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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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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闻言,心中大惊。

    太后所说的世祖爷就是指顺治爷。据说当年孝庄太后预感到董鄂妃红颜祸水,欲赐死她,最终还是怜惜一条好端端的性命而作罢。难不成太后动了处置贵妃的心思?皇上不敢细想,忙不迭地扶着太后回了寿康宫。

    有了太后的懿旨,皇后可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操持起来。

    皇上连续几日召幸了新入宫的嫔妃。

    本来最开始各人还是平分春色,渐渐地汉军旗的荣常在便独占鳌头了。

    月溶溶,转眼已是深秋。

    皇上册封了荣常在为贵人。赐居延禧宫。

    一时间,延禧宫成了这后宫内苑最热闹的所在。

    来拜访的各位小主和替皇上传旨赏赐的宫人把门槛都快要踏破了。

    内务府也惯会拜高踩低的,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都可着延禧宫来,别的宫少不得受些冷落,更别说永和宫这种皇上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了。

    入冬之后,永和宫更是彻底的冷透了。

    如此这般,青郁仍然不以为意。

    一日,御花园有几株名贵的碧色的梅花陡然盛开,钦天监说是主大喜,皇上龙颜大悦,传令后宫嫔妃皆入园赏花。

    赏毕,合宫夜宴。

    丝竹声声不绝于耳。

    因为位份相同,荣贵人与静贵人同在一桌。

    荣贵人执起琉璃烧彩酒杯,轻声说道:“敬贵人姐姐一杯。”

    青郁有些讶异,这荣贵人是皇上新宠,风头一时无两,怎会率先与一位久病无宠的贵人示好呢?

    荣贵人仿佛看出了青郁的疑虑,暂且将酒杯放下。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在她耳边说:“那日无意间瞧见御花园浮碧亭边睡莲花开并蒂,我便知姐姐并非池中之物。虽然我当日只是个小小的常在,没有福分接近皇上,但是对于姐姐的手段,可是佩服得紧呢!”

    青郁心下大惊,面色虽还如常,但是胸中震动之声仿佛要把她吞没了,耳边也嗡嗡作响。

    荣贵人又道:“这几个月不知道姐姐的香囊绣好了没?”说完脸上浮现狡黠的笑容。

    青郁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举起酒杯,依然神色如常。

    “多谢美意。只是不明白你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荣贵人笑了笑,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姐姐,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这几个月的宫中之事,是否都在姐姐意料之中呢?姐姐看着热闹,难道不想亲自参与一下么?”荣贵人见她仍在犹疑,就继续说道:“我貌不惊人,也无甚才德,得皇上几番宠幸已是莫大的恩遇。我自知福薄,不能长葆青春和恩宠,这些日子以来又多有树敌,思来想去惟有投靠姐姐方能给今后留有一条生路,万望不弃。”

    青郁也饮尽了杯中酒,缓缓地说:“荣贵人抬举了,我何德何能呢?依我看,荣贵人冰雪聪明,足以自保,无需依赖他人。”

    荣贵人笑道:“姐姐且观望着,我报效的时日在后头。”

    那日宴饮之后,荣贵人偶尔会踏足永和宫的地界儿。而青郁也只是淡淡的。

    又一日,荣贵人又来闲话了几句,坐了半晌之后离开。

    雨落率先忍不住了,向青郁问道:“该是时候了吧?”

    风眠文静,雨落活泼,二人各有所长。

    青郁面上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再过几日,算来要等到腊月,她才怀满六个月,我才能下定论。”

第五回 储秀宫群芳争艳 澄瑞亭二美迎春

    《说文解字》里提到:冬,四时尽也。

    隆冬时节,正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可青郁此刻却是周身的暖意,丝毫不觉得寒冷。

    自从进宫,每日各宫妃嫔晨昏定省都要去皇后宫中请安。这一日,青郁瞥见全贵妃孕肚高高隆起,圆润饱满。而气色更是灿若丹霞,比夏时看起来更美了几分。

    青郁心中有数了,不自觉地喜上眉梢。

    冬日里各宫小主都穿着长及脚面的旗装,外罩坎肩,裤腿扎着青、红、粉红各色腿带。皇后、贵妃、妃、嫔等各宫主位均选用剪绒织物等华贵面料。除面料外,纹饰图案也有讲究,皇后的旗装是浅黄色底色,上绣凤穿牡丹的图样,彰显其在后宫独一无二的地位。全贵妃年轻爱俏,穿的坎肩上绣的是百种蝴蝶。荣贵人新人得宠,连领口袖口的风毛也出的比别人好些。至于无宠如静贵人等,大多只是采用普通的夹棉材质,绣些寻常花鸟。

    宫中虽是富贵锦绣之地,可若是没有皇恩眷顾,穿戴竟连京中权臣贵戚的内眷都不如。

    自从贵妃身子日渐沉重,皇上十次来后宫有八次宿在荣贵人那里,还有两次是去陪伴贵妃。皇后见状也微微的松了口气,日常饮食也进的多了些。现在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全贵妃此胎切莫生了皇子,一定要又是个公主才好。

    皇后杏眼圆睁,扫视满座妃嫔。眼光最后还是落在全贵妃的肚子上。

    “全贵妃,本宫见你身量日渐笨重,以后便免了请安的俗礼吧!你为皇上孕育皇嗣辛苦,冬日多有冰雪,路滑难行,你且在自己宫内好生歇息吧。”

    全贵妃娇柔一笑,真是美艳无边。只见她扶了扶头上垂珠的花钿,众人目光莫不被那珍珠吸引——三颗硕大的珍珠连成一串,每一颗都温润细腻,表面隐约可见晕彩珠光,更奇的是最后一颗珍珠乃是天然的梨形,给整个花钿带来一个令人赞叹的收尾。

    “皇后娘娘真是体谅咱们姐妹,可是这天寒地冻,只有娘娘这里才热闹,嫔妾也想暖一暖呢。再者说了,宫中年深日久,若不日日与众姐妹闲话些家常,这日子怎么好过下去呢?”说着掩着口鼻,轻笑一声。。。

    在座众人都听懂了这话里话外的机锋,满含了讥讽之意。

    皇后早已习惯了她浅薄张扬、拈酸惹醋的样子,心里再气,表面上还是要把国母的懿范拿得稳当。因此未再与她言语纠缠,转头看向荣贵人。

    “荣贵人日日伺候皇上,过于辛苦,也不必来问安了。”

    荣贵人起身拜了一拜,身姿半蹲着,两只手都放在一侧腰间,正是一副标准的行礼姿态。

    “虽幸得皇后娘娘慈爱,体恤臣下,然则国法规制一刻不容有失,嫁入皇家自然要率先垂范,为天下臣民做好表率。主仆有别,绝不能以疲累为由推脱礼法。否则普天下的妾室若是不敬主母,岂不是嫔妾的过错?”

    皇后闻言,大喜于色。

    “荣贵人有心了,免礼平身吧。”

    其实后人所臆测的“一夫多妻制”乃是大谬。中国古代历来推行的婚姻制度均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妻与妾在家庭地位上大不相同。虽然妻妾均是男性的附庸,但是妻却是妾的主子,手握对其生杀予夺的权力。儒家礼法推崇娶妻娶贤,娶妻娶德。向来娶妻都择的是门当户对、品行端正的女子。而妾室没有过多的要求,三教九流均可入门。

    荣贵人一言点名了皇后与贵妃身份的根本区别,宠妃再得宠终究只是妾室,皇后是国母之尊,天下女人的典范。祖宗家法在此,孔孟之道在此,宠妃再怎么得宠,只要皇后自身不犯什么大的错漏,就不可能危及皇后的地位。

    这也是青郁最最担心的事啊……

    她知道怎么样当一个宠妃,但是即使坐到贵妃、甚至皇贵妃的位置,若要搬倒皇后,恐怕还要再花费一翻心思。

    皇后趁着自己暂时占了上风,赶紧说道:“各位妹妹早起都辛苦了,路滑难行,还是早点回宫休息吧,保重身子,才能更好地侍奉圣驾、绵延后嗣。”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算得流年无奈处,莫将诗句祝苍华。

    东西六宫夹道,小雪初晴。

    风眠与雨落扶着青郁,走在路上。

    忽然听得身后一声轻唤:“静贵人姐姐请留步。”

    回头一望,原来是荣贵人。

    青郁含笑道:“荣贵人好。”

    “这么多时日,姐姐怎地还与我这样生分?”

    “宫中都是姐妹,哪有生不生分之说。”

    荣贵人屏退左右,说道:“此时澄瑞亭处雪景正好,静贵人姐姐,可有心陪妹妹去赏一赏?”

    青郁笑道:“荣贵人盛情,无不从之理。”

    于是让风眠、落雨先回永和宫,自己携了荣贵人缓缓往御花园中来。

    澄瑞亭与浮碧亭都是建于一座单孔石桥上的水榭式建筑,往南方向伸出了一座抱厦。这两座亭子除了名字外,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在澄瑞亭的亭顶上绘制的是金色团龙,而在浮碧亭的亭顶上绘制的则是在夏季盛开的各色鲜花。

    如今澄瑞亭亭顶的金龙早已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似是金龙出云的模样。

    荣贵人对青郁讲道:“宫中之人莫不以为我依附皇后,魅惑皇上。难道姐姐也与那些人一般见识?”

    青郁未置一词,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假山出神。

    荣贵人继续说道:“即便愚笨如我,也看得出来,皇后年老色衰,也不是皇上结发妻子,原本就没什么情份,能保住她后宫之主的地位已属勉强。全贵妃张扬跋扈,不懂得隐忍收敛,也不是长盛不衰之象。其他各宫主位娘娘无宠无子,也只是勉强度日而已。皇上正值盛年,后宫时日长久,我不求金银富贵,只愿保存我亲族门楣。如蒙姐姐不弃,我愿与姐姐相互扶持,在宫中做个伴儿。”

    青郁见她说得诚恳,动了一分心思。

    “荣贵人正是圣宠优渥之时,何不多花些时间在皇上身上固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呢?”

    “我品貌才学无一出挑,此时有宠也仅仅是因为占了贵妃有孕、皇后举荐、姐姐又避宠的天时地利人和。岂不是说没有就没有了么?我知道姐姐总有一日要出头,不如请姐姐让我帮一回,算是见面礼。”

    荣贵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悄悄地:“我不知姐姐在等什么,可是还有四个月全贵妃就要生产,万一诞育一位皇子,今后所有人的日子可都难过了。”

    “她这一胎还是个公主。”青郁信心满满,遥望着远方天地一线之处。

    “那么机会不就来了么?先恭喜姐姐了。”

    “不忙恭喜,既然荣贵人有心,那就请你为我做一件事。不知你敢不敢?”

    “什么事?”

    青郁看了她一眼,伸手拂过她肩边的盘扣。

    “自残。”

第六回 雪后梅花承恩露 御前红衣映朝阳

    永和宫内,落雨正在服侍青郁穿戴。

    白底的长袍,上绣红色梅花、几枝枯干。

    外披一件大红色斗篷。

    这斗篷又名莲蓬衣,立领,对襟,衣身长及踝。领部打遥招。┦币粤觳慷檀到幔觳恳韵律⒖夼郏噬喜啃∠虏看螅巫慈缰印K恐镏凭停杂缪诶锍挠衅っ缘捕獗硎我苑汕菰贫洌韵陨矸荨�

    落雨笑吟吟的说道:“荣贵人送来的这件斗篷真是名贵,内衬竟然是狐皮呢,小主穿上,肯定又暖和又好看。”

    正说着,风眠撩起帘子,进了屋。

    “小主怎么那么又信得过荣贵人了?”

    青郁容色淡淡的,无悲无喜,说道:“也无所谓信还是不信,只是那日她一味投诚,我说出自残二字,她竟然也不惧。我难道真的掷一枚簪子给她,让她划花脸么?差不多就算了。宫中争宠虽然不是人多就能胜,但是多一个臂助,总也不是坏事。”

    说着扶了扶头上红玉髓步摇。

    少顷,御花园。

    荣贵人正陪着皇上赏雪。

    走到承光门西侧的堆秀山附近,突然一个滚石从假山上滑落。

    此刻正是暴雪初歇,滚石夹杂着雪花,眼前一片迷朦,霎时众人都乱了方寸。

    “皇上小心!”

    荣贵人飞速把皇上往路边推去,躲过了落石。自己却站立不稳,滑倒扭伤了脚踝。

    宫女太监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荣贵人扶起来。

    “朕的御辇呢?快送荣贵人回宫,宣太医诊治。”

    抬撵轿的小太监们慌忙从后面不远处跟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荣贵人架上御辇。

    “先让他们送你回宫,朕马上就回去看你。”

    皇上握着荣贵人的手,依依不舍。

    眼见众人走远了,皇上身边就剩下一个高成。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路上。

    忽见延晖阁附近有一红点,越来越大,走近些看更像是一朵红云,在雪中更显得光华夺目。

    天光映雪,白茫茫的一片,影响了视线。皇帝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宫装美人。红色斗篷与雪景交相辉映,旗头上似有红色梅花点缀,当真是明媚纤妍。

    “是你?”

    “奴婢博尔济吉特·静欢叩见皇上。”

    皇上扶起她,又一次触到她的手,五指纤纤如同白玉一般。

    “手怎么还是这样凉?”皇上问道:“听说你病了,不在宫中歇息,怎么在雪地里站着?”

    青郁仰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轻启朱唇,齿如瓠犀。

    “想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走到这儿想起皇上的诗就走不动了,想得出了神。”

    “你知道朕的诗?”

    “修行数竿幽韵惬,长松百尺翠涛翻。”青郁顿了一下,看皇上怔怔地望着自己,流露出无限娇羞的神色,继续说道:“可惜正值隆冬,见不到诗中所言的景致。”

    “那有何难?明年入夏,朕再陪你来延晖阁。”

    “皇上当真?只怕到时候不记得静欢了。”

    皇上再次拉住青郁的手,说道:“荣儿总和朕讲,六宫众人之中唯有你与她交好。她方才受了伤,你可愿陪朕去看看她?太医们都在,正好给你把把脉。”

    说着便让高成快步前去打点一切,自己携了静贵人缓缓地往延禧宫走去。

    养心殿,晚膳时分。

    皇上有些食不下咽,对高成问道:“敬事房怎么还没来人?”

    “已经派人去催了。”

    这时正巧小太监来回禀。

    皇上连忙传召敬事房太监进殿。

    写有妃嫔名字的绿头签放在了一个银盘中,敬事房太监跪在地上高举银盘,听候皇上吩咐。

    皇上拿起静贵人的绿头牌翻了个个儿,砸在银盘之中发出“叮”的一声,自然清脆,甚是悦耳。

    皇上龙颜大悦。。。

    敬事房太监回禀道:“今日刚听说静贵人已经痊愈,加紧赶工方才不误吉时。”

    言毕,便跪拜退下了。

    永和宫内,风眠、雨落正在服侍青郁沐浴更衣。

    温水划过青郁凝脂般光洁细腻的皮肤。

    她不由得想到与小姐同在府中之时,她也是如此服侍小姐沐浴。

    旁人都说她与小姐面容相似,殊不知她们的身材可是天差地别。

    静欢是蒙古格格,从小就吃牛羊肉,喝马奶酒,弓马骑射样样不落,因此身材出落得凹凸有致,颇为动人。

    而青郁自小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因此面有菜色,身形清瘦,腰肢盈盈一握,堪比汉宫飞燕。

    不久,时辰到了,太监用羽毛制成的锦被将侍寝的妃嫔裹住,蒙着眼睛,抬到了皇上的龙床上。

    嫔妃之所以要衣衫尽去,还要蒙着眼睛,传说是因为雍正年间侠女吕四娘入宫刺杀皇上,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皇上吓破了胆,从此下令所有妃嫔侍寝都得一丝不挂,防止夹带利器。

    传说所言不可信。其实是“壬寅宫变”导致的。明朝嘉靖帝荒淫无道、求仙炼丹,甚至听信术士的妖言,采取处子的经血炼制丹药,宫女们不堪被迫害,预谋趁嘉靖皇帝睡着的时候用绳子勒死他,结果慌乱之中绳子打了个死结,嘉靖才死里逃生。之后便有了这则侍寝的奇规,而且被清朝所沿用。

    青郁说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她的心再狠再硬,此时也难免紧张起来。

    锦被的边缘隐隐露出一痕雪脯,随着她的气息起伏着。一双玉足兀自交叠,一只足尖微微地在另一只足背上刮来蹭去。

    仿佛是一股冷风悄然飘过。身子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寒冬腊月,即便是暖阁,也仍有寒意。

    突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指肚轻柔地划过她的脸颊,到了她的唇边。

    “别怕。”是皇上的声音。

    她像是一只等待取茸的小鹿,紧张,却又雀跃。

    那只手顺着她的下巴一直向下,她的身子像是不停地往深海里沉去。仿佛快要沉到海底的时候,皇上托住了她。她抓住皇上的肩,由着他把自己带向头顶上方唯一光亮的所在。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席卷而来,从下到上,直冲天灵盖。

    她不由得周身战栗,使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双臂紧紧环住。

    此时门外正是“狂洒玉墀初散絮,密黏宫树未妨花。”

    而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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