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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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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明看了她一眼,命令道:“你走在前面。”
  宁德有些无奈,“怎么,公子还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跑了不成?现在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不是也说了,我要是就这样落入官府手中也是必死无疑的吗?”
  郑明不去理她,和宁德相处得越久,自己就越明白不能相信这个女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她处处示弱,却是在拖延时间,每过一时,形势便对她越有利一分,现在连自己都不明白还要苦苦带着她做什么?若是像手下说的那样将她灭口,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只能劝慰自己,这个女人身份不清,对复明大业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他冷冷道:“不要废话了,出了殿内的后门一直往前走,你要是敢发出一丝声音我立刻就杀了你。”
  宁德默然,低下头,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面无表情,按着郑明的吩咐轻声往后室去了,心中也暗暗赞叹他做事果然仔细,原来早就在台内庙中备了后路。他大概没有料到这一条路不仅可以困住自己,也会成为困住他的死路。官府从这条路上打上来,他们一伙已经是退无可退,只是没想到还在庙后安排了这一招。
  她从庙内后门慢慢走出去,一路行在山岩间,心中暗暗盘算倒是一时没有去注意两边的景色。山上风大,猎猎作响的寒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在寺内的时候还好,如今走在路上终于感到衣衫有些单薄,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为她在肩上披了一件外衣。
  宁德蓦然惊醒,回头望去,郑明若无其事地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喝道:“还不快走。”
  宁德心中有少许感动,她和他立场身份不同,但是仍旧体会到了他的一番好心,于是温婉地笑笑,倒不以为意。他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身子倒是暖和了许多,然而再看他时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愿就此谢他,于是别过头,另瞧那山边的景色。
  这一瞧竟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眼前是一片绝地,死地——悬崖,没有退路的悬崖!自己的脚下就是云雾缭绕,看不见底的峡谷。
  宁德若非刚才一直走神,她早就应该发现自己走的路是通往山上的悬崖峭壁的,如今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她瞬间冷静下来,郑明带她来这里,而不是干脆在台内庙的时候就把她一刀给杀了,那么在此处也绝不会要自己的性命。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在这个悬崖背后还有路,一定还有一条众人想不到的路存在。
  死地,绝境,也可以变成逃生之路。
  宁德深呼了一口气,心神渐定,已不再那么害怕了。她仔细静听,却听见金戈之声随风而来,看来皇上派出的人马果然武艺高强,一下子就追了过来,而且越来越近。
  郑明想必也听到了响动,他冷眼瞧了宁德一眼,突然一把抱住宁德,宁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立刻面红耳赤,只听他雄厚的声音响起,“来不及了,抱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宁德一时愕然,抬起头只望见他的表情坚毅如雕塑,幽暗深邃的眸子里呈现出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宁德中等身材,如今被他揽在怀里只到他的下颌,她不知道接下去他要干什么,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一时心慌意乱。
  郑明没有再看她一眼,抱着宁德往山崖下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
  宁德吓得闭上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郑明,就怕一松手会跌得粉身碎骨,只是……为何过了许久她还不曾落地?
  宁德害怕地睁开了眼睛,但是仍然不敢松手,这个是……
  郑明一手攀着从悬崖上垂下的一条长长的铁索,铁索已经泛出微绿的铁锈,隐在悬崖壁上的浅草丛中倒是不易发觉。另一只手紧抱着宁德,飞快地向下滑去,去势虽疾,却极为稳当,加之郑明轻功又好,宁德只觉得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倒是原本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渐渐又落了回去。她慢慢平静下来,被郑明抱在怀里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不安感。她的身体紧贴在郑明身上,除了皇上她还没有被另外的男人抱过,此时虽然性命攸关,但是一念及此又满脸绯红起来。
  “满狗!”宁德听见郑明突然怒不可遏地咒骂了一声,一时不明所以,以为他又是在骂自己或是皇上了,心中慌乱飞快地低下了头,不去理他,结果没想到郑明的滑行突然变得有些慌乱,宁德感觉到被郑明碰下来的石块、草木簌簌地砸到她的身上,泛起一阵阵的疼痛。宁德一惊,疑窦丛生:他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吗?
  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官兵终于追到了悬崖边上,而且玄烨派出的人自然个个都身手不凡,眼光锐利,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悬崖上的铁索。郑明耳力比自己好上十倍,他定然已经听到响声,料到那些官兵下一步必然是砸断铁链,让这个逆贼掉下去跌死,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宁德苦笑,他们定然不知道自己也挂在这个铁链上,现在和这个刺客同生共死。
  郑明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风吹在脸上宁德已经睁不开眼睛来看四周围,然后只听叮的一声,铁链断了。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宁德临死之前,感觉到的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好笑,自己竟然要这样死去了吗?在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反贼”怀里?
  砰的一声,宁德只感觉最后一刹那自己的身体似乎往上弹了弹,然后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第六章 屧粉衣香何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如舞动的精灵在森林里跳跃。
  宁德被树上唧唧喳喳的小鸟吵醒,茫然地坐起,头好痛,身上也是一片又一片的淤青,原本就略显朴素的衣衫,如今竟被山石、树木勾挂得褴褛不堪,自己竟然没有死,而是……挂到了一棵树上!
  宁德伏在参天古木上不由得喜极而泣,她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而郑明呢?她回首四顾,皆不见人影。
  好在宁德家中也是武将出身,并不是一般的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虽然她没有学过功夫,但是小时候上树偷鸟蛋这类的顽皮事没少做。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那个德妃娘娘的影子恍如隔世,她丝毫不记得自己还是皇帝的后妃这一事实,只是如孩提时,在家中的院子里调皮一般,踩着树杈在树蔓上晃荡了几下,便寻着一处落脚点,轻轻松松地爬下树来。
  她孤身一个人站在森林里。这次终于有些害怕了,尘世中的烦扰重新袭来,让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虽然逃脱了郑明的挟制,但是天大地大还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吗?这森林凭一己之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在人前强装欢颜,什么都不敢表露,如今一个人身处在不知是何处的森林里,宁德不由得抛开了戴了多年的面具,蹲在森林中垂下头,难受地哭泣起来。委屈、害怕、伤心、迷茫,原来都不敢表露的现在仿佛天大地大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索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哭过后,宁德觉得舒畅了些。无论怎样生活还要继续,皇上和祚儿还等着自己回去,就算为了阿玛和额娘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地躲在这里偷哭。她理了理衣衫,拢了一下头发,准备认准一个方向前进,也许希望很渺茫但是无论结果怎样都要试一试,决不能就这样认命。
  才走了几步,她就看见在绝壁不远处的草地上依稀躺着一个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是郑明,双眼紧闭,满身伤痕。
  宁德走到他面前,默默地注视着他,心中一阵翻腾,这个人,她到底该不该救?毕竟,她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明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被自己掳来的女子,盘腿坐在自己面前,眼睛有些红肿,衣衫褴褛,仪容不整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明仍旧觉得她和初见时一样沉稳,自己虽然是一个武林高手,但一看到她在身边仿佛安心了许多。再看自己,手上和脚上的伤口,她都用自己刚才给她披上的外衣洗净后,扯开了,然后仔细地包扎好了。在他的身边还生起了一堆篝火。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这么久,如今已是半夜。再一细想,他又不由得佩服宁德的心思细致。这堆篝火不仅可以在夜晚取暖,还可以吓走一些野兽。郑明虽然不知道宁德的身份,但是让她一个被人服侍惯了的后宫弱女子来照顾自己,还在自己昏睡中做了那么多事,不由得对宁德刮目相看。
  看见郑明醒来,宁德第一次真心地向他露出了笑颜,自己辛苦了那么久总算没有白费。
  她看见郑明微微张开有些干裂的嘴,然后含糊不清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宁德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拿起手边郑明宝剑的剑鞘,递到他嘴边,“喝点儿水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溪,身边又没有什么盛水的东西,因此拔了你的剑,把剑鞘当做器皿盛水,你不会怪我吧?”
  她看着郑明起身困难,心中不忍,伸出手轻轻地把他的头抬高了些,才把剑鞘里的水慢慢倒出来,一边倒一边平静地说:“我不是傻子。我掉到树上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到最后还是救了我,这条命是我欠你的。”
  郑明喝水的动作停住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宁德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没有内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是必死无疑的,我是武林高手,摔一摔不打紧。”
  宁德望着他突然讲不出话来了,这一瞬间心突然被一种叫做感动的情感塞得满满的,再也腾不出地方去装什么大清、大明,满人、汉人的东西了。这一刻,她不再是康熙皇帝的后妃,他也不再是台湾郑氏延平郡王的幼弟,他们只是两个迷途的羔羊,迷失在苍茫的森林里,迷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宁德原本满心的戒备一点点冰释消融。在乡间的茶座上他们不是平等的,郑明盯着的是那个皇帝的后妃,在台内庙的大殿上,他们也不是平等的,她是他的俘虏、是他的人质,只有此时两个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两个个体,不再代表他们身后的力量和民族。
  宁德突然冒出一句,“我阿玛姓乌雅。”说完就低下了头不再去看他一眼。古时候女子的闺名除了直系长辈和夫君是不能随便对陌生男子明言的,若已经出嫁就冠以夫姓,娘家的那个姓氏除了带入坟墓以某门某氏来刻在墓碑上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只是宁德身份特殊,她权衡利弊觉得还是说出娘家的身份比宫廷的身份对自己更有利。
  郑明点了点头,道:“家父姓郑,字明俨。”他说完看了宁德一眼见她没有反应,犹豫着是否要如实以告。他想了想,决定采用一个折中的办法,若是眼前这个女子真的那么聪明,她听了一定会明白,郑明接下去道:“台湾人氏。”
  果然宁德脸色大变,“你是郑成功的儿子!”
  郑明脸色越发灰暗,她果然知道!心中对宁德的身份也是越发生疑,乌雅氏,朝廷之中手握权柄的官吏他早就调查清楚了,并不曾听说乌雅氏里有这一号厉害的官员,那么后宫里呢?她是康熙的女人,皇贵妃?不对!听说是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佟国维的女儿佟佳氏,那么贵妃呢?似乎是前任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也并不是什么乌雅氏啊。至于以下的妃嫔他甚为轻视,因此也没有打听得那么仔细了,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宁德瞧见他惊疑不定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这一番举动怕是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吧,原来那些背景和身上所担的责任并不是想丢开就能丢开的,它们就像你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样,从你出生时就注定跟着你一辈子,如影随形。
  宁德有些悲天悯人地看着他,“不必想了,我就是我,不是别人,如今在这森林里你也只需记着自己不再是那个台湾郑氏的后人,你只是你,一切等我们从这里活着出去后再说。”
  郑明不理宁德美好的幻想,他森冷地说:“你难道不明白吗?如果等我恢复了体力你仍旧是我的阶下囚,你要是不趁现在杀了我,将来你可就要后悔莫及了。”
  宁德轻叹一声,不去理他,站起来,淡淡地道:“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吧。你要杀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总归是下不了手的,我只知道你是人,我也是人,都是一张嘴巴,两只眼睛的人,满人汉人,我分不清楚。”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去看他一眼。
  郑明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宁德的这一番话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就是驱除鞑虏,反清复明,满清是走狗,只有大汉民族才有资格做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是强盗,是掠我河山的罪人,理应被赶出去,所以满清的鹰犬杀多少个都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可是宁德今日的一番话却在他冰冷的心底掀起了点点涟漪,难道自己往日坚持的一切都错了吗?
  郑明的身体很虚弱,还没有来得及多思考一下宁德的话,就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被宁德推醒,他正要忍不住出言,却被宁德柔软的手捂住了嘴,只听到宁德轻轻地附在他的耳边道:“噤声,那边有人过来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若是你的人倒罢了,要是遇上官府的人我担心你的性命。我们快走,先躲起来再说吧。”说罢她就要扶着郑明起来。
  经过一晚的休息,郑明的体力已经有所恢复,只是从山崖上摔下来时伤了骨头,非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此时他空负武功,却使不出来,见宁德如此提议,心中感动,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硬撑着直起身子。
  宁德搀扶着郑明亦步亦趋地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郑明伤得不轻,强撑着只行了半里路,虽然有宁德扶着但是额头上不住地渗出豆大的冷汗。
  宁德心中极为不忍,一路走一路看,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便扶着郑明向山洞走去,“先到那里避一避吧,看清来人再做打算。”
  郑明颔首,并无异议。
  于是两人进了山洞,进得洞中才发现此洞远比从外面看来要深邃得多,而且狭道支路又多,一时不慎就会深陷迷宫,用来藏人是最好不过的了。
  宁德挑了第一道从左数起第一个岩洞进去,再遇到岔路便走从左数起的第二条岔路,以此类推,这个规律只是自己记住了,要是旁人搜进来,不得要领,也只能知难而退。
  到了从左数起的第六个岔道口,宁德将郑明扶着坐下来,柔声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情况,若是你的人我便引他们进来救你。”
  宁德正要转身离开,没料到被郑明一把抓住,“不要去,要是官府的人,你被带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宁德轻轻地挣脱开他抓着自己的手,安慰道:“不碍的,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郑明人在病中,爬不起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宁德模糊而淡薄的身影慢慢地走出去。郑明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她当做了亲人,他无奈地承认了一直想也不敢想的想法: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郑明万分焦急地在洞中等待,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以为是宁德归来的脚步声,他恨自己为何在此时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保护宁德的本领,反而要这个应该被人保护的女子来保护他?
  终于他又一次看到了宁德白色的身影,虽然衣衫早就破旧,污糟糟的一片,但此时在郑明心中,宁德的那一片纯净只怕是白璧无瑕也比不上的。
  宁德走近几步,他才发现宁德眉头轻锁,一脸的凝重,看着表情他已经猜到了结果,还没等宁德开口,郑明便先说:“是清兵,我说的没错吧?”
  宁德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像寒星般发亮。
  “怎么办?”宁德问他。
  郑明嘲讽般地笑了笑,“希望运气好些,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仰起头微笑着对宁德说:“可不可以陪我坐一会儿?”
  宁德无奈地笑了笑,坐在他身边,她知道玄烨不把她找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是死,也要见尸。玄烨的犟脾气,宁德是再了解不过了。当年太皇太后也劝过他不要过早地动吴三桂,吴三桂年纪已老,若是能拖过几年也不至于后来如此狼狈,但是玄烨一旦认准了理儿,就会坚持不懈地做下去,无论面对的困难会有多大。不管是当年裁撤三藩也好,还是现在要攻打台湾,他要做千古一帝的心思始终没有变过。
  那么洞外面的大内高手终究有一刻会搜到这里来的,他们能入大内当值,作为皇上的御前侍卫,必有过人之处。
  这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宁德和郑明静静地坐着,彼此相视无言,似乎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但是他们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宁德明白如今要劝他归顺大清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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