马,反正抽不到自己人身上就可以了……
    什么,为什么打你们?你们靠太近了,我们正当防卫啊!
    什么,你们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卢阳明他用力过了?哦,那是因为他还没从昨天被吐蕃人围攻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论起流氓逻辑,还真没人能比得过一群和各国流氓都打过交道的萧欥。他平时不爱说话,且总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在解释自己意图的时候,这幅神情再配着义正言辞的发言,无辜得很,简直就像吐蕃欺负他们、而不是他们已经用预先防备把吐蕃打得嗷嗷叫了。
    “老夫之前从不知道,德王殿下的话还不少。”魏群玉道。事实上,他不得不拼命忍住,才没当场笑出声音来。
    侯玄表和他一样强忍着笑意。照萧欥这种强盗逻辑,怪不得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了!特么地把人一顿痛打,道理还全在他那边啊!不赢才有鬼!
    就连最会说场面话的皇帝,这时候都觉得,儿子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虽然他内心觉得,把敌国揍得青青紫紫、还一脸我什么也没做的模样,真是太……流氓了!当然,也太好了!
    可是,面子上要怎么糊弄啊?“这真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和现实差距太大,说出来耻度有点太高啊!
    皇帝如此想着,便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布德贡赞和阿诗那社尔。前者功力显然不够,脸色这时候已经青了;而相对更会隐藏自己的阿诗那社尔,唇边的笑容就像是石雕一样僵硬——
    要是吐蕃这么容易气死,就不好玩了!得嘞,等他们彻底赢了,朕再费神想个结束语吧!
    场地不算太大,所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萧旸为首的大盛队伍就势如破竹地拿下了第一场胜利,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看不清。然后是第二场、第三场……
    “不愧是我大盛最好的蹴鞠队伍!”
    “就是!继续上啊!”
    “注意睦邻友好,别赢得太夸张了啊!”
    前面两种看法还没什么,充其量就是为自己这边加油;最后那一句,说不得是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冷嘲热讽了——
    都输得一塌糊涂了还睦邻友好?睦邻友好个鬼啊!
    虽然面上还能过得去,但若是可以,阿诗那社尔头顶早就气得冒烟。
    萧欥太狠了……比他想象得还狠,以至于他们的人根本没有发挥空间!但最大的问题还在于,同样是耍流氓,萧欥的实力高出他们太多:这才是他们输掉的根本原因!
    吐蕃看着各种憋气,但大盛这边的人看得各种解气。别的不说,萧欥这种打法真是和上次惠安大师截然相反——
    惠安大师打平了,也赢了面子,但有些憋屈;萧欥没把面子放在眼里,却让他们从身到心都舒爽了!
    这样才对嘛!大盛固然是礼仪之邦;但对给脸不要脸的人,干什么还给他们留着脸?啪啪啪打爽了才是正经解气!
    “咳……”比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结束后,皇帝还在犯愁自己要说什么。“你们打得很好。”他对下头大盛队伍中的四人肯定地点头。
    再转向鼻青脸肿的吐蕃四人组……
    皇帝陛下表示,他真是动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才没在这种重大场合上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比如忍俊不禁啥的。
    “你们的表现也很好,不过马上击球难免磕碰,”他最终只能这么道,“朕已经给你们叫了最好的太医。”
    扑哧!
    皇帝这一记补刀可谓神准,后面终于有大臣克制不住,笑出了声。
    阿诗那社尔就在这种隐约的笑声背景中咬牙道:“敢问德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打法?”
    哦,想兴师问罪吗?
    “倒也不是多特殊的。”萧欥回答,脸不变色心不跳。“因为知道要和吐蕃最强的蹴鞠队伍比赛,我们之前特地为此制定了新的策略。”
    这话翻译一下,便是:我知道你们不怀好意;为了避免我们受伤,就只能先干掉你们了!
    阿诗那社尔十分想吐血。然而黑吃黑比不过人家,他只得打落牙齿活血吞。正面对战赢不了,他难道不会从别的地方给自己找场子回来吗?
    “陛下,时辰还早,微臣还有一言。”阿诗那社尔好容易平复完心情,转而向皇帝进言。
    皇帝只在他面上扫了一眼,就知道吐蕃的事情还没完。“何事?说罢。”
    “德王殿下蹴鞠技艺如此精湛,我等心服口服。”阿诗那社尔道,语气里有些遮掩不住的咬牙切齿。“但如此一盘,实在不够。不若咱们换个法子,再比一次?”

  ☆、112第 112 章

这是输不起呢?输不起呢?还是输不起呢?
    大盛众人心中一时间只有这种感想。场上局势一面倒,这时候老实认输,还能显得有风范呢!结果,不甘心就算了,竟然提出再比?
    说句难听的,这是左脸被打了还不够,继续把右脸伸过来求蹂躏?
    皇帝的心情和大臣们差不多。然而他演技一流,此时依旧笑得很温和:“德王,你觉得如何?”
    照理来说,最不乐意的理应是萧欥。他们好不容易打赢了,结果对方说要再来一次,疑似反悔,谁能高兴?
    但他的反应是略微抬手,用小幅度的动作止住了卢阳明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反对。“回父皇,国师如此殷勤相邀,儿臣等人如何能扫了国师的兴致?”
    简而言之,再打就再打,谁怕谁?
    听了这话,原本嗡嗡一片的大臣们很快安静下来。
    照他们的想法,干什么要再来一趟?给吐蕃翻盘的机会吗?他们已经赢了,就这么简单!不管吐蕃说什么,都一律否了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吐蕃既然不服,肯定要打到他们服更好。萧欥这么说,怕是有十成把握赢;那他们为什么不拿出大国的气度来,等个把时辰后把吐蕃嘲进泥土里、永远不得翻身呢?
    “很好。”皇帝对萧欥完全自信的回答很满意。不管吐蕃提出来什么打法,他们都绝对会胜——要的就是这种绝对压倒性的实力、这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国师,你可以继续说了。”
    阿诗那社尔极快地瞥了萧欥及他背后的三人一眼。“皇帝为臣等准备太医的恩德,臣等感激涕零。不过,臣等只带了这么一支球队。既然他们已经无法下场,就只有微臣亲自上了。”
    ……啥?
    众人各个瞪大眼睛。瞧阿诗那社尔那小胳膊小腿的模样,难道还想在球场上和他们大盛最好的队伍打吗?怎么可能一打四,逗他们玩吧?
    只有萧欥微微蹙眉。
    以阿诗那社尔目前表现出来的脾性,他一点也没觉得对方想和他们一打四,因为这样对方输定了。
    另外,对他们来说,对手长得如此柔弱,他们也不可能全上。甚至,光用眼睛看,就知道他们四个一个都上不了,因为体型差距太大了。
    这么一推理,阿诗那社尔的意图就昭然若揭——
    他想要一打一,并且要换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势均力敌的对手!
    皇帝瞅了自己儿子一眼,也想到了同样的方向。“还有呢?”
    “还有就是,”阿诗那社尔微微转动眼珠,唇线朝上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微臣心里已经有对手了。”
    众臣现在觉得,吐蕃的脸已经不是很大可以形容。输了要加赛本就是得寸进尺,如今还想自己指定对手?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情?
    然而阿诗那社尔很快找补了一句。“这只是微臣的私心愿望。左右这并不在之前商定的赛程里,胜负都是无所谓的。”说着,他朝着皇帝一拜:“微臣斗胆一说,但求陛下成全。”
    这下,就连皇帝也略微皱眉。
    他原以为阿诗那社尔是为了吐蕃而要求加一场比赛,怎么现在看来,更像是阿诗那社尔盯上了他们大盛中的谁,不管如何都想和他她一战?
    那问题就是,那个他她到底是谁?
    皇帝的视线在阿诗那社尔身上流连了一番,这才转到萧欥身上。再顺着萧欥微侧的脸庞,他就看到了正跪坐在长几后目不斜视的德王妃——
    这是对外宾的典礼,大家都盛装出席。在这种比对下,元非晚今日依旧很美。当然了,她底子好,又有头脑,内外兼修,难得有能与之比肩的……
    皇帝忽而一凛。
    见萧欥看元非晚时,他还只觉得是小夫妻新婚燕尔时的甜蜜;可现在再想想,萧欥分明是猜出了阿诗那社尔想要的对手是谁——
    是了,像阿诗那社尔那样的长相和性格,把目标定成比自己还美的美人儿身上不是再正常不过?
    从外表上看起来,阿诗那社尔像女人一样纤细,元非晚本就是女人,倒也能算一条水平线。然而,话说回来,元非晚的打球技巧到底如何?
    这时候能给出这个答案的人很显然只有萧欥。皇帝直盯着他,直到对方转过脸来、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个头。
    “若是实在不行,”阿诗那社尔见沉默太久,又出声道:“就是微臣僭越了。”
    “那你说说,你看中的对手是谁?”皇帝问,心知肚明。
    阿诗那社尔似乎早料到皇帝会同意,立刻就回答:“微臣与德王妃一见如故,故而想恳请德王妃赐教。”
    呵呵,还真是!
    他这一点名,萧欥反倒笑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那便宜你们,就让我夫人送你最后一程!
    大盛诸人先是吃惊,再是愕然,最后简直要惊呆了——
    首先,皇帝为什么要答应?难道只是为了大盛的面子,咬着牙也要应下来吗?
    然后,吐蕃国师竟然直接点名德王妃?那哪里是一见如故,根本是一见成仇吧?
    最后,听到自己夫人的名字,德王竟然笑了?他们就没见过他笑,这时候却这样……是恼羞成怒呢,还是恼羞成怒呢?毕竟德王对德王妃的喜爱,在他们成婚之前就已经众所皆知了!
    局外人谁又能想到,萧欥那是货真价实、幸灾乐祸的冷笑呢?
    “德王妃,你听见了?”皇帝问。
    他见元非晚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就知道她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谱。还真是机灵啊……这么说来,围棋时的酒樽,怕也不是意外了?
    “回父皇,儿臣听得很清楚。”元非晚出列回答,不急不缓:“儿臣不才,愿应国师之邀。”
    四下哗然。等等啊,不管是德王、皇帝还是德王妃,你们是不是都太好说话了一点?吐蕃要什么就同意什么,事情怎么能这样干?
    “微臣斗胆有奏。”
    大臣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令人诧异的是,出声的既不是李庭也不是魏群玉,而是大多时候只会附和的中书令赵岷。
    “赵爱卿,你有什么意见?”皇帝准他说话。
    赵岷恭声回答:“国师想与德王妃一战,德王妃欣然应了,自是极好。然而,既然是国师提出要再比一场,这比什么,是否该由德王妃定呢?”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众人一起点头。大国气度归大国气度,但该他们的福利必须争取啊!为何要让吐蕃占便宜!
    “臣附议。”
    “臣附议。”
    不一会儿,立刻就有不少大臣出列表示赞同。对吐蕃不比其他事,表态只会给皇帝留下忠君爱国的印象,自然要挣日常加分。
    一看这种情形,布德贡赞都没法不说话了:“为了公平起见,自然是该德王妃定的。”
    “二王子说的极是。”阿诗那社尔接过话头,然而目光只灼灼地盯着元非晚的侧脸。
    皇帝点头,面上看不出特殊反应。“那德王妃可有主意了?”
    元非晚只当自己一点也没注意到阿诗那社尔的注目。她不知道阿诗那社尔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对上她一定会赢,但这并不影响她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回父皇,儿臣觉得单人攻防比较合适。”
    虽然这并不是最常见的玩法,然而击鞠本来就是军中流行的运动,和兵法的关系千丝万缕。随便理解一下,就知道单人攻防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元非晚击球的时候阿诗那社尔守球门,阿诗那社尔击球时元非晚守嘛!在同样的时间或者球数里,谁击球成功或者防守成功的次数加起来更多,谁就赢!
    光看元非晚的神情,皇帝就觉得自己很有理由确定,她一定对自己的想法有十足信心,而且是与实力配套的信心。“国师,你觉得如何?”
    “此法甚好。”阿诗那社尔点头道。拼力气他拼不过萧欥,拼容貌他拼不过元非晚;但拼技巧的话,他难道还会输?俗话说人无完人,他就不信元非晚十项全能!
    元非晚也的确不是十项全能。但问题在于,阿诗那社尔用一般大家闺秀的印象推断她,就会出很大的差错——
    若是比刺绣女红之类,元非晚估计还真不怎么拿得出手;唱歌跳舞,元非晚的水平也一般般(她一个公主,从来都是别人跳舞给她看,自己亲自上场的机会只有皇帝皇后的寿宴);可阿诗那社尔偏要和她比击鞠……
    真不好意思啊,一般大家闺秀的击鞠确实是花架子,然而她真的不是!
    刚开始,元非晚守球门,阿诗那社尔击球。
    阿诗那社尔在吐蕃时曾专门学习过,为的就是在大盛一展身手。此时上场,见对面元非晚只把头上步摇拔了下来、衣服都没换,觉得自己必胜无疑——
    要知道,他的击球角度之巧妙、轨迹之刁钻,在吐蕃军中都无人能出其右呢!要胜过他,除非本身力气比他大很多、暴力突破;但看元非晚的模样,就知道她手无缚鸡之力啊!
    阿诗那社尔如此自得,可以想见他信心满满的第一球被元非晚准准拦住后脸上的表情——
    卧槽!不可能!一定是意外!
    而元非晚呢?她原本还有一点点顾虑(她觉得阿诗那社尔有自己绝招的概率有两成),现在已经全数消失了——
    枉她还以为他有多厉害、特地拿出了比对萧欥还认真的态度,结果就给她看这个?开玩笑呢吧?比萧欥差太多了!
    必须得说,元非晚的这种比较其实很不公平,因为萧欥是众人公认的击鞠高手,整个大盛挑不出比他更好的那种。阿诗那社尔那种弱鸡一样的身板,光从硬件条件上就被萧欥甩了n条街,更别提与身板相配套的力道之类的了。
    阿诗那社尔在吐蕃军中练过,自以为稳操胜券;但他却没想到,光从脸判断一个人是不对的——
    乍一看元非晚,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她的脸上,然后就忽略了她的其他地方;不熟悉的人对她最可能的印象是花瓶——比如说阿诗那社尔——但若他们把这种印象当真,后果就会极其惨痛——
    “好稳!都没见德王妃的马动一下!”
    “就是啊,她的球棍是长了眼睛吧?”
    “会自己跟着球动,我觉得应该是长了自己的腿,就是咱们看不见而已!”
    之前四对四击鞠的时候,大盛众人还能勉强控制一下自己讨论的音量;但到现在,震惊、激动和狂喜席卷了他们,就连皇帝都没阻止。因为元非晚的表现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干得漂亮!
    元非晚本就更擅长防守。阿诗那社尔击的球,她几乎全接到了。照这种节奏,除非她接下来的击球十个不中一个,才可能输。
    但这真的可能吗?
    要防守成功就要懂得球路。这么推理,防守优秀的人就肯定会打球。不敢说能达到一百分的程度,至少六十的及格分肯定有吧?
    阿诗那社尔脸色灰败。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其实还是浮于表面。看来他这个对手,不愧有能征善战的外祖和舅舅们,也不愧有同样势如破竹的丈夫!说私底下没练过,谁信?
    在这种大好形势下,元非晚自然愈战愈勇。相比阿诗那社尔萎靡的气势,她却越来越顺手,球就和长了眼睛一样往球门里钻。
    如此一来,结果也很明显。元非晚不仅胜了阿诗那社尔,还是大比分胜出,所有围观的人都心服口服——
    人才,牛!
    “不愧是老夫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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