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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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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肢后头硌的也是辛苦。
“让我看看你的伤!”归菀红着个脸,急中生智。
晏清源已经搓揉起来,把个细腿一分,就要顶上,动作明显急切地紧,又粗鲁,归菀张皇中赶紧攥了他手臂:
“我很担心世子,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这双明眸中,果然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晏清源似有所思一顿,盯着归菀,忽的一笑:
“你说什么?担心我?是耶非耶?”
归菀心口狂跳,见他目光渐渐变得炽热起来,几分狂乱,几分惘然,陌生的让她害怕,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娇颤颤轻抚上肩头:
“世子为何会受伤?严重吗?”
晏清源不语,只是同她目光对峙似的纠缠不松,忽把人推开,将窗子“啪”地一声关上,心到手到,把还在怔忪的归菀横腰一抱,跌睡到床上,他也不再说什么,不管不顾地往颈窝狠狠咬噬起来。
彪悍的男子气息,随着兽一样的粗喘,一声声的,强烈到让人心悸,归菀怕极了,再推不动他,三两下,就被晏清源剥了个精光,羞得她直往里躲,却见晏清源突然又起了身,一解玉带,随手就掷到地上,很快,露出个紧致赤、裸的上身,归菀一愣,猛地捂住双眼,被晏清源一根根掰开:
“不是要看我的伤么?你躲什么劲?”
视线里果然出现片绷带,白茫茫的一团,扎在那,归菀觉得眼睛生痛,还没来得及启口,一道身影,重重地压下来,晏清源把人揉出了哭声:
“还不习惯么?”
归菀轻啜起来:“你轻些,我受不住……”
“给我忍着!”晏清源只觉胸臆躁动异常,余光一瞥,地上大喇喇躺着随衣物而出的军报,呼吸顿阻,眼下,除了这个左扭右扭娇滴滴的身子,再无处可宣泄,把归菀小脸一正,两人视线又是一接,各自皆有千言万语似的,却谁也没出声,晏清源如有蟒蛇入洞钻进时,才附在她耳畔嘶哑了声音:
“我知道你也想要我,好孩子,什么都不要再去想……”
第113章 西江月(11)
夕照一寸一寸减弱下去,堪堪要抵到西山时,忽又枯木如萌芽,须臾,蓬蓬燃烧,勾的半边天斑斓流溢,泄在了东柏堂。
归菀生死易身,被晏清源剥尽了一层又一层堆雪砌霜的花瓣,这一朵白山茶,便也为他尽情绽放透了,再不能更彻底。
把小腿从他身下抽出,归菀犹处沼热,喉咙干得发痒难耐,见晏清源似是昏睡过去,又沉又香,竟无半点反应,她的目光,在他肩伤上睃巡片刻,勉为其难撑着要下床,脚踝子被人一拽,又跌回个湿热的怀抱中,不容她动弹分毫。
“睡个觉也不消停。”晏清源鼻音微重,懒懒睁开眼,“怎么,你还能下得了床?”
“世子……”归菀忽伸手捂住他唇,似不愿听,晏清源把手拿开,惺忪的目光里忽就露个讥讽的笑,“唔,我忘记了,你要去洗的。”
说完,竟不再禁锢着她,反而是掐住腰肢,把人一扶,推起来,完全不管归菀,自己一个翻身,朝里睡了。
归菀侧眸看他一眼,下了床,把地上凌乱的衣裳捡起,脚下一软,险些晕厥,两条腿绵绵的,浑身力气都被他抽的一干二净,再一定睛,那朵蔷薇不知几时掉下来的,因沾了身上的热气,萎了几分,皱巴巴躺在那儿,再无当初娇艳颜色。
花被人折,再如何细心供养,选最合宜的瓶子,续最清澈的泉水,也最终只得了寂无色,更何况,如眼下这般潦草一掷?归菀愣了片刻,忽涌出一颗泪来,毫无征兆的,她到底是早早被他摧折了。
一时心烦意乱,无意瞄到那份军报,一个激灵,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晏清源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了,才把军报轻轻一翻,极快地飞了几眼,只看个大略,就做贼一般又给放下了。
归菀捂了捂胸口,脸烫的比方才尤甚,仿佛暗室欺己,做了天大的见不得人的丑事。
等沐浴事毕,再进来,晏清源正慢条斯理穿着衣裳,归菀余光一扫,见地上军报早挪到了案头,忙上来问道:
“世子不再多睡会么?”
他一笑:“睡不着了。”
“哦”归菀怅怅的,倒不是为他,单单为这么看似烦心的一句。
蓦地想起要事,赶紧问道:“世子好端端的,怎么又受伤了?”
“总有人要杀我,我能怎么办。”晏清源似毫不介怀,搪塞她一句,抓起军报就要走人,归菀也不拦,只是默默目送而已,脑子里走起了神:你手上多少无辜性命?怎能怪别人老要杀你?晏清源忽把步子一收,转脸扬了扬手中军报,揶揄笑道:
“你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我既带到这来,自然不怕你看。”
归菀错愕,霎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我就是好奇……看了几眼。”
“你随我来,我带你见个人。”晏清源看她这模样,便临时一改主意,吩咐好那罗延,也不管他一脸要跳脚的表情,只命他带走归菀。
刚出东柏堂,那罗延一肚子邪火,就要发泄在归菀身上,打不得,杀不得,但嘴巴却可以尽情使坏:
“你那个卢伯伯,死期到了!哈,你就等着看他大卸八块罢!”
归菀猛地一刹步子,脸上倏地没了颜色,恨恨瞪他一眼,扭头就折回来撒开脚丫子跑去找晏清源,她从没跑这么快过,晏清源正把晏清河送来的墓址舆图摊开要细看,听得一阵细喘,清香盈鼻,那个纤弱身影就冲到了眼前:
“你要杀我卢伯伯是不是?”
她太急,两只眼睛里迅速鼓上了泪,盈盈的一双眼,又成个水波荡漾的模样了。
晏清源往后头一扫,明显是个警告的眼神,那罗延脑袋一缩,后悔自己一个没忍住给顺嘴溜了,过完嘴瘾,自然要吃世子爷的眼刀子。
“你卢伯伯串通乱党,先要杀我,你说,我是不是要礼尚往来?”晏清源笑吟吟地瞥了瞥归菀,把眼睛一垂,目光移到墓址上去了。
归菀顿悟,想起去岁见卢静的一番密谈,彼时的语焉不详,原都应到今日事上了,她一时无从辩驳,更无暇去想具体事由,咬着个唇,不觉就出了血点子,晏清源却有心晾她,不急也不躁,视线专心顺着手底走。
“世子素有爱才嘉名,取士以才器,不以门第,方有才名之士济济一堂,就连未能补以官位的,世子都作宾客蓄养,各尽所长,我卢伯伯他……”归菀费劲心思赞美,一口气说的长,暗自舒缓下,眼角将晏清源一瞥,他还是毫无反应,也不知听到自己说话没,不由急了,“世子?”
“你说,我听着呢。”晏清源抬眸给她一记鼓励的微笑,转眼间,却又把目光低了下去。
归菀看他这个样子,视若无睹的,再顾不得矜持,一咬牙,上前就扯他袖子,眼泪汪汪看着晏清源:
“我卢伯伯精通《周易》,整个江左都以他为翘楚,他祖上其实是北方范阳卢氏,当初机缘巧合南下,在建康并不得志,以他才学区区一个寿春主薄委屈了他,世子草创,正是用人之际,你府上的文学宾客,能超过他的,不见得会有几人,世子既真心爱才……”归菀说到最后,忽的又没了底气,只得勉强道完,“就应当放宽心胸,海纳百川,而不是动辄取人性命。”想起什么,立即补上,“世子说过,你的老师也出身范阳卢氏。”
最后几句,那罗延简直听得目瞪口呆,只道这个陆归菀真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那么恬不知耻的要求,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晏清源却哈哈大笑,也不知是笑她天真,还是笑她一本正经,归菀越发没谱,攥着衣角,耐心等他笑完,怯怯窥着晏清源面上神情,一点也判断不出,他那个意思到底松动了没,迟迟疑疑的:
“世子能不能放了我卢伯伯?”
“你说呢?”晏清源目光沉下来,笑意褪去,“我没给他机会么?我向来愿意给别人机会,要不要,却不在于我。”
见归菀眼泪簌簌直掉,还要再争,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把眼泪一把勾去:“好孩子,既然你开口求了,我多少要给你个面子,这样,你随刘响去,”他乜了那罗延一眼,眸光转而继续温柔对着归菀,“你要是说服了他,我就放人,如若不能,你不要怪我。”
归菀听了这话,顿时转悲为喜,嗓子里哽咽出一声:“谢世子……”她这么真心实意感激零涕的目光,大概是头一回,晏清源不错目等她说完,点了点头:
“你谢我?为卢静?”
归菀默认不语,晏清源将她手一拉,轻抚了掌心两下忽吐出口气,笑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亏了礼节,你这样,”他没说完,把她脑袋一拥,嘴唇在额头上碰了碰,“好好劝劝你那个卢伯伯罢。”
一放手,由她去了。
人一走,晏清源便冷下脸,对那罗延道:“你几时连嘴都管不住了?”
“属下,属下知错了,我也是一时气不过……”那罗延心下虽不服气,却还得认错,耷拉着个脑袋,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可世子爷,不是要瞒着她的吗?世子爷怎么又让她去看卢静?”那罗延没想通,把眼睛又一抬,等着晏清源答疑解惑,晏清源手按在舆图上,脸色已稍缓:
“卢静到底算她一个故旧,只当让她再见一面,权作送行罢。”
“啊!”那罗延目中一亮,很是璀璨,欣喜不已,恨不能手舞足蹈,“世子爷终于决定要杀卢静啦?这太好了,属下看当初就不该带回来!”
晏清源哼笑:“不带回来,怎么把这一群牛鬼蛇神引出?我去晋阳遇刺,也是他一手撺掇的皇帝,我迟迟不动他,正是为等今天。”
说着,轻松结尾,“他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那罗延讪讪一笑:“可他府邸里头的那些东西,世子爷都留着,是有用吗?”
又是诗文典籍一堆,那罗延彼时带上温子升,弄了一整日才分门别类地装了箱,全拉东柏堂了。
晏清源理所当然道:“有用的,我自然要留。”
说着,目光忽一定:“你去把二郎参军崔俨百里子如都请来,先在听事候着,我随后就来。”
那罗延刚一抬脚,晏清源在身后叫住他:
“卢静的事情,你再敢多嘴,自己割了舌头。再有,顾媛华的丫头找来了吗?带进来。”
听得那罗延头皮滚过一阵麻,赶紧答应了,溜之大吉。
少时,那罗延便把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给拎了进来,往屋里一丢,正是洗月。她本十分机灵,察言观色最是拿手,脑子也转的快,此刻,被那罗延这么一扔,险些趴倒,一定神,就瞧见了一脸笑容可掬的晏清源。
明明他在笑,可饶是那股机灵劲,也耍不出来,人成呆子了。
“大将军……”洗月战战兢兢见了个礼,再不敢出声。
本来在府中一切安然无恙,要陪媛华去给老夫人诵经,不想刚出了月门,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人到了哪儿也不知,看见个凶神恶煞的那罗延,心中猜想清楚了,怕不是东柏堂,就是大将军府,惊的一身冷汗,知道自己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大将军寻她一个小丫头的不是做什么呀?洗月脑子乱的要疯掉,关节泛白,是捏的紧了,牙齿直打颤,都不知怎么挤出的那三个字。
晏清源直接对洗月道:“我要问的事情,说实话,听懂了吗?”
没有任何威胁,他的语调也寻常极了,洗月却吓得把头直点悄悄掐了自己手腕一把,一点也不敢犯迷糊。
“顾媛华,是不是收到过从晋阳来的信?大概是什么时候?收了几回?”晏清源往案前一坐,气定神闲审了起来。
洗月脑子一轰,暗道他怎么连这个也问?陆姑娘从晋阳写信他不该最清楚么?却无暇多想,把个眉头一皱,两眼朝上一翻,做出个苦苦思索状,到底是几个月前的事,回想半晌,才不太能拿得准道:
“腊月十七,还是十八那天,总之是没到小年呢,顾娘子收到了一封从晋阳来的书函,再往后,好像没了,奴婢知道的,就这些。”
晏清源心底一算日子,当下了悟,又问道:“之后呢,有没有见什么人?”
洗月顿时把头摇得跟打摆子似的:“没,顾娘子什么人也没见。”
“来人,”晏清源忽低喝一声,立下有个身影从廊下闯进门来,极为迅敏,洗月呆呆一望,晏清源已微笑着吩咐:
“把这丫头舌头给我割了。”
听得洗月膝头一软,再没了先前头在晏府的硬气劲儿,头叩如捣蒜,几要哭了:“大将军恕罪!奴婢这是犯了什么错,奴婢一定改,一定改!”
“说,顾媛华到底有没有出去见什么人?”晏清源话音刚落,侍卫会意,把洗月头发一拽迫她仰起脸来:
头皮扯得又紧又疼,泪花子直转,洗月只得从嗓子眼里细细冒出了把变形的声音:
“顾娘子偶尔上街,顺道会去探望她称‘卢伯伯’的人,将军虽不许,但娘子之前去了两回,也没说什么,这以后,时不时再去,将军便不管了。”
侍卫手一松,洗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碎泪纷飞,头皮还在麻痛的余波里,身子已经抖如糠筛,畏畏缩缩地觑着晏清源。
“我问的是,她收过信之后,有没有去见卢静?”这几日焦头烂额,一日下来,多少有丝疲惫,晏清源不禁捏了捏额角,眉宇微蹙,脸上已经是个不耐烦的神色,洗月此时受了惊吓,答话也就跟着颠三倒四起来:
“没去,不,去了去了,顾娘子收了书信,就去见了那位卢师傅,奴婢只在马车里等着,其余,一概不知啊,大将军,奴婢说的是真话,一个字也不敢瞒大将军!”
最后简直是痛哭流涕了,嗡嗡作响,吵的晏清源头昏脑涨,烦不胜烦,手一招,对侍卫耳语几句,侍卫就把个还在不停叫嚷辩白的洗月拖拽了出去。
这边刘响把归菀带到,果然守口如瓶,一路上什么都不说,只按晏清源吩咐行事,人一带到,磊磊落落地走了,归菀本还担心不已,以为他要监听,没想到丝毫没这个打算,竟掉头去了,这才转身走到木栅前,似不敢相认,借着昏黄的烛光,对着那乌漆嘛黑的一团朦胧,唤道:
“卢伯伯?”
那团身影一动,分明是万般惊愕,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了脚步声传来也不以为意,此刻倏地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脚链手链,扑到木栅前,不能相信归菀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地牢:
“菀儿?”
两人目光一碰,归菀立时泪如雨下,在卢静跟前,仿佛又还是那个寿春城里长大的小姑娘了:
“是我呀,卢伯伯,是我……”
卢静亦是个老泪纵横,袖子一拽,想要给她擦抹擦抹,滞了一滞,见她打扮形容干净整齐,个头也抽高了,分明大姑娘光景,唯恐弄脏她,收回手,只柔声安抚说:
“卢伯伯还能见着你,再没遗憾啦!”
他的语气里,却是有遗憾的,只是不愿再触动归菀伤心事,归菀抽抽搭搭止一下泪,强忍悲恸,说道:
“卢伯伯,我不要你说丧气话,等以后,我还想跟卢伯伯姊姊一同回江左。”
听她说着这些邈若河山的话,卢静心头酸苦俱涌,苦笑了下,归菀则轻轻把他乱发里的稻草拂掉,含泪问他:
“卢伯伯,你疼吗?链子那么重,你坐下,坐下说话。”
稀里哗啦一阵,卢静席地而坐,归菀也跪坐下来,她轻透口气,继续说道:
“我替你求了他,卢伯伯……”
卢静目中一痛,立时变了脸:
“菀儿,生死我早置之度外,我自问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地,中间尽了人事,纵饮恨赴死,却也对得起平生所学,也对得起父母老师教诲,我家中双亲俱已送走,要说有愧,便愧对了身在吴地的妻儿,可大丈夫,有所舍,有所得,我这辈子的路,走到头了,你无须为我再去低头求人!”
“卢伯伯,正因你妻儿俱在,你才更应珍惜性命,有朝一日,回去和他们团聚呀!”归菀看他神情果决,亦深知他脾性刚直,最是宁折不屈的人物,若不是为爹爹,早死在寿春城头了,断不会隐忍到此刻。
“你对得起爹爹,也对得起朝廷了,谁都不亏欠,”归菀一想当初四方不救,只留爹爹一众人困守孤城,心如刀割,一时竟都不知该去恨谁,却还在奋力宽慰卢静。
“卢伯伯,你听我一言罢,若是不肯替他做事,就在邺城潜心著书,那才是万世不朽的功业,后人得益,你莫要看他这一时的风头无俩,野心勃勃,即便得了霸业,也不会万古长青,就是秦皇汉武,昔日的煌煌功业也悉数作土,可圣人的话,却依旧激励教化着后来人,北朝没有读书人吗?也有的,若是卢伯伯你能为华夏教化做出一二功绩,岂不是比打下座城池更有价值?你又何必枉送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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