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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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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锦轻拍二十的背。他记得,以前他的娘亲就是这样哄他睡觉。
  日子太平,宠她也就宠了。
  将来如有万一,再适时舍弃吧。
  ——
  雾气缭绕的岭洲,朦朦胧胧,不见烈日。
  连带的,二十也是迷迷糊糊,在船舱睡了一路。
  直到靠岸在向阳城码头。
  再如何没精打采,二十也谨记,千万别再摔倒了。
  万里清空,明净夏日。这就是向阳城。不远的路边,有两株高大的紫荆树,繁花已谢。葱绿的嫩叶尽情伸展。
  二十下了船,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
  向阳城是出了名的戏曲之都,每年春夏两场雅戏赛。
  大户人家听戏,有些就是让雅戏赛组请戏班子。
  二十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反而乐于听各种江湖轶事,于是,慕锦改道至此。
  向阳城不止戏剧繁荣,说书人、皮影戏、木偶戏也在此扬名。
  这里的集市和京城大不一样。卖的多是戏服戏妆,玩偶面具。正是适合给掩日楼的姑娘们捎几个小玩意。
  二十也是新奇,走三步停一步。怕追不上慕锦,不敢多看,缓慢地向前走。
  慕锦怎会不知她的小心思,她一双眼睛停在小玩偶上,流连忘返。他上前拉起她,“走的时候,你再过来看看买什么东西。”
  她立即跟上了他。
  长长的嵊江岸边,摆的是一个个戏剧台子,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大霁东西南北的奏乐,五花八门。江南的悲情,霁东的优美,西北的高亢嘹亮。
  走过几个戏台,慕锦耳根疼了。听一出戏可以,这么接二连三地,实在聒噪。他不耐地问二十:“想听哪一出戏?”
  二十也懵懵的。
  四人又向前走了一会,忽地,二十听见了西埠关小调,她抬头向前望去。
  岸边柳树旁,有一个小小的戏台。西埠关小调有鼓,有埙。比起战乐,这一出戏添了一把琵琶,韵律更有风情。
  慕锦转了下长扇,说:“去那边。”
  这里戏演了大半。
  四人落座,仔细一听,才知,台上演的是当年罗刹将军和皇上在西埠关大战百随的一幕。
  饰演皇上的小生,画妆唇红齿白,很是俊艳,唱道:“大霁山河,四方奉贺……”
  这是二公子爹爹的戏。二十如坐针毡。
  慕锦执扇轻摇,笑意浅浅。
  寸奔看了慕锦一眼。
  杨桃不清楚慕锦身世,只管听戏。
  西埠关长大的二十自然听过这一段战史。
  皇上年轻气盛,罗刹将军骁勇善战。然而,驻军数百日,军营粮尽援绝了。
  西埠关的老百姓为国捐米捐粮,这才有了攒沙阵胜仗。
  这时,台上演到了皇上向老百姓鞠躬的一幕。
  慕锦转眼,将戏班子的人逐一打量。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弹琵琶的小姑娘身上。
  那一个瞬间,小姑娘对上了他的眼睛,又迅速地移开了。
  戏台在沿江尽头,许多人被前方奏乐包围,走不到这里。而且,西埠关小调是战乐,不如其他戏曲悠扬华美。仅有七人坐在这里听完了。
  落幕了。
  戏班主上台喊道:“下午的是当今圣上与前皇后邂逅的一幕戏。请各位继续捧场,谢谢了。”
  二十低头,不敢向慕锦那边看。
  上午,他的爹爹被编成了戏角。下午的,连他的娘亲也成了戏中人物。二十不知,慕锦是否又要生气。
  戏班主下台答谢。到了四人跟前,作揖说:“我们自西埠关而来,唱的是家乡独有的战乐。多谢四位捧场,多谢,多谢。”
  慕锦向戏台看了一眼,问:“你们戏班子的,都来自西埠关?”
  戏班主点头,说:“正是,我们这是头一回到向阳城。这里不爱战乐,极少西关戏班。”说到这,戏班主腼腆笑笑。
  难得遇到老乡。二十看向戏班主的眼睛扑闪扑闪起来。
  这一幕,正好被慕锦见到。若是二人独处,他就要去捏她的嘴角了。他手指微动,克制住了。
  弹琵琶的小姑娘也走了过来,福身,说:“皇上和前皇后邂逅的故事,姑娘家多喜欢。还请姑娘下午捧捧场。”
  听不听,由二公子决定。毕竟这是他爹和他娘的故事。
  慕锦看着小姑娘的脸,和二十说:“我以为西埠关就你这么小小的。没想到,也有其他姑娘不高不壮。”
  小姑娘夹在其他高挺的西埠关女子中间,更加娇小。
  她听到慕锦的话,面上一红。顿了下,看向二十问:“原来你也是西埠关的呀。”
  二十点点头。
  戏班主笑了:“真巧,真巧。诸位下午务必捧场啊。”
  琵琶姑娘笑起来,说:“是啊,姑娘,下午过来听听吧。前皇后也是西埠关的人,我们那儿,到处都有她的传说,可神奇了。”
  慕锦撇了撇嘴角。不就是嫁给了皇上?有什么神奇的。
  琵琶姑娘说:“我和前皇后在一个县,我从小就听她的故事长大的。”
  慕锦看着她。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抬眼看他,又迅速低头。脸上红晕未散,不知是刚才那一朵,还是又飘起新的。
  慕锦淡淡地问:“一个县?”
  琵琶姑娘抬起了头,说:“是的,前皇后是舞长县的,我也是。我和前皇后同一个姓呢,姓甄。”
  慕锦目光闪了一下,“你们县的姑娘,和西埠关其他女子差得较大。”
  琵琶姑娘看他一眼,再移开,转向二十。“也不是。地势靠北的女子就壮些,前皇后是南边的。”
  戏班主说:“我们班子就她一矮个子。”
  这时,台上有一人喊着:“甄妧妧。”
  “哎。”琵琶姑娘应了声。
  戏班主说:“妧妧,你先去忙吧。”
  临走时,甄妧妧看了慕锦一眼。
  慕锦也在看她。
  甄妧妧转身向戏台走去,脸上红云朵朵,像是被艳阳晒的。
  ——
  客栈人来人往。免不了有听墙角的。
  慕二公子这回不住客栈了。
  慕老爷友人在这有一幢别院。老人家爱听戏,每年春夏时间才过来。
  雅戏赛在下月,别院空置,便邀请慕锦住上几日。
  别院已有人打扫干净,换上了新鲜的床褥。
  慕锦到这儿,自然和二十同住一室。
  寸奔和杨桃的房间在另一侧。杨桃虽说是丫鬟,其实除了上船下船扶几把,平日里作用不大。
  慕锦和二十说:“晚上你可以尽情地嘶吼了。”
  有不详的预感。二十比划说:“二公子,我白日要游玩。晚上可不可以睡个好觉?”
  船舱里,二人的手语教学又上一层楼。二十都能举一反三,自创手势了。反正就二公子听,他懂就行。
  慕锦质问:“我跟你睡,你还不乐意?”
  二十哪敢说不乐意,唯有暗自苦恼。
  慕锦说:“憋太久,我自然时间长些,做多几回。现在每晚同住,不折腾你那么久了。”
  早听说纵色之人体虚亏损。二公子这般的,怕是时日不多了。
  这体虚也许传染给了她。一见到床,她就想躺上去。
  吃了午饭,二十又要休息。
  才要上床,慕锦问:“去不去听戏?”
  她比划:“听什么?”
  “你家乡的。”
  二十以为,二公子不喜欢去听自己爹娘故事。“二公子想听,就去。”
  “什么我想,你自己没想法吗?”
  她想法可多了,可也没胆子说出口。
  “在哪不能睡?跑来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说得对,在哪不能睡,凭什么他就要在她的床上睡。
  二十生出一股闷气。她爬上床,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在里面挤眉弄眼,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还握拳捶了几下被子。
  见她半趴在床上,慕锦问:“你在做什么?”
  二十连忙扯下耳环,丢在被子里。她跪坐起来,表情麻木,比划:“我耳环掉被子里了。”
  他上前抖抖被子,接住耳环,还给她,“走,听戏。”
  二十又埋进被子捶打。
  慕锦就这么看着,“你又干什么?”
  她从被子里出来,头发稍稍凌乱,脸上一片平静,下了床。
  慕锦双手捏起她的嘴角,“刚刚在被子里做什么?”
  她比划:“我耳环又掉了。”
  他伸出食指,将她的嘴角往上勾,“小骗子回来了是不是?”
  不是。二十没有表情,任由他将她脸蛋拉扯。
  “擀面杖断了。”他就爱看她蹬鼻子上脸的样子。


第42章 
  慕锦自然地拉起二十的手; 走出房间。想起要和寸奔交代一事,先去了另一侧院子。
  寸奔住的是竹苑。他正在练剑。
  他行云流水; 手持一柄长剑; 薄薄的剑身刮起戗风。一排翠竹唰唰作响。
  二十看得目不转睛。此刻的寸奔,在她心里正如盛气的修竹; 高不可攀。
  寸奔转身。
  二十正要惊叹他收剑的飒俐,忽地眼前一黑,一双手掩住了她的眼睛。
  寸奔长剑入鞘; 屹立院中。“二公子。”倘若他看不见二公子的脸色,再唤一句“二十姑娘”的话,他也白在二公子身边这么些年了。寸奔当做看不见二十。
  慕锦将二十扣在自己身旁,“有事。”
  “是。”
  寸奔离开院子,慕锦才松开遮掩二十眼睛的手。
  二十垂首; 没见到慕锦脸上的剑气不输寸奔。
  这一路; 抢劫的; 盗窃的,一个没见到。二公子至今英雄无用武之地。怨气难平。
  慕锦进了寸奔的房间。
  “二公子。”寸奔关上了门。
  “在戏班子遇到的甄妧妧,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见到甄妧妧的第一眼; 慕锦就起疑了。“非常巧合。家乡、姓氏、身形,简直就是比着谁的样子安排的。”
  “是。”寸奔拿出一张长条小纸; “二公子; 府里来报,那名探子的接头人去了一间茶楼。之后就没影了,武功不弱。”
  慕锦接过纸条; 看了一眼。“假死离宫一事,宫中知情人早已自尽,剩下的都是心腹。慕府的马房奸细是哪路人马?”
  寸奔说:“尚未确定。”
  “我张扬的一回,就是去福寨那日。皇上前往皇陵时,突然发现身边有奸细。”慕锦把小纸条放到烛灯旁。
  小小的火苗拽住纸条的一角,贪心地想要越多,直至吞噬。
  “眼下情况有二。一,有人觉得我太嚣张,探探底细。然而怎么查,我不过是慕二公子。二,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慕锦顿了下,“太子萧展,六皇子,百随质子五皇子,都在我预料之中。他们查不到当年的线索。因此,这第二点要成立,除非我的棋局中有意外的人闯了进来。”
  寸奔问:“二公子认为,太子、六皇子、五皇子之中,谁最能在皇上身边安排眼线?”
  “皇上嘴上说彻查,其实心中有数了。”慕锦笑:“还能有谁?东宫太子。”
  ——
  东宫太子从梦中惊醒。
  坐椅子寐了一会,乍醒颇为不适,他抚了抚额头,问:“清流,什么时辰了?”
  “太子殿下,快到未时了。”清流在门外回话。
  萧展起身,“清流。”
  “臣在。”清流立即进来,伺候太子穿衣。
  “和我出去走走。”
  “是。”清流跟在他身后。
  萧展刚才梦见了飞龙的钩爪锯牙。
  太子就是未来的蛟龙,哪里还有伏龙胆敢向他张牙舞爪。
  过了一会,朱文栋进宫。
  萧展走进房间,见到檐牙的雕龙,想起刚才的梦境。“清流,关上窗户。”
  清流立即将窗户紧闭。
  萧展这才开口问:“父皇那边有什么动向?”
  朱文栋说:“回太子殿下,皇上仍在查探奸细。”
  “该杀的杀,该断的断。别留下蛛丝马迹。”萧展眉宇之间有些疲倦,狠厉话语说得轻轻缓缓。
  “是。”
  “慕家和山匪那边如何?”慕锦和那位在皇陵徘徊的山匪,这两日让萧展念念不忘了。
  朱文栋说:“慕锦和一名小妾游山玩水去了。”
  “这慕二公子,当真惬意自在。”萧展抬眼,“什么样的小妾?”
  “一名哑巴。”
  “哑巴?”今日,只在这时,萧展才笑了,“癖好也是有趣。”
  “慕锦在大婚当日,和妻子苏燕箐生了间隙,就将妻子晾在一边。说是哑巴清静,一直让那名小妾陪寝。”朱文栋喜好劲敌,更愿意讲述寸奔的日常,偏偏慕二公子的事,无非男女。朱文栋语气生硬,“苏燕箐嫁到慕家以后,小病不断,确实伺候不了男子。”
  “苏燕箐是不是那谁……”
  “苏燕箐正是和昭仪的表妹。不过,苏家和慕家当初成亲时,为的是生意。和昭仪受宠,是两家联姻之后的事。而且,慕锦没有将苏家小姐放在眼里。一贯的嚣张。”
  “嗯。”
  “从探子的消息来看,慕锦和外人口述的形象无异,是一个只懂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话虽如此,我始终无法放心。”萧展再问:“山匪呢?”
  “皇陵的那个山匪,是他们的二当家,名叫林季同。”朱文栋说:“福寨的人嘴巴不严,将林季同的身世,道了个详细。林季同体质较差,一年多前,晕倒在灵鹿山路上,被山匪头子捡了回来。他读过书,有些文才,被提拔成了二当家。山匪早就想盗墓了,林季同对八卦阵法颇有研究,被派往钻研皇陵的玄妙。”
  “精通八卦阵法?”萧展低眸,“他是什么来历?”
  “福寨的人说,林季同来自上鼎城。”
  “上鼎城。”萧展思索片刻,说:“我曾听父皇说起,他当年和百随大战,身中数箭,正是在上鼎城医治的。”
  “是,那里医者居多。”朱文栋想起一事,“臣忆起,慕锦小时候也是去上鼎城治病才痊愈的。”
  这事不是秘密,慕老爷为子寻访名医,京城皆知。
  萧展问:“他是什么病?”
  “早产体弱。”
  “皇上、慕锦、林季同……这三人都去过上鼎城,也都出现在灵鹿山上。”萧展揉了揉太阳穴,“慕家那边,能不能策反一个人,为我们效力?丫鬟、仆人、甚至,他的小妾亦可。”光凭探子一人,不会再有进展。萧展隐约察觉,慕锦是一个对手。这种未见其人的莫名敌意,许久不曾出现。许久,许久。想起今日的噩梦,萧展略感烦躁。
  朱文栋回:“臣这就去办。”
  “去吧,今日先这样。”萧展睡得晚,起得早,有些头疼。“对了,慕锦游玩去了哪?”
  “昨日在岭洲,今日去了向阳城。”朱文栋如实说:“寸奔武功深厚,探子不敢近身。”
  “盯着,及时向我回报。”
  “是。”
  ——
  慕锦和二十到了那棵柳树下。
  戏班子有三人正在摆凳子。
  戏班主过来招呼:“谢谢二位捧场,太感谢了。来,请这边坐。”
  两人坐下。
  戏班主说:“这场戏不是上午激昂的战场,讲述的了儿女情长。台上简陋了些,但意境是诗情画意。”
  慕锦问:“你们是如何妆扮前皇后?”
  “西埠关舞长县有一尊前皇后的雕像。我们是依照雕像的样貌画妆的。”戏班主解释说:“一场战场大捷、一段儿女情长。这是当年圣上在西埠关允诺过的戏。至于其他的,我们不知,不敢。”
  慕锦又问:“能相像至几分?”
  “这……八分总是有的。”戏班主招了招手,“妧妧的妆画好没?好的话出来一下。”
  “来了。”裙摆飞舞,甄妧妧迈着轻盈的步子走来。她披一件米白斜襟宽袍,衣上沾了蛋黄的污渍。袖子和腰上坠下几根残破的丝线。脸颊上的米白颜粉,遮掩了所有的红晕。
  楚楚动人,可怜兮兮。
  二十偷瞄慕锦。
  慕锦眼底沉寂,直勾勾看着甄妧妧。
  甄妧妧被慕锦直白的眼光看得低下了头,双手无措地揪着腰上的丝线。
  戏班主在旁说:“这件衣裳也是依照雕像缝制的。妧妧脸上的妆,是不是和上午不一样?这都是我们戏班子的招牌,演得逼真,演得神似。”
  慕锦收回了视线,展开扇子,应了一声:“嗯。”
  二十暗想,莫非甄妧妧的妆扮真和前皇后一样?
  这下可好,二公子无需再抱着她来思念娘亲了。只是,她的利用价值又减少了一项,仅剩下劈柴或者奸细。为四皇子做奸细,应该是被派往皇宫。进去那地方,就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吧。
  二十胡思乱想,眼睛定定向着戏台,却没有将台上一对男女的情意看在眼里。
  入神的反而是慕锦。
  初初,他轻摇长扇。到了后来,扇子越扇越快。
  慕锦现在明白,为何当今皇上仍然在位,却允许民间编排他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是假的。
  世人皆知,当今皇上在战场上遇到一个小姑娘。台上演的也正是这样的戏码,金戈铁甲的皇上,及时抱住了危在旦夕的小姑娘。
  然而,仅有少数人清楚,皇上和小姑娘相遇之时,身负重伤。
  不是皇上英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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