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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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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一迟疑,又道:“昭武皇帝驾崩之后,帝陵大抵就该在洛阳附近,只是不知在何处,咱们入城一问便知。”
可说来蹊跷,两人到了洛阳,问遍城中百姓,竟无人知道昭武皇帝的陵寝在何处。绮罗背上的包袱中存有母亲的骨灰,她焦急万分,难道竟无法完成母亲的遗愿。她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当年五叔让薄姬留给我一句话,‘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刘胤皱眉道:“这是曹植的白马篇里的句子,父皇不知道是指的什么。”两人参详半晌,也不得结果,刘胤见她始终郁郁寡欢,便安慰她道:“城中百姓许是不知从前旧事的,我知有一人定能知道昭武皇帝的陵寝。”绮罗道:“是谁?”刘胤笑道:“国师佛图澄,他在洛阳主持修建寺庙逾百间,洛阳的风物人情再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了。”
两人走到永宁寺外,却见寺门紧闭,隔墙远望着高塔耸立,半入云中。两人都想起当年十五观灯时在塔上躲避之事,不由相视一笑,两人十指紧拉,都觉甜蜜。正此时,寺东的一扇小门却开了,有个小沙弥拿着扫帚出来打扫落叶,刘胤问道:“小师傅,国师可在寺中吗?”
那小沙弥却道:“国师今日不在寺中,去往白马寺了。”
刘胤当下点头道:“那咱们就去白马寺看看。”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而行,果然离永宁寺不过几条街道,便又见到了白马寺外的那株枇杷树。寺庙依旧还是破败简陋,外殿上缺的半个檐角也没有补上,唯有半墙爬山虎绿意盎然,显出了几分勃勃生机。两人寻路而入,到了佛寺之中,却仍是空荡荡不见人影。白马寺本就窄小,两人搜寻了几遍,很快便确定了果然是座空寺。绮罗微觉失望:“看来佛图澄也不在这里。”刘胤安慰她道:“我们在洛阳多盘桓几日,定能找到国师,也不急于这一时。”
绮罗点点头,两人离开白马寺,先去附近寻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每日里四处逛逛游游,一连五六日倒把洛阳城周边的景致都游览了一通,其间言笑晏晏,两人朝夕相处,感情弥深。这日两人逛过了城南的关林翠柏,回城之时,已是天将擦黑。两人路过白马寺,忽见里面有些灯火,刘胤心下微诧,打马道:“走,去看看。”
然而两人将寺庙内外转了一圈,却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唯有佛殿中佛灯被人点燃了。两人微觉失望,将要离开时,绮罗回头望了一眼佛殿,小声道:“今日是初一,去敬几株香吧。”
佛殿之内,依旧是正中独立一尊释迦牟尼佛,殿阁矮窄逼仄,与数年前并无分别。绮罗是信佛之人,恭恭敬敬捻了三炷香,在佛前诚心礼敬。刘胤虽不信这些,却也在旁边安静瞧着,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转到帷幔上,都是蛛丝布满,灰尘中透出黯淡来。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长到七八岁才离开,这殿内的一砖一瓦都熟悉无比。
这一瞥间,他却觉得有些异样。那佛祖的嘴角微微翘起,好似带着一抹洞悉世事的隐约笑意。他越看越奇,忍不住目光逡巡而下,却注意到佛像手印与平时不同,左手依旧结莲印,可右手却翻掌向下,食指却斜斜的点向了左下方向。他心头起疑,这手印怎这般诡异,记得前几日来时分明是手心朝上的。他心中既然起疑,便绕着佛像转了一圈,细细查看起来。这一看之下,却更觉诡异,绮罗被他举动所惊,跟过去问道:“怎么了?”刘胤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佛像面前的两块青砖,小声道:“你瞧这里。”
绮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轻咦了一声,小声道:“这里的青砖怎么这样锃亮,倒像是被擦过一样。”刘胤目色一沉,点了点头,轻轻用手扣了扣那青砖,却是实心的。刘胤微微皱眉,站在这两块青砖上,仰头去看那佛像,这一看,却更觉诡异,这佛像的高有五丈,额间镶了一块硕大的红色玛瑙。
刘胤心头闪电念起,疾步到了佛像前,纵身跃起,将那佛掌扳动向上,只听佛像后一声闷响,绮罗轻声唤道:“快过来。”只见佛像背后明明是平滑的墙壁,可此时竟然洞开了一个恰好容人能过的门来,露出了悠长的一段台阶,这石阶一直通到地下深处,竟是看不到头的,两人对望一眼,心意相通。绮罗心急,便要迈步往下走,刘胤拉住了她:“不忙,等里面气味散散再进去。”说罢,便捡了殿中的枯枝,用外衫扎成一束,又在佛前供奉的香油灯里浸透了,打起火折点燃了火把,将火把往石阶下伸了伸,才回头对绮罗道:“可以下去了。”绮罗不解:“这是为何?”刘胤道:“地道若是年久不开,里面腐朽气重,人畜易窒息而亡,若是火把不灭,便说明底下的腐气散尽了,就可以下去了。”绮罗大是佩服:“你懂得真多。”刘胤道:“在北方部族聚集之处,风沙太大,家家都修地窖,若不用此法,便会出人命。”
“哦,”绮罗心服口服,眼见着他伸手在石阶边摸索了片刻,只听一声轻响,头顶上的地砖便缓缓合上了。周遭须臾间安静了下来,竟如与世隔绝一般。刘胤轻声道:“走吧,下去看看究竟有些什么。”
绮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又想起一个问题道:“这地道里会不会有暗器?”刘胤有些好笑:“你的小脑瓜里都在乱想些什么?”绮罗不服气:“说书的人都是这么讲的,暗道密室,多有暗器伤人。”
刘胤道:“这地道石阶铺的如此平整,一看便是修建的人给自己避难所建,怎会害自己?”他虽然走在前面瞧不见表情,可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带笑的。绮罗有些气馁地垂了头:“我果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地道阴森可怖,数十级台阶蜿蜒而下,越往下走,便越觉潮湿,两侧的墙壁上都能滴出水来。刘胤心中暗自判断,恐怕已到地下数丈深处了,正此时,道路忽到尽头,眼前有一扇石门横亘在面前。而这时候手里的火把已经烧到尽头,火花一跳,便熄灭了。两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刘胤去摸怀里火折,只听身后忽然一声怪叫,他骇了一惊,第一反应便将绮罗搂在怀里,护住她的身体,厉声道:“是何人装神弄鬼?”
须臾间,却听怀里的人轻轻嗤笑了起来。刘胤一怔,随即意识到上了她的当,可怀中温香暖玉,又岂忍责备,只觉她细柔的发丝擦在腮边,他心神一荡,手便未松开。绮罗窃窃笑了一会儿,忽觉得安静的有些异样,她有些惶恐:“你恼了?”刘胤沉默半晌,轻轻道:“无事,你不害怕便好。”绮罗面上浮起红云,只觉脸孔发烧,幸好黑暗中看不分明。
少顷,火光又起,两人细细检查石门,这才发现门上竟是挂了一把精铜所制的大锁。绮罗有些发愁:“没有钥匙,怎么进得去?”刘胤望着她微笑道:“你不是有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吗?”绮罗如梦初醒,从怀中摸出匕首,在锁链上用力一斩,只听咣当一声,铜锁果然是开了。
刘胤推了推石门,那门轧轧作响,却是缓缓被推开了。然而火光照亮了室内的情景,两人却都惊住了,只见数丈见方的一间石屋内堆满了各类的绸衫衣襟,姹紫嫣红,煞是艳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了个绸缎铺子。靠着墙边有一张竹榻,上面亦是堆了许多绸缎。
刘胤手持火折,细细观察起这件石屋来。他越看越觉奇怪,在这满屋凌乱的绸缎中随便翻检了几件,只见这些衣料绸缎虽然华贵,却都很陈旧,有不少衣衫上甚至有虫蛀的洞眼,他回头问绮罗道:“你来看看,这些衣裙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手里拿的是一件桃红云肩的长罗裙,裙摆用锦线绣了碧桃花,瞧上去华丽极了。绮罗瞧了几眼,说道:“衣裙倒是很名贵,就是样式瞧起来有些过时,裙裾太长,又是六裾的裙边,如今倒是不大流行这样的款式了。”刘胤点点头,又拿起一件道:“你再瞧这个。”
绮罗留神瞧去,却是一件蜀锦织金的大红衣裙,铺开来看,上面竟是用金线遍绣凤凰,瞧上去华贵极了,她吸了口气道:“怎么是我娘亲的那条裙子?”刘胤本是皱眉,听她这话竟一怔:“你娘亲也有这衣裙?”绮罗点头道:“是啊,我小时候见娘亲时常把这裙子拿出来偷偷地看,边看还边拭泪。那裙子上也是这样一条长长的金凤。”刘胤一怔,眸色顿时深了几分,却是只出神不说话。绮罗把那裙子翻了翻,又道:“不过这不是我娘亲那条,你瞧,这凤凰的头是向下看的,我娘亲那条裙子上凤头是扬起的。”
只有皇后方可着凤裙,昭武皇帝刘聪一生立了五位皇后,却不知道眼前这条凤裙是哪一位皇后的。刘胤心中有数,只点头说道:“是了,这裙子看来在这里也放了有十来年了,不会是你娘亲那条。”绮罗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我就说我娘亲的裙子怎么会在这里。”
刘胤细细看了一圈,沉吟片刻,搬开了墙角的竹榻,那榻下竟然露出了一块小小的石碑。刘胤拭去石碑上的灰尘,用火折照亮那石碑,忽然面色一变:“绮罗,你来看这里。”绮罗过去一看,那碑上竟是“大汉昭武皇帝之位”几个遒劲有力的小字,笔笔刀刻深入碑中,极见功力。两人相望都变了脸色,都认出了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刘曜的笔迹。
刘胤道:“是了,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我们只往西北上想,却不知我父皇真正地含义指的是白马两二字。原来昭武皇帝的埋骨之处,并不是高冢帝陵,而是这白马寺之下。”绮罗一时欣喜若狂,眼中有却热泪滚出,她在石碑前拜了拜,小声道:“父亲,不孝女绮罗来看您了。今日为了完成娘亲的遗愿,打扰您的清净,请您原谅女儿。”
两人掘开石碑下的土层,不过浅浅数尺,果然见到一个金匣,触手却很轻,想来里面也是骨灰。绮罗怔了怔,没想到父亲的遗骸也没有留下来。刘胤却是知道后来靳准作乱,掘遍刘氏宗亲的陵寝,怕是那时连昭武皇帝也未能幸免,却不知这金匣是怎么留下来的,他推测石碑上的字迹,暗暗猜测大概与父亲刘曜有些关系,只是父亲已作古,再也无法从他口中问到当年的真相了。
绮罗手捧金匣,却有些犹豫。刘胤鼓励道:“打开吧,你父皇与母后是结发夫妻,让他们身后合葬一处是你作为女儿应尽的孝道。”绮罗点了点头,从背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黑陶罐,里面盛的正是母亲的骨灰,她轻轻打开金匣,将骨灰倒在一起,郑重拜倒,小声祷告道:“父亲,娘亲,今日将你们葬在一处,愿你们来世做一对和睦夫妻,再无分离之日。”说罢,她亲手将金匣放回土中,又封好了土层,将石碑重新安置其上。她做完这一切,却不愿离开,双膝跪在地上,怔怔地瞧着那石碑出神。刘胤却也拜倒,对那石碑重重地叩首数下。绮罗瞧他举动,倒有些惊诧:“你为何要拜?”
“自是答应你父皇母后,要好好照顾于你。”刘胤笑嘻嘻地搂住她道,绮罗微微一挣,面见红晕。刘胤目光转向了石碑,却慢慢道,“你父皇昭武皇帝文治武功,着实是为了不起的帝王。却不知千秋万代之后,又会怎样书写他?”
绮罗脱口道:“他是第一位匈奴人在洛阳建立国都的帝王,自然是写的大大的了不起。”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
“这是何意?”
“这是孔子的话,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胡人有了君主,倒不如中原没有君主。”
绮罗有些着恼:“孔夫子也有说错的时候。”
“你觉得他是胡说八道,可世人都奉他为圣贤,”刘胤叹了口气,目光从石碑上挪开,可眸中却有了深深的地倦怠之意,“一时一朝我们能攻占中原,任是昭武皇帝也好,我父皇也罢,便是石勒、石虎之辈,何人不是佼佼不世而出的英雄?但人心焉能用武力征服,千秋万世之后,他们在史书上恐怕能留下的也不过是个‘胡’字。”
绮罗咀嚼他话里的含义,心中思潮反复,说道;“你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倦了吧。”
“是,”刘胤坦诚地转面望向了她,目光在暗沉的火光中微微闪动,“争这些许意气,今时看是国仇家恨,他年不过浮光掠影。不知九泉之下,我父皇与昭武皇帝、石勒相见时,三人把酒黄泉,又是什么情景。”绮罗默想他话中情景,心底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相对静默,那火折一闪,却又已燃到尽头。刘胤携起她的手:“走吧,你今日心愿也完成了。我们去寻个好店家,好好喝两盅庆祝庆祝。”
39。乌夜啼
两人沿着原路出去,一路走回到适才进来的佛像背后,两人正想出去,忽然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刘胤神情一凛,搭在那门上的手便止住了,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却是个女子的声气,嘶哑之至:“你是谁,我又不识得你。”刘胤心中微奇,这老妇的声音听起来耳熟的紧。正此时,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他回头只见绮罗拉了拉他的袖口,却是指向了头顶上的一束光亮。
此时两人正在佛像之中,这佛像内有七八根楠木大柱搭起,支撑着中空的佛像。他们举头而望,那一束光线却是从佛像额头的那块黑玛瑙处透出来的。刘胤微一沉吟,一手揽住绮罗,脚在楠木柱上轻点,已纵身跃到了横梁上。这横梁亦是整根楠木柱搭成,阔约数尺,恰好能让两人立定,而从那黑玛瑙向外望去,佛殿中的情景一清二楚。
只见大殿之中,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正面对着佛像,正低头跟地上的老妇说着什么。而那老妇背对着两人,看不清相貌。绮罗凝神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事,凑在刘胤耳边道:“还记得几年前在这寺里也有个老妇说话吗?”刘胤刹那间恍然大悟,想起了那日之事,心下越发生奇。他一瞥之下,已认出那老僧正是石虎的国师佛图澄,可这老妇却是谁?正蹊跷间,只听佛图澄开口道:“木槿,你真的不识得我了?”
那老妇抬头瞧了瞧他,神情木然,半晌方道:“不识得,不识得。”
佛图澄苍然道:“咳,二十年了,我一直为你留在洛阳,每隔数月便来瞧你一次,便是为了有一日你能认出我来。可你却还是不识我,难道在你心中,竟这样不能原谅我?”那老妇摇头如拨鼓,大声道:“我不识你,走开,走开。”声音粗噶之至,闻之若鸦声。
绮罗听得蹊跷,二十年前,那时候她还未生,浑然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可刘胤却心中一动,二十年前,那岂不正是建元年间的事,那时候还是……他不自觉地瞥了绮罗一眼,却见绮罗双目炯炯地看着外面,显然听得入神。
“木槿,你是汉女,我是龟兹王幼子,你我胡汉有别,这一世能相识相遇,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恩怨。”佛图澄长叹一声,盘膝坐在地上,慢慢地道,“我九岁时,父王被属下臣子所害,我从西域逃到长安,阴错阳差被你父亲郑云继收养。郑恩公医道奇绝,为人端正,从未对我有半点瞧不起,更将毕生绝学都传授给我。你兄长郑子华比我年长两岁,我们意气相投,亦有半师之谊。木槿,你我二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恩师也意属我们成亲。可你及笄之时,恩师奉旨回洛阳任画院奉召,将你们兄妹带到洛阳。我因龟兹国中出了变故,便回去处理了些旧事,等我赶到洛阳时,却遇永嘉之变,刘渊父子领兵攻占洛阳,城中一片混乱。”
“乱军入城,流民失所,我又哪里还寻得到你?当时兵荒马乱,匈奴人见城中青壮汉人男子便杀,我从乱军之中救了你兄长郑子华,自己险些丧命,幸好左司马靳准大人是我父王的旧识,他救了我和子华兄,又将我们安置在这白马寺中。”
“那时我见师兄时惊喜至极,谁知他却告诉我恩师已经丧命乱军之中,你在逃难时失散,下落不知。于是我们师兄弟二人就在这白马寺中暂住下来,只待能找到你,谁知隔了数十日,子华兄不辞而别,我遍寻洛阳而不得见,一夜须发皆白,临近童子皆唤我老叟。也就是那时,我在这佛寺中翻遍角落,竟意外发现这佛像之中竟还有一条地道直通石室。”
绮罗听到这里心里一颤,却觉黑暗中刘胤握住了她的手,意示安慰。
“后来还是靳准大人找到了我,我才知道你们兄妹为报父仇,竟然双双入宫,伺机杀死昭武皇帝。”佛图澄顿了顿,好似想起无限往事,怅然道,“你们辅佐那大晋清河公主,竟真刺杀了昭武皇帝,可你兄妹二人也难保平安。危急之时,靳大人收你为义女,又将你哥哥从牢中救出,送出来时,将他扮成了天竺僧人,改换度牒,名为慧理。”
绮罗惊极,竟不知慈眉善目的慧理大师竟是刺杀过她父皇的人。刘胤目光微沉,亦想起了市井传闻中,十七年前那段惊心动魄的秘事。
“我得知你已成尊贵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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