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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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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冷哼道:“你留了书信给我,却还问我是不是么?”
  那人和底下金兵对视了一眼,又用女真话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继而才扬首对秋亦道:
  “阁下杀我主上,论理我是该向阁下讨个说法的。不过如今事况紧急,要是秋少爷肯答应我等要求,我等定将尊夫人双手奉还。”
  “你家主子是我杀的。”秋亦冷声道,“和她无关,你要寻仇,拿我的命换她的就是。”
  听君闻言一怔,眸中含泪,只朝他不住摇头。
  不想那壮汉一声冷哼:“秋少爷以为同一招还能行得通?少废话,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她!”
  眼见他当真拿刀用了几分劲,听君脖颈上登时划出一道血痕来,殷红流淌。秋亦浑身紧绷,眸中含怒,却又想不出办法来。
  “好……你说,什么条件?”
  “好说!”壮汉朗声道,“秋家家财万贯,我等只要三少爷肯拿出一百万两的米粮酒水,从此后再不纠缠。”
  一百万两,这可比上回徒单赫开口要的一万两足足加了一百倍。
  秋亦冷眼看他,面不改色:“好,一言为定,何时交易?”
  壮汉左右瞧了瞧:“此处荒郊野外,想来筹钱不易,就给你五日期限。五日后辰时,仍在这十里坡,一手交货,一手放人。”
  他毫不迟疑:“好。”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倘使届时见不到那货物,三少爷就等着给夫人收尸吧!”
  昔时想了想,忽然插话“一百万两的米粮,那可不是小数目,光运过来,只怕也要好几十辆马车,你们收的下?”
  “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壮汉似乎不欲多言,押着听君要往回走,临行前还不忘叮嘱秋亦。
  “提醒三少爷一句,这次别想耍什么花样!否则吃亏的还是你们自个儿。”
  昔时不由骂道:“这金狗有够嚣张的!”
  正见前面听君慢慢转过身去,秋亦眼前蓦地一亮,瞧她被绑着的手,悄悄而又艰难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在一座荒村里。
  “荒村?”
  他喃喃自言,“这附近可有什么荒村?”
  “荒村么?是有一个。”昔时道,“离十里坡还有段距离,前朝时留下来的,因说是村中染了瘟疫,后来人都走光了。”
  “嗯。”他若有所思地颔首,“那种地方,要是安营扎寨,定然十分隐秘……”
  昔时听得奇怪:“什么安营扎寨……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要回趟山庄,拿银票换米粮吗?”
  “一来一回五天也就去了,哪里赶得上。”秋亦声音一沉,只举步往山下走,“更何况,我已不是秋家人,犯不着找他们借银子。”
  昔时在他身后跟着,追问道:“不拿钱?那怎么赎人?”
  “我自有法子。”
  见他不愿多言,昔时只好也闭了口不问,仍不依不饶地随着他下山。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前方杂草丛中隐隐见得一个老旧的牌楼,那上头的文字早已斑驳看不清,只不远处堆了许多大石,顶上用朱砂写着“荒石村”三个字。
  这村荒凉许久,早无人居住,那杂草都快没过人膝盖,秋亦抬头寻了一株枯树,纵身上去,昔时正在左右张望,一见他爬上去,也忙尾随。
  借着夜色隐蔽身影,他皱着眉低头扫着这座村落,房舍虽不少,但很多已是残破不堪,不能住人。可放眼望去,村中竟星星点点的有些火光,待得细看之时,那街道上居然整整齐齐走过几队金兵。
  昔时看得一怔,低声提醒他:“人这么多,你现下就要去救她?”
  秋亦凝眸不语,瞧了一阵,才道:“这些金兵为何会在此处?”
  “北方战事吃紧,他们又失了襄阳六郡,这批军队留在这里,恐怕是为了取扬州临安两地。也不知是几时潜入南边的……”他话到一半,忽而恍悟,“怪不得他们要你拿出那么大笔粮草来,你们两个,大约从至扬州起就被他们盯上了。”
  昔时犹自摇头:“对方人太多,若是硬碰硬,胜算太小。我在扬州附近倒还有势力,能调十几个人来。”
  “那正好。”秋亦似想到了什么,“你帮我带一封信去扬州。”
  “信?”昔时莫名地望着他,“去扬州,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来得及么?”
  “那就还剩三天时间……”他沉吟半晌,心自焦虑,“来不及也得来得及,没办法了。”
  “嗯。”昔时点点头,“事不宜迟,那你快去写,我今晚就启程!”
  *
  两日之后,在绍兴府附近的一处小镇上的客栈内,秦书几人风尘仆仆的下了马,脚步不停地向里头走去,还没等小二招呼,就随着昔时上楼。
  “少将军!”
  秋亦打开房门,此番来的只有秦书,曲无名和王随安三人,他忙请进屋中。
  “书信写得匆忙,大老远劳烦几位赶来,晚辈着实内疚。”
  “哪里的话!”曲无名大手一挥,在那桌前坐下,脸上表情严肃,似乎蕴着怒意,“这金狗好大的胆子,竟如此堂而皇之地侵入我大宋国土,不好好挫挫他们的威风,我曲某人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将军。”
  秦书微叹了口气:“稍安勿躁,我们此番主要是去营救少夫人,你别逞顾着英雄,却打草惊了蛇。”
  末了,只肃然问秋亦:“少夫人如今情况怎样?”
  “还好。”他双眉微蹙,“他们暂且不会对她如何……只是,我担心……”
  “我知道。”秦书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且莫慌了神,少夫人虽怀着身子,但我上回见她面色红润,尚还健康,挨这么几日不成问题的。”
  这话旁人听还好,在场唯有昔时一人并不知情,闻之便愣住,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是了,也怪不得秋亦会这么失常……
  思及如此他心也无端惴惴起来,知晓听君那身子本就纤弱,金人定然不会好好待她,荒郊野外,倘使……
  想了想,又狠狠摇头。
  孩子又不是自己的,这么着急作甚么?
  真是莫名其妙。
  那姓秋的的孩子,没了倒也正好,和他心意。
  可转念想着若真是这般令她小产了,会不会往后身体更弱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脑子里却似浆糊一样搅成了一团,心绪纷乱复杂,连自己也道不清说不明的。
  那边秦书几人对着救听君一事早商议起来,因对荒石村不熟,又不知听君被关在何处,要救人难免有些艰难。
  “以你们上回所见,对方虽带着军队,但到底要掩人耳目,人数定然不会太多。依我所见不会超过两百。”
  王随安听之就摇头:“两百那也够多了。”
  “我们人少,对方人多,看上去是没什么胜算,不过人少自也有人少的好处。”秦书拿出纸笔来,“若我们能得手救到人,要撤走的话就容易得多。”
  他抬头问道:“我没去过那村子,不知能否弄到村落的大致图纸?”
  昔时听之淡淡道:“无妨,我去过几回,笔给我,我来画。”
  “好。”秦书略一颔首,将笔墨给他。
  不过多时,他便将一张简单的地图画了出来,秦书看了一眼,便已有数。
  “还好,房舍很多,要潜入的话,并不难。”
  他拿笔划了几处位置,继而捋了捋胡须,朝众人颔首道:“我们既是要救人,那么现下最好便是用声东击西的法子。”
  王随安寻思道:“几人声东,几人击西?”
  秦书道:“我是个书生,什么功夫都不会,此番自然不能与你们同行。声东之人当然越多越好,可击西营救少夫人的也必须是武功上层之人才行,如我猜得不错,那金人想来也留有一手防备。”
  曲无名苦笑道:“咱们一共才五个人,你若不去,就只剩下四个,救人怎么也得要两个高手,难不成让我和安子去声东?”
  “呃……”
  “这个不是问题。”昔时站出来,左右颔首道,“我手下还能叫十几个人来,武功虽不及几位,可只是声东的话,想来足以。”
  “十几人?”秦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前不曾留意,而今听他这般口气,不觉好奇,方笑问道,“小兄弟什么来头?”
  不等昔时回答,秋亦已在一旁淡淡插话:“他就是个地头蛇。”
  昔时:“我……”
  “哦。”秦书甚是明白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曲无名拿过那画好的图纸看了几圈:“大致就这么定了,现今最要紧的就是少夫人的所处之处。”
  “嗯……”秦书微微皱眉,“时间紧迫,得让个人夜里去探探才行。”
  王随安苦笑着摇头:“我和无名轻功可不好,这档子事儿还是留给小辈吧。”
  秋亦思忖片刻,正要开口,不想昔时却先他一步。
  “好,今晚我就去。”
  “也好。”秦书倒也赞同,偏头对着秋亦道,“那少将军就随我去镇上准备些东西。”
  秋亦微有些讶然:“准备何物?”
  “又要玩障眼法的把戏了?”王随安闻言就笑了起来,“想不到秦军师还是宝刀未老啊……”
  不料秦书却是冷眼哼了一声:“什么军师,我都没脸自称,要你拿来说嘴么?”

  第53章 【自言昔时】

  夜深人静,时而传来几阵风声,隐约听到门边巡逻兵走过的脚步,听君从睡梦里睁开眼。地上湿气很重,凉意甚浓,她轻轻挪到墙角之处,正闭眼准备接着睡,头顶的瓦片忽的被人揭开,月光一瞬投射下来。
  她皱着眉避开视线,等适应那光亮后,再抬眼,竟见着一双黑靴立在跟前,听君怔忡不已,愣愣的看着昔时撩袍蹲下身。
  她被绑在此处两天两夜,嘴中还塞着帕子,虽是还有些精神,但明显憔悴了许多,眼底下一片青黑。也不知那群金人到底有没有给她送水送饭。
  昔时伸手将堵住她嘴的巾帕取了下来,听君微微喘着气,嗓子干痒难耐,可因怕被人听见,也不敢咳出声。
  见她嘴唇干裂出血痕,昔时未及多想拿出水袋,小心喂她喝下。
  淡漠的月色照着她侧脸,依稀能瞧得嘴角的裂开的伤口。
  他皱眉沉默许久,仿佛也挣扎了许久,直到最后,仍悠悠拿了拇指极轻极轻地自那伤口处抚摸而过。
  如今,她已经是秋亦的人。
  她怀的是秋亦的骨肉。
  可为何,自己仍旧这么不甘心呢……
  “君堡主……”听君尴尬地避开他手指,小声扯开话题,“只你一人前来么?”
  “秋亦有事。”他笑着,甚是自然的答道,“我们正在想救你的法子,眼下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所处之处。”原本打算看一眼她就走,但没忍住,还是冒险跳了下来。
  听君心存感激,提醒他道:“此地尽是金兵,你要小心些。”
  “无妨,夜间他们巡视的人也不多。”昔时回了神,淡淡一笑,似是宽慰她道,“你放心,明日我们就来救你出去。”
  听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半晌才轻声道:“都怨我太没用,老是给你们添麻烦。”
  “与你无关。”他心上一软,这一瞬莫名的羡慕秋亦。
  “本就是他惹得祸事,反倒每每连累你,你看你,都这幅模样了,还自责什么?”
  若是这辈子,也能有一个人,如此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身边,对他简单又温柔的微笑,永远不曾后悔,永远不会埋怨。
  真能这样,那就好了……
  不敢深想下去,他忙用别的事打算思绪:“你可知道,这金狗几时从你门边巡逻一次?”
  听君偏头想了想:“白天是半个时辰,门口还会有四人看守,夜里只一个时辰一次,听着门外好像没人。”
  “有的。”昔时皱眉摇头,“不过是离得比较远,金狗也狡猾,多半猜到我们会来,那夜间的守卫比白日还多上一倍。”
  “啊?”听君讷讷摆首,“那你们还是别来了……”
  “不来怎么行,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昔时无奈地笑了笑,“他们又不给你送吃的,真等上五天,你不是要饿死?就算……我不心疼那孩子,却也心疼你……”
  说到最后他渐渐住了声,垂眸没再说下去。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呆着。
  直到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抬眸已见不到她的脸,昔时才轻叹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安稳睡一觉,明日,就是我死,也要把你救出去。”
  她听得喉中莫名一紧,哑然摇头:“其实,你不必……”
  “我该走了。”不等她说完,昔时就不动声色地打断,“呆太久毕竟不妥,一会儿巡视的人还要过来。”
  知道他不愿听,听君歉疚地低首:“嗯……”
  临行前,为了以防万一,昔时还是把那帕子又塞回她口中,仍旧从屋顶跃出,并仔细将瓦片一一放回。
  四下里又再度陷入黑暗,而听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渐渐吐白,秦书几人靠在椅子上皆是一夜未睡。
  一见他回来,秋亦便起身问道:
  “人怎么样?”
  昔时皱着眉摇头:“很不好,今日必须得把她救出来才行。我看那金人压根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依我之见,最好是午后去。”秦书捏着白须略一思索,“那帮金狗多半料到我们会夜里去劫人,自想不到我们大白天里就去。”
  “听君的位置在荒村正中一个小院子的仓库内。”昔时伸手在图纸上指了指,“这地方不太好,左右守着人,视线空旷,要是按昨儿定的计划而行,只怕有些困难。”
  “嗯……”秦书想了想,“看来买的那几匹马还不够用,一会儿得再置办几匹。”
  “马?”昔时犹自不解,“你们买马来做什么?”
  曲无名闻言即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他的拿手好戏就是耍诈,那马儿能跑能跳,古有田单火牛阵,我们倒可以来个火马阵。”
  秋亦听着就皱眉:“要用火烧?”
  “别听他胡说八道!”秦书无奈地摇头叹气,“我这马当然不是拿来放火的。”
  “既然是要青天白日去劫人,若没有雾气烟气掩护,岂不是当个木桩子站着让人打么?”
  昔时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
  “不过近来风大,烟雾也散得快。”
  “这个自然。”秦书提笔在那图纸上画了画,“马匹一共有十,我会从村口赶进去。少夫人处在中央,虽是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可烟雾中我们要找也方便许多。
  “适才我大致算了算,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王随安喃喃自语:“还是在微风之下勉强坚持一炷香,一炷香之后,烟雾会薄许多。”
  “正是。”
  秋亦肃然沉眸,知晓其中利害:
  “也就是说,必须要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将人救到?”
  秦书点头:“嗯,不仅如此,安子和无名要分别带人在村东村西两处造出声势,届时你们还得全身而退才行。”语毕,他转头问昔时:“君少侠那边具体能带几人?”
  “有十二,我已命他们在镇上等候。”
  “那就好,村东村西分别六人。”秦书神色认真地看着秋亦与他,“至于少夫人那边,就要靠少将军和君少侠了……成败与否,至关重要。”
  秋亦淡淡应道:“大可放心。”
  见他胸有成竹,秦书也就不多说什么,拿笔在村口附近点了点。
  “我安排了五架马车在此,时间一到,无论情况如何,你们都必须赶来。记住,上了马车就别停下,行到城内再下车。至于上哪一架,那都随意,剩下的车马,我会分散别处,以扰乱金兵的注意。”他言罢,这才放下笔,“救人如救火,诸位,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知道。”像是一下子回到多年以前,曲无名微微一笑,“秦军师多虑了,我可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一席话,说到尾,秦书喘了口气:“眼下时间还早,大家也都累了,且去睡两个时辰罢。”
  他抬起头来:“午时一到,就该行动了。”
  *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灿烂夺目,即使是关在屋中,听君也能看到那自缝隙里照进来的丝丝缕缕的光芒。
  适才曾有人开门来瞧过她的情况,大约见她仍安分呆在原地,却也没细看就离开了。
  她回头看了看,反绑着手腕的绳索已在墙上磨了一半,再坚持一阵应该就会断掉。
  听君靠在墙上歇了口气,好几天没有进食,她早已觉得体力有些不支,明知稍稍用些劲绳子就能崩坏,可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正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耳畔忽听得一些吵嚷声响,她讷讷抬起头来,心跳加快,想着昨晚昔时的话,不禁既是欢喜又是担心。喜的是自己能够脱身,担心的却又是秋亦的安危。
  大门被人从外砰的一下踢开,不想一股浓烟涌了进来,被阳光一照连里头细微的尘土都能看见。她本以为来的会是秋亦,怎料那人一走近,待看清他的脸时,听君心里徒然一凉。
  这来者竟是徒单赫的手下。
  不知是早已听到风声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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