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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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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了片刻,柳树下的叫好声,惊醒了顾岳。他转头看看那边,又回过头来:“姑父,顾将军的檄文,你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吗?”
何思慎笑一笑:“当然。”他没有说的是,因为顾岳的父亲,顾李何三家都十分关注云南的消息,这份檄文,最早还是从一个广西来的商人那儿得到的,广西邻近云南,总是比衡州这儿更快得到云南的各种消息。
他看着顾岳,目光很温和:“顾将军战死的消息一传来,我们都很担心你和你父亲。”
顾品韩只是参谋副官,报纸上没有登他的消息,生死不明,那段时间,何思慎的妻子担忧得夜不能眠,毕竟那是她十几年不曾相见的幼弟。
顾岳:“父亲他是和顾将军一起战死的。”
何思慎叹息了一声:“接到消息后你就离开昆明了?”
顾岳:“我是逃出昆明的。唐继尧想斩草除根,发了命令到讲武堂来,一位好心的教习提前通知了我,同学们假装打架,让我趁乱逃出讲武堂,在昆明城躲了十几天,最后还是一位同窗偷偷送我上了往河内的火车,再转道往广东坐火车回来的。我那时什么都没带,钱、白药和衣服,都是他们凑的,书是我自己的,不过也是他们给我带出来的。”
何思慎诧异地道:“斩草除根?唐继尧不会这么没脑子吧?”这年头到处打仗,合纵连横太常见,谁也不知今日的对手会不会是明日的盟友,所以对败军之将少有赶尽杀绝的,打败了,要么投降,要么通电下野,出洋还是跑租界,或是回乡闲居,悉听尊便。更何况顾岳不仅仅是顾品珍部将的儿子,更是讲武堂的学生,听说过皇帝杀臣子的,可没听说过老师杀学生的。又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唐继尧发出那道命令,还真是昏了头了。
顾岳抿了抿嘴,他对这个命令也心存疑虑,曾经猜测过,是不是吴学显公报私仇,当年吴学显可是差点死在顾将军的剿匪部队手里,翻过身来谋害了顾将军,自然害怕留有后患,他这个被顾将军视为子侄、将来必然会从军领兵的讲武堂学生,可不就成了心头大患?而且,躲藏在昆明城里时,他也留心到,那些搜捕他的人,大都是吴学显以及他同伙的土匪属下。
可是,即便是吴学显从中捣鬼,说到底还是打了唐继尧的旗号,才迫得他不能不仓皇中止学业、逃离昆明。无论如何,长官总要为部下的行为负责。
所以,顾岳不肯用自己的猜测去为唐继尧开脱,
等不到顾岳的回答,何思慎又叹息了一声,转过话题问道:“你的第二封信是写给程旅长的?”
顾岳已经将这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何思慎。
顾岳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那位程旅长派人过来,我想跟着去衡州。”
他已经选定了自己的前路。
何思慎微异,随即明白了顾岳的想法,不太赞同地摇摇头:“程旅长就读于云南陆军讲武堂时,唐继尧曾任讲武堂的总办,这是正经的师生名份,唐继尧现在又势头正盛,那位程旅长,恐怕不便将你公然收入麾下,总要避一避风头。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家呆一段时间再说。”
顾岳有些不情愿。但是何思慎温和而坚定地接着说道:“总得让家里人和你认识认识。”
顾品韩当年偷偷跑出去投军,将家里人气得够呛;三年后顾品韩寄信回来说儿子都有了,妻子是昆明附近一个土司的女儿,顾家只好无奈地向原定要嫁过来的那位李家姑娘赔礼,在那位姑娘嫁到外村时送了不少的添妆礼,然后写信将顾品韩大骂一通;顾家老爷子去世时,正是护国战争时候,顾品韩没能回来奔丧,顾家这一回倒是没有写信骂他;几年后又写信回来说妻子病逝,顾家本想送一位继室过去,被拒绝了,难免又在家里招来一番抱怨。
说起来,这些年来,顾家没少埋怨顾品韩。
可是当顾品韩战死的消息传来时,顾家仍然立刻派了人往昆明去接顾岳,只是没想到双方走岔了,顾岳已经回来了,派出去的人还不知道到了昆明没有。
何思慎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再一次强调:“你得回家住一段时间。”
不论是为了避开唐继尧的风头,还是为了十几年不见、战死异乡的顾品韩,顾岳都需要回到家里去,暂时呆在李家桥。
顾岳感觉到了何思慎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还有许多未曾说出来的微妙心绪,他犹豫了一会,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何思慎进而说道:“程旅长背靠的是程司令,程司令效命的是中山先生,我来此地之前,刚刚在报纸上看到消息,陆军部总长陈炯明炮轰总统府,中山先生避难永丰舰,程司令率军与陈炯明部激战,胜负难测。这样的关口,程旅长必然要谨言慎行,以免给程司令招来不必要的敌意和敌人,所以,哪怕唐继尧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收你入麾下,为了以防万一,也会等一等,看看形势再做决定。”
顾岳一怔:“陈炯明叛乱?”
何思慎:“道不同不相为谋。陈炯明要联省自治,哪里肯听从中山先生的北伐大计?唐继尧当初还不是一心要做他的云南王,所以才听不进中山先生的劝阻、趁着顾品珍出兵北伐时打回云南去?不过,我看这两人都长久不了。中山先生众望所归,总会化险为夷,腾出手来收拾局面的。”
顾岳抿紧了嘴唇,过一会才道:“我会回老家去等机会。”
何思慎赞赏地看看顾岳。沉得住气就好。
临睡之前,何思慎让顾岳陪着自己去看望了马三元和陈大贵,致歉之余,也很坦白地告诉他们,现在还是不能放人,让他们耐心再等几日。何思慎的大名,马三元两人自然是听说过的,现在他亲自来接顾岳,两人觉得这事儿解决在望,再无性命之虞,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表示,何校长不必过意不去,这事儿都是误会,一切都好说。
晚上何思慎睡在顾岳那间房里,房里只有两张床,顾岳便睡到了地上。蔡老板极其热心地与何思慎套近乎,得到了开学之后可以前去拜访的许诺,蔡老板见好便收,心满意足地住了口,盘算着自己的生意里面有哪些是可以和阳县高等小学堂以及李家桥搭得上线的。
第9章 盗亦有道(九)
因为何思慎的到来以及他的态度,张斗魁和莫师爷都觉得,招安在望,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山村里的气氛明显有所缓和。
清早起来,何思慎在池塘边选了块平整开阔一些的草地,估摸着足够容下他活动手脚了,拉开架式,一面慢慢走拳,一面缓缓吟诵《正气歌》,大约十句一停,换气再起。
这块草地,这几天本来是张斗魁早晚练拳的地方,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便换了地方。
何思慎收了架势之后,走到柳树下的莫师爷身边,随意聊了几句,一道看着顾岳。顾岳刚刚打完一路拳,正绕着池塘跑步。
何思慎有些惊讶地注意到,顾岳已经可以一路跑一边将《正气歌》一气念到底,气息悠长,抑扬顿挫之间,隐约已有风云之气雷霆之象。
顾岳跑完之后又打了一趟拳,直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才收了势,步履轻快地走过来。
莫师爷向何思慎道:“莫某虽然不通武技,也看得出来,何兄方才与顾小哥打的是同一路拳,只是细微处多有变动,想必对敌时的威力也大不相同。”
何思慎微笑答道:“哦,这路拳李家桥大概人人都会,据说是顺治年间大明山上一个老和尚传下来的,所以就叫‘明山拳’。先传的是李家,后来李家又传给了顾家与何家,三家各有发扬光大,李家的明山拳重在锻体,何家的明山拳重在养生,顾家的明山拳则重在杀敌,自然有所不同。”
说话间顾岳已经走近,看得出他神情之中的轻松,这不仅仅是因为去了镣铐,更因为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某种重负悄然消散。
何思慎带着笑意,上下打量顾岳一会,说道:“仰岳,顾家祖上,满打满算也就七个人能够将《正气歌》一口气念到底,二十岁之前能够做到的,你还是头一个。什么时候能够做到的?”问个清楚,也好知道顾家这一代是不是的确出了一个奇才。
顾岳答道:“也就是前两天。”
何思慎诧异地确认了一句:“就是前两天?”
顾岳点头,随即又加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我现在比从前更能体会诗中真义了吧?”
何思慎凝神想了一会,笑了起来:“仰岳,你学过格物没有?”
顾岳一怔:“格物?”
何思慎:“哦,新学堂大概叫做科学。地理,物理,化学,生物,都在其中。”
顾岳:“那我就是学过的。”忽然明白过来:“何姑父的意思是,我突然能够一口气念到底,是因为我在昆明城长大,而昆明城的海拔,比阳县高得多?”
莫师爷听得眼晕:“海……拔?”
何思慎略略组织了一下措词,说道:“昆明那地方,比咱们这儿,高得太多,离天更近,空气更稀薄一些。咱们这儿的人,体质稍弱的,去了昆明,多半会呼吸困难,甚至于喘不过气来;反之,昆明那边长大的人,到了咱们这儿,唔,就好比一直腿上绑着的沙袋,突然摘掉了,跑得自然要比先前快。”
莫师爷总算听懂了,感慨地道:“你们上过新学堂的人,到底不一样。”
顾岳心中有些茫然。他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以为自己这样的进步,是来自于家破人亡之后的感悟。现在突然有了一个与他的感悟毫不相干的解释,难免有些失落。
何慎思拍拍他的肩,本想说些什么,山岭上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他们抬头望去,却见山岭上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放在山岭上的岗哨急忙迎了上去,交谈几句,那个人就地坐下喘息,岗哨急急奔了下来,径直奔向张斗魁。
顾岳他们很快知道出了什么事。
高麻子的人,袭击了大明山一个小头领的落脚处,抢了那小头领这些天来的收获,杀了他三个弟兄,顺手又洗劫了那个村庄,杀了七个村民――那村子算是在大明山的地盘里头,不是他的羊群,高麻子现在可不会爱惜分毫。
张斗魁愤怒之余,总算还记得自己的大计,没有立刻纠集人马出去报复,只是又派了两名探子,跟紧了高麻子。
这一天下午,衡州那边也来人了。
让大家都有些意外的是,来的是程旅长的副官肖参谋,这位也是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的,和程旅长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大多时候,是可以代表程旅长说话做事的。
大家不得不琢磨,派出这么重要的手下来,那位程旅长,到底是太看重大明山这帮人马,还是太看重顾岳以及顾岳身后的顾李何三姓?
肖参谋带了两名卫士,不过他们三人身上的枪支,都交给领路的两名劫匪收着在,以免引起误会。
肖参谋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外表极普通极不起眼,让人转眼便忘,见了面,寒暄没几句,便和顾岳聊起讲武堂的旧事,当年他在讲武堂时,教过他的那些教官之中,哪位教官走了,哪位教官还在,现在是否还是那德性?课程变了没有?校歌学了哪几首?食堂的饭菜有没有新样式?那个炒菜出奇难吃的大厨换掉了吗?住的哪间宿舍?哦,那间宿舍的墙壁曾经被走火的枪支打出一个洞来,那弹洞现在还看得见吗?种种琐碎小事,不厌其烦。
顾岳知道肖参谋是在验证自己的身份,答得自然很仔细很耐心,并不觉得受了猜疑与折辱――他上过几堂刑侦课,对比起来,肖参谋的讯问,真的很温和,而且问的问题都能够让他感到亲近与怀念。
肖参谋问话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异乎寻常,等到他笑眯眯地向顾岳说道:“顾学弟,待此间事了,咱们衡州的几位校友,可要好好聚一聚。”房中其他诸人,不自觉地都吁了一口气。
肖参谋既然来了,张斗魁筹划的大事,也就可以开始去办了。
在肖参谋眼皮底下打掉高麻子,既是交给程旅长的投名状,也是为了护住大明山的威名。
当然,能够将顾岳拖上这个战场,也是莫师爷喜闻乐见之事。
一起打过仗,这样的交情才够牢靠。
按莫师爷的想法,最好能够让肖参谋身边那两名卫士也一道参战――肖参谋他是不敢劳烦的。可惜肖参谋笑眯眯地表示,这是大明山与宝峰山两帮人马的恩怨,他是官身,就不插手了,只在一
旁观战便可,以免引起误会,让张斗魁坏了他一向标榜的道上规矩。
莫师爷被噎了回去。他就知道,能够替程旅长出面办事的人,不会这么简单地被套进去,但还是觉得可惜。若是这肖参谋有顾岳的三分冲劲就好了,不须他多说,便义愤填膺地主动要求一道去打高麻子这伙杀人越货的土匪。
安排人手的时候,蒋黑皮念念叨叨地抱怨道:“还没当成宋江呢,这就要去打方腊了,难怪得说官字两张口,说话有两手!”
还没念完,张斗魁一巴掌拍得他打了个晃:“少说废话!不下本钱,哪能赚大钱?”
肖参谋的算盘,他和莫师爷都明白得很,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吃亏哪能占到大便宜?
高麻子的人马,分成了三拨,张斗魁权衡之后,决定只全力对付高麻子这一拨,另外两拨人先盯紧了,暂且不动。
对于这样的安排,肖参谋私下里向顾岳赞道:“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深合兵法之道嘛。张斗魁坐得住大明山这伙悍匪的头把交椅,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顾岳端着一杆□□正在温习瞄准与射击。肖参谋这一次并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四杆新枪两百发子弹,其中一杆□□便到了顾岳手中,虽然也是汉阳造,用起来比张斗魁这伙劫匪手里的老旧□□要顺滑得多。听了肖参谋的感叹,顾岳停了一停,有些不解地道:“高麻子那一拨,兵力最强,枪也最多,张斗魁为什么不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肖参谋笑了起来:“顾学弟,张斗魁得让我看到他的诚意。”十张空白委任状可还在他手里攥着,没见到真章,怎么可能填写了发下去?
顾岳脱口说道:“张斗魁会不会以为肖学长这是坐山观虎斗、想收渔翁之利?”
肖参谋失笑:“张斗魁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吧?有何校长与蔡会长做见证,顾学弟做保人,还有肖某在这儿算是半个人质,程旅长的诚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张斗魁有什么好疑心的?”
更何况,张斗魁是个识时务的人,莫师爷又一心要推着他们这伙人往官道上走,怎么敢不拿出十分的诚意来取信于人?
空中忽然传来老鸹刺耳的嘶叫声,顾岳抬手便是一枪,正中池塘对面那株老苦楝树梢上空盘旋欲下的那只黑老鸹。村中的几个孩童欢叫着跑过去捡掉下来的老鸹。肖参谋鼓掌笑道:“顾学弟当真好枪法!”
顾岳笑笑:“大概是练得多,用子弹喂出来的。”略想一想又道:“先父枪法也极好。“
肖参谋若有所思:“说起来,程旅长部下,以前也有几个李家桥来的,两个姓顾,一个姓李,还有两个是李家桥的小姓子弟,不过听说都是练过拳脚的,枪法都不错,力气大,端得稳枪,又眼明手快,瞄得准打得快,因此陆续都被省城那边瞧中调走了。”
顾岳自小学什么都比旁人快,尤其是枪法,一上手便看得出不同来,习以为常,故而从来也没想过其中缘故,此时听肖参谋说起,约略也有些感悟,托着□□,不觉沉默下来。
他从记事以来,就是鸡鸣即起,一个时辰的早课,临睡学一个时辰的晚课,雷打不动,从拳脚到吐纳,内外兼修,最开始时,常常因为听不懂或是没做好而被父亲责打;午时桩从一刻钟慢慢加到一个时辰,站桩的同时,还得背诵历代兵法与战例,以及白天里学堂的功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他习惯成自然,哪怕离开了父亲,也会坚持不懈。
因为成了习惯,顾岳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同窗们为此对他佩服不已,尤其是进了讲武堂之后,不但同窗敬佩,便是各位教习也往往另眼相看,认定他年少有为、前程无量,或许正因为此,当那个斩草除根的命令以唐继尧的命义发到讲武堂时,讲武堂总办会睁一眼闭一眼地由着底下的教习悄悄通知顾岳,由着学生们掩护顾岳逃走。
现在回想起来,顾岳恍然明了,原来他从幼时所学的那些东西,都在为后来的他铺垫路基。当许多同窗在子弹发射那一刻,被□□的后座力反击得身体摇动、射出去的子弹因此偏移了目标的时候,他却可以轻松承受这样的反座力,稳稳当当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所以不但瞄得准射得正,开枪的速度也比同窗们要快得多;他被父亲威逼利诱着,背过古今中外数不清的战例,也背过历代军制兵法,哪怕当时不明其意,也使得他比许多同窗们更容易明白讲武堂的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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