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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欢-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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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笑道:“你倒乖觉!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皇上斜眼瞥见宝常在,说道:“宝常在倒是许久未见了。你没去圆明园,留在宫中,一切可还好吗?”

    宝常在自从看到皇上来了翊坤宫便欣喜若狂,此时听见皇上与自己说话,更是难掩喜悦的神色,说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在宫中一切都好,只是许久未见皇上,怕皇上忘了臣妾了。”

    皇上道:“朕国事繁忙,原本就无法做到雨露均沾,的确是委屈你们了。所幸的是你是有福气的,占着翊坤宫这个风水宝地,以后朕少不得要常来。你就不用再不怕朕把你忘了。”

    宝常在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上对彤嫔道:“朕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皇后自从失了心腹陪嫁知秋,病就总是不见好,朕十次去有九次她都在病着。朕国事繁忙,并没有太多时间陪伴皇后,但皇后毕竟是朕的妻子,朕不能眼见她如此却无动于衷。鸾音,皇后一向喜欢你,不如你有空便去陪她说说话?以稍解她心中的烦闷。”

    彤嫔道:“皇上思虑周全,臣妾领旨。”

    郭贵人道:“皇上,臣妾平日里闲来无事,因此向皇上自请去陪伴皇后娘娘。”

    皇上道:“好,那你若得空也去看看罢。”

    宝常在也不甘示弱地说:“皇上,臣妾也愿意去。”

    皇上道:“皇后自受了刺激,性情有变,愈发害怕吵闹,喜欢清净。你们抽空一个个的去,千万不要一齐去,吵到了皇后,累得她又犯了病。”

    彤嫔、郭贵人、宝常在道:“是,臣妾遵旨。”

    彤嫔道:“皇上,既然已经来了,便留在翊坤宫歇息吧。”

    皇上心中甚是想留下,可眼见郭贵人和宝常在因为许久未曾承宠都眼神殷切地望着自己,一时又心软,又不知该怎么办,于是说道:“鸾音,朕甚是想留下陪你,可是养心殿还有没看完的折子。祖宗的基业都在朕的肩上,朕不得不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怠慢啊!”

    彤嫔会意,说道:“皇上说的是,那不如由臣妾送皇上回养心殿,替皇上捧砚磨墨吧。”

    皇上心中大喜,深感彤嫔不但是容貌出众,心智也越来越聪慧了,竟有几分静妃的影子。

    静妃,静妃,许久都未见过静妃了。

    皇上想到此处,心中一痛。

    彤嫔见皇上神色变换无端,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回过神来,说道:“也好,那便有劳你伺候那些笔墨工夫了。”

    彤嫔笑道:“臣妾心甘情愿。”

    皇上见郭贵人与宝常在难掩失落,便道:“朕明日午后再来与几位爱妃一同用膳吧。”

    郭贵人和宝常在这才重展笑颜,连连谢恩。

    皇上于是起身,携彤嫔往养心殿去了。

    郭贵人和宝常在跪在殿外,目送着皇上和彤嫔走远了。

    宝常在说道:“果真是见到皇上了!”

    郭贵人道:“见到皇上有什么稀奇,总要留住皇上才行。”

    宝常在道:“我可没郭贵人那么高的心气儿,只要皇上常来,别忘了我这个人,我就心满意足了。难不成郭贵人要跟彤嫔娘娘相争?”

    郭贵人道:“我可没这么说过,再说,争也争不过呀!”

    宝常在道:“正是呢,咱们啊,就安安分分的吧。”

    月华如水,衬着入夜的宫苑分外明亮。

    可惜这宫里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无法让所有人都如愿。

第九十九回 浮埃晦深昼 奇响激半空

    第二日,彤嫔并没带郭贵人和宝常在同行,只身一人,往储秀宫去。

    自从知秋身死,后宫众人已是很久没有见过皇后了。

    不知为何,彤嫔心中总是隐隐地感到不安。

    不知是因为自己背着皇后投靠了静妃,还是因为皇后久久没有露面之故。

    此时的储秀宫中,皇后正独自坐在密室。

    皇后早就将晓春的牌位放在了储秀宫的密室,先前都是知秋每日打理上香祝祷。

    此番回宫,想不到第一件事就是将知秋的牌位也放置在密室。

    至此每日都要在密室默默地停留很久很久。

    皇后对着知秋和晓春的牌位说道:“本宫没有姊妹,从小便由你们两个陪着。你们陪着本宫进了府,进了宫,你们两个却一个接一个地丢了性命。本宫虽然贵为大清的皇后,却连你们的性命都无法保住。你们一心为了本宫,心疼本宫,护着本宫。本宫却什么都不能给你们,甚至不能公开地祭奠你们。曾经本宫害得你们姐妹阴阳相隔,现在好了,你们重新在地下团聚了。”

    皇后动情地轻轻触碰着知秋与晓春的牌位,这些天,她的眼泪早已流尽,她已是没有眼泪可流的了。

    过了一会儿,皇后又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晓春,嫡福晋那个贱人害了你,本宫和知秋就送她下去给你赔罪,皇上追封她为皇后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死人而已。知秋,本宫最终还是如你所请,向英嫔放箭,可也连累你中了箭,再也不可能救回来了。可是本宫知道,你一定宁愿如此,你牺牲自己就是为了替本宫铲除英嫔,也在最后为自己报了仇。你就是这样的性子,本宫明白,所以本宫就算是千般不舍,本宫也还是狠下心来成全你了。你会为本宫感到高兴吧?本宫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本宫没有让你失望。”

    皇后的语气突然变得悲戚,她说道:“可是你们就这么走了,都走了,就留本宫一个人在这儿。本宫没有子嗣,没有恩宠,也没有亲人在身边,就只有你们。如今竟然连你们也离开本宫了,你们让本宫怎么办?”

    皇后放开牌位,双手撑地,语声呜咽,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突然皇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双目放出精光,在昏暗的密室中闪烁,甚是恕K旖且猜芈冻鑫⑿Α�

    皇后笑着说道:“你们别怕,本宫一个人可以。本宫知道,你们就是担心本宫不能应付那些贱人。本宫可以,你们瞑目吧。英嫔已死,可她的姐妹还有活着的。静妃、蔓贵人,本宫会一个一个地弄死她们!让她们给你们陪葬。还有孝穆皇后,她的族人,太后,全贵妃、祥贵妃、成嫔,她们个个看上去都那么讨厌,她们个个都该死。为什么死的是你们,不是她们?为什么她们还能好端端地活着?享受皇上的恩宠?享受荣华富贵?而你们却死得那么惨,那么惨!”

    皇后没有戴护甲,她的手指尖深深地往地里抠去。

    皇后继续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她们得意不了多久了。本宫会跟她们算个总账,她们欠本宫的,都要还给本宫。本宫的孩子,本宫的恩宠,还有你们,必须让她们还给本宫。”

    皇后的眼神渐渐地又变得温柔起来,她伸手拿起知秋的牌位,抱在怀里,说道:“本宫知道,你放心不下本宫,知秋,你安息吧,本宫没事,本宫可以的……”

    突然,门外响起一个小宫女的声音。

    “皇后娘娘,彤嫔娘娘来看您了。”

    皇后急忙道:“嘘……不许作声!知秋她们睡了,不许吵她们!什么人?本宫不见。”

    小宫女在门外道:“可是彤嫔娘娘说是皇上让她来陪皇后娘娘您说话的。”

    皇后道:“皇上?”

    小宫女说道:“正是呢。奴婢说了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见人,可是彤嫔娘娘执意要进来给您请安,她说她是奉了皇上的圣旨过来陪伴您的。”

    皇后道:“让她进来。”

    少顷,密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束光照进黑洞洞的密室。

    彤嫔简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愣住不敢向前。

    她见到皇后穿着一件紫黑色旗装,暗黄镶红边的波纹甚是黯淡,娇小玲珑的嫣红花朵仍然鲜艳刺目。绸缎印染的红色,殷红如血。而皇后头上没有任何饰物,只是松松地绾了一个发髻,一些花白的碎发飘散下来,半遮着她的脸。她的脸已是枯瘦不堪,两颊、太阳穴都瘦得深深凹陷,一点脂粉未施,鼻梁和脸颊上的雀斑都清晰可见。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此刻正看向门口,看向彤嫔。那眼神如刀刃,如寒冰,释放着杀气和寒意。

    彤嫔吓得后退了几步,拿着丝绢的手无意识地往自己的心口按去。

    皇后一侧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嘴里含混地说出一句:“你来了?”

    彤嫔吓得半晌发不出声音,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久才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让臣妾来,来陪皇后娘娘,说话……”

    皇后一侧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姿态,突然又再往上扬起,露出更为阴森诡异的笑容,说道:“好啊,你有心了。”

    小宫女在后面说了句:“彤嫔娘娘请。”

    彤嫔壮了壮胆,一只脚踏进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脚方才踏了进来。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瞬间降门外的光线也全部抽走。

    屋里霎时暗了下来。

    彤嫔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突如而来的黑暗,吓得大叫一声。

    就在此时,一束昏黄的烛光亮起。

    彤嫔揉了揉眼睛,只见是皇后点燃了一只蜡烛,放在了两个牌位前。

    彤嫔定睛一看,方才看出这是知秋和晓春的牌位。

    皇后道:“你吵什么?安静点。”

    彤嫔吓得连忙跪下,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

    皇后道:“语无伦次,闭嘴吧!”

    彤嫔便不敢再说话。

    皇后拿着丝绢轻轻拂拭知秋和晓春的牌位,说道:“吓到你们了?别怕,别怕。她不是故意的。”。。

    擦了一会儿,皇后举起蜡烛,慢慢走近彤嫔,彤嫔吓得连连退后,直到贴到了门边。

    皇后逼近她,举着蜡烛,照着自己的脸,对她说:“本宫很吓人,是不是?”

    彤嫔吓得说不出话,只得摇摇头。

    皇后道:“你怕本宫?”

    彤嫔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她实在不知是该摇头还是点头,心里又怕得要命,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皇后道:“怕了就好。本宫以前便是太好欺负了,你们都不怕本宫,谁都可以欺负本宫,作践本宫。”

    彤嫔依然吓得说不出话。

    皇后对她说:“你知道怎么跟皇上说么?”

    彤嫔摇了摇头。

    皇后说道:“你就说,本宫很好,你与本宫聊得很开怀。知道了么?”

    彤嫔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皇后又再一次露出说奈⑿Γ档溃骸澳阕甙伞!�

    彤嫔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礼仪,转身推开门,夺门而逃。

第一百回 浆向蓝桥易乞 药成碧海难奔

    彤嫔自储秀宫出来就受了惊吓,吓出一场病来。

    午后皇上指派了数位太医去翊坤宫为她诊治仍不见好转。

    皇上心急如焚,顾不得初一十五要去陪伴皇后的规矩,晚上留在了翊坤宫陪着彤嫔。

    青郁听说了彤嫔的事,也让齐太医亲自去诊脉。

    永和宫中,齐太医正求见静妃复命。

    青郁道:“请齐太医进来吧。”

    雨落由是将齐楚引进了正殿。

    齐楚向静妃行过了大礼,说道:“给静妃娘娘请安。”

    青郁道:“齐太医免礼。彤嫔究竟怎么样了?”

    齐楚道:“依微臣看,彤嫔娘娘无事。”。。

    青郁道:“无事?那为何本宫听说下午好几位太医去看过都说受惊过度,吓出来了病。”

    齐楚道:“彤嫔娘娘的确是受了惊吓,可是彤嫔娘娘意志坚强,所以是无碍的。”

    青郁道:“那……”

    青郁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齐楚的意思。

    青郁笑道:“你是说彤嫔在装病?”

    齐楚道:“彤嫔娘娘确实有心病,只是身上的病可能只占了一成,其余九成都是彤嫔娘娘有意为之。”

    青郁道:“心病?依你看,彤嫔的心病是什么?”

    齐楚道:“微臣不知,许是彤嫔娘娘不愿再去储秀宫陪皇后说话,又或者是彤嫔娘娘想引得皇上怜惜,进而留住皇上的人。事实究竟为何,微臣不敢妄加揣测。”

    青郁笑道:“都揣测了这么多了,还说不敢妄加揣测?你带着脑子去看病是好的,不枉本宫这么信任你。只要彤嫔没事就好,其余的就由着她去罢。”

    青郁转头向风眠道:“给齐太医看赏。”

    齐楚跪下道:“微臣承蒙娘娘照顾,已然得了诸般好处,这赏赐实在不敢再受。”

    青郁微笑着说:“那便不算是给你的,算作本宫给你妹妹的贺仪,如何?本宫听闻你不日便要嫁妹,这是大喜事,本宫当然要为你贺一贺。”

    齐楚道:“微臣兄妹受娘娘大恩,没齿难忘。”

    青郁道:“毋需客套,收了银子快些回府罢,天色不早了,别等到宫门下了钥,被本宫害得要在宫内守一夜。”

    齐楚谢了恩,拿着银子回去了。

    青郁想着,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不知他有没有听到那句话,有没有猜到其中的意思,会不会在今夜前来相会。

    京城,公主府中。

    静欢午后就嚷着头痛,晚膳也没有进,待温宪从宫中当值回府,则是床都起不来了。

    和硕长公主早早派人请了京城药房百草亭的掌柜的过来诊脉,说是夫人常年忧思过度伤了神,今日又劳累着伤了身,需要好好调理,好好将养。

    送走了大夫,温宪被长公主叫进了房里。

    长公主道:“依本宫看,清欢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要早做打算。”

    温宪一惊,说道:“只是近日不调而已,不是什么大病,养一养便会好了。儿子不知额娘要做什么打算?”

    和硕长公主道:“若是清欢有个三长两短,景行怎么办?依本宫看,你便事先物色一个妾侍,娶进门来,日后若是行得端正,就扶正了罢。”

    温宪道:“额娘这是说什么?清欢她还好端端的。人常食五谷,哪有不害病的?治好就是了。”

    和硕长公主道:“若是治不好呢?”

    温宪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治不好便再说治不好的事,总之我无意再娶。清欢已为温家生下嫡孙,延续了香火,儿子的使命也算完成了,日后在地下见到阿玛,也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和硕长公主道:“即是如此,额娘也不好逼你。那房里那么多丫头,总是要收一个罢。你看京城里这么多爷们儿,哪个像你一样,就一个妻,没有妾侍,又不要通房的丫鬟。只景行一个怎么够?你本就是独苗,总要开枝散叶才好,多子多福啊!”

    温宪道:“额娘,清欢还病着,怎么好端端地说这个?待她病好,儿子自会多给额娘几个孙儿孙女儿抱。可这些年的夫妻情份,总不仅仅是在子嗣上,就算是没有景行,我也会对她好。至于丫头收房,儿子实在无意于此,额娘就不要费心了。”

    和硕长公主道:“这满京城的官宦世家小姐哪一个不盯着咱们府上?还有府上的这些丫头,天天在本宫面前央告,求本宫恩准到你房里伺候你,那眼睛啊,都像是长在了你身上似的。只要你一回来,本宫这是头油也没人给抹,鲜花汁子也没人给淘澄。外面的就先不管了,就说这府里的,好几个都是本宫千挑万选来的,堪称绝色。若是好好打扮打扮,不说越过你夫人了,就连宫里的娘娘也毫不逊色。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

    温宪越听越不耐烦,说道:“额娘,儿子好要去看顾清欢,先告退了,额娘早点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说完行了个礼,便快步走出门去。

    和硕长公主见状一点也不恼,反而眉开眼笑,自言自语地说道:“说到底还是本宫亲生的呀,知子莫若母。”

    温宪到了静欢房门口,只见幽篁正在给静欢喂药。

    温宪径直走进去,对幽篁说道:“给我吧,你们下去吧。”

    幽篁带着另外的两个小丫头应声下去了。

    温宪坐在床上,扶起静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碗,想要喂她喝药。

    静欢推却了药碗,说道:“太苦了,实在难以下咽。”

    温宪道:“苦也要喝。要不然病怎么能好?”

    静欢再次推开药碗,说道:“你不必再可怜我,我这病怕是也难以痊愈,喝药还是不喝药的都是一样的。”

    温宪道:“你说哪里的话,你是我夫人,我照顾你是应当的,怎么是可怜你?只是怕苦,有什么难办的?我看幽篁早就放了一碟蜜渍茯苓糕在这里,喝了药,我再喂你吃,可好?”

    静欢神色哀伤,说道:“我知道今天是十五,皇上必会宿在皇后宫里,你会去宫里看她。你便去吧,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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