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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旧情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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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亲手刻的玉雕,确能让皇兄展颜?
  李皎已经很多年没见她兄长笑过了。旁人就常说他们兄妹二人都是冰人,一个两个的,半分无喜悦之心。李皎自己知道自己为何不开心,她却并不知皇兄在不开心什么。只能想是大国泱泱,百姓民生之类的压力吧。
  李皎独自一人出了门,因明珠本要陪她出门时,雁将军那边来了消息,说那些匪贼在受刑后很多日,终于吐出凉国了。唯恐他们会吐出一些重要的话,明珠自去亲自审问。雁莳将军又派来了别的侍女给李皎使,李皎看了看一众人蠢笨的样子,完全没有明珠好用,便淡声拒绝,自己独自出门。索性这里已驻扎兵马,基本不担心李皎会出事,雁莳那边也没有勉强。
  玉雕店铺离他们驻扎的驿亭并不遥远,李皎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夏日炎炎,她只走一程,便香汗淋淋,累得受不了。到店跟小童说明来意,小童立刻停下手中活,带李皎这位身份尊贵的女郎去后院找他师父。
  李皎随小童从店铺侧门进了后院。院中不大,收拾得很整齐。房屋口有墙藤蔓,下方有一长凳。此时,一个青年坐在长凳上,正漫不经心地雕刻着手中之玉。
  藤蔓下是阴凉地,青年却还嫌热。他扯了腰带,挽起袖子裤腿,翘着腿,这般随意懒散的坐姿,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将他腰身挺直、肩宽腿长的优势暴露无遗。这位青年,正靠着墙玩自己手里的玉。他右手拿着专业雕刻的小刀,因手不稳,每次都带着轻颤,颇为费劲。他额上渗汗,眸子专注,侧脸流线明朗。
  李皎看他第一眼,想的是:衣衫不整!
  第二眼,想的是:就算衣衫不整,也伟哉美矣。
  第三眼:哦,难怪明珠非要我来这家店呢。
  李皎感觉颇为新奇,她站在门口,望着郁明,甚至唇角轻抿,有想笑的意思。原来明珠是在撮合她和郁明吗?哎,她都从来没被人撮合过和谁的感情呢……真是独特的体验啊。
  郁明抬眼,看到院门口某人那似难为情的笑意。
  他怔了一下,看她盯着自己。郁明心里奇怪她来干什么,顺便顺着她的眼神把自己周身打量一番,然后脸僵了僵:哦,李皎心里肯定在骂自己衣衫不整,没有涵养了。
  他心中颇怒:我在人家老先生家里坐着,天这么热我敞一敞怎么了?她凭什么又在挤兑我?
  心里挤兑也不行!
  李皎心里翻个白眼,啧啧啧了一通郁明那不俗的装束,恼他要是被女子看到了可怎么办?她来不及跟郁明说话,因为小童已经请出来了雕玉的老先生。老先生一出来,李皎便迎上去,与老人说起雕玉的事。两人一阵谈,一边学,一边教。
  李皎中途给先生端茶递水时,转个身,发现她那衣着不羁、洒脱张扬的旧情郎,已经把袖子、裤腿放下,革带也重新系了回去。他继续坐原地雕刻他的手中玉,人却坐姿端正,正儿八经的样子,风采怡人的装束,和先前那慵懒随意样完全不同。
  李皎:“……”
  老先生在身后颤巍巍:“小女娃,你来看这个地方啊……”
  李皎顾不上在心里评价郁明的装模作样,连忙应了一声,去回老先生的话了。李皎与老先生交谈,才知道郁明和自己不同。她雕好了玉,是会给老老先生钱财,然后自己把玉带走。郁明却是雕了玉,就把玉给老先生去卖,借此赚钱。
  老先生看两人自进门后剑拔弩张般的气氛,心里早猜两人是旧识。他教完了李皎后,摸着胡须笑:“娘子不妨和那位郎君比一比,看谁雕得更好些。他也是才学没多久,和娘子差不多。”
  李皎倨傲地点了点头,余光瞥了眼郁明的手:就他那哆哆嗦嗦的右手,比得过自己吗?
  她心里质疑郁明的右手时,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事:郁明右手废了后,平时基本算是左撇子,没见他右手怎么用过。他这会儿用右手雕玉,恐怕心思也不在玉上,而是借此在锻炼他的右手吧……
  原来郁明,从来就没放弃过他的右手吗?
  如此想来,李皎更有信心在回长安后,说服郁明就医了。
  李皎从老先生手里拿了玉,便站在太阳底下雕刻。她跟老先生拿了一细长型的玉,左右端详,又拿出小刀来小心翼翼地碰触。李皎是个行事非常严肃的人,做一事便专心致志。她初时还想着她那个旧情郎,到后来,一心一意地刻着玉,忘了郁明了。
  郁明坐得稳如泰山,八风不倒。他能做到继续刻自己的玉,心神却忍不住开始跟着李皎飞。他坐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就开始用余光偷偷打量她:李皎真好看啊。又高又瘦,衣衫宽宽的,别人穿不出来什么,搭在她身上,她就像神仙妃子般高贵清冷。
  她的面孔洁白,不白得过分,是那种美玉一样温和的颜色;
  乌黑长发挽了一半,其余垂下来,如瀑布般;
  额上没有点时下流行的花钿,发间手上都没什么首饰,只有耳下追着一块水滴状的小玉,简单干净,少有女子如她这般脂粉不施,还这么好看的……
  郁明心里虽然不喜李皎的言行,但是无可救药,他见她第一面,依然觉得她好俊啊。
  李皎忽而扭头看他:“老盯着我看什么?”
  郁明耳根爆红,脸色平静:“……”
  日头穿梭树叶,在院中空地上留下斑斑光影。有热风过,那白色斑点便如水流般浮动。绿意丛丛下,坐在屋门口的老先生和小童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李皎看郁明答不出来,戏谑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然这一刻,郁明忽然起身,向她走来。李皎诧异,看他走来,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拽去他坐的地方:“坐这里。你晒晕了我可不想背你回去。”
  李皎看眼自己方才站的地方的大太阳,再被郁明按在留着他体温的长凳上。她低头刻玉,耳珠红了,慢慢的,从脖颈到脸颊,都开始红了。
  也许是天热的缘故,郁明低头看到她脖颈上的花,目光再移到她水润嫣红的唇上,不觉心猿意马。他喉结动了动,吞口唾沫,额上一滴汗流下,心中又痒又酥的情绪让他后背出了汗,一阵烦躁。他没有多想,艰难地在边上坐下,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手中的玉上。
  另一边,小童扶着老先生,不解地轻声说话:“院里明明有其他乘凉的地方,他们干什么非要挤那个长凳?”
  小童自以为自己声音很低,却不妨院中静谧,他的声音被那挤在一起坐着的男郎女郎听到了。
  郁明:“……”
  李皎:“……”
  老先生呵呵笑,在徒弟头上敲了一下:“你管那么多?跟我进屋。”
  老先生与小童进屋后,把院子善解人意地留给了那对老对头。院中重新静下,树叶哗哗如潮,隐约听到树上的蝉声聒噪。郁明因为老先生的话颇为羞窘,老先生人一走,他就全身心地投入玉雕。李皎如是。
  李皎心里想着皇兄,才能让自己心如止水。
  郁明依然流着汗。
  李皎方才听了老先生讲的刻玉的注意事项,当时觉得简单,然自己动起手来,却无比困难。整整一个时辰,她大气不敢喘,一心盯着自己手里的玉。她很快发现自己刻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无奈地决定把这块长玉当练手,做个玉笛吧。
  那依然很难,每一刀都划不到想要的地方去。
  李皎不高兴地抿起了嘴。
  到日落昏山后,她盯着自己的雕刻成品——手里的这只玉笛,歪歪扭扭,连形状都不直,其上间隔的几个气孔,更是忽大忽小。通身一看,只有玉色是纯的。李皎如遭雷劈,握着玉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
  旁边传来一声噗的嘲笑。
  李皎立刻扭头,看到郁明雕的什么玩意儿。看到他雕的那个丑丑的小人,她立刻噗嗤乐了,戏谑道:“雕的石头成精啊?”
  她自忖聪慧,然而她心灵手不巧;郁明认真雕刻,无奈他手很残。两人一个手哆哆嗦嗦乱颤,另一个颤颤抖抖握不住刀。最后的成品,颇让自己不满,对方却满意得很。
  李皎心中释然,将手中玉笛给郁明:“要么?卖给你。”
  郁明:“你疯了?这么丑的东西给我?送我我也不要。”
  李皎:“哦。”
  她随手一扔,玉笛就扔进了草丛中。郁明“嗳”了一声,完全不及补救。他的心随着她的玉笛一起走,目光直直地盯着草丛,耳边听到李皎彬彬有礼地问:“你的玉雕卖吗?卖给我吧?”
  郁明心里想要她的玉笛,但在李皎的冰雪颜下,又拉不下脸。他黑着脸起身答她:“不卖。”
  李皎平静道:“百两银子。”
  郁明站起来后跨出的步子一顿,他扭头看她,与她黑如冷玉的眸子对上。他脸上露出捧场般的笑,脚下一转,人就回来了:“卖啊。”他随口加话:“那你那玉笛我也买……”
  李皎说:“哦我的不卖,价值千金,我说扔便扔。我不在乎钱财,我有的是钱财,扔了就扔了,你打动不了我的。”
  郁明没有生气。他早料到她会这么过分,他唇角带着笑,隔着虚空,伸指点了点李皎。他手指点的方向,正对着李皎的额头。青年眸中噙笑,笑中有几分无所谓的宠爱,屈服,你高兴就好的意思。
  郁明伸手将李皎勾起来,懒洋洋:“行了,不就一块玉嘛,老子不在乎。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
  李皎乖乖道:“饿了。好的。”
  两人一同跟老先生告了别,该给钱的给钱,该拿钱的拿钱,然后女郎被青年领着,扬长而去。
  此时日薄西山,热气渐渐散了,街上也慢慢多了行人。李皎被郁明领着去吃饭,去玩了一通。到两人回去驿亭的时候,已经夜色浓重。李皎困得不行,简单洗漱一番就匆匆睡了。
  第二日清晨,明珠才寻到空打听李皎和郁明昨晚玩得如何。
  李皎感慨道:“跟着他吃了好几天麻饼。昨晚吃的粥就饼。他可真穷啊。”
  明珠出门后,就独自难过得潸然泪下:“郁郎他怎那么穷?我家殿下跟着他不得受苦吗?你说他既然那么穷了,出门多跟我说一声,或随便找个借口,我能不给他钱财吗?他偏偏委屈我家可怜的殿下。我都能预感到我家娘子嫁了他后,跟着他风餐露宿,日日凉水麻饼,过得多心酸。”
  头顶传来女子笑嘻嘻的打趣:“这叫一报还一报嘛。他现在舍不得给你家殿下花钱,就跟当初你家殿下让他毁了手,丢了刀,差不多嘛。”
  明珠仰头,发现屋前树上枝叶间,坐着一翘着二郎腿、眼睛被绿叶盖着假寐的女郎。那女郎身材秀颀,侧过脸冲树下的侍女一笑,勾人的味道,和长安城中那些俊俏潇洒的小郎君们差不多。
  至少明珠就被雁莳勾得脸红了。
  明珠红着脸:“雁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毁手丢刀,跟我家殿下有什么关系?我家殿下并不知情啊。”
  雁莳推开眼皮上盖着的树叶,从树上一跃而下,搭着明珠的肩膀:“来小娘子,咱们理一理当年的时间线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这两天的霸王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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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1。1。1

  四年前,关东有场大战; 乃是当时的太子与平阳王的人马对决。起因是皇帝临逝前; 寻借口废了太子; 指平阳王登基。当时天下哗然,只因皇帝既没指太子; 也没指嫡系的皇太孙,偏偏指了太子东宫中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太孙为帝。彼时平阳王留京伴驾,朝局不稳; 人人疑心乃是平阳王在皇帝去后篡改了圣旨。
  太子一脉最先乱。
  只怪皇帝没有处理好一切后事,就留给了平阳王一个乱摊子。
  关东大战,盖是此缘由。
  “那年我回平阳处理家事; 听说关东大战; 就想过去候机,”雁莳淡淡地掠过自己的往事,把明珠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到关东时; 大战已经结束; 平阳王的兵马胜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关东杨氏临阵反叛,投向平阳王的缘故。”
  明珠脸色微变,喃声:“关东杨氏一族?博成君正姓杨……”
  雁莳点头:“当然啦; 这些事情是我这两天才知道的。我四年前在黄河边捡到郁兄,就把他一路带去大漠。你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惨啊,不光他自己身体精神状态都不好; 还被人追杀。我在黄河捡到人时,看他血都快流尽了。那帮人真狠,就那样都不放过他。我那时以为他和朝廷兵马敌对,心中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救。就这样,差点害死他。”
  “但是我天生善心泛滥,热爱救人于水火,”雁莳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脸上添光,“别人越是要杀他,我越是要保他。再说那时候我皮比较厚,私以为和平阳王也算有点交情。只要郁兄不太过分,我应该有面子保住他的。但是后来到大漠,郁兄才告诉我他的敌人就是平阳王,我才打消了让他回中原的念头,把他留在身边了。”
  明珠蹙眉:“他与……陛下有仇?”
  雁莳笑眯眯:“哎呀,他胡说八道呢。他这个人就那样……当年我就查到追杀他的人是关东杨氏了,所以以为他和杨氏有仇。后来杨氏在从龙之战中差不多灭门,郁兄连报仇都找不到对象,也算省了。那时候我年少无知,郁兄又不肯跟我说。我也是这两天才把所有事串起来:你们长公主殿下啊,当年八成是要跟关东杨氏结亲。郁兄就成为碍眼的那个人了。杨氏当然要除他了。”
  明珠没说话。
  雁莳感叹:“我在黄河口捞到一个血人,那人右手几乎被兵器贯穿,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居然能活着。我要带他走,他还不肯,非要找那把‘望山明’。他说丢到黄河里了,我陪着他找了一个月,中途不断被追杀。后来我不耐烦,就打晕了他,把他带走了。”
  明珠面色渐渐凝重:“……你是说,是我们公主殿下派人杀他?绝不可能!”
  雁莳满不在乎地笑了下:“殿下要不要杀他,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关东杨氏当时是与长公主殿下绑在一起的,不管是杨氏的意思,还是你们殿下的意思,你们都毁了郁兄的手。”
  “北冥派你知道吧?有两把神器,其中之一就给了郁兄。‘望山明’对北冥派的意义太重了,他们把刀给郁兄,可见对他的期望。郁兄如果没有当年那场意外的话,他现在,一定是天下用刀最厉害的那个人,”雁莳扭头看着明珠笑,“但是你们毁了他四年。杀他也罢,夺他刀也罢,为什么要毁他的手呢?你们知道这四年他从委顿迷茫中怎么走出来的吗?你知道把一个习刀天才扼杀,对那个天才是多么残忍的事吗?你们恐怕是不知道的,你们不是江湖人,不是习武人,根本不知道手和刀的毁去,对郁兄来说,比杀了他更严重。”
  雁莳盘腿坐在窗棂上,明珠脸色已经慢慢黯淡下去了。她目光盯着雁莳,已经快要听哭了。
  好半天,她才颤声:“刀我们会帮他找回来的。但是他的手,还有救吗?”
  “没救,”雁莳微微笑,伸手折了挂在窗头的一片树叶,含在口中嚼着,“一个人的筋络被断被毁,无论后天再如何补救,筋络断过就是断过,他的右手永远没可能恢复之前的巅峰状态了。我们习武的人呢,手的力量、角度,差一寸都是差距。郁兄他的右手啊,那个一寸一毫的差距,他永远度量不出来了。”
  “所以后来,他改练左手刀了。”
  雁莳漫声:“右手也就那样了吧,最好状态就是和世间普通人一样。但是世间普通人的手,又不是为握刀而天生的手。我挺佩服郁兄的,他在经过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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