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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_田小璃-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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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之间隔着纱帐,孟随心能看清她,她却瞧不清里头。学着若雪的样子僵硬地行礼,随即抽出佩剑,开始舞起来。若雪越过纱帐往里,孟随心面前还摆着之前送来的药,她问:“姑娘怎么还不喝?药都凉了。”





☆、第二十八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二十八)

    孟随心眉梢微蹙,抱怨道:“我觉得药的味道好奇怪,酸酸的……”
    “酸的?”若雪诧异,“莫非煮坏了?”
    “不知道,”孟随心抬起碗,“你尝尝?说不定是我嘴坏了。”
    碗都递到眼底下了,若雪不好不接,尝了一口,“没什么酸味呀。”
    “莫非真是我嘴坏了?”孟随心愁眉苦脸,“难怪最近都尝不大出味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扫了一眼正在舞剑的舞姬,她叹气:“你也坐下来看看吧,待会儿也可以依着君上的喜好指点她一下,好让她教我。至于味觉……可能是有了身子的缘故吧。瑚”
    许是天太热,又累着了,若雪正觉得头重脚轻,不大舒坦。闻言只是谢了一声,随即跪坐在孟随心身边,隔着纱帐瞧那翩翩舞着的人儿。
    舞姬动作流畅柔美,又不乏刚健,实是漂亮。那纱帐被窗外的微风吹得轻轻浮动,将人影勾勒得有些模糊……若雪揉了揉眼睛,视线这才清楚了些。可是太困了……眼皮上像坠了千斤重得东西,她偷觑孟随心一眼,发现孟随心正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头微微垂着,闭上眼稍作休息铄。
    然而真是困乏到了极点,稍一松懈,即刻睡去。头轻轻砸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引来孟随心的目光。
    她并不惊讶,墨黑的眸子扫过若雪,若有似无地一声叹息。
    外头舞姬并不敢分心,使劲全力舞好一曲,最终结了,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按压着不发出大的声音,将剑归鞘,附身行礼。
    须臾纱帐纱帐一动,从里头出来个婢女,到她面前小声道:“姑娘快起身吧。”
    舞姬站直身子一瞧,面前是个妙龄女子。一身宫装与之前带自己进来的姐姐一模一样,然而容貌却是极其出色,身量高挑苗条,下巴削尖,嘴巴小巧,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带有几分媚色。纵是她这般混迹于风流烟花之地的女子,识人无数,也不由得不失神。
    那宫婢见她怔忡,挑眉一笑:“姑娘?”
    舞姬方回过神,小声问:“主子为何不说话?可是嫌我跳得不好?”
    “不是,”宫婢笑道,“姑娘先随我出来,再容我详说。”言罢往前,垂首拢手出了门。舞姬回头瞧一眼纱帐,影影绰绰,只看得到床帐放下了一半,露出一双玉手垂在床沿,她不敢唐突,忙取过佩剑握在手里,随着宫婢去了。
    那宫婢正在门前等她,见她跟上来了,回头冲她一笑,让她先行。舞姬忙加快步子,她一身轻纱清凉,守在外头的宫人少不得都在看她,个个目光透着打量笑话,她不由臊红了连,走得越发快了。
    好在她记性是极好的,之前进来的路都还记得,一路横冲直撞,宫婢在她身后握着玉牌,倒也没人来拦。直到快到宫门口了,她才放慢步子,等宫婢走到身侧,小声问:“这位姐姐,主子的意思是?”
    宫婢笑道:“姑娘跳的很好,主子很喜欢。只是主子有喜了,近来又天热,容易困乏,方才睡着了。若雪姐姐要照看着,所以命我来送姑娘。”
    “原来如此,”舞姬抚了抚心口,怕她笑话,忙解释道:“我来之前得了吩咐,必定要让宫里的贵人欢喜,要是被贵人厌恶,回去定是要挨罚的。”
    “姑娘放心,我会随着姑娘一道去乐坊说明。”
    “这倒不必……”舞姬露出笑容,“不用麻烦……”
    “不碍事的,”宫婢捏着玉牌,一面侧脸与她说话,一面将牌子给守门的侍卫看了,两人慢慢往外走,“主子觉得姑娘的衣裳很漂亮,想略改一改,便可以穿着给君上瞧了,所以命我随姑娘去取一套呢。”
    “那好吧,”舞姬笑道,“我那还有好几套不同款式的,待会儿一并让姐姐拿回来。”
    “多谢了。”
    正说着,守在外头等人的乐坊马车驶到跟前,舞姬邀请宫婢一道上去。两人说着宫中贵人的喜好,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乐坊。这地方歌舞声色大唱太平盛世,虽不至于糜乱,但也很有那么几分声色犬马的味道。
    舞姬知道她是宫中人,必是看不惯这些的,所以微微红了脸。然而用眼角偷瞧,却见她反而听着曲儿看着舞儿笑起来,竟不是想象中那样矫情的人,不由多了些好感。
    将人带到自己的屋子里,翻出衣裳用干净的布包住了,这才交给她。宫婢道过谢,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银子给她:“多谢姑娘进宫这一趟,这些是主子赏的,姑娘先收下,日后还会有的。”
    舞姬也不扭捏,大方收下了。
    宫婢不肯让她送,抱着衣裳告辞,然而等出了乐坊,四周扫一眼,转身进了小巷子中。须臾从小巷子里走出来个人,一身粉色轻纱,胸前、腰间往下直至脚踝,层层叠叠包裹,其余皆是一抹带过,算不得曝露,但别有一种勾人韵味。
    往上是白皙的脖颈肌肤,半张面容被纱巾遮住,露出一双凤眼微挑,光晕流转。
    这整条街都是舞乐坊,来往此类装扮的人甚多,她在其中,不过如雨点入河,转瞬淹没。不远处嘻嘻闹闹,她转头去瞧,将近百来个舞姬站在一处,堵了大半条街,几名粗犷男子正拿着名册点人,点到便应一声。
    她正愁不知该怎么不引人注目的离开,当即上前去问:“这是在做什么?”
    一名舞姬笑着道:“这是商队在招人呢,要带我们去赚银子!”
    “你是哪一家乐坊的?没听说过吗?”另一名刚被点过名,兴致勃勃地转头来说话,“商队要去大烨,要将咱们漠国的舞姬带去呢……听说大烨男人都斯斯文文的,长得好看,对人温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着自个儿也笑起来,眉眼泛起春波。
    有人笑她:“男人不都一个样,不管漠国的还是大烨的,总之一上来就是摸来摸去……我倒不指望那个,听说大烨百姓富足,多赚些银子才是正紧。”
    “是这个正理!”又有人附和。
    孟随心笑道:“听着有趣得紧,我也想去……可还少人吗?”
    “多少都要的,你快去和领队的说一声……”她们倒都是些热心的,推着孟随心去与领队说话。领队瞧她身形好,也不用解了面纱瞧,只是随意问了名字登记在册,与其他人一处走了。
    她们今日便要出发的,也是孟随心赶得巧,十数辆马车连绵,守城的官兵检查不了那么多,拿了银子便放行了。她累了半日,早上将若雪支使去接舞姬之后,借口自己睡不好,硬逼着宫人加重剂量煎了安神药。后来又编借口让若雪喝下,哄着舞姬一道出宫……幸好一切如预想中顺遂,如今总算是出来了。
    耳边都是舞姬在叽叽咋咋说话,热闹的氛围让人放松,她困意绵绵,蜷着膝盖,双手环在身前,靠着车壁休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车厢里只剩了自己一个,她揉揉眼睛,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商队停下来休息,有人在扎帐篷,有人在做饭,舞姬们一群群散开,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火光映的黑夜有些温暖,她双手环胸,搓了搓手臂,走到火堆边。
    “你可真能睡,”有人跑到她身边,“从天亮睡到天黑,待会儿你还睡得着吗?”
    孟随心回头一瞧,正是领着她去找领队的几名女子中的一位,于是笑道:“我困得没办法,听你们说话,就像在唱歌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你真会说话,”舞姬当做她在夸她们声音好听,高兴道:“你别在这发呆了,过来和我们说话吧。”
    “我有点冷,在这站会儿,你先过去吧。”把人打发走,她坐在火堆边取暖。侧首朝来时的方向看去,远方只有黄沙土路,不见丝毫城廓人烟。
    算不算绝情?
    她自己动作利落地跑出来了,被抓住的师兄师弟,为她而来的萧戎,都还在那个满是危险的庆阳城里。他们都不知道她走了,是了,那么突然,谁会想到。
    即便拓拔昀,可能也才知道不久吧。要去哪儿追呢?顺着舞姬这条线索,或许会查到这支今日离开庆阳的商队,所以她不能久待。可现在太晚了,她要是走,不是饿死,也会冷死。





☆、第二十九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二十九)

    但不走,至多明日午时,必定会被追上……她叹气。
    晚饭吃不下,硬逼着自己吃了许多,随后众人欢歌笑语,围坐一团表演。幸是人多,她缩在最后极其不显眼,也没人出风头的机会。时辰晚了,又一群群地进帐篷里去休息,留着几名男子看守马车和财物。
    孟随心故意走得慢,进帐篷的时候只剩了最靠外头的位置,那地方风一吹就会冷,没人愿意睡。她倒是喜欢,抱着薄毯子睡下,外头火堆兹兹响,不过一会儿,帐篷里的呼吸都平缓下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掀开帘子,离她最近的人呢哝道:“你去哪儿?”
    孟随心回头小声道:“我去解手,你快睡吧。瑚”
    那人“嗯”了声,翻个身,呼吸又缓下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弯腰把薄毯拿起来抱在怀里,掀帘出去。此时已晚,看守的人虽还尽职守着,但有限的注意力都放在道路两边,孟随心又故意放轻了步子,一时并没人发现她铄。
    孟随心绕到拴马儿的地方,身子藏在暗影中,偷偷将系在树上的缰绳解开,往后退出好几步,捡起几颗石子,猛地朝马儿扔过去。石子重重击中马屁股,那马儿受了惊,扬蹄嘶鸣一声,迈步朝大路跑去,惊得其它的马儿也响了一片。
    守夜人暗骂,有一人忙骑马去追。孟随心趁机往驻地后头走,那是一片山林,树木不多,但株株高大挺拔,两人合围才能抱住。她不敢走远,寻了棵最不起眼的树躲着,将毯子裹在身上,双手抱着肚子。
    过了将近一刻钟,去追的人总算回来了,骑着一匹,手里牵着另一匹,骂骂咧咧地马儿拴严实了,驻地又恢复平静。
    她心下一松,眼皮发重。
    近来实在太能睡了,下午睡了那么久,现下又困了。然而不敢睡死,闭眼须臾就会自动惊醒,瞧一瞧帐篷商队是否无事,又继续睡去。所以那阵马蹄声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时就醒过来了。
    躲在暗处看着,不过须臾,驻地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领头的人嗓门很大,隔着那么些距离,孟随心都能听见他的声音:“给我仔细查!”
    但商队人本来就多,又加上舞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儿,看得人眼都花了。领队人翻来覆去地清点人数,官兵手里拿着画像一个个查过去,到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领头人发怒:“都在这儿了?!你要是敢私藏逃犯,我让你们都进大牢!”
    领队人苦着脸道:“都在这儿了……”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谁知话还没说完,有名舞姬道:“有一人不见了!”
    “是谁?!”
    正是与孟随心同帐篷的女子,越过众人上前道:“我不认识她,今日她才加入我们的……方才我睡得迷糊,她起身说是要去解手,现在还没回来呢!”
    领队无法,只好附和:“是有这么一个人,将才是我数漏了……”
    “那人呢?!”
    “军爷、军爷,”不忍领队被为难,一名守夜人忙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有一匹马儿忽然跑脱了,我循着声音去追,走了半里多地才追到。定是那人偷了我们的马,又跑不过我,这才弃马逃了!”
    得了这么个讯息,他们不敢再耽搁,与领队撂了几句狠话,忙带人往守夜人指的方向追去。领队让大家都散了,孟随心等了一会儿,觉着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将薄毯扔掉,抓了几把泥抹在脸上、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领队与几个守夜人还在,瞧着她从乌黑黑的树林里走出来,披头散发形似女鬼,皆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从哪儿出来了?!”
    孟随心眼眶泛红,揉着腿道:“我之前去林子里小解,谁知道一脚踩滑了,狠狠摔了一跤,脑子发晕,刚刚才醒过来。原以为会有人来找我,可大家都睡沉了,我还是自己费劲爬起来的!”越说越委屈,眸中泛泪,有大哭之势。
    领队忙抬手让她打住,急急问道:“你是去解手?你没跑?”
    “我做什么要跑?”她满脸不解,白皙的脸庞被泥土弄脏,衣裳凌乱,很是狼狈。“咱们不是要去大烨吗?难道不去了?”
    看她那副胆小紧张的样子,领队不由放缓了语气:“你有没有惹过官家的人?刚才他们来抓人,我们还以为你就是呢。”
    “官家?!”她立时花容失色,“我一向安分守己,从没招惹过官家啊!”脏兮兮的双手揪住领队的袖子,“我绝对不是!领队,你们不要抛下我啊!这荒郊野外,要是留我一个,我、我该怎么办啊……”声调扬高,仿佛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守夜人看笑话似的互相对视一眼,走远了,领队忙抬手道:“别哭!”瞧着她被吓得瘪嘴委屈地样子,叹道:“人已经走了,应当不会回来查了,咱们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相信你一个弱女子翻不出什么风浪,你且回帐篷休息去吧,其他人我会嘱咐好的,别再提了。”
    大半夜被吵起来,又受了一场惊吓,他也着实耐不住了。将孟随心打发走,与几个手下嘱咐几句,也忙去睡了。
    孟随心回帐篷里去,其他人都睡着了。翌日早起与她们说了经过,大家并没有什么怀疑,看她衣裳都脏了,有好心的还找了自己的给她换上。
    一路走走停停,到得要出关时,八月已经过了快一半。关门紧闭,商队经常在两国间来往,与此处的人混得极熟,可无论塞了多少银子,仍是不肯放人。孟随心她们就歇在安乐镇的客栈里,领队人每天奔波来去,愁眉不展。
    她肚子已经显出些了,幸是天气转冷,穿厚些也不引人注目,所以她向同行的姑娘买了两件衣裳,将自己宽宽罩着。月余来马车奔波,她也受不住,在安乐镇歇下,虽然觉得不安全,但到底是舒服了些。
    同住的几名舞姬很快将安乐镇摸透,每日里出门去,直到夜色将至才回来。孟随心猜得到她们是到镇上的风月之地跳舞,借口推托不舒服,自个儿在房里休息。这段时间吃住都不用花钱,所以她从若雪那儿搜来的银子来由富余,倒不用太担心。
    可今日那几位回来了,个个脸色暗沉,坐着不说话。孟随心觉得怪异,便问了句:“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一名唤作阿处的皱眉道:“咱们怕是去不成大烨了。”
    “为什么?”孟随心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问。“可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阿处苦笑:“咱们都被困在安乐镇这么些天了,难道你还没觉出不对劲?”孟随心沉默不语,算是默认,阿处接着道:“今天又几位营里的人去看跳舞,喝酒的时候说了,怕是要打战了。”
    孟随心扯出一抹僵笑:“咱们公主是大烨的皇后,两国秦晋之好,怎么能打起来?”
    “这哪知道,”另一人道,“公主至今无子,孟妃独宠,也不是新鲜事了,咱们漠国与大烨之间,哪还有什么好呢。”
    “可也太突然了……”
    阿处叹道:“听说上月君上生辰,宴席上闹了一场,有人说是大烨派来的刺客……咱们天天忙着赶路,这些消息都没听到,以至于……唉。”她杵着下巴,“回去也没什么,只是白白浪费赶的这些路了。”
    “还有大烨的温柔儿郎呢!”到底是年轻小姑娘,不一会儿就笑闹起来,将这些烦恼都抛诸脑后。
    孟随心默默地靠着床沿不说话,身上盖着一层棉被,手藏在被子地下,轻轻摸着肚子。看她们闹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开口:“那那些刺客呢?可抓找了?”
    阿处喘着气道:“没有呢,说是跑了,天牢里也跑了两个犯人,据说是大烨先派来打探的。这都一个多月了,还在通缉呢。”眉眼一转,“你忘啦,咱们刚出庆阳的那天,也有官兵来找过人……看来这世道,真是太平日子快到头了。”
    孟随心垂首不言,她们又顾自说话去了。
    陆风和顾伯言都不是没用的,之前逃不了,应当是担心她。现在她走了,他们没了束缚,再加上萧戎的帮助,要逃走并不困难。但他们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真的肯离开庆阳吗?





☆、第三十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三十)

    可她不走,留在那儿反而束缚了他们……她烦躁地皱皱鼻子,抛开不去想。但肚子日渐大起来是事实,现在还能遮着掩着,等到了瞒不住的时候,这些人会怎么对她?
    看来得另想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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