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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万般皆忽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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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向来对这种姑娘毫无招架之力。
  唉……我就是太善良了。
  “皇嫂,你昨日晚宴上怎么和竺大人在一处啊?”汀若恳切地问道。
  原来她今日来是为了有关竺知远的事。
  “我们是……恰巧遇见。”
  “嗯……”汀若低头道,“皇嫂此前认识竺大人么?”
  我实话实说,“只是耳闻,从未目睹。”
  “那……可是……昨日本宫见皇嫂与竺大人相谈甚欢,竺大人还亲自为皇嫂拂去发上的落叶。”
  “是啊,竺大人虽为举手之劳,本宫也是感谢。”
  “皇嫂……”汀若着急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若是皇嫂和竺大人相熟的话,汀若还望皇嫂多为汀若美言几句。”
  “还有,那日御花园偷窥竺大人的事,皇嫂您不记得了罢?”
  “嗯,不记得了。”
  就这么着,对话欢快圆满简单粗暴地结束了。
  于是汀若满意地笑了,满意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出门右拐径直找到拟歌,吩咐明天开始一天一份芙蓉糕送到她玉亭宫中去。
  小讨债鬼。
  话说几日前云破月来霓芳殿时曾说过本宫即将要失宠了。
  这话说得其实颇有不妥。
  倒不是说本宫有多么在乎这有宠无宠,关键问题在于——这么一个“失”字。
  何谓“失”?自然要先得了才可有所谓“失”。
  我从不曾认为有得过什么特别圣宠,细细想来,大概只有册封这么一件事还值当说说一二。尽管这样,还是攀了云梦泽父兄的裙带关系。
  这失宠,我是不承认的。
  然而我想云破月所说不大可能为空穴来风。
  所以这个“宠”字,也许应当同宫妃们作同样的理解。
  譬如,皇上晚上歇息在谁那里了?大理新进贡的碧玉镯子皇上赏给谁了?上个月幸曲江池皇上带的谁去的?听说有位娘娘三日前去华清宫洗了温泉,究竟是淑妃娘娘还是贤妃娘娘?
  ……
  这以上大多数问题本宫都是毫不知情的。
  当然,那最后一个问题本宫倒是可以好心地为小宫妃们回答一下:赐浴华清池,自然是淑妃娘娘。本宫可是连华清宫的一片瓦都没有见过。
  至于说临幸霓芳殿之类,就更是没有了。
  由此看来,本宫还真是无宠了。
  宫中美女如云,这倒也不奇怪。
  更何况云破月话都这么说了。
  我作为云相的女儿——身份非比寻常的云梦泽,有宠无宠必定牵扯朝堂许多。他们说什么,都该是可能的。
  由是,皇上今日派了泰公公来宣我前往皇帝陛下的天子便殿就显得格外出人意料。
  下午申时的时候,我奉旨前往紫宸殿。
  紫宸殿这种地方,太过庄严气派高贵冷艳,远非吾侪可以触及,我从未想过会被宣到这种地方见皇上。
  紫宸殿为皇宫寝区主殿,陛下的日常议事也在这里进行。列位官员大人入紫宸殿须经过宣政殿左右的东西上阁门,因而入紫宸殿又称为“入阁”。能够“入阁”与皇上商议军国大事,都是大臣颇为荣耀的事情。
  我若是位大臣,同样也会觉得荣耀之极的。
  可事实我是大臣家的女儿,作为后宫嫔妃白日里被宣到紫宸殿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让我到这里来能做什么?
  泰公公一路在前面引着我,不多时紫宸殿便到了。
  在本宫看来这霓芳殿距紫宸殿颇近,想来也是宫中极好的地段。
  我随着泰公公到达殿外之时,有几个内侍正候在殿外,泰公公向我客气地说了声“稍等”,便上前同那小内侍吩咐。
  我看到小内侍听了泰公公几句话,点点头,蹬蹬蹬地就跑到殿内通报去了。
  泰公公转过身来,十分有礼地道,“娘娘莫急,陛下正与几位大人在殿内议事,待遣人进去通报了即可。”
  我点头表示理解,“公公多礼了。”
  蹬蹬蹬跑进去的小内侍动作还蛮快,不一会儿就蹬蹬蹬地又跑出来了。
  “陛,陛下宣贤妃娘娘进去……”
  “知道了,你歇着罢。”
  小内侍兴高采烈地回去歇着了。
  泰公公用眼神示意我站到一边去,我便乖乖照做。
  片刻,殿内即出来了几位大臣。
  无意间一抬头,呵!这可真是没想到,方才紫宸殿内同皇上议事的四位大人,本宫不才,竟也识得三位:
  云破月,竺知远,还有……柳曲水的大哥——柳大公子。
  见到云破月和竺知远也算情理之中。一位是冠盖满京华的云相公子,一位是连中三元的榜首状元,均不奇怪为皇上召见在紫宸殿。
  可是柳大公子,这委实有些令人意外。
  初初见到柳大公子时,我甚至有些紧张,仿佛自己仍顶着柳曲水的绝世皮相,怕他认出来似的。
  毕竟是教唆人家妹妹离家私奔,这心里有几分忐忑也算正常。
  本宫果然善良。
  只是柳大公子何时到长安来了?而且被召见在紫宸殿,定也不是一般小官小吏。
  我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在无人注意到我。
  举步向殿内走去,柳大公子和另一人已先行离去,云破月与竺知远正并肩走着议论些什么,待我走至近前,云破月忽地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一个风姿无俦的笑容,那灿烂得简直教我倒吸一口寒气。
  其实我可没忘那日他不请自来到霓芳殿说了做了什么。
  于是本想瞪一眼过去,可惜不料这眼神尚未拟出来,那边的竺知远同样抬起头来,也展露一个绝代的笑颜,霎时天地失色,本宫觉得云破月的风姿已不能再用“无俦”二字形容。
  我便生生将眼神憋了回去。
  竺知远含笑开口,“下官参见贤妃娘娘。”
  我遂道,“竺大人不必多礼。”
  “娘娘此时应召前往紫宸殿,想来必时圣眷正隆,倒是可喜。”竺知远闲话道。
  这话说的,是……也不是……
  先前我还想着云破月说本宫失宠,本宫确实就无宠,然此时旁人一句“圣眷正隆”,听起来诚然有趣。
  我偷偷看了一眼云破月,不想却被他抓个正着,他面上仍挂着招牌式不知真假的笑容,然少顷,云破月就端起兄长的架子,淡淡道,“娘娘还是快些进殿为好,陛下怕是要等急了。”

  此知彼知吾不知(一)

  泰公公在一旁示意我进殿,我从善如流地应了,别了云破月竺知远二人朝见皇帝陛下。
  内殿袅袅地燃着龙涎香,正是皇帝陛下平日里自带的那种香味。此时在殿中燃了,香味远比平日里所闻见的要浓郁得多。
  龙涎香贵重,天子御用。
  我想着不知这嗅一口要用多少银子,多闻几下不知道是否赚了,于是便使劲嗅了几口。
  皇帝陛下从书案上抬起头来时,我便正做着这个动作。
  我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皇上似笑非笑,不着痕迹地拨弄了两下鎏金竹节熏香炉,龙涎香的味道便散得愈发厚重。
  “倒像只小猫似的。”皇上有些戏谑意味地道。
  毕竟有些尴尬,我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看上去似乎有些满意的意味,深深地往我这边看过来一眼,那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些识破大局的得意自豪感,似骄傲的渴望表扬的小孩子一般,与景小王爷有几分神似。
  当真可爱得紧。
  “梦泽……”着了龙袍的那位看着本宫温柔地唤道。
  我当下寒毛倒立,这一声“梦泽”叫得,其实本宫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
  只是这语气也太过……那啥……
  他平日里不都是习惯于唤本宫“爱妃”的么?这会儿怎么改口了?
  其实如若细细思索一番,皇上对于众宫妃是唤“爱妃”还是唤闺名终究还是有那么些不同的。
  “爱妃”这称呼,酥嗦刈排ㄇ槊垡猓蘼勰母龉媚锾艘彩且徽笮呱苡玫煤堋�
  诚然,“爱妃”这称呼最为“万金油”的一点还是在于,这玩意儿压根不会用错有没有?
  虽不说后宫佳丽有三千人那么夸张,有名有分的这些小嫔妃们,数量也是不在少数的。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哪里有闲工夫去记得小妾们的闺名。
  由是,这么一声“爱妃”甜甜蜜蜜地唤过去,既错不了,对方亦受用,然皇帝陛下本人也乐得省事,是以何乐而不为?
  所以今日这么一声“梦泽”唤得本宫委实稀奇。
  “梦泽觉得这龙涎香味道怎样?”
  “臣妾觉得甚佳。”
  “梦泽可属意?”
  “十分欢喜。”
  “梦泽还记得九年前与朕在姑苏的第一次见面么?”
  呃……这云梦泽此前莫不是真的见过皇上?
  云破月也不和我说一声,这要穿帮了怎么办?
  我转念一想,云梦泽年方二八,九年前也不过是七岁的孩童,不记得某些事情也算是正常。
  于是我歉意道,“皇上见谅。彼时臣妾尚且年幼,有些事情记得模糊了。”
  “嗯。”皇帝陛下感叹道,“梦泽可真是花季雨季,年轻得让朕羡慕。彼时朕已然登基四五年,你还是七岁的小女娃。”
  我陪着笑,心想难道说云梦泽说的皇上太老是指这事儿?皇帝陛下今年二十七八,比起十六芳龄的云梦泽来年长了不止十个寒暑。
  嗯,我也觉得皇上您当真算不上年轻了。
  皇上抬手理了理案上堆得有几分杂乱的折子,又从一堆折子底下扒拉出来一个绸缎包面的匣子,笑得一脸灿烂,招手示意我前去。
  “梦泽,这是前几日大理国使节来访之时进贡的翠玉镯子,共有四只。这里是一对,朕专门留了送你。”
  陛下您这是要闹哪样?施恩这也施的太过了罢。
  我注意到陛下方才所说为“送”,并不是“赏”。
  本宫委实惶恐。
  我十分想挺实诚地说声“陛下,臣妾惶恐啊!”当然事实上本宫也确实这样做了。
  皇帝陛下勾唇一乐,龙颜小悦了那么一下。
  “梦泽啊,朕今日将你叫到紫宸殿来,其实主要也不是为了给你这镯子。嗯……朕主要是,主要是几天不见你,挂念得直揪心。”
  ……
  本宫惶恐到失了言语的能力。
  “梦泽近来几日住得可好?”皇帝陛下拉起本宫的一只手,一边轻柔地抚着一边关心问道。
  我低眉顺眼作贤良淑德状,“托陛下洪福,妾身一切安好。”
  “此话当真?身体可否安康?”
  “妾身不敢妄言。当真是好。”
  “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
  “既然是这样,那么朕也就放心了。”
  “陛下勿念臣妾,一切以国事为先。”
  “梦泽真是善解人意。”皇帝陛下深情款款道,“过几日朕准备南下前往姑苏一带瞧瞧新政的均输法什么的推行得怎么样了。想到梦泽从小与你二叔一家住在姑苏,此番前去也好顺便拜访。梦泽看看,与朕同去可好?”
  姑苏……二叔……
  天!这不是逼我露馅么!
  当初因着云梦泽的一通胡闹,号称“重幻君子”的本君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拿自己一张如假包换的真脸去给她云梦泽当替身。
  现如今已是贤妃娘娘云梦泽的本宫再顶着自己一张真的假不了的真脸跑到自小养育云梦泽的云二叔家里,还不得给人家云二叔吓得半死。
  皇帝陛下您这是要闹哪样啊究竟?
  本宫此时,委实惆怅得很。
  可偏巧那厢陛下还热切地望着本宫,黑亮的欧阳家式的的眸子装起可怜渴望可爱来甚为合适。
  皇天后土在上,我要怎么拒绝?
  说“皇上您不必想着臣妾,国事要紧”,可人家陛下才说了是去视察新政推行情况的。
  说“臣妾近来身体偶有小恙”,可貌似就在刚刚,本宫还恳切地说着“臣妾好得很”。
  现下当真是半点托辞也找不到了。
  “梦泽,你怎么了?”陛下关心问道,“不要这样瞧着朕啊,你就算是再开心,也不至于话都说不出了。”
  “我……臣妾,谢皇上隆恩。”本宫一边谢恩,一边心中自我哀悼着泣涕涟涟。
  “嗯。朕叫他们安排一下。梦泽可以回去了。”
  我应了之后转身离去。
  “哎,等一下。”皇上在我身后发声,“梦泽别急。这镯子忘了拿了。”
  本宫又复折回去拿了镯子。
  皇上就着本宫的手来来回回爱抚好几番,笑得春风得意马蹄疾,“爱妃快回霓芳殿罢,你三哥可是等了好久了。”
  其后我面无表情地走出紫宸殿,回返。
  快至霓芳殿时,云破月潇洒倜傥的背影映入眼帘。
  挺拔修长,俊逸非凡,深色的衣衫修短合度。本宫直勾勾看着,默默吞了口口水。
  云破月转过身来,开口,“梦泽,邀三哥前往霓芳殿一叙如何?”
  我点头,一路无言领他前去。
  一至殿内,云破月反手关上房门,看着我道,“弄影,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又晃了晃脑,答了句“不清楚”,顺手将大理国进贡的那一对翠玉镯子往一旁小几上一放。
  岂料云破月一下子便被那装了玉镯的匣子吸引去了目光。
  “这难道是……大理国进贡的如意祺祥翠玉镯?”他有些惊奇。
  “好像是罢。皇上是这么说的。”
  “陛下他,赏了你?”
  “嗯。说是给我留了一对。”
  云破月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会给你一对?这不正常。这玉镯共有四只,如其名一般代表吉祥瑞气,被大理国视为国宝。此番进贡,朝廷也是分外重视。”
  “那,这……”
  “四只玉镯,一只被送到骊山脚下大华皇陵所在地,一只置于钦天监。剩下还有一对两只,便是在这里了。”
  皇陵,钦天监,这两个地位不凡的地方一处一只,我这里轻轻松松就拿了一对?云梦泽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
  我忍不住问道,“你们云家,最近是立了什么大功么?”
  云破月目光放远,否认道,“我们云家,可能再也没有可能立大功了。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陛下他突然……嗯,这样,赏东西什么的。还有就是,说要带我去姑苏。”
  “姑苏?难道是说顺道去看看二叔?”
  “是这样没错。”
  云破月的表情愈发严肃了,他这么一严肃起来,与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模样不同,有一种威严的俊朗。
  啧啧,美人就是美人,什么表情都是一幅风景。
  “他恐怕还是知道了……”云破月喃喃。
  “什么?”我不太明白。
  “你不能去姑苏。”
  “这我倒是知道,可是我拒绝的理由都不成立。”
  “怎么说?”
  我原样描述了一遍。
  “看来陛下此番想得可真是周到。”云破月反倒笑了,“也罢,我早该料想到如此的。”
  我皱眉,“究竟怎么了?什么意思?”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说了句“很快要有大事发生了”。
  我莫名其妙之余觉得这话有几分耳熟,细想之下原来湖子安也说过这么一模一样的一句。
  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
  云破月语重心长,“弄影,你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你毋须被旁的东西困扰,顾好自己便就足够了。陛下他似乎……总之还是不要和陛下接触过多为好。”
  我一头雾水问,“为什么?”

  此知彼知吾不知(二)

  “因为……”云破月面色复杂,“这些与你关系不大。”
  “与我关系不大?”我反驳道,“怎么就不大了?你刚刚说的可是我——本宫——本君——本小姐要怎样不能怎样应该怎样,难道我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置于地亦可。”
  “嗯?什么?”
  我随后反应过来,有些微愠。
  “云大人可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么?本宫可是你妹妹。”
  “不,你可不是我妹妹。”
  云破月说完这句,唇角轻扬展露一个笑颜,墨色的眸子深处沉静如深潭,随着笑意蔓延至眼底,潭水泛起柔和的涟漪。他玩味地抬起左臂,修长素洁的手指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指骨玲珑如玉砌。云破月虚握拳将左手放至唇边,拇指轻靠住下颌,食指微曲起在唇上轻轻摩擦。
  万种风情顷刻乍泄,看得本宫脑中一懵心下一紧。
  云破月声音魅惑道,“你是我娘子。”
  美色真不愧为第一杀人利器,我当下就呆了。
  愣怔间忽地听见夕照的声音,似乎还有几句汀若的话语。
  很快,便见夕照敲门进来通报,沁阳公主又来了。
  汀若踏着一双鎏金绘凤的彩履,噔噔噔地跑进来,看到云破月微诧一下,随后张口甜甜道,“皇嫂,云哥哥,这次南下前去姑苏,本宫也要跟着同往。”
  我慈爱地对此事作出简明扼要的评价,“嗯,皇嫂知道了。”
  云破月忽然凉凉地看我一眼,一脸的不满。
  莫名其妙间却又见沁阳公主殿下嘟起了樱桃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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