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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甄宓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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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回目光,被袁熙重重按在马背上,他在头顶惊呼小心,继而闷哼一声,我慌忙抬头,发现一根泛着银光的流矢正射中他右臂,那只握着长枪的手明显一震,长枪险些落地。

    他会死吗?或者他一个人不会死,他可以冲出去,但是我不想再和他分开。却有另一个声音劝阻我,让他走吧,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儿,他还有妻子和孩子。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袁军蓝色的旗子已经沾满血迹横躺在尸体旁,身处的范围越来越小,只有十几个人护在我们周围,扛旗的士兵还是个孩子,十三四岁的模样,他许是吓急了,不停地哭。四围黑压压的,全是曹军的骑兵,他们穿着的甲胄被鲜血遮住光芒。

    一阵风沙吹过,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

    一滴雨水落地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杀场传开,两滴、三滴、密集的细雨自天空砸下,壑沟不断汇集着被鲜血染红的雨水,流逝的那样快,好像一个个方才还鲜活的生命,眨瞬间便成了一地尸骨。我知道,胜负已定,最可笑的莫过于垂死挣扎。

    看看袁熙,他是我这一辈子最初喜欢上的人,也是良久以来活下去的信念,可我终归是要负了他,不为什么,只因为他已经有了孩子,而我也有了曹丕的骨肉。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可笑,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到最后不过都是放不下的痴念。

    他的眉目依然温煦,嘴唇因为失血的缘故有些苍白,却仍然是个好看的男子,他该好好活着,不必牵挂于我。

    下马,站定,对他凝视一笑,继而转身抛给他一个背影,话尽量说的平静,“袁熙,我们已经错过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吧?为他好好活着。”

    身后呼吸的加重,还有什么样的眼神,我都不敢去直视,只是缓缓抬脚向着曹丕走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婉若,你跟我走吧,我们杀出去!”

    杀出去?要怎样才能杀出这铜墙铁壁?又要怎样才能逃出曹军的长刀?怕是就算长了翅膀也逃不出那银晃晃的流矢了。

    大雨忽然倾盆,雨点砸向地面的声音盖过其余声响,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得不提高音量,紧紧衣袖,道:“袁熙,婉若从来就不是你该等的人,忘了我吧,找个远离战乱的地方,安度余生。”

    身后的铁骑铮铮作响,应该是让出一条道路,我没有回头,继续挪动脚步走向曹丕的马前,前方的曹丕朝我伸手,我默然看他一眼,没有动作。身后依旧没有动静,等了一阵,想回头看看,才发现墨竹牵着乌骓不知何时过来,他将我扶到乌骓上,淡淡道:“夫人就算不珍惜自己,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我一震,眼光瞟向袁熙,他身子微微一颤,大雨在当中肆虐,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他收收马缰,转过身去,鲜血顺着流矢不断往下流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终于带着仅剩的十几个人消失在远处。

    见他离去,紧绷的身子一松,直直向下歪去,跌落在墨竹的怀里。

    什么时候回的营帐我不知道,佟儿说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烫,窝在曹丕怀中一直喊冷,下体也开始出血,大夫说有小产的征兆,所幸我虽人在高烧,却不停地在喊保住孩子,随行的大夫轮换着照顾,总算是保住了。

    醒来后再没听到关于袁熙的事情,他们一个个都对我缄口,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索性也不再相问。

    回到许昌已经是冬月。

    第一场雪过后红梅尽开,穿着厚重的棉衣躺在软榻上,火盆里时不时传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心里有些安然。

 第14章

    佟儿一个人忙不过来,琉珠的杂事就被曹丕免掉,直接调过来单单侍候我,她和佟儿两人换班,也就省去佟儿好多事。

    自从在中山回来,我就越来越不愿意说话,时常是一个人枯坐,佟儿以为我是为袁熙的事情伤神,每日里侍候的更加谨慎,生怕我憋出个什么事情,近日还特特让扫院子的小厮去外面买些好玩的玩意。小厮抱回来的东西也的确新奇,好多是以前不曾见过的,只是我仍是提不起兴致,性子也越来越懒散。

    春元头一日,琉珠匆匆忙忙迈着细碎脚步闪进屋中,欣喜的对我道:“夫人,老夫人来府里了,大公子传话来让你去见见?”

    曹丕和我成亲后也算是成家立业,便被分出丞相府得了一套自己的院子。今次老夫人前来也多半是长时间见不到曹丕,趁着年夕过来看看。成亲之时因为盖着盖头也没能和她相见,我了然对琉珠点点头,道:“你带路吧,咱们这就过去请安。”

    佟儿听罢放下手里剪着的窗花过来扶我,琉珠在前头带路,这才一路来到前堂。

    之前就听府里的下人们常常说起曹夫人为人和善、崇尚俭朴,琉珠也说曹夫人面慈心善,脾气温和。来给她请安并不是碍于媳妇对婆婆的礼数,就算我和她没有什么婆媳关系,为着晚辈和长辈之间该有的起码尊重也是要过来的。

    前脚才踏进前堂的门,就听到有人喊嫂嫂,抬眼望过去原来是曹植,数月不见倒是长高不少,面貌也越发的清秀。

    我对他笑过转而走到曹夫人面前,深深一拜,道:“夫人福安,婉若有礼。”

    见我如此,佟儿和琉珠也是随在身后行大礼,曹夫人正喝着茶,见我如此大礼跪拜,赶忙放下茶杯相扶,道:“儿媳不必行此大礼。”

    我随她起身,站到一边,道:“婉若是小辈,自该行此大礼。”

    她满意的看看我,眼光停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道:“这可是曹家的嫡孙,婉若你受累了。”

    兀自轻抚着腹中的小生命,他不止是曹家的嫡孙也是我的孩子,想到这里,微微抬头扯出一抹笑意,道:“夫人用过饭了么?眼见着就到晌午,我这就让佟儿和琉珠去备些饭菜。”

    她对我点点头,起身坐回椅子上,我起步施礼带着佟儿和琉珠退下,转过门槛的时候听到曹夫人的声音:“婉若是个极好的女子,只是终究不能助你……”

    佟儿和琉珠似乎知道什么一般,跟在后面对视一眼,我摇摇头,道:“其实有什么事情你们也无需瞒我,不过关于曹丕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转过长长的走廊,才发现不知何时飘起细碎雪瓣,扬扬洒洒的落在脸上、身上,有丝丝凉意。

    佟儿掀开厨房的厚布帘子,几个切菜的妈妈正在一旁闲聊,见我进来慌忙站在一边施礼,让她们起来,我随手拿出箩筐挑选几样菜色。冬月的青菜不多,种类少的可怜,倒是有几颗冬笋看上去很白嫩,捡起几个放进箩筐,又挑拣些白萝卜、腊肉,对琉珠道:“这些洗洗,切好给我。”又对佟儿道:“帮我生火。”

    她们应声各自去忙活着,我转身走到灶前坐下,看着炉灶发呆。

    佟儿生好火对我道:“小姐,三公子来了。”

    恍惚抬起头,曹植正掀帘倚在门框上,笑嘻嘻的操手看我,唤:“嫂嫂。”

    我起身,对他招手:“来,过来。”

    他提步走上前来,重又叫嫂嫂。

    我道:“长高了,越发的清秀好看了。”

    他站在我面前,敛了笑意,郑重道:“嫂嫂,父亲说管南郡太守郭永是个有勇有谋之人,欲要收为己用。但是最好的筹码却是许门亲事,所以近日在我们众儿子当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此时琉珠的已经将洗切好的菜端过来,我接过后,不徐不慢的下锅,背对着他道:“你和曹冲也在其中啊?”

    他果然也被卷进权利争斗的漩涡么?身不由己?油煎着冬笋滋滋作响,升腾的热气模糊着视线。

    “我年纪还小,虽然还不到娶妻的年纪,但是在父亲眼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所以呢?所以你也要成为争夺天下的牺牲品?你也要像他们一样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外表

    看起来荣耀无比、实则是鲜血染就的高位?”我转身死死的看着他,只是希望哪怕他有一点点动摇,我总以为他是不同的。

    显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失态,他有些惊愕,缓过神后才抓抓头皮,小声道:“我还不担心呢,反正大哥二哥在前面站着,嫂嫂……嫂嫂对我发脾气作甚?左右也该是给大哥发脾气才是。”

    他始终还是不明白,曹丕的野心太大,怎么可能不会动容?而我对曹丕,从来就没情意可言。摇摇头背过身去,翻着锅中的笋片,淡淡道:“你还太小,什么也不懂,可我宁愿你长不大,即使长大了也不要去懂。”

    初见他时,他醉心在诗词书画里,这样美好的孩子,不应该也被利欲熏心,在这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乱世,这方净土应该被完好无损的保存下去,不要被玷污了才好。

    他不是很明白的看着我,“嫂嫂说什么?我听不懂。。。”

    ×××××××××××××

    简单的拼凑六道菜色,佟儿带着丫头们将菜端到前堂,我整整衣衫跟在后面嘱咐她们要小心路滑。

    雪势渐大,已经由细碎的雪片变成厚厚的鹅毛飘着,不过是一会的功夫,院子里的树木皆披上一树银白,悲凉的更加悲凉。朝袖子里缩缩手,呵一口热气,今年除夕又是一场不可收拾的大雪……

    曹植倒是满不在乎,跑到院中团一个雪球拿到我面前,道:“嫂嫂,白梅与雪哪个更高贵些?”

    裙尾拖过长长的走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响,我歪头看他,他已经到我胸口,再过几年就是个好看的少年。思量一阵,回道:“雪比白梅白出许多,可是被阳光一照,眨眼即逝,虽然白梅比不过雪白,却能在晴好的天里依旧绽放香气,高雅动人。所以嫂嫂以为,白梅高雅,做人也当如白梅,不论冷暖依旧不卑不亢。”

    他听罢,将手里的雪团远远扔出去,道:“我师父也常说白梅品质高洁,但是子建以为人比不得花。”

    他说的对,人比不得花,也无法同花相比,因为花只为美丽活着,而人却外表光鲜,内心里不知道有多黑暗。

    各自走着却再无话说,刚到门口就听到布著碗筷的声响,叮叮当当甚是好听。曹植率先迈进屋里,笑着同曹夫人说话,“母亲,我方才玩雪去了,外面的雪下的可真大。”

    曹夫人对他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又对站在一旁的曹丕道:“子桓,你也过来这边坐。”

    曹丕应是,起身走过去坐下,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样的家宴,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正想着怎么开口寻个由头退下去,曹夫人已经开口,“婉若啊,你也过来坐,刚才听琉珠说这些菜都是你亲自做的,辛苦你了。”

    我连忙上前两步,恭敬道:“是婉若该做的,谢谢夫人谬赞,婉若不辛苦。”

    她转头别有深意的看一眼曹丕,复又对我道:“来,你也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躬身施礼,起步走过去,曹丕挪挪椅子向后撤过,曹夫人拉过我的手坐下,这个动作好似还在山中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个有福气的。缓缓攒出一个笑,道:“谢谢夫人。”

    她拉着我的手端详一阵,温笑着:“按理说,你现在有了身子,这件事不该这个时候说。”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个时候不该说不是还要说的么,他们以为我在意,其实曹丕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在意,既然心不在他那里,又怎么会在意?

    “夫人请说就是,婉若听着呢。”

    她今日穿着紫色裘袄,头发梳的紧贴鬓角,方才没有抬头看她,现在才发现她竟然一丝白发也无。脸上也是红润光泽,虽然长得不算美貌却是个与众不同的妇人。朱唇轻启婉婉笑意,“我就知道婉若是个明白事理的,那我就直说了。南郡太守郭永有个年方十五的女儿,名郭照,长得自是比不得你,不过也算是个巧人。头几日孟德与我说起,说是子桓已经娶妻,是不是也该纳个妾了。”

    我站起身对她福一福,淡淡道:“婉若对这些事也不上心,曹……丕郎愿意就好。”

    曹夫人笑意渐盛,连忙将我扶起,夸道:“就知道婉若是个贤惠的。”

    这顿饭吃的很是无趣,各人揣着心思,只是曹丕将我的手紧紧攥着,挣了几次也没挣脱,索性由他攥着直到撤席。

    晚间回房的时候,脚底下踩着厚厚的雪地,也没有想到会下雪,晌午出来的时候没有穿雪靴,只穿着普通棉鞋,现在被雪浸湿,顿觉脚底阵阵冷意刺骨。

    佟儿扶我回房将火盆的残灰端出去,重新换过柴火用火折子点燃,掌了灯继续剪着窗花。屋中一时寂静,只剩柴火的‘哔啵’声,看着手上书卷字迹渐渐模糊,睡意渐盛。

    恍惚听到‘吱呀’一声,抬头向门口看去,曹丕仍是一袭玄色深衣,肩膀和发丝上挂着些雪花,依稀记得春日那个雨夜,他一身衣衫尽湿,接了佟儿手里的药碗喂我喝下,那场景好似昨天才发生,历历在目。

 第15章

    深夜冒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我理理衣衫起身,等他说话。

    他将披在身上的裘袍脱下搭在衣架上,平和的走过来坐下,表情淡然,道:“你既然选择跟我回来,和袁熙了断前尘,我总以为你也是对我存着情谊的,总以为今次母亲的提议你会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是越来越冷淡,越来越透着凉薄,听罢他的话,我微微冷笑:“和你终归是存了个夫妻的名分,总不想因为这些劳什子的事情扰我安生,我现在只想将孩子好好生下来,其他的别无所求。”

    自以为无欲无求的话,却显然将他激怒,肩膀被他反手扣住,那力道似是要将我肩膀卸掉,闷哼一声皱起眉头看他,他眼神愤恨,怒啸着:“好,好,甄婉若果然是甄婉若,不贪图荣华富贵,果然是你的秉性么,只是以后与她人姐妹相称的时候,别忘记今日所说之话便好。”

    挣脱他的钳制,退后一步扯开彼此间的距离,俯着身子恭声道:“必不忘记。”没有抬头看他,他离去时是如何表情不得而知,只是房门被狠劲带上,那黑貂裘的袍子也挂在衣架上未动。

    佟儿说我有些过分,好歹也要做出些在乎曹丕的样子,可我懒得去做无意义之事,对她的话也只是笑笑。

    一晃新春过去几日,曹丕被叫去丞相府商议事情还没回来,琉珠倒是不知从哪打听来消息,说是曹丕的纳妾之事已定,日期定在春三月二十六。

    掐指算算,那日的确是个好日子,大约也正是我要分娩之时,而在两年前的同一天,我也身穿朱色喜服带着满满的少女情意,成了袁熙的妻子,只是到最后,什么都变了,一个深锁侯门,一个亡命天涯。

    又下过几场小雪,天气渐渐转暖,伴随着积雪融化的声音,枯枝长出新芽,桃花也开始接替梅花的寂落重新在枝头挂上繁华。没有人会知道,落去的梅花是带着何种心情。

    大夫说腹中的小生命会在四月后降临,因为挺着大肚子行动不甚方便,缓缓而至的曹丕和郭照的婚期,我只能由琉珠和佟儿扶着坐在上座等着新妇前来敬茶。

    纳妾不如娶妻风光,但是因为曹操要用贤,还是亲自来府里一趟,以显示曹家对郭家的重视。对于这样的抬高,郭家很是识趣,并没有因为女儿位居妾有什么怨言,但我想,这件事还是曹丕在当中斡旋的原因占大半。

    礼成之后,曹操便离去。我第一次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这个被天下人说成武可安邦、文可治国的人物,他的背影很坚毅,留给天下的也从来都是狠辣决绝的手段,其实他是个称职的权谋家,他的儿子曹丕像极他这点。印象中唯独对曹冲比较寡淡,他好像不怎么好动。在丞相府的那段日子,倒是见过一次,除长得白皙,看上去是个清凉男子以外没有任何特别,只是听说他很聪明,七岁的时候称过象,而被人传成佳话,曹操很喜欢他。

    遑论才气,只怕曹丕是三人之中最差的,曹冲和曹植都远胜与他,曹操喜欢曹冲与曹植难免就会成为他心头的怯事,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拉拢势力、采取对自己最有力对策的原因。曹丕这个人,我着实很了解他,如果我想。

    长长的白玉台阶雕刻着麒麟浮画,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白光,我低声叹口气,道:“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佟儿过来扶我,琉珠随在身后,默无声息的走着。

    身上的大红衣服显得极尽雍容,大袖上针脚细密的绣着大瓣牡丹,衬得整个人都风华绝代,只是外面喜乐声声,热闹无比,长长的走廊只有我们三人相伴而行,有些寂寥。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其实琉珠跟我们并无芥蒂,她一心一意的想融入到我和佟儿当中。或者没有什么需要隐瞒她,我可以像对待墨竹一样,把她当做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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