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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捕本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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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画舫精美华贵,船头雕刻鲲鹏,船身镌刻碧浪青天鱼跃龙门,白鹤祥云缭绕其间。船体高大宽阔,一眼看去,竟有三层,层层雕梁画栋,绫罗纱幕,灯火辉映,宛若水上行宫。
  美则美矣,可是破坏了这山水墨画的淡然恬静,实在庸俗。
  成青云见那画舫靠近了,画舫最上方,设置一亭台,亭台竹帘轻垂,帘中有人对坐,似在轻声交谈。
  成青云与胡柴没钓到鱼,胡柴悻悻地说道:“半个月了,风餐露宿的,连肉都没吃一口,好容易要钓到鱼了,也给吓跑了,真是倒霉!”
  成青云说:“我们换个地方钓。”
  两人正欲离开,那画舫亭台之中,突然有人掀起竹帘走了出来,身形未出,早已有美貌的侍女为那人撑起了伞。
  “青云兄,”那人的声音传来,低润如雨,却穿透有力,让成青云为之一怔。
  隔着飘渺的雾气,成青云依稀看见一人伫立在亭台之外青伞之下,衣袂随风轻扬,长身而立,清华如玉树青松。
  烟雨浩渺,水雾飘繆,那人只静默而立,便如山中仙人,林下隐士,纵使丹青国手,也难以描绘其风姿清然。
  成青云有片刻失神,思索着杭州除了胡柴,竟还有其他熟人?回味刚才的声音,觉得有几分熟悉,可话音之中勾起的音容形貌,却模糊绰约。
  再深思一想,这世间叫过她青云兄的有几人?可如今不能辨认那人的真实模样,她不敢确定。
  片刻之后,那画舫静静地滑了过来,从画舫之上,伸出一块宽阔结实的木板来,搭在了成青云这艘小小的行船上。
  “青云兄,才几日不见,便不认识我了?”那画舫之中伫立的人,轻笑着说道。
  锦衣玉冠,画舫中人,成青云突然觉得,这兰行之,出了蜀郡之后,竟然换了个人似的。
  在蜀郡时,他是与她一同查案的大理寺少卿,而此时她却恍惚觉得自己认错了他,而他的身份似乎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大人,”镇静之后,成青云拱手行礼。
  兰行之从侍女手中拿过了伞,走到画舫边缘。画舫高大,兰行之俯视地看下来,“青云,你怎么在这里?”
  成青云只简单地回道:“在下入京寻亲。”
  “可巧,我也要入京的。相逢不如偶遇,不如青云与我一同入京可好?”兰行之淡淡地说道:“在成都时,颇得青云照顾,此番入京,我该好好照看青云才是。”
  成青云定定地站着,心道在成都时自己什么时候照顾过他?这人胡诌的本事倒是不赖。
  刚想拒绝,又听兰行之说道:“青云,可千万别拒绝,否则就太见外了。”
  成青云看着搭在两船之间的那块宽阔的木板,心知肚明,这兰行之一早就没打算给她机会拒绝。她转头看着胡柴,说道:“大人心意我领了,可我怎能丢下朋友独自离开?”
  “无妨,”兰行之漫不经心地看了胡柴一眼,“我这画舫大得很,胡兄若是不嫌弃,也请一同上来。”他轻笑,“正好,方才惊了胡兄的鱼,这船上鱼多得很,我送胡兄一条。”
  成青云不再多言,回船舱收拾了东西,交与船家费用,便与胡柴一同上了画舫。
  她有几分私心,此去京城,虽然是有青岚可以投奔,可她独身一人,入了茫茫京城难免如无头苍蝇,没有门道的话,就算知道青岚在哪儿也不一定能够与他相见,若是和兰行之有关系,倒可以伺机托他的关系找人。
  甫一上了画舫,便有侍女将胡柴引走,另一位侍女则恭敬地请成青云上了画舫最高层的亭台。
  成青云入了亭台,亭台内温暖旖旎,暗香幽浮。
  亭台之内,设置一小桌,桌上摆放着茶点,一旁小炉火正旺,炉上煮着沸腾的茶水。
  火炉旁有一勾描山水的瓷缸,缸内游走着几尾鱼。
  小桌对面,有一男人与兰行之相对而坐。
  男人翠玉束发,身着月白色锦衣,披一件淡色轻裘,轻裘暗纹婉转润泽,虽然淡雅,暗纹锦绣却是江山磅礴。
  再看,眉宇精致如画。浓眉微微上挑,眸色沉沉自若,比起兰行之的清贵矜华,更显稳沉自重。
  只是那份深沉持重,却不似他那个年纪该有的。这人的年纪看起来,倒是与兰行之相长。
  成青云看向兰行之,兰行之为她斟了一杯茶,说道:“这是族弟,明德。”
  简约的几个字,其余的丝毫不多费口舌。
  成青云拱手行礼,明德还礼。
  明德仔细打量成青云,见她衣衫简约,眉宇之间颇有几分隽丽英气,便疑惑地看了兰行之一眼。
  方才趁无人时,兰行之竟问他:“你帮我看看,今日我衣着可好?装束可得体?”
  成青云到底是何人,竟让兰行之这么在意自己的举止与容貌?
  “不知大人是路经杭州,还是从京城南下到杭州的?”成青云看着兰行之,问道。
  兰行之说道:“从成都一路而来,路经杭州。恰好在杭州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杭州巡抚便安排我和族弟在此小住几日。”
  成青云点头,不便再多问。
  “青云为何会离开成都?”兰行之却问。
  成青云怔了怔,回想离开成都的这几日艰辛,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简单地回道:“一言难尽。”
  “你去了京城,可有人接应?”
  “有的,”成青云点头。
  “如此,看来你也不急着赶路,不如,就陪我在杭州多住几天,就当是游玩了,如何?”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了,不管对方怎么安排都得听从,成青云从善如流,说道:“但听大人安排。”
  兰行之满意地勾了勾唇。
  恰在此时,那瓷缸里的鱼突然跃水而出,跳落在地板上,一旁的侍女见状,立刻俯身去捉。奈何那鱼活跃,周身细滑,不好捉拿,几个侍女俯身追着团团转。成青云抬头,见兰行之与明德视若无睹一般,根本不管那几个侍女在雨中狼狈的奔走。
  她再转头看着那两个手足无措的侍女,微微叹口气,瞬间拔出腰间短剑,起身走过去,拨开两个侍女,短剑狠狠地往地上一刺,那活蹦乱跳的鱼顿时被刺了个对穿,钉在地上了。
  成青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却不料两个侍女大惊失色,噗通一声朝着亭台对下磕头,“奴婢奴婢该死,请大……大人……责罚。”
  成青云困惑不解,连忙拔出自己的短剑,那鱼还刺在短剑上,她干脆就这样拿着回了亭子,一进去就看见明德愤怒的瞪着她,又悲痛的看着那条死绝的鱼。
  兰行之哈哈大笑,肩膀颤抖不已,笑得前俯后仰。
  成青云疑惑不解,但是看明德的脸色和那惊慌失措的侍女,也知道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事。
  她怔在原地,只好等着兰行之笑过了之后给她解释。
  “你大胆!竟然杀了我的宠鱼!”明德拍案而起,愤然拂袖,怒不可遏地看着她。
  兰行之伸手拦住他,忍住笑,说道:“明德,她不知情。”
  什么宠鱼?成青云仔细看这条鱼,鱼鳍鱼尾斑斓飘逸,鱼身修长,鱼鳞呈淡金色,有点像鲤鱼,可是她从未见过。
  “这鱼可是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全天下就这么三条,她一刀下去,死了!”明德隐忍,双手忍不住发抖。
  成青云拔出短剑,把鱼放在小桌上,说道:“抱歉,我以为这只是一条特殊的鲤鱼。”
  兰行之看着她,关切地问:“既然如此,你杀了明德的宠鱼,打算如何赔礼道歉?”
  明德气得唉声叹气,可又不能拿成青云如何,又看看自己的鱼,很是惋惜沉痛。
  成青云思索片刻,正色道:“我厨艺还算不错,做鱼脍很拿手,不如把这鱼做成鱼脍吃了,也算是给明德留个纪念?”
  兰行之一怔,慢慢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放肆!你杀了我的鱼,不知道赔罪,竟然还想吃了它!”明德气急败坏。
  “那你想如何?”成青云蹙眉,“难道你想让我厚葬了它,给它磕头赔罪?”她干脆“碰”一声把短剑扔在桌上,对明德说道:“既然你觉得不足以平愤,那就让我以命抵命,短剑你拿来刺我,我毫无怨言。可我觉得——”
  她话音一转,很是诚恳而语重心长地对明德说道:“你既然喜欢这条鱼,你把我杀了,然后埋了它,有什么用呢?它又不会活过来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吃了它,把它吃进肚子里,这样你就永远和它在一起了。”
  明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沉默片刻之后,没说话。
  兰行之转过身来,连连点头:“我觉得有理,不如尝尝青云的手艺,也算是赔罪了。”他立刻吩咐侍女起身,去拿刀具和案板。
  很快,刀具和案板拿来了,成青云拿起刀,把鱼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开始去除鱼鳞。
  短剑随之从鱼背没入,流畅而下,游刃有余,片刻后,鱼骨完整剔除。
  她再将鱼肉平摊,下刀,落刀利落,完整的鱼很快被她切得薄如蝉翼。
  她将如玉般的鱼肉整齐的码在瓷盘之中,再撒上盐。用侍女备好的作料,调制了一小碟酱汁。
  最后,她洗净了手,把鱼和酱汁放在桌案上,侍女摆上筷子。
  “好了,请尝吧。”她说道。
  兰行之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脍,沾了酱汁,放进嘴里。眉心微微一蹙,勾了勾唇,也不说话,直接夹第二片、第三片……
  成青云自己尝了一片,口感细腻爽滑,还算不错。
  于是两人你一片我一片,欢乐地吃起来。
  旁边的明德闷闷不乐,最终还是悲痛地拿起了筷子,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片,冷哼一声之后,咽了下去。
  见兰行之还要下筷,明德将盘子拿到自己身前,说道:“这是我的鱼,理应我吃!”
  兰行之放下筷子,对成青云说道:“青云,把剩下两条也吃了吧。”
  成青云欲言又止,看着明德。
  明德挣扎了一会儿,正色道:“也罢,这两条鱼,能被我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16章 胡柴入案
  
  成青云等人吃完三条鱼,隐约察觉出,明德多半是会听兰行之的话的。兰行之这族弟内里持重沉稳,但似乎对兰行之亲密,并不故作矜持,可见两人关系不错。
  侍女收拾完杯盘狼藉,天色渐渐暗下来,画舫之中,宫灯烛火次第点亮,各层所住的人熙熙攘攘,来往穿梭。光影荡漾映入水面,潋滟婉转。
  一行人离开亭台,入了画舫之中的客房,兰行之让侍女为成青云安排了住所,才与明德一同回到自己的房中。
  明德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若有所思,说道:“行之,她就是你说的成青云?破了蜀郡大案的那个?”
  “正是。”兰行之放低了声音,说道:“先皇去世之后,江山各处尽是犬狼的爪牙,蜀郡太守,便是其中一只。除了正好,若是不除,留到今后作为人证也未尝不可。”
  “蜀郡每年上缴朝廷的税钱不知其数,这其中到到底有多少入了犬狼的口袋……”明德把玩着桌上的水杯,微微摇头。
  “蜀郡地形险要,也是一道防线,如论如何,蜀郡的人,若不为我们所用,就必须为我们所杀!”兰行之目光深邃阴沉,缓缓一笑,“这杭州,漕运发达,关系到将来水师和粮草的调运,更把持着全国上下的漕运,杭州……”他缓缓地握紧手,低声道:“杭州,也必须收入我们的囊中!”
  “那是自然,”明德轻轻一叹,眉宇间颇有几分疲惫,“漕运关乎国本,不管粮草商品,大半通过漕运流通,若是不控制漕运,相当于把大半江山拱手让人……但是,如何在杭州,安排自己人?”
  兰行之明湛的双眸微微眯起,深邃犀利,只是淡笑道:“自然是已经安排好了。”
  明德看着兰行之,突然觉得那张好看的容颜,竟是有些让人胆寒。
  “你也应该回京城了,”兰行之对明德说,“此处的事,尽可交给我处理,我怕你我都离开太久,京城……会生出变数。”
  “好,明日一早,我便回京。”明德说道。
  ……
  次日,成青云起得晚了些。
  连日的奔波让她疲惫困倦,这画舫舒适安逸,她竟一觉睡过了头。
  侍女前来敲门,伺候她起床更衣。她放下帐子,隔着帐子吩咐侍女出去,这才下了床,换上衣服。
  洗漱完毕之后,侍女前来请她与兰行之一同用早膳。成青云想起胡柴,问了一句。
  侍女摇头,只道自己也不知胡柴被安排到了何处。
  成青云只好去兰行之那里问。
  到了兰行之那里,兰行之已经换好常服,坐在桌旁等候。成青云见桌上只放着两副碗筷,问道:“明德呢?”
  “他有事,天一亮就回京了。”
  成青云坐下,又问:“胡柴呢?他住在哪间房?”
  兰行之告诉了成青云胡柴的住处,成青云放心下来,两人用完早膳,门外侍女告知,请兰行之选择一处地方停靠画舫。
  兰行之说道:“青云可知杭州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
  成青云摇头,“我对杭州不熟。”
  “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比起成都的桥梁栈道别有一番风致,不如将画舫开往那处,这一路,也顺便体会杭州的风情。”
  “也好。”成青云只道自己是客,不好做主,全听他安排。
  画舫缓缓地顺着杭州城内的宽阔蜿蜒的河流行驶,两岸勾栏旅舍排闼而开,各色铺面居所次第展开。
  两岸街道风情万千,世态繁华喧嚣,车马如水,川流不息。越是到达城中,河面变得越是拥挤,商旅游船、画舫轻舟,渔船竹筏,在蜿蜒迤逦的水面穿梭,在如半月的桥下往来。
  很快,画舫便停下,成青云与兰行之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
  四周画舫轻舟次第延展开去,更有高大宽阔的游船,犹如水上酒楼,其中旅客往来上下,热闹鼎沸,船上传来丝竹管弦歌舞之声,间或能看见其他船只上舞动的舞女胡姬。
  岸上商铺鳞次栉比,楼阁椽飞,错落有致。市井百姓穿梭于两岸街道之间,挥袖如云。
  “此处便是杭州最热闹的地方,听闻,这里通宵不眠,即使是夜晚,也犹如白昼。”
  “倒和成都的夜市挺像。”成青云欣喜地说道:“只是,成都没有这么多的船只。”她环顾四周水面,轻舟小船数不胜数,大船画舫前前后后便有四五艘。
  “那些画舫之上,都是酒楼吗?”
  “有的是酒楼,有的是教坊或者青楼。”兰行之指着其中一艘,说道:“那艘画舫,是杭州纨绔达观贵人最喜欢的船。”
  成青云了然,恰在此时,有侍女上前来,欠身说道:“公子,巡抚大人请您到椒兰厅共赏舞乐。”
  “知道了,待我换了衣服就去。”兰行之对侍女挥挥手,又讥诮地对成青云说道:“这杭州的周巡抚大人,生怕我来了杭州会寂寞无聊,便特意为我包了这艘画舫,还时不时让我共赏舞乐,真心怕我找不到事情做。”
  成青云听他阴阳怪气的口吻,不由得蹙眉。
  兰行之却不以为意,依旧漫不经心地自嘲,说道:“或许,我没到一处,便总是无端的生出些事情来,各地的大人们,都怕了我,所以这巡抚,干脆就把我困在这船上了吧。”
  成青云无心与他共赏舞乐,拱手行礼就要告辞,却不想兰行之握住她的手,竟有些哀怨地说道:“青云,你一定不愿意让我独自赴宴的。”
  成青云挣脱他的手,奈何这人用了八成的力气。“大人,我去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兰行之似笑非笑,“难道你上船上,巡抚会不知道吗?与其无声无息的,还不如去见见他,免得巡抚大人见外,你说呢?”
  成青云咬牙,十分勉强地答应了。
  巡抚大人果然很会安排,成青云与兰行之一进去,布置考究雅致的厅内,便已经陈设好了美酒佳肴,每台案几旁,还有环肥燕瘦的少女,安静乖巧地等候着。
  成青云坐在了兰行之的右下方,还未坐稳,身后那等候的乖巧如兔的少女,便伸出纤纤细手,搭在了成青云的肩膀上。
  成青云惊得肩膀猛地一缩,连忙回头一看。
  少女抿唇而笑,见成青云是一俊俏英气的少年,羞涩温婉的笑容里更是多了几分期冀和甜蜜。
  成青云将她的手拂开,说道:“我肩膀受伤了,不要捏。”
  那少女担忧地蹙眉,还未开口说话,兰行之却看了过来,“青云,你的肩膀还未好?不然让杭州城内的大夫看看?”
  成青云干笑着,说道:“不用。”
  兰行之倒是很享受,指挥着少女为他倒酒,为他剥水果,又让少女给他夹菜,可他就看着,一动不动。
  周巡抚兴致高昂,点了花牌,让三位貌美的教坊女子合奏一曲,不停让人为兰行之倒酒。
  成青云也没能幸免于难,几杯酒下肚,竟有几分醉意,混混沉沉地坐着,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宴会一直进行到傍晚时分,成青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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