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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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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良医
  次日,竺紫琴用过茶点,让于妈过去找周奉传个话,欲晚膳后与周奉好好谈一谈,于妈过了半晌回来,道是老爷气虚身子不舒服,一大早就在屋里歇着呢,她进去的时候,一直替周奉诊治的大夫已开过了方子,正在叮嘱老爷注意事项,所以听了她的请求,老爷只是让她先回,晚点看身体的情况再说,若是好点儿,他自会来见竺紫琴。
  竺紫琴心头一动,问道,“那大夫走了吗?”
  “老奴离开老爷屋子的时候还没,估计这会儿也差不多应该告辞了吧。”
  “随我去前院,看能不能赶得及遇见。”竺紫琴说罢匆匆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唉,小姐,你要见大夫是何故?”于妈忙不迭地跟上竺紫琴,拦住她道,“其实随大夫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小姐没有事先打声招呼,便鲁莽见客,恐怕不太好吧?”
  “还有谁?”竺紫琴顿住脚步。
  “王府里的庶务总管贺谦,他是来替王爷送帖子,约老爷后日去王府赴宴的。”
  “请帖?”于妈不晓得竺紫琴也在赴宴之列,怕她鲁莽出现又不知礼数,冲撞了王府庶务总管,故惶急着阻拦也是情理之中,可区区一张帖子,居然劳动王府庶务总管亲自送过来,王府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竺紫琴不屑道,“我还以为谁呢?你听见他跟老爷都说什么了吗?”
  “没,老奴只看见总管大人在外间的椅子上坐着,而大夫在屋里同老爷说话。”
  “他……跟大夫兴许只是赶巧都在老爷屋子里吧?”竺紫琴道,“然他二人未必会一起告辞,我在前院等大夫,不一定就会碰上总管大人。”
  “不,确实是一起来的。”于妈道,“小姐有所不知,那大夫也是平梁王府良医堂的人,叫韦温明,还是总管大人知悉了老爷的病情后,将他介绍过来的呢,当然,亦是征得了王爷的许可。”
  “噢?”竺紫琴眉梢轻挑,“那我更得见见这位韦大夫了!”
  “小姐……”
  “放心吧,于妈!”竺紫琴头也不回道,“我就假装是在自家府中巧遇,他们能怎么见怪呢?”
  刚刚转到前院,竺紫琴一眼便瞧见两条灰白色的身影,在一名仆役的陪同下,正在迈出院门。
  “韦大夫!”竺紫琴冲着那两人叫了一句,“周府竺紫琴恭送二位!”
  两人停住身形,其中一人已站在了门槛外,回身朝竺紫琴这边望过来。
  竺紫琴立时便判断出此人当是韦温明无疑了,遂笑吟吟地走上前,朝二人各施一礼道,“小女竺紫琴来晚了,不知韦大夫、贺大人光临,礼数不周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你是……”韦温明出入周府多次,从未见过竺紫琴,一时间有点发懵。
  “哎呀,周大小姐!”韦温明旁边的那人倒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他拱手笑道,“久闻周大小姐之名,不曾想今日有幸得见,幸会幸会!”
  随即,他又向韦温明介绍道,“周老爷子失踪八年的幼女周妙,前些天刚刚找到,被接回了府中,你怎就不记得了?”
  “噢,对对,看在下这记性!”韦温明一拍脑门儿,也忙拱手朝竺紫琴回了个礼儿。
  “贺大人都说小女才回来几日,怎堪贺大人久闻其名呢?”竺紫琴微笑着看看韦温明,又看看贺谦,不紧不慢地答道。
  两人一身的衣衫都是暗水云纹的灰白帛袍,不过一个束了墨绿嵌松石珠腰带,一个是镶白玉的素缎腰带,加之两人的年纪亦十分相当,皆是在四十岁上下,故晃眼一瞧,还真容易将两人看做是一人。
  然则就近里细辨,就会看出贺谦不仅略略高瘦些,还保养得极好,他净白的面孔未留一须,皮肤的细腻光泽,是四十岁的男人中罕有的,而修长的十指上均留着整齐的指甲,甲内干干净净,未见半点尘垢,看样子贺谦是经常清洗修剪且十分爱护他的指甲。
  竺紫琴将二人打量一遍后,目光着意地扫向了二人的下颌部位,可惜,两人的脖颈处,都十分光洁平整,并未见到有何异处,除了……
  竺紫琴再次回转目光,她发现贺谦的左耳下颌际,隐约的像是有半圆形的疤痕,只是痕迹极浅极淡,若非特别留意,通常都会为人所忽略过去。
  “呵,大小姐固然才归故里,然八年前失踪一事,平梁府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八年里怕引得周老爷子伤感,无人再敢相提此事罢了,所以在下说久闻大小姐之名,也算不得唐突吧?”贺谦像是感受到了竺紫琴的目光,将头偏了偏,他的笑容虽温和,然一抹冰丝样的冷意与戒备却一闪即逝。
  贺谦的反应没有逃过竺紫琴的眼睛,她抬眸,朝贺谦笑笑,“是了,小女光想着回来没几日,却忘了八年前的案子,令许多人都不曾相忘呢。”
  “回来了就好。”贺谦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周大小姐赶来相送,是有什么事儿吗?”
  “呃……”竺紫琴故作欲言又止,她朝韦温明再施一礼道,“小女知韦大夫是来给我爹看病的,有几句话想私下请教,不知韦大夫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韦温明愣了愣,转目征询贺谦的意思,见贺谦眨眼以示同意,遂应道,“好吧,大小姐想了解什么?”
  竺紫琴抬腕,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韦大夫这边请!”
  院门处人多眼杂,加上竺紫琴不想当着贺谦的面儿问,是故她将韦温明带到了旁侧一株大树下,方道,“韦大夫,我刚回来不久,许多事都还一无所知,敢问大夫我爹的病究竟怎么回事,他是何时患上哮喘的,我记得从前他不曾有这毛病啊。”
  “大小姐离家的时间太久了,不明情况也是正常。”韦温明答道,“这种病因人而异,得病犯病的时间都不一定,周公从前不曾蒙患,并不意味着他如今也不会。”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显山露水
  “大概两三年以前吧,周公第一次发病。”韦温明继续道,“他开始流涕、咳嗽、胸闷时,以为仅是受了风寒,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以致耽延至病情加剧,差点送了命,幸亏在下及时赶到并施以救治,不然就出大麻烦了!”
  “那之后,经韦大夫诊治,我爹的病情怎不见好转?”竺紫琴慢吞吞地问道。
  “谁说没好转?”韦温明当下沉了脸,“周公坚持服用我开的方子,有差不多一至两年没犯病了,谁知最近半年怎么回事,明明该有疗效的药,他服用后却不见起色,我还几次三番改进了方子……”
  “最近半年?”竺紫琴想了想道,“韦大夫每次开了方子,都是周府里的人去抓的药吗?”
  “那当然,王府里的药材固然样样不缺,可周公想必也不缺那点药钱吧?”韦温明斜睨竺紫琴,似乎是在嫌烦她的问题太过无聊,周奉得的是慢性病,自己好好的王府良医,能替他诊治已是王爷给他的天大面子,难不成还要倒贴药材?
  “但最让在下担心的,还是周公本身的身体状况。”韦温明回身望了眼在府门口等着他的贺谦,有心想尽快结束谈话,“周公上年纪了,哮喘令他严重气血阻滞,五脏六腑沉疴难返,加之长年内忧外劳,虚耗过度,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故他每一次发病都可能会带来性命之忧,你们不但要尽量避免让他动怒、受惊,以及劳累或感染风寒之类,其他饮食、起居环境等也得处处小心!”
  “嗯,紫琴受教了,多谢韦大夫!”竺紫琴含笑一一应下。
  “不客气,总之周公的病情,他自己也很清楚,在下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却不敢保证他会有所起色,这一点,还望大小姐能够体谅!”
  “知道了!”竺紫琴假意轻叹道,“无论如何,都请韦大夫多费心了,小女刚刚和爹团聚,实在不想他那么早又撇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何况我在他膝下还未能好好尽孝呢!”
  “呵,在下不过好意给大小姐提个醒儿,让大小姐有所心理准备,其实只要周公保养得当,再延命个一年半载,绝无问题。”韦温明见竺紫琴转瞬间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遂好言安慰她道,“之前在下就劝过周公好几次,让他不要再劳心于生意了,何不放手将生意交给周公子?正巧你回来,也帮着劝劝周公吧,家大业大,但迟早也是要交给周公子打理的嘛。”
  竺紫琴用诧异的眼神望定韦温明道,“韦大夫难道不知道吗?我哥哥他……”
  韦温明现出吃惊的表情,“周公子?怎么了?”
  “咳,没什么……”竺紫琴顿了顿,再次叹了下道,“小女清楚了,会在合适的时机劝劝我爹,有劳韦大夫!”
  “那好,若无别的吩咐,在下就告辞了!”韦温明拱手作别,“无论什么时辰,周公若有不适,大小姐尽可以遣人去良医所找在下,在下绝无推辞!”
  竺紫琴轻轻颔首,顺带望了眼贺谦,似有意无意道,“贺大人跟韦大夫可真是情谊深厚啊,韦大夫出诊,他都会陪着来吗?”
  “非也,此次是正好他也有函帖要送来周府,所以就顺便用车载我一路了,不过贺大人与在下确实交情匪浅,不单在下,贺大人为人谦和,很是受许多人的敬重呢,包括周公,也是周公子求到贺大人门下,贺大人当即毫不犹豫地叫了在下来为周公诊治,然后他才去向王爷禀明情况的危急,贺大人古道热肠,熟识他的人无有不钦佩之极的。”
  韦温明说着,还笑了一下道,“当然,在下与贺大人的交情更是因他亦对药理十分有兴趣,故时常来在下的良医所与在下切磋,甚投在下的心意,一来二去,在下同他自是相交甚厚了。”
  “原来如此!”竺紫琴泛出笑容道,“叨烦韦大夫了,小女这就送二位大人出府!”
  “大小姐客气!”
  韦温明听说竺紫琴要送,也未推谢,二人回到府门处,贺谦溢出满面的和气道,“如何了?大小姐一回来就为周公的病情劳心劳力,周公当也欣慰了,八年里望穿秋水,苦尽甘来啊!”
  “多亏王爷,贺大人还有韦大夫平日里各方眷顾,小女真是不胜感激,无以为谢!”竺紫琴施礼道,“贺大人得空不妨多来周府坐坐,也好让小女略尽绵薄谢意。”
  “岂敢!”贺谦拱手道,“在下人微职卑,岂敢当大小姐的酬谢?何况贺某在王府供职多年,与周府时有往来,为周公尽点朋友之谊也是应该的,大小姐千万不用跟贺某客气,有用到贺某之处,贺某一定相帮。”
  “那么……”竺紫琴显出失望之色,“小女就恭送二位慢走了!”
  “噢,大小姐想是应该知道了吧,”贺谦瞥了一眼于妈,“贺某此来是为王爷送宴帖,王爷特意嘱咐了,到时还请大小姐务必光临鄙府,时间就定在后日,大小姐应该没有其他的安排吧?”
  竺紫琴笑笑,“小女答应王爷的事儿,岂敢食言?”
  “好,到时贺某就在王府恭候大小姐与周公了!”
  望着两人乘车离去,竺紫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于妈来到身后,“小姐,我们回吧?”
  “嗯。”竺紫琴应着,却是心不在焉。
  周阗下狱,乃是公堂开审,整个平梁府肯定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晓,偏偏韦温明倒好像一无所知,岂非怪事?
  合理的解释只要两种情况,一是韦温明有意回避,故作不晓,二是韦温明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桩公案,韦温明没有必要在周阗这件事上遮遮掩掩,而且察言观色,韦温明不像是在撒谎,故只能说韦温明待在良医所,仅是个一门心思琢磨医方药方的家伙。
  从他的谈话中亦可以看得出来,韦温明道与贺谦投契,无非是由于贺谦常同他理论药理,足见韦温明十分专注地投入在他的医官生涯,心无旁骛,然最大的疑点也正在于此。


第一百三十六章 捅破窗纸
  像韦温明那样的人,就算他时常出入周府,对周家的生意也不会过多在意和了解,他劝周奉尽量保养身体倒也罢了,周奉想必亦说了些不得已的苦衷,可几次三番韦温明都明确建议周奉将生意交给周阗,显然超出了他一个医官该尽之职,插手了别人的家事,也显然有什么人让他加深了周奉是为生意所累的印象,故他才会不顾别人猜疑地,固执相劝。
  要知道,换做旁人,若是数次三番对周奉说类似的话,周奉焉能不疑对方是受周阗的支使,可大概正因韦温明不晓人情世故,不会揣摩别人的心思,周奉才没以为意吧。
  连自己,在别人都还怀疑她竺紫琴来历不明的情况下,韦温明居然多想一下都没有,就无所避讳地要她也帮着劝周奉,此人还真是,完全不顾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适合说。
  那剩下的问题就是,在韦温明耳边吹风,让他认定周奉最好尽早将生意交手的人,究竟是周阗还是他所谓的挚友贺谦呢?
  贺谦。竺紫琴试着请他常来周府坐坐,是想探出他和周府的人究竟有多少私交,但贺谦没有上当,他十分老练地向竺紫琴言明,他同周府的来往都是公务,即使能称得上交情的,也就仅周奉,贺谦不愧为王府庶务总管,滴水不漏的言谈,实在比韦温明高出了不知多少。
  为人圆滑世故,说话办事无不妥贴,善惑人心,还谦和有礼,以及他那不显眼的疤痕,贺谦会不会就是钱计议呢?竺紫琴虽尚无十足的把握,然这两人也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了吧。
  其实,从见面的第一眼起,竺紫琴对贺谦的兴趣就远甚对韦温明,不过贺谦对她目光的回避,让竺紫琴意识到贺谦非常谨慎且相当戒备,刚好同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谦和相反,于是竺紫琴暂且放弃了与贺谦更进一步接触,并故意将韦温明请到一旁说话。
  整个过程,竺紫琴发现贺谦一直很留意他们,目光数次逡巡于她和韦温明之间,后贺谦又说她在为周奉的病况劳心劳力,了解病况,贺谦用得着那么留意吗?还是“了解病况”并不是基于猜测,而是贺谦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莫非……贺谦懂唇语?竺紫琴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仔细回想贺谦的眼神跟表情,竺紫琴是越琢磨怀疑越深,看来,不可避免的,她还得再试贺谦一试,但必须选择恰当的不会引起贺谦生疑的时机。
  晚间,周奉自觉有所好转,依约来到竺紫琴房中,竺紫琴还未开口,周奉便主动扔出请柬,让竺紫琴过目。
  竺紫琴看着请柬,并没有伸手去打开,她本就是为帮凤墨才约的周奉,对于请柬内容更是丝毫不感兴趣。
  “得偿所愿了吗,丫头?”周奉虽有气无力的模样,面色也显得很暗沉,可他眸中依然是洞察一切的精明。
  “紫琴不懂,老爷子此话何意?”竺紫琴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用茶盖撩拨着浮叶。
  “从昨儿到今,老朽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周奉说话也很慢,不过他是病情所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兄妹二人说到平梁府是来办私事的,当时老朽还以为凤大人是在平梁界发现了什么疑犯,现在老朽终于醒悟,你们至平梁,是冲着王爷来的,对吗?”
  竺紫琴不置可否,淡淡道,“老爷子何出此言,若非劫案,紫琴根本不会与王爷照面。”
  “别瞒老朽了,丫头!”周奉苦笑,“在堂上,老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你才会那么爽利地答应王爷赴宴。”
  “不答应又如何,他是王爷,我一介平民女子就算想拂了王爷的美意,也得估量下后果吧?”
  “哼,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老朽早有申明,你们的私事老朽不会过问,可事关王爷,老朽就不得不给你提个醒儿了,丫头,靠耍点小聪明是成不了大事的,尤其于王爷跟前,只会害人害己。”
  竺紫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好奇怪,我本以为老爷子会找我兴师问罪,故而主动约请老爷子,想与老爷子好生谈一谈,未曾想老爷子只字不提公子的问题,倒关心起紫琴的私事来。”
  “关心?呵!”周奉冷笑着缓缓摇首,“与王爷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祸及九族,你认为老朽是在关心你呢,还是关心周家的利益?”
  “人之常情,老爷子自然是把周家的利益放在首位,可紫琴想不通的是,公堂上,老爷子为何不替周公子求情?还有王爷说会照顾公子,老爷子的态度之冷淡,就不怕得罪王爷,给公子招来更大的祸患吗?”
  “如同你的一举一动逃不过老朽的眼睛,看来老朽的行事你也是明察秋毫啊!”周奉闭目作养神状,歇了一会儿才道,“老朽只怕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说说看?”
  “老爷子想必心知肚明,周公子被羁押一点都不冤吧?”竺紫琴一针见血,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另则,王爷的行径亦令老爷子十分心灰意冷,不是吗?案子涉及到郡马爷,不,还很有可能会涉及世子殿下,王爷所做出的反应是,毫不犹豫弃卒保车,无论周家跟王府的关系有多深,也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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